《大人私心不可议(上)》 第 1 页 第一章 救命恩人不好当(1) 今儿个十五,已入春,月亮圆润皎洁,林中小屋安静得只听得见夜里风吹在林间的窸窣声响,窗户紧闭,还是难免透风,屋里透着微光,烛火被摆在边上,大大的实木桌上堆着几本草药医书,搁着几枝毛笔,墨黑的砚台下压着微皱的纸。 屋里除了那张堆满医书和纸张的超大几案,还有堆了一整墙的书,一个布满人体穴位的铜人,两张铺着草蓆的大床,和一个正烧着木炭的小火炉,两个大而方正的黄花梨木医箱就搁在门边上,看得出岁月的痕迹,却掩不去当初造此物者的华丽工法。 此刻,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炭火劈啪作响,偶尔可见那从火炉弹跳而起的星火,让静寂的夜里稍稍热闹了些。 宋暖暖就蹲在火炉边上,细白的小手反覆搓着,乌黑的长发只随意绑了一条白色发带,一身白色素衣上裹着一张白毛皮,明明入春后的天气已不是太冷,但对她这个已经冰寒入体,长年都怕冷的人而言,今夜的天气还是一个字——冷! 幸好,真正难熬的冬天过去了,但大多数时候她还是会像现在这样蹲在火炉边取暖,想像着过去几年有师傅陪在她身边的日子,通常这个时候,师傅会念医书给她听,念一次就要让她跟着念,有念到施针要法的章节,师傅会亲自在铜人穴位上施针再让她亲身操作一回又一回。 据师傅说,在山谷里将她捡回时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因为在天冷的山林里及冰冷的溪谷中躺了太久,捡回时已奄奄一息,要不是遇上她这个等同华陀再世的师傅,她恐怕在四年前就要命丧黄泉。 但她命是捡回来了,却失去记忆,脑子摔坏了,什么也想不起来,就连她的年纪也是大约猜的,直到三年多前癸水初来,可以估算她今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 「你既不知姓名,对过去又全然无记忆,此生都要怕冷……就叫你暖暖吧,跟为师姓,就叫宋暖暖。可好?」师傅随意一句便把她的姓名给定下。 她是真喜欢。 暖暖,暖暖,宋暖暖,听起来就不这么冷了,是吧? 「好。」她抬头给师傅一个甜甜的笑。 记得那夜,她就是像现在一样蹲在火炉边搓着小手,心里快乐得不得了,耳边还听得见师傅那双温柔的手翻着书页的声音。 宋暖暖微闭上眼,正想重温那份久违的幸福感,小屋前方的院子却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风声与男人略微粗重的喘息声。 她陡地张眼,下意识地想找个地方藏身,一道疾风迎面扫过,只见小屋的门被打开又瞬间给关上,一个高大的蒙面黑衣人已出手一把勒住她纤细的颈项—— 「不准乱叫!否则我杀了你!」黑衣男子的嗓音低沉沙哑,迸发一抹刺骨的冷意。 宋暖暖拼命点着头,就怕他没看清楚真的一把将她给勒死,她的命可是师傅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她可不想莫名其妙死在一个陌生人手里。 黑衣男子见她如此配合,微微松了手,眉头却凝了起来,身形隐隐一颤—— 「屋里有金创药吗?」他低问。 「有!你受伤了?」宋暖暖见这男子虽一身冷寒之气,眼中却没有杀意,又见他脸上薄汗已浸湿了额间的黑布,似是压抑着剧烈的疼痛,忙不迭对他道:「快放开我,我可以帮你处理伤口。」 「不必,把药给我就行。」 这是在拒绝她的好意?还是怀疑她的目的? 宋暖暖看着他,也不怪他的防心太重,「你不放开我,我怎么帮你拿药?」 黑衣男子凝眉瞅着她,终是松开手,「老实点,不然我——」 「不然你会把我杀了,对吧?」宋暖暖没好气的帮他把话说完,瞄了一眼他胸前被血染湿的衣衫,「我不懂武,又长得瘦巴巴地,就算你受了伤,用两根手指头也可以把我捏死,你觉得我会这么蠢对你不老实吗?」 她边说边起身,刚刚蹲在地上太久,脚有点麻,起身时还踉跄了一下,男子及时出手扶了她一把。 噢,糗死了! 宋暖暖头一低,慢慢走到门边蹲下打开医箱,「箱子里都是大夫用的器具和药品,没有暗器,就算有我也不会用,毕竟我师傅是大夫,不是武林人士,我又是半路出师,师傅又已离我而去……哎,你是剑伤吧?除了金创药还要不要别的药?」 「不必。」黑衣男子那双黑眸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她,见她穿着白衣的娇小身子蹲在箱子前乱翻一通,好像对药放在哪也不是很确定似的,不禁挑了挑眉,「你到底知不知道金创药长什么样?」 果真如她所言是个半路出师的家伙,满屋子医书药具,于她而言都是摆饰吧? 「自然是知道的。」宋暖暖头都懒得回,「我在找麻沸散,看你痛成那样伤口应该不小,撒点在伤口上你就不会疼了,要跑也可以跑远些……」 男子的眉拧得更紧,他紧咬住牙根没有接话,只是轻哼了一声。 「找着了!」她笑着回身,拿着药朝他走去,「伤在哪?要不我帮你?」 他很想说不必,胸口却异常的疼痛,像是蚀进骨子里,让他几乎痛得要昏厥过去。 不太对劲…… 又不是没受过伤,他还是可以分辨得出那种痛是不一样的…… 「你是不是中毒了?」宋暖暖看见他已经发红的双目,二话不说的便伸手要扯掉他脸上的蒙面巾—— 「你干什么?」他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恶狠狠地瞪着她。 「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中毒了……」医者要望闻问切他懂不懂啊?噢,她的手快被他给捏断了,疼得她都要哭出来。「你弄痛我了……不给我看你的脸,那你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伤口总行吧?」 黑衣男子终是放开她的手,此时他高大的身形微微一晃,她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 「你去床上躺好,让我看看,快点!」这会儿,她的神情异常的认真。 他没再坚持,因为他也发现自己应该是中毒了,那些个王八羔子!竟然在刀剑上淬毒?难怪他只受了一剑便血流不止。 身子一躺上床,他有瞬间的如释重负,已经拖着这身子跑了太长的时间,再怎么硬撑也是有限度的,这一放松就要昏睡过去。 「别睡!」宋暖暖拿剪子剪开他胸前的衣衫,见他全身的血管已然发紫,撒了一堆金创药血依然狂流不止,她将小脸凑上前去一闻,表情难得严肃了起来,低喃道:「果真是花溪草……」 「那是什么?」他硬撑着眼皮,忍痛问道。 「花溪草,淡紫色,味道优雅,有人会把这种草挂在家里,令其香味扩散,有人还会把它放到甜点里增加口感,这草又名化血草,当人体内外没有伤口时对人体没有任何危害,可一旦遇到伤口就会中毒,让人流血不止而亡。」宋暖暖边说边奔到门边把医箱提过来,开了好几个抽屉才找出一粒大药丹。 「我……会死吗?」 「不会。有我在呢。」宋暖暖把药丹塞进他嘴里,「快吞下!」 此刻,他的视觉已然蒙胧,呼吸急促,人都要昏过去,她塞什么给他,他都只能照单全收了…… 这一夜,宋暖暖睡睡醒醒,屋外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搞得她紧张兮兮,就怕那些追杀他的人会找到这来,不过大半夜都过去了,连一只小猫都没找上门,看来这男人当时跑得够远够快,不然就是善后工作做得特别好。 好不容易把他的伤口止了血又处理包紮完后,她还跑去帮他熬汤,绿豆、甘草、大豆、金银花,凡能解毒排毒的现有草药全都给它煮进去,吃下师傅特制的万用解毒丹后虽能性命无忧,但要把毒给排尽也是要喝一段时间的解毒汤才能保万无一失。 汤熬好再放凉些,她又打了几回盹,天都快亮了,这长得极为好看的男人还没醒来。 是的,她趁他昏迷时把他的蒙面巾给摘了,发现这男人剑眉挺鼻,唇薄而美,若再把她见过的那双黑眸给搭上,真可以用丰神俊美来形容了。 「醒醒,喝药汤了。」她拍拍他的脸,见他睡得深沉,下手更重些,在他那张俊脸上又拍了几下,「喂,吃药了,醒醒!」 男人还是不动如山。 她担忧的皱眉,伸手去把他的脉,脉息甚是平稳,呼吸也很稳定,只剩余毒未清,这汤药是非灌下不可…… 宋暖暖把药端在手上,拿匙子一小匙一小匙的喂进他嘴里,却是流出来的多,喝进去的少,再这么下去,定是要白白浪费她昨夜辛苦熬的汤了。 她瞪着他那张俊美却苍白失了血色的脸庞,又低头瞪着手上熬了半个晚上的解毒汤药,终是把心一横,喝了一大口药进自己嘴里,将碗往床边的几上一搁,俯低身子将脸凑近他,打算以嘴喂药,没想到她的唇都还没碰到他,便对上男人那双黑如星子的厉眸—— 第 2 页 「你想干什么?」低而沉的嗓音,依然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扫过那张近得不能再近的俏颜,她的脸鼓鼓地,像塞了一颗蛋,还蓦地染上一抹红,薄薄地在她白皙水嫩的脸颊上漾开,那表情模样……甚是逗趣可爱。 宋暖暖被他突然睁眼看来,嘴里的药差点就当他的面喷出去,她努力憋着,才会憋红了脸,转身,她冲到门边打开门,奔到外头把药给吐了,又用袖子往嘴边抹了抹,大大地喘了几口气,这才从外头走进来,却离他远远地。 「你快把那几上的汤药给喝了,不然毒解不干净以后会留下后患。」她虽对他说话,眼睛却没瞧他。 男人看了她依然红红的小脸一眼,没说什么,乖顺的起身把药端过来一口喝下。 她终是偷偷抬眼朝他瞄了去,轻咳了两声道:「你回去记得每天早晚喝一碗,用绿豆、甘草、大豆、金银花熬的汤,不然请大夫再开解毒的方子也成,总之这汤要喝上七七四十九天,记住了?」 闻言,男人微蹙起眉。 「喂,大夫说的话有没有在听啊?」宋暖暖刻意端起了大夫的架子,虽然知道这样真的有点可笑,但,不这样,怕他一直追问刚刚她凑近他想干么,她还真没脸说出口。 虽然她是大夫,而且是那种跟师傅比起来只能算是蹩脚的大夫,但她毕竟是长大了,是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也是会害臊的,要不是为了救他,她刚刚也不会出此下策…… 男人没说话,翻身下床,见自己一身黑色行装已然被她毁得差不多了,眉头又是一蹙,尚未开口,那丫头随即把一件干净的外衣给递上—— 「这是我师傅留下来的男子长衫,你穿在外头吧,师傅没你高,可能不太合身,但师傅穿起来宽宽大大的,你应该穿得下,勉强可以避人耳目。」宋暖暖头低低地道。 男人挑了挑眉,淡扫了她一眼。 她知道他一醒来就会走?真是个聪慧的丫头。 他不客气接过衣服穿上,才刚穿好,又见一双小手递来一顶黑色帷帽。 「这也是你师傅的?」 「是我的,我偶尔出门上街女扮男装时戴的……比较方便。」 没再说什么,他戴上帷帽便往外走,走了几步突然微侧过脸,问:「你叫什么名字?」 宋暖暖一愕,似乎有点意外他竟会突然问起自己的名字,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其实挺开心的,感觉像是一整晚的辛苦有了回报似的。「师傅帮我取了个名字叫宋暖暖。」 「你是孤儿?」名字都该是父母亲取的,除非她无父无母。 「不,我只是四年多前失去记忆了,是师傅把我救回来的。」 啧,这丫头的命运还真坎坷…… 他淡淡地收回眼,交代了句,「应该不会有人找上门来,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走后,把屋里屋外所有疗伤解毒的东西都清一清,记住,别跟任何人提起你救过我见过我,免得惹祸上身。」 宋暖暖看着他,甜甜一笑,「不用担心,很多山里的村民也会来这里找我治病疗伤,我是大夫,就算医术没多行,家里沾点血剩点药渣子的也很正常,何况我连你姓啥名谁都不知晓,怎么提呢?你就安心离开吧。记得一定要按时喝我跟你说的解毒汤药,这个才是你该记在心上的事。」 「你不怕我?」竟敢对他笑?还笑得一脸的甜? 明明是连身板都还没完全长开的纤细小丫头,但当她直挺挺的站在那儿对他微笑时,他竟觉得她长得像朵花似的,甜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真是…… 他是病糊涂了吧! 宋暖暖眨了眨眼,「我为何要怕你?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会杀救命恩人吗?」 「难说。」他冷了嗓别开眼,无情的唇角一勾,「必要的话,我还是会杀了你的,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说完,他倏地转头大步离去—— 第一章 救命恩人不好当(2) 人走了,宋暖暖听他的话收拾起屋里屋外,将工具放回医箱归位,又走到屋外把解毒汤渣用沙子埋了起来,日光照射下,她这才注意到屋外院内竟出现零星的血迹,定是昨夜那人进屋前不小心滴落的,若真如此,可以想见屋外也有,昨儿夜黑寻人不易,如今天已亮,有心人真要寻他,沿着血迹迟早会找到这来。 没多想,宋暖暖拿把刀走到后院,袖子卷起,从家养的鸡鹅里弯身抱了一只肥嫩的鹅出来,对着它碎碎念了半晌,才在鹅的肚腹间轻轻划上一刀,那伤不会致命但会痛,还会流很多血,肥鹅呱呱乱叫,振翅要飞,她手一松,肥鹅像是逃难似的从后院冲到了前院。 鹅四处乱窜,血四处乱滴,飞啊跑地就跑出前院虚掩的木门,宋暖暖这才起身撩裙追了出去,一路从林中追到山涧小溪边。 听见肥鹅呱呱大叫,还有宋暖暖追着鹅边跑边叫的轻脆嗓音,住在溪边的几户人家听见声响纷纷开门出来一探。 「暖暖,你家的鹅又跑出来了?」问话的正是笑呵呵起得甚早的邻人张婆婆。 宋暖暖跑得气喘吁吁的停在张婆婆门前,「张婆婆早啊,我家鹅不知跑去哪里受了伤回来,血流得到处都是,我正要抓它回来替它治治呢,可它却乱跑。」 张婆婆笑眯了眼,「因为它不知道你是大夫啊,才会乱跑,你跟它好好说说。」 另户人家的大婶啧了一声,提高了嗓门,「干脆杀了今儿配饭吃吧,跟一只鹅要好好说什么?」 「那可不行,我得把它养得更有肉些。」 「养太老肉就不好吃啦,傻丫头。」大婶看了她全身脏兮兮的衣服一眼,「瞧瞧你弄得全身都是血,抓到鹅就赶紧换件衣衫来溪边洗洗。」 「好咧,大婶。」宋暖暖一笑,转身又追肥鹅去了。 她追的其实不是很认真,但把那只肥鹅追了绕林子一大圈后,她还是气喘吁吁的,等在一旁休息够了这才上前扑抱住它,将它带回林中小屋,小屋却已让人给团团围住,那阵仗还真有点吓人。 果真找上门了吗?还明目张胆的守在这里?不会吧? 宋暖暖的眼皮跳了跳,把怀中的鹅抱得更紧些,鹅又开始鬼叫。 「你们是谁?来我家做什么?」她怯生生地问。 守门的头看了她一眼,问道:「这是你家?你就是宋神医的徒弟?」 「嗯……」 「跟我来。」守门的将她带进屋。 明明她才是主人好吗?搞得她好像是客人,不,是犯人。 「爷,她就是宋神医的徒弟。」 这个被人叫爷的,一身紫锦华服,手持玉扇,面如冠玉,贵气万分,见来人抱着一只肥鹅又一身是血,不禁有点嫌恶的皱眉,「你叫什么名字?」 宋暖暖看了他一眼,「你又是谁?为什么闯入我家?」 「放肆!在你眼前的这位可是当朝二皇子晋王殿下!还不跪下!」 宋暖暖一听,惊吓得抱着鹅咚一声跪在地上,喉头发干,「民女不知殿下会光临寒舍,请殿下恕罪。」 噢,那男人惹的竟然是当朝天子最宠爱的晋王殿下吗?不会吧?而且人家是光明正大的大阵仗上门找人,昨儿那家伙却是蒙着脸穿一身黑,难不成,她昨晚其实救的是一个被朝廷通缉追补的大坏蛋? 「你没事吓一个小姑娘家做什么?」乐正轩瞪了身旁的侍卫一眼,忙起身一把扶起她,「姑娘快请起,是我的属下鲁莽,姑娘别介意。」 宋暖暖当真没想到当今二皇子如此的亲民和善,头更低了,「不,是民女有眼不识泰山。殿下玉树临风一身贵气,想也知道绝非凡夫俗子。」 「小姑娘倒是会说话。」乐正轩意外的看着她,哈哈大笑了起来,看了她怀中紧抱着的肥鹅一眼,黑眸一闪,「这就是那只受伤的鹅?」 刚刚沿溪上山,在溪边问起宋神医的住处,就听人家说宋神医的徒弟的鹅受了伤,她正追着鹅到处跑,找到林中小屋时也发现到处都是血,根本有如杀人现场一般,要不是已事先听闻,怕是要把这里当成命案现场让人查办了。 「是……殿下怎么知道?」她诚惶诚恐。 「你一大早追着一只受伤的鹅满林子跑的事,我想在这方圆几里的人都知道吧。」 说起来这林子里前前后后也才住几户人家,他有必要说得这么夸张吗? 宋暖暖轻咳了两声,唉,是说,她这动静会不会弄得有点太大些?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是……它就爱乱跑,不知在哪弄了一身伤,又不让民女包紮,民女追它跑了许久……」说到这她突然一顿,小心翼翼地道:「唉,请殿下恕罪,民女不该把这等小事也拿来说给殿下听,不知殿下来到这偏远的深山是为了……」 「自然是找你师傅,只可惜我一路上山听人家说宋大神医前不久刚病逝?」乐正轩的语调难免失望。 第 3 页 宋逸,乃先皇时期便名满江湖的神医,当时据说才弱冠之龄的他,不管任何疑难杂症只要经他之手都可以有解救之方,先皇中年时缠绵病榻数年,宫中御医皆束手无策,现任皇上本来都要准备登基了,幸有缘人引宋逸来见,三日便让先皇可以下床走动,五日后便能上朝议政,当时朝中之人皆言神蹟,宋大神医的美名更是不胫而走。 可惜,偌大的皇宫内苑,再多的金山银山都留不住宋逸,治好先皇的病后他便离开皇宫隐姓埋名行走江湖,对名利富贵毫无恋栈,过了几十年后的现在,经过多年的追查,方才打听到他隐居在蒲京与洛州之间的这座无名小山。 没想到,他还是白跑一趟…… 闻言,宋暖暖头低了下去,应道:「是。」 乐正轩轻摇玉扇,微微一笑,「虽然遗憾,那如今只好请姑娘随我进宫一趟了。」 嗄?宋暖暖愕然的抬起头来,「我?进宫?」 不会吧?她一愕,也忘了自称什么民女了。 「姑娘既是宋大神医在世上唯一收的徒弟,医术自然也是好的,这次本王奉皇命上山来寻神医为公主治病,定不能有负皇命……」 「我不要进宫!」宋暖暖想也不想地便打断他。想起师傅曾经千交代万交代要远离京城那种是非之地。 乐正轩俊颜一沉,「你说什么?」 宋暖暖双腿一屈忙又再次跪在地上,「民女医术不精,师傅虽收民女为徒,但也只是看民女可怜,民女治些猫狗鸡鹅和村民一些小病小伤还可以,公主乃千金万金之躯,民女不敢僭越,请殿下恕罪……」 墨东离开林中小屋约莫两个时辰之后,两名黑衣人一左一右的从林间飞跃而下,身形敏捷且无声无息,片刻也未曾迟疑的半跪在他面前。 「小的救援来迟,请主子责罚!」 赵信、李承这两人身形相仿,武功相仿,没有血缘关系,却比任何人看起来更像兄弟,打小便被墨东带在身边,可以算是他的贴身侍卫,却无官无职。 墨东帷帽下的眸淡扫了他们一眼,双手背在身后,「我打扮成这样还遮了脸,你们都能认得出来?」 「主子就算化成灰,小的也认得出来。」赵信极认真的道。 化成灰?这也太不吉利了!赵信究竟会不会说话啊? 李承赶紧补了一句,「赵信的意思是,不管主子再怎么变装甚或易容,我们也铁定可以认得出来。」 啧,还不都是一样的意思? 墨东的唇微微一掀,「起来吧。」 「是,主子。」两人同时站起。 「交代你们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东西拿到了。」 「嗯,很好。」墨东仰头,见太阳已跃上头顶,黑眸不由一眯,「你们来的路上可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我们是一路寻着主子留下的暗号找来的,并没有发现其他人。」 「是吗?那就好。」他留暗号,是在他今儿一早离开木屋几里之后才做的事,目的只是让他的人可以寻到他。若连他的人都没法不靠暗号找到他,那就表示其他人更不可能寻到任何蛛丝马迹才是。 赵信此刻看不清主子的表情,就只能听主子的语气及问话来推测,「主子是担心有人追上来?还是……」 「没什么。走吧。」他真是多虑了。 昨夜一路他都很小心的避免留下痕迹,很多时候还用轻功飞行,那帮人要找到他并不容易,先不提那些人的轻功根本没那个本事追上他,就算追得上,在他刻意制造多种路线痕迹的指引下,那些人也不可能确定他会逃往何方,更不可能知道他会躲在何处。 「主子,您受伤了吧?」要不然不会一夜未归,让他们等得心焦万分,天没亮就出来寻人,「伤势可重?」 「中毒所以血流不止,已经不碍事了。刚好林中小屋里住着一位姑娘救了我。」想起那个纤细单薄却一点都不惧他的小丫头,墨东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一勾。 「姑娘懂医吗?」 「嗯,懂点皮毛吧。」他总觉得她笨手笨脚的。 赵信却是万分感激,「不管如何,她终是救了主子一命!真是万幸。」 「嗯……是幸。」 「改日小的备一份厚礼——」 墨东却轻摆了一下衣袖,「不用。什么都不给她,才是保住她性命的最好方式。」 赵信一愣,恍然,抱拳躬身,「主子说的是。小的铭记于心。」 若突然受了他家主子的大礼,定要引人注目,替她惹来不必要的祸端。 李承其实有听没有懂,但也乖乖地没说话,跟着主子往前走,见主子走没几步便身形一晃,立马上前扶住了他—— 「主子,你是怎么受伤的?」 「回去再慢慢跟你们说,先回府吧,免得被有心人发现什么,更要让人不省心了。」 「放心,主子,出城的那条暗道没人知道,不会有人发现主子不在府中而跑出城了……」李承压低着嗓道。 墨东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这条暗道经你这么一说,就快要被公诸于世了呢?」 嗄?主子现在是在嫌他话太多吗? 「掌嘴吗?主子?」 「不必。」 「那……」 「就罚你今天晚上不准吃饭吧。」 赵信闻言忍住笑。 李承忍不住在心里哀号,不准他吃饭比掌他的嘴更让他痛苦百倍千倍啊,主子也太狠了。 「不服气?」 「服!」主子说一就是一,他能不服吗? 铺着软绵锦垫的华丽马车晃啊晃地,宋暖暖醒醒睡睡几回,也掀开帘子几回,周遭景色总是荒烟蔓草,可这一回,她闻到了香喷喷食物的味道,窗上的帘子一掀,瞧见宝来客栈四个大字在亮晃晃的灯笼上。 原来天黑了,她坐在马车里也有几个时辰了吧?晃得她头晕目眩。 「爷说在这儿用膳呢,姑娘。」叫小翠的婢女见她睁眼,忙迎上一抹笑,「这里可是京城近郊最大的客栈,刚好姑娘醒了,奴婢扶姑娘下车吧,爷已经让掌柜的先去准备我们的膳食了,说让姑娘多睡一会。」 小翠口中的爷,便是晋王乐正轩,出门在外,为求行事方便避人耳目,就让所有人唤他一声爷。 小翠俐落的跳下马车后,便回头朝宋暖暖伸出手。 「不必,我自己可以。」宋暖暖不太习惯麻烦别人,自己起身下车,却一个脚麻差点就跌坐在地上,幸而那名婢女眼明手快拉了她一把—— 「姑娘小心。」 宋暖暖苦笑。她也很想小心啊,可是体力不济,她的脚可从没离地这么久过,一踩下地虚虚浮浮地,还以为踩在云上呢。 「请问,用膳完还要赶路吗?」再赶下去,她可能直接昏倒比较快,至少还可以昏在客栈里,而不是晃得她想吐的马车上。 「回姑娘话,爷说今晚就歇在这里了,姑娘一定累了吧?其实这里离京城很近了,但天色暗了,真赶上一个时辰,城门也关了。」 宋暖暖点头一笑,没说什么,跟着她往客栈里走。 宝来客栈占地极广,前面一栋两层楼卖的是吃食水酒,行经过一个园子后的那一栋楼就是让人住宿打尖的,此时,坐邻窗边,园子里高挂的灯笼迷人得紧,隐隐约约迎风飘送到鼻尖的花香也甚是好闻。 宋暖暖专心看着窗外的月色和园子,可以说是完全无视坐在她面前的那位锦衣玉扇贵公子,小翠忙着在一旁端茶递水,还送上前一盘莲花豆腐,光瞧那水嫩滑溜的模样,就可以想像它那入口即化的绵密滋味。 「宋姑娘,这是我家爷特地让厨子为您做的,您嚐嚐。」小翠身负使命要替她家爷讨好这位大夫姑娘,幸好这位姑娘除了对她家爷冷着一张脸外,对她倒还客客气气,不算难讨好的主。 被点名的那位爷,摇了摇扇子,正一派翩然等着人来道谢,却见对面那位姑娘哪里懂得客气,连声谢也舍不得说一句,直接把碗端到嘴边吃了起来—— 第二章 首位钦点女御医(1) 身为二皇子又贵为晋王的他,何时这般被人无视过?敢无视他的人除了他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老爹,还有那皇后亲生的太子乐正齐外,她应该是第一人了吧? 「好吃吗?」 「嗯。」宋暖暖淡淡地点点头,态度不算好,也不算太坏。 乐正轩轻哼了一声,有点不悦,「姑娘还在气本王亲自上山请姑娘进京,为本王的妹妹看病吗?」 出城寻医可是上过奏摺皇帝亲允的,为了可以名正言顺出城走这一趟,他可是煞费苦心,岂有空手而回的理?就算他不看好眼前这丫头,但再怎么不济事也得把她带回宫交差,才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揣测及挑拨。 当然,这些他是万不可能对她说的。 幸好这赶路期间让小翠随便找了件粉色的锦服给她换上,不再像个脏丫头似的,现在仔细一看倒也算是顺眼,想着,他又往她脸上瞧去…… 第 4 页 宋暖暖哪懂得眼前这位爷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爷是把我打昏了丢上马车,硬是把我绑来的,我难道应该感到高兴?」 想到她被打昏前屋子正乱成一团,这些人也不知有没有帮她把门关好,天知道等她再回去时那屋子会变成什么鬼样子?再想到师傅那些珍贵的医书及那个陪伴了她好几年的铜人,不知会不会被歹人给毁了去,她的心就一整个郁闷难安。 她这两天是走了什么霉运?不是半夜被人家勒脖子逼救命,就是大白天被人打昏丢上车绑架,幸好这位爷还算聪明,把她的医箱给一并带了,那可是她师傅的宝贝,也是她的宝贝。 闻言,乐正轩脸不红气不喘地,道:「你当然该感到高兴,本王的妹妹可是我东旭王朝这代唯一一位公主,深受皇上宠爱,你若能把她的病医好,皇上将大大赏赐你——」 「若医不好呢?我的命还保得住吗?」 人家可以报喜不报忧,但她宋暖暖可是当事人,哪能跟着蠢,什么公主王爷皇子的,个个都金贵得很,否则师傅又何必躲在深山里,不待在那皇宫尽享荣华? 乐正轩手上的玉扇一顿,「你可是宋大神医的徒弟,什么疑难杂症应该都难不倒宋姑娘,除非……你无心。」 这帽子扣得还真大,重得她都快要抬不起头来了, 师傅说过不止一次,远离皇宫才能远离是非,师傅如果知道她现在就是被当朝二皇子抓往前往京城医治那金贵的公主妹妹,那总是波澜不兴的脸上,不知会不会出现一点点替她这个徒弟紧张的波动? 应该会吧,她想。毕竟她是个蹩脚徒弟,唉。 宋暖暖坐直了身子,第一次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位二皇子,非常情真意切地道:「这位爷,不瞒您说,民女只是跟师傅学了几年医,和师傅那超凡医术是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的,对付寻常百姓的病还可以,但连宫中御医都治不了的病,民女肯定是无能为力的,这话,民女在被你打昏之前已经说过好几次了……」 「那就别说了。」乐正轩不悦的敛起笑,「本王不想听。」 他不想听?她还不想说呢!可事关她入宫后的命运,就算再不想说她还是得说啊! 「爷……」 「小翠!」乐正轩打断她,唤起旁人。 「是,爷。」 「替宋姑娘布菜,别怠慢了贵客。」嘴里说着人家是贵客,可语气里嘲讽不耐的意味,可是浓得快呛死人了。 「是,爷。」小翠乖巧的端着盘子,把桌上每一道菜都夹一点上去,看似随意,但摆盘却是毫不含糊,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名门贵胄的奴婢。 宝来客栈说什么也都是京城近郊最大的客栈,再加上眼前这位爷从上到下的穿着及行事作风,多份心眼的人一瞧,还能不加紧加快的呈上店里最招牌顶尖的菜肴吗?才两盏茶的功夫,桌面上已摆上了几道江浙名菜与湘菜,个个都大有来头。 肥而不腻、带着酒香、酥软而形不碎的东坡肉,以各种腊味熏制品同蒸、色泽红亮的腊味合蒸,还有由刚开鸣的小公鸡烹制而成的东安子鸡,红白绿黄的菜色相互交映,衬得这菜光观其色美,就让人不禁食指大动。 店家掌柜的在旁一一介绍,宋暖暖倒没细听,见小翠端了一盘子像小鸡吃的份量给她,真的有点不太满意,但看在这一桌子这辈子应该都没机会吃的名菜分上,她没再说什么的便低头吃了起来。 现在的她,有如待宰的羔羊,进了王府之后不知是福还是祸,师傅说能吃就是福,就算要死,也要吃好吃饱再死,应该是这个理吧?! 东旭王朝的亲王都不世袭,皇子和公主甚至被封王的皇子,大都住在皇宫东北角的几处王宅内,出外建府的只有当今皇后亲生的太子,皇上最宠爱的德贵妃之子晋王,和今年刚满二十的七皇子襄王。 晋王不愧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子,位处京城最繁华地段的晋王府,不仅离皇宫极近,整个府院东西方向占满一坊,有池塘三百亩,主院落多达四进,东跨院西跨院也各有两进和三进,富丽堂皇丝毫不逊于东街那头的太子府。 宋暖暖被安排在晋王府西跨院的一间三进厢房里,在她身边服侍的依然是小翠,正要跟她说明何时要进宫何时要怎么样怎么样的,宋暖暖却拉开被子上了榻。 「我要睡一会,天塌下来都不要吵我。」舟车劳顿的,再加上那日追着她家肥鹅满山跑,她体力根本已透支。 「可是……」 「告诉你家爷,本姑娘身子不好,要让我看病,就得让我好好躺在舒服的床上睡一大觉,不然我诊脉拿针的手会抖,什么也看不准,麻烦你了,小翠。」 说着,宋暖暖上榻就寝,这一睡,足足睡了一整日方才睁眼。 还真没人来吵她…… 宋暖暖满足的一笑,脚才落地,外头守着一日的小翠赶忙跑进来。 「姑娘,你终于醒了!饿了吧?我让人把饭菜送进来?」 宋暖暖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嗯,好,麻烦你了。」 她还真饿了,小翠让人送上的一碗饭三小碟子菜,也没见她吃得多快,但一下子那些饭菜便被她给扫下肚去,吃个精光。 「可吃饱了?」乐正轩摇着玉扇走进来,刚好瞧见宋暖暖正在用巾子擦嘴擦手,睡饱吃足的满足模样。 小翠见人一福,「晋王殿下。」 宋暖暖也只好跟着起身,正要依样画葫芦的福身叫人,一把玉扇横过来将她给扶起—— 「在自家府里,宋姑娘不必多礼。」 宋暖暖看他一眼,微微一笑,轻轻往后退了一步,「谢殿下。敢问殿下,我们何时入宫见公主?」 乐正轩哈哈大笑,「宋姑娘现在精神了?把脉拿针手可不会抖了?」 「是。」明知他在取笑她,宋暖暖还是正经八百地答。「不是民女故意拿乔,而是民女冰寒入体无药可治,身子极虚,每日劳动不可过多,多了身子便要不适,公主乃千金之躯,民女万不敢心存侥幸,请殿下见谅。」 她说的没错。因为打从她一睡不醒,乐正轩便让宫中太医院的太医亲自来瞧过她,她的身体的确就如她自己所言,冰寒入体,无药可治,只能好好养着。 这样病恹恹的小姑娘,却是宋大神医唯一的徒弟,那宋神医的脑袋瓜也不知怎么转的?果真如她所言是因为可怜她这副破身子才教她医术吗?才搭个马车走上两日不到,便累到睡死连大夫来看过她都不知道…… 「不必入宫了。公主已经在晋王府。」 嗄?宋暖暖愣愣地,不明所以。 乐正轩见状一笑,解释道:「知道宋姑娘身子不佳,以防万一,还是别再劳动姑娘为好,反正那丫头也常来晋王府玩,近来樱花正开,本王这府第也算赏花盛地,便请圣上允她在这住几日。」 这一听,宋暖暖还真是诚惶诚恐了。 虽说她挺不喜眼前这位硬是把她打昏绑起来的男人,但几日相处下来,倒觉得这人还算是体贴又温柔,半点架子也没有,不管她再怎么不敬,他也没对她疾言厉色过…… 是个好人?唉,她不懂识人,这门学问对她而言着实太深奥了,还是别想了。 「那民女现在就去探望公主?」 「本王也正有此意,走吧。」 梅香苑里,安静得连根针掉下的声音都听得见。 众人皆瞪大双眸,惊吓不已的看着宋暖暖,包括那位从宫中请来还尚未离开晋王府的范太医。 太医院的大夫分四个级别,第一等叫「御医」,七品,和县令一个级别,是真正为皇族诊治疾病的大夫,直接听命于皇帝与后妃。第二等称为「吏目」,有七品八品。第三等叫医士,从九品。第四等叫「医生」,无品。 范正,今年四十有五,是太医院第一等大夫「御医」级别的太医,虽不是太医之首,但在太医院深受敬重,这会除了受命前来晋王府替这个民间大夫看病外,最大的任务乃是来王府与这民间大夫一同照看公主病情,因此当宋暖暖为公主诊脉时,他也一直候在一旁。 只是,这民间大夫诊了一会脉后,竟要公主敞开衣衫躺平在床上,说要用指按压其腹部以确认病情—— 「胡闹!」公主身边服侍的赵嬷嬷第一个叫了出来,「公主千金之躯,岂容你这名不见经传的民间大夫动手动脚?要不是看在你乃宋大神医的徒弟分上,真应该叫人拖了去打上二十大板……」 宋暖暖没生气,就事论事道:「痛经此乃症瘕之症的一种,我要确认公主的腹中是否有肿块。」 范太医诧异的扬了扬眉,「肿块?」 太医院这帮人只思考着如何温经活血来改善公主的痛经问题,却没想过公主的病症有可能因为肿块而造成…… 第 5 页 「是。」宋暖暖点点头,「所谓症瘕积聚,症和积是有形的,而且固定不移,痛有定处,病在脏,属血分,瘕和聚是无形的,聚散无常,痛无定处,病在腑,属气分。要对症下药才行。」 这些,太医院也是知道的,只是知道归知道,这世上能仅靠着脉象就能确诊病因对症下药的大夫又有几人?大多数人总是借着病理及经验猜测,一试再试,直到找到对症为止。 「姑娘所言极是,只是公主年纪尚轻,应不致于……」 「猜测无用,我一按便知。」宋暖暖打断他,「不要确认也行,如果公主可以忍受不时的疼痛,甚至可能不孕……」 「你说什么?不孕?」赵嬷嬷惊叫一声,手一扬,一个巴掌便印上宋暖暖的小脸。「瞧你个小姑娘嘴里胡说八道些什么?这种话是你能随便说出口的吗?」 那力道可不轻,只见宋暖暖被打得头一偏,小脸瞬间红肿了起来。 「赵嬷嬷,你这是做什么?」一旁端坐着的乐正轩有些不悦的站起身,把宋暖暖拉到身后,「宋姑娘是本王的客人,你不该动手打人。」 「晋王殿下,是这丫头胡言乱语,我怎么能不替公主教训她?」要是公主不孕这话被传了出去,那公主还嫁不嫁人啊? 「大夫看诊见什么说什么,岂叫胡言乱语?」 「可是她不过是个……」 「住口!看来赵嬷嬷近来在宫里陪着公主享福惯了,都忘了规矩,来人——」 乐千晴见皇兄生气了,忙不迭伸手抓住乐正轩,缓颊道:「唉呀,皇兄,嬷嬷也只是担心这些胡话被传了出去会坏了本公主闺誉,才一时情急,你别生气,我现在马上躺好让宋姑娘诊治可好?」 说着,也不等乐正轩开口答应,乐千晴把人都叫出去,马上在床上躺好,还让人把帘子都放了下来,只让宋暖暖一个人靠近。 宋暖暖的脸还热辣辣的疼着,虽觉得委屈却也只能咬牙忍住,撩起宽袖用指尖轻轻地按压起公主的肚子,从上而下从左而右。「如我所想,公主腹部胞中有一个小结块。」 乐千晴一听脸都白了,「当真?那怎么办?」 宋暖暖没回她的话,专注地用指腹轻轻地在结块处按了下去,「怎么样?或闷或痛或胀,抑或是一点疼痛也无?公主是哪一种?」 「不痛。」 「很好。」宋暖暖稍松了一口气,「平日除了经痛,还有其他公主未曾对太医言的症状吗?譬如:尿频?」 乐千晴惊诧的睁大眼,「你怎么知道?」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对这种情况也是很难宣之于口的。 宋暖暖淡淡一笑,「因为肿块的位置在这里。」 说完,她掀开帘子让人进来帮公主穿好衣服,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如何?」乐正轩第一个迎上前。 「的确有一个小肿块,长于胞脉而不是胞中,可以动手术切除,但因为不痛,目前看来也没有其他不良影响,可以慢慢用药化开,这手术也可以不做。」 「什么?手术?那是什么?」赵嬷嬷听呆了。 「就是用刀子把肿块切除的一种医治方式。」她的嗓音不大不小,却刚好可以让屋内屋外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屋外,真是静到不能再静了…… 第二章 首位钦点女御医(2) 屋内,却传来巨大声响…… 「公主!公主!你没摔疼吧?」随侍的宫女惊叫的冲上前。 这一叫,整个梅香苑都乱了起来,连乐正轩都进房查探。 范正却朝她走了过来,拱手相询,「姑娘……可会这种医治症瘕的手术?是亲眼见到宋大神医用过?还是姑娘也曾经动过刀呢?」 不是他孤陋寡闻,在人体上动刀切除肿块之说虽曾听闻,却不曾亲见,整个太医院也都当它只是一场传说。 宋暖暖微微皱眉,「看过也动过,手术通常都用在非动不可的病症上,因为不动刀切除它们就会死,师傅帮不少人开过刀,我只有帮动物开过……太医有此一问,叫民女不解,太医院的大夫难道从不曾动过刀吗?」 范正有点汗颜的低下头,「除了割除腐烂的表面皮肉……是未曾有过。」 宋暖暖点点头,也没大惊小怪,毕竟她家师傅可是神人级别的,做过许多其他人未曾做过的事,虽然她只待在师傅身边四年,但那些惊诧错愕又恐惧的表情及对话,她却是听了不少,也就习以为常了。 「幸好公主不必动刀,不然可就难办了。」她可不敢拿公主那千金之躯来当她试刀的第一个人体试验品。 「是万幸。」范正也着实松了一口气,「那如今,姑娘可有医治之法?」 宋暖暖伸手抚着烧灼的脸颊,下了一个简单的结论,「不动刀,就要化瘀散结,用卷柏、丹蔘、龟甲、鳖甲、乌贼骨、桃仁等活血化瘀等药材,辅以几味补肾与温经的药材并用,肾气补强了,这痛症也就能慢慢痊癒了……」 小翠捧了一碗冰过来,说是晋王给她敷脸的。 宋暖暖怕冷,还要弄块冰敷在脸上,整个人干脆躺上床缩到被子里,除了把脸露出来,身体其他地方都包得严实得很。 「这赵嬷嬷真的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动手打人呢?把姑娘的脸都打肿了!」小翠边替她敷脸边碎碎念,「这赵嬷嬷是公主的奶娘,所以在宫里很受敬重,连殿下都会礼让她几分,便越发得瑟了起来,也不想想姑娘您可是皇帝亲允,又是殿下亲自出城请过来的……」 「他们要请的是师傅,不是我。」她可没这么大的能耐。这一点,宋暖暖可是知道的。 「不管怎么样,姑娘也是宋大神医唯一的徒弟,连范太医都在殿下面前赞了您的好呢,都说果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什么前浪后浪的,总之就是夸姑娘您年纪轻轻就可比太医院的太医还要厉害,要真把公主的病给治好了,姑娘您可记得在圣上面前告那赵嬷嬷一状,就算不打回那一巴掌,也要让她在您面前给您磕三个响头。」 「就算她把头磕破了,此刻我脸上的痛也不会消减半分。」宋暖暖懒懒地道:「京城果真是个可怕的地方,我想回家了。」 闻言,小翠把冰移开了一会,怕把她的脸给冻僵,顾左右而言他,「姑娘要不起来喝杯热茶?」 「殿下不会让我这么快回家的,是吧?小翠?」嘴里说她是贵客,其实她根本就是他抓的笼中鸟,除非他允,否则她想飞也飞不走。 小翠一笑,安慰道:「姑娘,京城好玩的地方多了去,难得来了,说什么也得好好玩一趟才不虚此行啊,等公主的病症当真缓和了下来,殿下也没理由再留下姑娘,或许到时姑娘反而不想走了呢,毕竟这里比山里有趣多了,姑娘说是吧?」 小翠边说边倒了杯茶,扶起宋暖暖坐好,再把热茶递给她,「殿下有交代,这几日要奴婢好好陪姑娘在京城里四处走走逛逛,采买一番,半个月后晋王府要办赏花宴,那可是各大王公贵族小姐都会来参加的京城最大盛宴之一,姑娘也得好好打扮一番,我保证啊,那天晋王府的樱花绝对是京城里最美最美的……」 那天的花美不美,宋暖暖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她现在比较关心的是她被打得肿起来的脸,何时才可以不必那么疼,又何时才可以回家。 「钦点御医」这个名号,是皇帝封给那些民间有高超医术而被请进宫来,帮皇族医治疑难杂症的大夫们的一个类似临时官职的称号,打从东旭王朝建国以来,宋暖暖是第一个被当今圣上冠上这个称号的女大夫,也是除了宋大神医之外,第二个被冠上这称号的民间大夫。 那日,皇帝身边的黄公公亲自来晋王府传御旨,赐予宋暖暖封号外,还赏赐绢帛千匹,黄金百两,惊得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的宋暖暖几日都没睡好觉。 近半月来,京城里,无论宫内、宫外、各大王公内苑、太医院或是民间的茶楼、酒坊,这位「钦点御医」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话题。 关于宋女御医的传说众说纷纭,有说她虽医术了得却是个其貌不扬的老姑娘;有说她手起刀落,连眼都不眨一下就可以剖人肚腹像屠夫在杀猪一样容易;有说她骄傲不可一世,连公主要看病都得亲自出宫才能一见;有人说她只是个连自己的病都医不好,行之将死的病秧子…… 以上种种,全都没传到宋暖暖的耳朵里,对外界的传说浑然不知,除了那几日睡不安枕外,之后的每一天,她都忙着跟小翠去逛京城的大街小巷,买姑娘家都爱的胭脂水粉,簪花首饰,然后一头钻进那位在东南角长巷底端的书画铺子里,窝在里头挑书捡书就耗了几天,过了几日吃饱睡,睡饱看书,看书完再睡的美好时光。 第 6 页 晋王还让尚衣局把那些皇上赏赐的上等绢帛替她加紧订制了十几套春衫夏衫,等这京城赏花盛宴到来的这一天,宋暖暖已经穿上崭新的春衫,淡雅湖水绿对开襟子连身纱衣长裙,纤细的腰身上系了个蝴蝶结带,外套一件湖水绿轻纱罩衫,一支精致却做工简单的碧玉簪子簪在发间,衬着她雪白的肤色和微微上挑的眉眼看起来清新出尘,俏丽得紧。 这一天,晋王府的樱花果真绝美。 真可谓万木皆未秀,一林先含春,满林子粉樱争相绽放,一簇簇花儿相拥依偎缀满枝头,偶尔微风吹来山间飘过来的细雨,让人恍若置身缥缈雾中,犹如仙境。 宋暖暖真的是看痴了,她明明就住在晋王府里近半个月,却天天往外跑,竟放着这一林的美景视若无睹,要不是晋王非要她来参加赏花宴不可,她恐怕又要躲到胡同里的书画铺子去了,哪能亲见这晋王府后院的一大片樱花树海? 宋暖暖张开双臂,仰着脸还闭上眸子微笑着,享受凉凉的春风拂面,任那细雨飘在她今日细致的妆容上也丝毫不以为意。 「姑娘,奴婢说的没错吧?我们晋王府的樱花可是绝美?」小翠见宋暖暖今日尽展欢颜,知她喜欢,语气中有小小得意。 「嗯,绝美,太美了,我之后天天来。」 姑娘喜欢,小翠也跟着欢喜,「可惜今日来的夫人小姐老爷少爷们全都醉翁之意不在酒,姑娘专心看花,他们专心看人。」 「看人?」宋暖暖一愕,「人有什么好看的?会比这花好看吗?」 小翠低声笑了笑,「事关终身幸福,自然好看。」 「不是赏花宴吗?还事关终身幸福?」宋暖暖听得一头雾水。 小翠见她真的不懂,压低着嗓道:「京城里的赏花宴,明着是赏花,暗着是互相相看,不管是已经下聘的或是名单已定却尚未下聘的,或者是根本还没对象的,赏花宴都是个物色妻子夫婿的好场合,而且还名正言顺,不会冒失唐突。姑娘,你也是该婚配的年纪了,不如今天也张大眼睛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世家公子,让我家爷帮你做主,若不成,让皇上帮你做主赐婚……」 「小翠!」公主乐千晴身边的宫女快步走了过来,打断了小翠的话,走近才见到她身后的宋暖暖,礼貌的一福,「公主请宋御医过去她那儿坐,说那儿景好花美,还有刚做好的樱花糕,定要给宋御医嚐嚐。」 宋暖暖甜甜一笑,「知道了,替我谢过公主,我马上过去。」 宫女离开,小翠忙过来替她整理好衣衫,「姑娘可有把我刚刚的话听进去?」 宋暖暖一听,瞋她一眼,「除非有人比这花还美,不然我才懒得看呢,你老是琢磨着这些有的没的,不累?」 「这可是终身大事呢,怎能偷懒?」 「不如你张大眼睛看看吧,我去求圣上帮你做主,如何?」 「姑娘!你竟取笑奴婢!」小翠被她调侃得脸一红,脚一跺,转身就走。 宋暖暖笑着,跟上前去,才走没几步就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正瞬也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脚步一顿,宋暖暖下意识地抬眸往一旁望去—— 不远处,一棵樱花树下,坐在轮椅上的长发黑衣锦服男子,俊如雕刻般的容颜似染了寒霜,那双看着她的厉眸如炬,像要在瞬间将她燃烧怠尽似的,带着一股致命的杀意。 竟然是他?宋暖暖愣愣地看着他。 那个在半月前潜进她林中屋子,毫不客气勒住她脖子,又差点死在花溪草毒下的男人! 他为何在此?若晋王就是那夜追杀他及要毒死他的人,那么,他岂敢如此光明正大的坐在那里? 不,不对,他为何坐在轮椅上?他的脚又是何时受的伤? 还有,他的眼中为何带有一股莫名的杀气?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就算他不懂得感恩图报,那也不必想要杀她吧?她究竟是哪里得罪他了? 「姑娘,你在看什么?」小翠见宋暖暖迟迟没跟来,只好转回来找她,却看见她像呆住了似的站在原地,视线也跟着一转,看见坐在轮椅上那个脸上总是没有半点笑容的男人,再见他瞪过来,不由缩了缩肩,赶忙移开眼,伸手拉了拉宋暖暖的衣角,小小声地道:「姑娘,你一直盯着墨大将军看干什么?不会是看上墨大将军了吧?」 「墨大将军?他是将军吗?」倒是配得上他那一身桀骜不驯的气焰。只是,身为将军为什么要蒙头盖脸的见不得人?还被人追杀? 「嗯,他是墨东墨大将军,当今圣上的皇弟永平王收的义子,十二岁就跟着永平王征战沙场,可以说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后来永平王身子不行了被调回京城,墨东便被拔升为镇北大将军,三个多月前才从边关回京,途中却遭人暗算中了毒,导致他的双腿不良于行,太医都说他那双脚可能没救了……」 闻言,宋暖暖一愣,「你说他的脚是三个多月前回京时受的伤?」 「是啊。」姑娘干么这么激动? 宋暖暖微皱起眉,不自觉地又往那男人方向看了过去,那男人挑高了眉,一双厉眸依然落在她脸上,根本没有移开,视线便与她对个正着。 啧,这个男人明明半个月前还「行动自如」的跑到蒲京城外她住的那座山里,哪来什么不良于行又双脚没救之说?这男人究竟是在搞什么名堂?需要如此装瘸来欺瞒众人?他扯这个谎,可是连当今圣上都给骗了…… 该死的…… 他是因为这个才满眼杀气的吧? 因为她知道他的腿根本没瘸…… 这事实要是被她给捅破,他就等于犯下欺君之罪…… 宋暖暖的眼睛越瞪越大,看着他的神情终是露出了一抹胆怯。 「必要的话,我还是会杀了你的,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她想起那日他离去前对她说过的话,身子不由得一颤,突然觉得好冷好冷,冷到她都要打哆嗦了。 小翠见宋暖暖依然盯着墨东猛看,终是伸手拉着她走开,边走边念,「姑娘,虽然我承认墨大将军长相十分俊美,一般人都比不上,但你要不要挑别人啊?传说中墨大将军冷酷无情,在战场上谁都怕他!对姑娘家更是不假辞色,永远一张冷冰冰的大冰脸!还有,最重要的是他那双脚,能不能再站起来都是个问题,姑娘你可不要被区区皮相所惑……」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宋暖暖失笑的看着小翠,一张脸显得苍白,「就算墨大将军一辈子都不能行走,你就以为他会看得上我吗?他可是大将军……」 就算她才短短跟他相处几个时辰,也知道像他那样的男子根本不可能因为瘸了一双腿就随便娶个女人,更何况,他的腿根本没事! 「姑娘可是钦点御医,比很多没品级的小姐地位可更高些。」小翠甜甜地道:「在我眼里,姑娘可好了呢,长得美,医术又好,没一般小姐的惺惺作态,又敢给爷脸色看……」 「喂。」宋暖暖好气又好笑的打断这丫头的胡言乱语,「怎么觉得你这丫头越来越没我初见你时的规矩了?」 竟当她的面开起她家爷的玩笑!她真敢! 小翠笑咪咪的看着她,「奴婢也觉得姑娘不像我初见时那样了,言谈举止越看越像是个大家闺秀,追究起来定也是个官家小姐出身的。」 「就你会说话。」宋暖暖瞪了她一眼,决定把身后那道令人胆寒不已的眸光给忘记,脚步不由得越走越快,好像这样就可以甩掉那始终黏着在她身上的目光,「待会在公主面前你就多说些好话,免得我又不小心惹她身边的嬷嬷不快。」 那一巴掌,感觉还热辣辣地挥在她脸上呢,她可不想再受一回。 「姑娘现在可是钦点御医,谁敢碰你一根指头……」小翠边说边快步跟了上去。 第三章 无处不在的杀机(1) 见那一主一从越走越远,墨东这才收回了目光。 赵信静守在一旁,并未多言。 风吹来,樱如飘雪,好一番美丽景致,可他家主子的脸上可一点也不美丽。 「她,就是最近大家一直谈论的钦点御医?」墨东淡淡地开口。 千想万想,他都未曾想过自己会在京城的晋王府里再遇见这个女人,更没想过这个女人就是晋王一直在寻的宋大神医的徒弟。 不过就是个半途出家的蹩脚大夫,连她自己都这么说,没想到她的医术竟可以得到范正的认可,让太医院依据其处方改了熬煮的药材,公主的痛症也的确得到缓解。 「是,主子。」赵信终于抬眼看向他家主子,「有什么不对吗?」 打从那钦点御医一出现,他家主子的目光就没从人家身上移开过,那眼光甚是诡谲难辨,弄不清是惊是诧是喜是厌还是……杀气。 第 7 页 跟了主子这么多年,赵信还是第一次被搞得如此迷惑。 「她就是那夜在林中救过我的姑娘。」 嗄?赵信一听,先是惊,后是虑,终于明白方才主子那诡谲难明的目光是因为什么。 当朝皇上不喜太子背后的外戚势力,不堪被当年开国元老之一的郑国公,也就是当今太子的舅舅所箝制,长年刻意培植皇弟永平王乐晟所收的义子,也就是他家主子墨东,其战无不胜的功绩终是让他家主子在三年前取代郑国公的人马坐上镇北大将军的位置,不只在边关备受拥戴,在民间也深得民心。 而树大招风,近来宫中大小官员争相参奏,说镇北大将军在外功高震主,建请皇上征召回京,免得势力越来越大,后患无穷。 他家主子今年二十有三,武艺高强,俊美冷情,一头黑发飘着仙气,却因长年在外杀敌至今尚未婚配,皇上意欲将最宠爱的公主乐千晴许配给他,便顺着众臣之意召他回京,未料,他家主子却在回京途中遭不明人士截杀…… 为了要让皇上找出幕后主使者,又免去被逼婚迎娶当朝公主,主子假装中毒伤了双腿,坐着轮椅装瘸回京,一回大将军府便称病休养闭不见客,连皇上要看他一眼还得亲自上大将军府,直到数日前他家主子才解禁出关,还答应来晋王府参加赏花宴,算是给晋王一个天大的面子。 没想到,竟然会撞见半个月前那一夜救他的姑娘? 这三个月来他家主子闭不见客假装休养,大将军府谢绝任何探病访客,一方面是为了要对皇上表达不找出幕后主使者绝不轻易罢休的决心,另一方面却是为了让主子可以替永平王办一些私密事而不被有心人察觉。 唉,如果这姑娘不小心泄了密,主子这几个月来的苦心不仅白费,还可能因为欺君之罪被满门抄斩,照常理判断,毋须犹豫,这女人……必杀! 可,她是主子的救命恩人啊! 赵信觑了他家主子好一会,却摸不清主子的意向如何。 「主子,晋王请您过去那边赏花喝茶呢。」李承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他不像赵信总是守在一旁,神出鬼没是他的长项,这样才好陪他家主子偷偷出门办事。 厚,现在主子哪有心情陪那居心不良的晋王喝茶?赵信没好气的瞪了李承一眼。 李承一脸无辜的微笑,耸肩,一副不干他事的模样。 「走吧。」 「是,主子。」赵信推着轮椅往前方的赏花台行去。 晋王府的赏花台和一般的亭台不同,不仅盖在一片樱花林中,还环湖而建,环湖的回廊长达数百丈,每一处都是赏花盛地,沐浴在一片粉樱花海之中。 王府举办赏花宴时,回廊内处处都摆上了桌椅和茶点,大家随意而坐,或品茗或赏花或聊天说趣或赏人,这头的回廊还可以望向对湖的回廊,位置更好一点的,譬如晋王所坐的这处,几乎可以一眼览尽众宾客,只是或远或近的距离而已。 耳闻丝竹之声,飘飘欲仙。 有人趁兴吟起诗来—— 嫣然欲笑媚东墙,绰约终疑胜海棠。 颜色不辞污脂粉,风神偏带绮罗香。 园林尽日开图画,丝管含情趁艳阳。 怪底近来浑自醉,一尊难发少年狂。 那吟诗声随风飘荡,随花而落,虽未见其人,那吟声低沉悦耳,尽现风华。 诗方落,众人纷纷击掌应和。 「这诗好!应景!」 「樱花花下作,果真一绝!」 乐正轩闻言大笑,玉扇一挥,「来人,替本王赏樽酒过去,七皇弟果真是才子,让本王这赏花宴更是名符其实了!」 众人一听,方知吟那首诗之人正是敏贵妃所生,今年二十岁,刚封王的七皇子襄王乐正宸,忙不迭争相赞赏,敬酒敬茶,让本来很低调坐在湖边角落的襄王瞬间变得忙碌起来。 乐正轩微笑,亲自替墨东倒了一杯茶,「墨大将军,要不也随兴吟上一首?」 墨东把茶端起在鼻尖闻了闻,徐徐饮下,方道:「在下是个战场鲁夫,不懂得如何吟诗作对,还请殿下见谅。」 见墨东将茶饮尽,一旁的宫女忙再替墨东添上新茶。 「说什么见不见谅,你今儿能赏光来晋王府赏花,陪本王喝茶,已经是本王莫大的荣幸,不懂吟诗作对又如何?这千里沙场上谁能与墨大将军争锋!」乐正轩举茶相敬,「本王敬你一杯,愿你早日康复,为我东旭王朝再战沙场。」 「谢殿下。」墨东恭敬的举茶回敬。 此时,邻座的太子乐正齐一手持壶一手端着酒杯起身走了过来,晋王欲起身相迎,却让太子给挡下—— 「别别别,今儿算私宴,哥哥跟弟弟之间不必那么客气。」乐正齐自己找了个空位便坐了下来,「不过哥哥倒的酒,你们却一定要喝。」 太子乐正齐,今年三十,曾任安北大都督多年,也曾带队出兵征北,封太子回京建太子府后便没再带过兵,但因其个性好大喜功,飞扬跋扈,不喜读书爱打架,擅骑马射箭,是个脱缰野马,待在京城进宫议事的文人日子对他而言简直度日如年,所以除了进宫议事的时间外,他最爱的还是到野外打猎射箭,不然就是到酒楼茶肆饮酒做乐,太子府里正妃侧妃都齐了,还纳了几名妾,已经育有数子数女。 虽说太子喜饮酒玩乐的个性常让大臣们上书参奏,说有违太子体统,可比起晋王这总是面带微笑却笑里总要藏刀的主,墨东还比较乐意亲近些,但话虽如此,太子那派,尤其是郑国公,因皇上特别倚重他之故,可是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平日自然是能闪多远是多远。 但平日闪得过,今日却难。 墨东端起酒杯,也不推辞,「谢殿下,臣先干为敬。」 这酒一干,太子大笑说声好,又替他倒上一杯,晋王却替他挡下了第二杯—— 「皇兄,墨大将军有腿伤,不宜喝酒,所以臣弟才一直陪他喝茶啊,这杯就由臣弟替他喝了吧?可好?」 乐正齐一愕,拍了拍自己的头,「瞧我这记性,怎就忘了墨大将军的腿伤呢,是我不对,我自罚三杯吧。」 说着,他便连喝三杯,又天南地北的寒暄了几句,这才回座赏他的花去。 这头的动静,收进很多人的眼底,却无人多言,就算耳朵竖得再尖,但目光却定落在那片花海中。 乐千晴就坐在转弯处的回廊里,距晋王和墨东所坐之处刚好是很近的斜对角,中间只隔着太子乐正齐,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却可以将他们看得很清楚,同样的,他们只要抬眼望过来,也可以跟她们眉对眉眼对眼的。 乐千晴的目光一直落在墨东那张俊如雕刻的侧脸上,不时地又落在他身下的那张碍眼的轮椅上,就这样来来回回,郁闷的灌了几杯酒。 真不知那该死的杀千刀是谁,竟然把她的墨哥哥弄残了,要不是墨哥哥残了,此时他早已是父皇钦赐给她的驸马,她何须在此借酒浇愁!早仗着是晋王亲妹子的身分过去与他同坐喝茶了。 可现在呢?虽然她一样可以过去跟他同坐喝茶,但她却怕自己越陷越深,爱不得已经很苦,她现在只能祈求自己可以早点把他的英姿俊颜给忘掉,哪还敢再凑上前去又添上一抹回忆,徒增日后的相思? 「公主殿下,你喝太多了。」赵嬷嬷见她又端起酒杯,忙不迭把杯子给拿过来,低声在旁劝道。 「让我喝!不然我可能马上就冲过去找我的墨哥哥喝了!」乐千晴伸手一把将酒抢过来,还气得打了赵嬷嬷一下。 「公主你小点声,会让人听见的。」 闻言,乐千晴越叫越大声,「听见怎么啦?我乐千晴就不能喜欢墨哥哥吗?我配不上他吗?」 终于,很多人的目光都移向了这头,急得赵嬷嬷冷汗直流,就怕今儿的事传到德贵妃耳里,她又要捞一顿骂。 「公主怎么可能配不上墨大将军,现在是他配不上公主啊,太医院的太医们都说治不了,要一辈子瘸……」 「住口!不准你这么说我的墨哥哥!要不是母妃及父皇坚决不许,就算墨哥哥腿断了又怎样?我还是愿意……唔。」 赵嬷嬷忍不住动手摀住乐千晴的嘴,「公主!不要再说了!奴婢求你了行吗?你就不怕旁人听了取笑你吗?」 宋暖暖坐在一旁低头吃果子,小翠替她倒茶,眼前的状况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起身走人太明显,不走嘛,看着公主发酒疯也是怪尴尬的,可果子吃多了也是会累,一直低头看地板也很无聊,还是抬头赏花吧! 这头一抬,花还没来得及赏,先对上了一双不知何时已经钉在她头颅上的黑眸…… 又是他,墨东大将军! 看着她的眼神依然没有半点笑意…… 宋暖暖一慌,手上的茶盏匡当一声落地,跌成碎片。 第 8 页 众人的目光全聚了过来,包括在喝酒的太子、在喝茶的晋王和始终注意着宋暖暖的墨东及他身边的赵信。 「唉呀,姑娘,你有没有烫到?」小翠赶忙将她拉起身,就怕她被碎片给割伤了。「有没有受伤?」 宋暖暖将被烫到的手下意识地缩进衣袖里,「没事,你小心点。」 「真没事?」小翠不放心的又看了她一眼。 宋暖暖依然淡笑着摇摇头,小翠这才弯身忙着收拾。 经这一番响动,公主不知何时早就不闹了,倒是盯着宋暖暖直看,安静得出奇,宋暖暖被公主看得背脊发凉,身子又开始觉得冷飕飕地。 只不过摔了盏茶,公主怎么好像在瞬间恨上她似的?那看着她的眼神跟某个人方才在晋王府花园里初见她时好像…… 想着,宋暖暖又往斜对角望了过去,和墨东那双黑眸对个正着。 她会不小心摔了杯子都是被他吓的,他倒没事似的依旧优雅的喝他的茶?宋暖暖想着不禁有点恼,咬了咬唇,可是却再也不敢往他那头望去。 花再美,也没自个儿的小命来得重要,若真如她所猜测的那样,那男人真的可能会想杀了她…… 打从赏花宴后,宋暖暖每天都觉得坐立难安,一直觉得脑袋瓜子随时要不保,是她多心吗?当然不!前院池子里的鱼全被毒死了,一只路过的小老鼠吃了她摆在桌上迟迟未动的饭食也死了,府里养的猫舔了几口刚送上来被溅到地上的甜汤,挣扎了几下便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她可是大夫,被吓呆的同时,还是忍不住要搞清楚它们的死因,它们全都是中了「见血封喉」剪刀树的毒,此树长于西南,树汁呈乳白色,一旦进入血液就有生命危险,若是吃进口中则会急速麻痹心脏。 这事,身为晋王派在身边侍候她的小翠自然是上报上去了,晋王让人从灶房厨子查到送菜送饭的丫鬟,凡经手者无一错漏,整整查了三天,把王府搞得鸡飞狗跳也没查到主使者,但至少没再发生类似的死亡事件了,因为只要送到她房里的,不管吃的用的全都层层把关,旁人自是很难对她再下手。 可尽管如此,宋暖暖还是睡不好吃不好,短短几天便瘦了一圈,看得一旁的小翠担忧不已。 今日,阳光和煦,小翠陪着宋暖暖再次来到王府后院来赏花,与那日的宾客云集、风花雪月一比,今日的樱花林可谓冷清寂寞,宋暖暖却极爱这种感觉,就算林子里比王府内苑冷上几分,她还是徐步进了林子。 风一吹,落英缤纷,日光从那层层叠叠的花里透筛下来,她微闭上眸子,享受阳光拂上颊面的温暖和林子里淡淡飘送的花香,张开双臂,露出衣袖外的纤细小手偶尔承接上几朵落花,那细嫩的花瓣脆弱不已,我见犹怜,让她不敢紧握,与它在枝头上绽放的娇贵模样竟是完全不同。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体两面的,我们不该只看见那外在的骄傲与不可一世,却看不见那内在的脆弱与自卑。」 宋暖暖陡地想起师傅曾经对她所说的话,就有如这掌心里的花。 她真的想师傅了,好想回家…… 「姑娘,你怎么眼睛红了?」 宋暖暖眨眨眼,笑着摇摇头,「没事,被风吹得有点涩。」 「姑娘是想家了吗?」小翠小心翼翼地问,「最近真的发生太多事了,也不知姑娘是得罪了谁,竟这样三番四次要害姑娘。」 她得罪了谁?她只不过是救了一个大将军! 除了那个墨东,她真的想不起来她会得罪谁,偏偏她不能说,说出来或许死得更快?她只是弄不明白,堂堂一个大将军要杀她应该易如反掌,何须三番两次想用毒来害她?这道理怎么她也想不明白。 难道不是他?可不是他,会是谁? 她在京城除了晋王府和胡同里的书画铺,也没待过其他地方,见过的人除了晋王、公主和那日赏花宴里撞见的墨大将军,也没再见过其他人,她甚至连府里的一只蚂蚁都没踩死过吧?遑论得罪过谁!更何况,那人可以在晋王府里对她动手,还不被人给查出来,不是武功很高可以杀人于无形,便是王府里有内应,更甚者,是王府内位高权重之人…… 不行,再想下去,她脑袋应该会炸开吧?果真还是住在山里好,生活多么单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的脑袋瓜真的想不来啊!既然如此,索性不想了! 「小翠,今晚我就不在府里用膳了,想出门逛逛,晚点再去书画铺子取本书,老板半月前说今天要给我。」 闻言,小翠伸手敲了敲脑袋,「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今天要去取书,我这就去叫人备车!姑娘你……」 「我慢慢走回去换件衣服。」 「嗯,我速速就回。」小翠说着已小跑步离开。 听见宋暖暖要去逛街,小翠是打心里高兴,这几日真是闷坏了这位姑娘,本来活泼的性子被搞得连笑容都没了,本来就差的身子也因为吃不好睡不好而体力更是差,想出去逛逛当然是好事,就算走几步路就喘几下,也比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好。 第三章 无处不在的杀机(2) 一路上,人少得出奇,不过才酉时,书画铺巷口那条大街上的饭馆竟半个客人也没有,简单的叫了几样小菜配着汤饭下肚后,宋暖暖再次上了马车,行经到书画铺子时亲自下车进去取书,因为她要确认这本医书的正确性,这点无法让任何人代劳,便让小翠在车上等她,想着一取完书就赶快回晋王府。 一走进书画铺,老板看见她,脸上的神情很是诡异,像是担忧又像是抱歉,与平日一见她便开心热情的招呼大相迳庭。 「怎么了?我要的书没弄到手?」宋暖暖不解的问。近日打着晋王府的名号,她几乎要什么有什么,再难找的书都有人替她弄来,时间长短而已。 「到了。」老板很僵硬的笑了笑,弯身把书从底下取出交到她手上,「姑娘看是不是这一本?」 宋暖暖翻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没错,是我要的。谢谢你啊,老板。」 因为已经预先付了款,宋暖暖拿了书道了谢便往外走,可以说是脚步轻快地上了那辆停在书画铺前的马车,才一上车便觉不对劲,因为她发现这辆马车不是她原本坐的那一辆,马车上也没有小翠,正想跳下车,马车却倏地往前冲去,让她身子一个不稳便跌坐在车板上,痛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车速太快,她想跳车也得冒着断手断脚的危险,重点是就算她顺利跳下车,能不能逃得了还是另一回事…… 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算准了她今天会来书画铺子取书,或许还守株待兔了一整天,否则,巷口的饭馆不会在饭点上却一个客人也没有,整条胡同里也不会那么刚好没有一个路人……为了不惊动太多人而把她从晋王府的眼皮子底下带走,对方着实也是花了一点功夫的。 既是如此,她就算跳下车,也会有人把她抓回来,她又何必多讨肉痛呢? 思前想后一番,宋暖暖决定乖乖的坐在马车里,直到马车停了下来,车帘外吹来一阵冷冷的风,然后帘子被掀开,一只手粗鲁的把她扯下马车,她脚麻身子虚,被扯着走了几步便跌坐在地上。 野外,月黑风高,布满了一股阴凉之气。 宋暖暖看见不远处站立在山崖边的男人,一身黑色锦衣,墨黑长发,却有股神秘尊贵的气质,像是夜里的王。 她没看见那男人的脸,但不知为何,她就是知道他是墨东墨大将军。 已经跌坐在地的宋暖暖索性跪坐在地,也不理身边刚刚驾马车的那个人,直接对着山崖边的男人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想杀我,可是我以我师傅宋逸的名誉起誓,绝不会将你双腿未瘸一事说出去的!请墨大将军放我一马吧!」 这女人,一见到他就下跪,却不哭不闹,简单分明的说出重点,倒是理智又聪明的让他有点意外。 墨东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求饶的她,「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你拿他来立誓?还要我信你?」 「我师傅没有死!」她忍不住反驳。每次听见人家说师傅死了,她就满心的不乐意,总之就是听了让人不顺耳。 墨东挑了挑眉,「没死?」 「我的意思是,师傅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存在的,很伟大很重要的存在!」 「那又如何?对我而言,他就是个死人。」 「你——」宋暖暖扁了扁嘴,「你就这么想杀我吗?我如果要把你的秘密说出去,这几天的时间也够我四处去散播了,还能等到现在?」 墨东冷笑一声,「恐怕你真要开了口,现在也已经同你师傅一样是个死人了。」 宋暖暖瞪着他,想到这几天担心受怕的憋屈,胸口就闷到不行。「你果然派人监视我?所以这几天的事都是你授意人去做的?」 第 9 页 闻言,墨东纳闷的望向始终低头站在一旁的李承,李承此时也抬起头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宋暖暖看这两人眉来眼去的,哪里明白这其间弯弯绕绕的真相,下意识便认定那些事就是他唆使人干的,不禁气得咬牙,「堂堂一个大将军,竟然做这些小人行径!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救你一命!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大坏蛋!不知道感恩图报就算了,还想杀我?你不知道乱杀人是有报应的吗?」 「放肆!你这女人在胡说八道什么!」李承低斥一声,瞬间手起剑落,丝毫未曾犹疑半分,不长眼的剑尖便要往她胸口刺去—— 墨东没想到李承未得他命令骤然岀手,此时此刻千钧一发,他要出招救她定会震伤了李承,情急之下只好纵身掠而去亲自将她护住,替她狠狠挨了一剑—— 「主子!」李承大惊失色。这一剑,他是真想要她性命的,下手可带了狠。 能怪谁?不都怪眼前这个女人!他家主子肩负着的可是保家卫国的大事,装瘸也是机密计划中的部分,岂可因为区区一个姑娘而置自身性命于莫大的风险中?说什么这个女人也不能留! 偏主子一时心慈,念在她的救命之恩分上,只是让他暗中看着她,要是她没多嘴就暂且留她一命,何况她人在晋王府,冒然出手可能会多生事端,索性先按下几日,查出今日她要到书画铺子才守在那里等着她。 不管怎样,在李承心里,她就是个该死之人,为了主子的安全,就算有一千一万个理由也不该留,何况她方才竟然出言诋毁他家主子?他手场剑落那间,就没想过要留活口!只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家主子竟然会为了救她以身挡他的剑…… 宋暖暖也是惊了诧了傻了,搞不清楚这明明想杀她的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用他的身体护住她? 「不是你说的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微微皱眉,冷峻的面容渐失血色。 宋暖暖看着这双黑眸,那眼眸深处似乎有一股柔情,伴随着他口中逸出的一声冷哼,轻轻地撞进了她的心…… 月光幽暗,她应该是看错了吧? 「主子,你流了好多血,我先帮你疗伤吧!」李承心急如焚。 「我来!」宋暖暖忙掏出怀中随身携带的金创药,「你先帮他把上衣脱了!快!」 李承二话不说的上前接手帮墨东把上衣给扯开。 后背的伤很深,宋暖暖不断的在伤口上洒上药,那红色的鲜血却似乎怎么样也止不住似的。 「不行,伤口太深了,血似乎止不住,我去附近拔点草药吧。」宋暖暖欲起身,手腕却让人给扣住。 「不必了,没什么大碍。」 她转过头来瞪着他,月光下的她,泪光隐隐,「都伤到筋骨了!还说没大碍?」 墨东瞅着她,似笑非笑,「哭什么?是我痛又不是你痛。」 她顿了一下,伸手想把他的手扯开,却微微颤抖……「我只是要去帮你找药。」 「府里有很多药,比你摸黑在这山里找还要快上许多。」说着,墨东扬最唤了一声,「李承。」 「是。」 「弄一块干净一点的布给姑娘包扎。」 李承也不去从哪变出一块布,马上递给宋暖暖。 宋暖暖默然不语地接过,既然他坚持,她只好立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起伤口,就怕手重了要弄疼他似的,边包扎,泪珠子还不经意的滚下来,刚好滴在他的手背上。她是吓哭了吧?被他吓的?还是因担忧他的伤势? 不管如何,她咬后掉泪都是因为他…… 墨东胸口的冷意融化了,兴起一抹暖,柔得像飞羽轻悄地落在心口上。 他突然起身,「回府吧。」 闻言,李承赶忙要扶墨东上马车,墨东却转过身来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宋暖暖,「还愣在那里什么?你今晚想住在这里?」 「当然不是。」 「那还不上马车?」 宋暖暖愣愣地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墨东受不了她的慢慢吞吞而伸出手来拉她一把,轻轻从她的腰间一托便将她送进马车里。 「把人给我安全的送回王府。」墨东交代李承。 「主子……」李承满脸的不情愿。 墨东冷凝着眼打断他,「回来后,你给我好好交代这几日,在这女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知道了。」主子李承应着,上车驾马。 此刻帘子却被掀了开来,宋暖暖看着没打算上马车的墨东,挂记着他上的伤,却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墨东看着她,淡道,「我不能这样光明正大的坐马车回大将军府,事实上,这个时候我应该在府内,而不是这里。」 她嗯了一声表示了解,却没放下帘子。 「回去就说夜深了,你在城里叫不到马车,边走边找车,才拖到这时辰回府。」 她又嗯了一声,「晋王府的马车和丫鬟呢?」 经过方才的生死间,如今她还能如此淡定,脑袋条理分明,墨东真的有点意外。 不过,这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打从他夜闯她的林中小屋,她对他不甚畏惧还替他疗伤治病的种种行径,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想着,墨东很有耐性的又对她多提点了几句,「晋王府的马车被其它的马给惊扰而四处乱窜,我的人在必要时会控制好它,王府那个丫鬟顶多被转得头晕,不会有事,回府的时间也顶多比你早一点或更晚。」 宋暖暖点点头。 果真安排得天衣无缝呵。 可,若她真被他给杀死了,随便黄土一埋,又有谁能找得着她? 杀她留她,根本就在他的一念之间而已。 「记住,我随时可以取你性命。」男人冷冷地嗓音再次响起。 啧,看吧,这男人不吓吓她,今天晚上应该会很难睡吧? 那就让他吓好了。 若他真想杀她,刚刚又何必代她受那一剑?伤筋动骨,若那剑是砍在她身上,她恐怕必死无疑了。 「民女谨记在心,墨大将军不必担忧。」 「甚好。」 她又看了他一眼,「你的伤……」 「无碍。」墨东扬手一挥,把她抬起的帘子给放下,不再让那双温柔又担忧的眸子在他眼前晃悠。 李承驾地一声,马车如来时那般驰而回,卷起满天尘土。 第四章 晋王逼迫做内应(1) 那日宋暖暖的夜归,并没有替晋王府带来太多的惊扰,毕竟她消失的时间不长,小翠被惊扰的马车带着在京城乱窜了近半个时辰,回到王府比她早了一盏茶的时间,人都来不及惊动到晋王,她便已回了府。 可尽管如此,却不代表乐正轩会不闻不问,只是这几天他刚好有重要的事在忙,便让人先去彻查那晚的马车事件,却一无所获,又过几日,当晋王府的大总管把先前下毒的幕后主使者交到他手上之后,他的眉峰要拢成一座山。 「当真是她?」 「禀晋王,属下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一再确认过了,的确是公主指使的,但原因不明,相关人等没人知道公主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请晋王恕罪。」 「我知道了,我会亲自走一趟。」乐正轩拢了挑眉,「此事绝不可外传,你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属下明白。」此事不仅事关公主的名声,还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遭有心人利用,那接下来的后果更是难以预料。身为晋王府的总管,对此间的利害自然是知晓。 「嗯,你帮我备车吧,我要进宫一趟。」 当朝唯一的位公主就住在皇宫东北隅的靖宫里,宫殿名还是皇上特意用她的名字其中一字取的,可想见乐千晴受宠的程度,但怎么受宠,乐千晴也是也乐正轩的亲妹子,再怎么无法无天也不可能越过他,没想到她会让人在他的王府里对宋暖暖下毒。 乐正轩到晴宫时,已是未时,乐千晴刚午睡起,见到哥哥来找她,高兴得忙让人备茶又备点心。 「皇兄要来也不先通知一声,我可以让人先准备皇兄爱吃的栗子糕。」 「今天来是有事问你。」 乐千晴一听眨眨眼,见乐正轩如此正经八百的模样,心里隐隐有了底。 「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屋来。」 「是,公主。」 晴宫里所有的宫女都遣退了,正殿里就只有乐正轩和乐千晴,热好的壶茶搁在花梨木制的桌几上,刚做好的樱花糕还隐隐泛着香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乐正轩一改平日的言笑晏晏,难得的严肃,开口就直接切入正题。 果然,他是为了宋暖暖那个丫头的事来。 不是自己的人就是这么不靠,随便一问就全给招了,当真是些没用的东西! 「不过就是你府里的一个小大夫吗,值得你专程为她跑这一趟?」乐千晴也不推诿,反嘟起了小嘣,「就是吓她而已,不是没死吗?」 乐正轩气得一拍桌子,「她是父皇钦点的御医!你当她是我府里的阿猫阿狗吗?更别提她还是唯一找出你病因让你不再被痛症所苦的人!」 第 10 页 「病因找出来不就得了吗?现在都是太医帮我开药诊治的。」说到底,那个女人也只不过动动张嘴而已,难道就要她感激涕零? 乐正轩哼了一声,「不怪我没提醒你,她是唯一看过宋神医对症瘕之症动过刀的人,若你哪一天真必须动刀子……」 乐千晴跳了起来,「呸呸呸,皇兄可不要诅咒我!」 「你也知道怕吗?」乐正轩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本王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在我的眼皮底下你也敢胡来?这事要传了出去,你还想不想嫁人?」 「我……没想那么多嘛!我就是气啊!你就不知道那天在赏花宴上,她跟我的墨哥哥眉来眼去的,看得我有多呕!不给她一点教训怎么行?墨哥哥是我的……」 「你说什么?」乐正轩一愣,「宋暖暖和墨东?眉来眼去?」 「就是!她那会不就是看见墨哥哥在看她,一个不小心就把手上的杯子给摔了吗?也不知她是看墨哥哥看呆了,还是根本就故意想引起墨哥哥注意,总之就是个心思不正的!」 「听你的意思,是墨东盯着她瞧?她被吓到了才把杯子给摔了?」乐正轩眯了眯眼,「这倒有些意思了。」 「什么意思?」乐千晴提起这出就来气,「也不想想她是什么身分,墨哥哥能看得上她吗?」 「不是说是墨东先盯着她瞧的吗?」 乐千晴气得跺脚,「皇兄!你究竟是站在哪边的?」 她不就是因为这一点才那么生气的吗?皇兄却故意揭她的短!可恶! 乐正轩摇摇玉扇,喝了一口茶,这才认真的看着她,「父皇和母妃是不会让你嫁给一个瘸子的,你想嫁墨东,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医好他的腿疾。」 这一点,她岂会不知?「太医们都说医不好墨哥哥的腿了!」 「太医们当初也都说医不好你的痛症,不是吗?」 乐千晴一愣,看着乐正轩,「皇兄的意思是……」 「你去找父皇,说宋御医医术高明,也许治得了墨东的腿疾,请父皇派人到晋王府来请宋御医……其它的,皇兄自会安排。」 乐千晴皱眉,「皇兄还要安排什么?」 乐正轩眸光一敛,微笑道,「还能安排什么?自然是让宋御医这两日能吃好睡好,才有体力前往大将军府去看病啊。」 这宋御医虽是神医的徒弟,自个儿却是个病秧子,稍微折腾些就要沉睡几日,这事在王宫内苑可早就传得人尽岂知,否则以她现在的名气,想前来求医的王公贵胄的内眷们恐怕都要把晋王府的大门给踩烂了。 所以,要宋暖暖到大将军府去看病,必须是皇命,而要这皇命深受宠爱的乐千晴出马自然是再恰当不过的了,她爱慕墨东已久,在宫中谁人不知?由她去求这个恩典,自然不会有任何人会怀疑,包括皇上和其它总爱疑神疑鬼的人。 「没其它法子吗?」乐千晴可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把宋暖暖那女人送到墨东的面前。 「不是你说的吗?她是什么身分,难不成你以为墨东真会看上她不成?」他把她方才说的话回送给她。 「可是……」 「没有可是。死马当活马医是你唯一的希望,要不是一直在等墨东,以你的年纪早该谈婚论嫁了,你以为父皇和母妃还会让你拖多久?再不动作,你就等着嫁别人吧。」 乐千晴端了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嘟嘴道,「我做就是了!」 大将军府位在京城西南角,距离西街晋王府用走的约莫两盏茶的时间,坐马车差不多就是一盏茶的功夫,而比起晋王府位在京城繁华地段,大将军府的位置就真的较为偏僻,通往大将军底的大街上没有住几户人家,感觉很是戒备森严。 大将军府的门口一左一右有两个大石狮,朱漆大门跟城门一样大,但走进大门之后才发现里头更大,往左往右都有长长的底道,不知通往何处,她的轿子却是被抬往北边,一进又一进的,晃得她有点头晕,总觉得这大将军府要比那晋王府还要大上一圈,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午时过一刻,日头正热,宋暖暖才下轿就觉全身发暖,不禁唇边含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闻风阁旁的苍松大树和整排竹子,闻风阁的另一边是个开阔的湖面,一座拱桥横在湖间,四处栽着扬柳,微风徐徐,很是写意。 迎面走近一名穿着青角衣衫的婢女,见到宋暖暖有礼的微微一福,「宋御医,皇帝陛下、毕大将军和范太医都已经在阁中里等着您了,请跟我来。」 皇上?宋暖暖的心喀噔一下,脚一软,差点要跌在地上。 「姑娘,你没事吧?」小翠见状赶忙伸手相扶。 宋暖暖冰冷的小手握住了她,低低地问,「怎么皇上也来了?」 根本没人告诉她啊! 「奴婢也不知,可能是皇上太关心墨大将军了。」小翠抓着她的手一紧,「姑娘你可千万不要昏倒啊,如果姑娘紧张就少说点话,头低低的看地上就好。」 嘴上这样说,小翠自个儿也是很紧张的,握着她的手紧得让她都发疼了,宋暖暖意识到这一点,也知道这小丫头帮不上她的忙,她只能自立自强。 深呼吸了几口气,宋暖暖挺直了背脊,仰起脸晒一下日头,又往湖边望去吹了一下风,这才抬脚往屋内大厅走去,一进屋去便朝坐在堂上正中央的男人跪了下去—— 「民女宋暖暖参见陛下。」 「平身吧。」 「谢陛下。」宋暖暖边说边起身,脚还颤了一下,一旁的小翠再一次伸手相扶。 皇上乐熙慈眉善目的看着她,「此非朝堂之上,宋御医不必拘谨。抬起头来让朕瞧瞧是什么样的姑娘解救了公主的痛症。」 宋暖暖乖巧的抬起小脸,水盈双目清亮有神,好看的脸蛋脸略显苍白,却掩不住她的清丽,人看起来文雅,那微扬的唇角及眉眼却又带股活泼的娇俏,正是十六七岁的风华,比起他的公主女儿硬是多了分气度及沉稳。 乐熙赞赏的点点头,「听说你是被宋太神医捡回来收养的孩子,连宋神医都没法医治你的失忆及冰寒入体之症吗?」 只让皇上瞧了一眼,宋暖暖的头又低了下去,「是民女福报不够……当年若不是师傅神医圣手,民女早就不在这人世了。」 乐熙点点头,「也幸而有宋神医的圣手,如今公主才借你之手减少一些痛苦,这会,望你也能医好墨大将军的腿疾,朕将重重有赏。」 「民女将尽力而为,愿不辜负陛下期望。」 「好好好,你开始吧。」 「是,陛下。」宋暖暖低眉敛目,朝墨东的方向移了几步。 范太医已将脉枕搁在墨东手下,桌上医箱一应俱全,比她从林中小屋里带来的师傅医箱内容物还更为繁多。 宋暖暖看了墨东一眼,墨东也看着她,对她微微颔首,像是第一次见到她的陌生人般,甚是有礼。 真让人不习惯呵!这男人每次都拿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好吧,上回他替她挨了一剑时除处…… 想着,她纤细的指尖已轻轻切上他的脉。 举、寻、按,她反复按触。 寸、关、尺三部,每部都有浮中沉三候,这就是切脉时的三部九候。 这男人的腿明明就没事,为何范太医会诊不出来?还说他这腿可能一辈子好不了?是他收买了范太医?还是他的武功高强到可以改变脉象让人误诊?又或者这太医院太医的诊治技术都很不佳? 想不透呵。 宋暖暖忍不住轻轻摇头,孰料她这轻轻一晃,却把身旁的人都晃出一身冷汗。 「果真无法可救?」皇帝乐熙第一个问出口。 皇帝这一问,让在沉思中的宋暖暖回过神来,她收回切脉的手,淡道,「倒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可以试试用鬼门十三针的针法,每日在双腿正确的穴位上施针,借由外力引导疏通气血,让神经恢复知觉后慢慢地也许就可以好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当真?需要多久时间?」 宋明暖的头低了下去,为难地道,「每天按时施针,快者三个月,慢者半年……或者还要更久……不能确定。」 乐熙不由看向范正,「范太医,你觉得如何?」 「启禀陛下,针灸之术或许可行,只是我朝这方面的研究及技术并不是很普遍,会施针的太医更是屈指可数,鬼门十三针又早已失传,太医中并没有会这门手法的人,再加上要每日按时进行,这……除非有人住进大将军府专门为大将军施针……」 皇帝有点怒了。「再怎么困难也得克服!太医院养的是一帮闲人吗?连一名会针灸的太医都找不出来?」 面对皇帝的质问,范正的汗都快用滴的了,「启奏陛下,鬼门十三针并非昔通的针灸之术,且太医院里针还算行的太医为数不多,实在无法天天过来为大将军施针,若有事担搁了贵人主子,怕有万一……」 第 11 页 「民女来吧。」 宋暖暖的话,无疑解救了此刻范正的困窘,范正蓦地松了一口气,而墨东则似非笑的在一旁瞅着她。 她明知他的双腿无事,却正经八百的说要替他施针?当真其心可议呵。 乐熙听了虽喜,却是面带犹豫,「宋御医真愿意?毕竟你是个姑娘家,在男人的双腿上施针……这恐怕会伤了姑娘的名节,再说你又天生体弱,这可能住进大将军府好一段时间,不知你的身子是否能够负荷?」 「启禀陛下,民女虽是姑娘家,但是个大夫,大夫行医无分男女老少,何况民女虽是钦点御医,在宫里却无实职,又身体不佳常常疲倦无法四处行医看诊,就暂居大将军府替大将军治疗腿疾,也算是为陛下略尽绵薄之力。」 乐熙一听龙心大悦,「好!宋御医有这份心,当真解了朕的忧虑!说吧,你可有何要求?只要你开口,朕都会满足你。」 「谢皇上。民女不敢奢望什么,只希望民女若真能治好大将军的腿疾,陛下可以恩准民女衣锦还丝,荣归故里,获一免死金牌,从此不再踏入京城。」 墨东挑了挑眉。 乐熙皱了皱眉。 范正开始滴下冷汗。 这究竟许的是什么愿望啊?不就是摆明着京城是她宋暖暖再也不想踏进的地方吗?还要免死金牌一枚,就是不管对方如何位高权重都不能要她命,是要多么有忧患意识才能如此未雨绸缪啊? 她就不怕此举惹恼了皇上? 该说她是太过聪明还是愚蠢? 乐熙轻哼了一声,「听起来像是现在有人在拘着你,不让你回乡?」 「民女不敢。」宋暖暖不卑不亢,「可以为公主和将军尽一份心力是民女该做的,只是民女曾亲口答应师傅不进京城不进宫……望陛下恩准。」 意思就是她这回根本就是被迫进宫的了。 就算是事实,敢这样明目张胆点出来的人,这世上大概也没几个。身为一个姑娘家可以这么硬气,倒是难得。 乐熙看她好一会才道,「准了!你就努力治好墨爱卿的病吧!若治不好,你就准备一辈子待在京城吧。」 宋暖暖感激的屈膝一跪,「谢陛下恩典!」 「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你就准备进大将军府。」 「是,民女遵旨。」 乐熙看了墨东一眼,「你最近就好好在府里体养吧,朕期待早日看见前那个健步如飞的大将军。」 「臣,遵旨。」 「走吧,范爱卿。」 第四章 晋王逼迫做内应(2) 皇帝起身离开,范正也尾随其后,主屋内剩下墨东、宋暖暖和小翠三人。 墨东看着宋暖暖,又看着她身边的小翠,道,「大将军府门禁森严规矩多,除了宋御医有圣逾可以搬进大将军府,其它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府。」 闻言,小翠赶紧上前跪下,「禀大将军,小翠是晋王安排照顾姑娘的丫鬟……」 「大将军府不是随便一个丫鬟就可以进来的。」 「可是……」 「没有可是!」墨东扬声叫人,「赵信!」 「是,主子。」赵信一叫便到。 「送宋御医回晋王府,等宋御医收抬好行李再亲自护送她回来,不得有误。」 宋暖暖没有替小翠求情让她留在她身边,一来是因为她非常明白墨东绝不会同意晋王府的人待在大将军府,二来是因为她自己也不希望小翠留在她身边,就算小翠待她再好,终究是晋王放在她身边的眼线, 她的判断是对的。 要不,此刻晋王就不会出现在她房里—— 「听说你跟陛下要了一个恩典,跟我许诺你的是一样的?」乐正轩淡笑,「你都还没走出晋王府,就生了其它心思了?」 「民女不敢,民女只是求一下双重保障罢了,免得到时一道皇命下来,就算晋王想守诺也不成。」 「哼,你好大的胆子,竟质疑本王的能力?」 「不是这样的,晋王不必多心。」宋暖暖低眉顺目,甚是恭敬,「民女能力有限,能不能医好墨大将军的腿都还很难说,何况是央求恩典呢?也就是陛下问起,民女随口一说而已,总不能开口要金山银山吧?这也太俗气了。再说,民女已经照着晋王殿下的吩咐向陛下说医治之法,完全没有悖离您的意思,殿下这般责难民女,民女甚是委屈。」 当初晋王找上她,要她依他的说法住进大将军府去,再替他办好一件事,他就会想办法让她回家,她自然是同意了,因为她真的很想回家,若不答应,她如今住在晋王府还得罪了晋王,她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 墨大将军既然愿意以身替她挡剑,那就表示他不想杀她,甚至还护了她,怎么想,留在大将军府对比晋王府来得安全许多。 可以顺理成章的离开晋王府又不得罪晋王,这样的机会,可是错过就不再有,她怎能不好好把握? 乐正轩一把玉扇抬起了她的小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瞧,「你给本王说说墨东的腿……当真腐了?」 闻言,宋暖暖一愕,「晋王……何出此言?」 「你只需回答我是或不是。」 「是,也不是。」宋暖暖佯装镇定的看着他,「依目前看来是,但不能说完全无解救之法。」 乐正轩目光闪了闪,「治得好吗?」 宋暖暖很认真的看着他,轻问,「晋王想治好他吗?」 被她这犀利的一问,乐正轩神色复杂不已,说想也不对说不想也不对,像是在一瞬间被人透析了心事般的无所遁形。 宋暖暖自觉失言地低下了头,「是民女多问了,请晋王恕罪,民女会尽力治好墨大将军的腿,让陛下满意,民女才能顺利离开京城。」 乐正轩收回抵在她下巴上的玉扇,轻轻地摇了摇,「治不治得好他的腿,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只要你拿到我要的东西,我就会想办法让你离开。」 「晋王究竟是要民女进大将军府拿什么东西?」 「一本书。」 竟是一本书?偷一本书而已,需要这么大费周章把她弄进大将军府吗? 宋暖暖一愣,「什么书?」 「一本外表看似书册,内容却全是纪录名册的书,里头应该有人名地名和居住的正确地点,而且地点都在我朝以北,如果你看到类似的,应该就是那个了,找到的话就在你住的窗口挂串风铃,我就知道了。」 意思是大将军府里有他安排的眼线就对了。 宋暖暖微微皱眉,「我不知道这要花多久的时间。」 乐正轩微微一笑,「你有很长一段时间会待在大将车府,慢慢找,总会找到的,可肯定的是这本书一定是在墨东住的闻风阁里,那儿是禁地,唯一一个一般人不易靠近的地方,但你可以,为了治疗他的腿,你进出闻风阁可以说是名正言顺。」 「好,民女知道了。」 「记住,我要你的命是易如反掌,你不听话,或做出不该有的举劲,谁都保不住你……乖一点,我会对你好的。」 唉,果然京城就是个是非之地,人人都想杀她,也都可以杀她,她这条命当真不值钱得紧。 宋暖暖柔顺的垂下眼,「民女知晓,请殿下安心。」 赵信接宋暖暖回大将军府时已近酉时,整个大将军府比白日时更加昏暗宁静许多,二十步路才一盏的宫灯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人的影子感觉也不清不楚的,让人走着走着都有点毛骨悚然。 如果她一个人走,应该会迷路到天亮吧?大将军府大归大,来来去去的人却比晋王府少很多,迷路了要找人问都成问题。 大总管雷封亲自来迎,见到赵信便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一会,只见赵信皱了皱眉,转而抱拳向宋暖暖告辞。 「宋御医,我还有事必须先离开,大总管会安排好你的住处,我先走了。」说完,赵信转眼便消失在眼前。 雷封是个矮壮的汉子,一双虎目炯有神,和墨东身边亲卫李承和赵信的修长劲度很是不同,却有震人的威仪。 「宋御医请跟我来。」 「好的,谢谢。」 大总管亲自带她往东边小径走,约莫走了快一刻钟才停在一间小小的院落前,宋暖暖仰头望去,门楣上刻着「落雨居」三个大字。 「因为时间上有点赶,其它比较大的院落都来不及整理,所以就让您先住这儿,这儿离主院远,就麻烦宋御医每天多走几步路了,想吃什么可请灶房做,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还有问题吗?」 「没有。」 「那我先行一步,宋御医就先休息吧。」雷封说完,皮笑肉不笑的转身大步离开,速度之快,像是后面有老虎在追似的。 宋暖暖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未用晚餐,追上前去正想要问他一句有没有东西可以吃,他却已经不知踪影。 这大将军府还真适合玩捉迷藏啊!随便一个拐弯人就不见了! 宋暖暖苦笑的提着灯走回落雨居,屋内浓重的湿气袭来,还带着淡淡的霉味,墙壁上的油灯虽燃着,却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整个房里都灰灰暗暗地,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排放衣物杂物的柜子之外,其余什么都没有。 第 12 页 肚子饿,又折腾了一整天,她真的觉得又饿又累,连动一想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遑论自己出去要吃的。 想着,人已经躺上床,幸好被褥干干净净地还有晒过太阳的味道,不厚,半夜恐怕会冷,但现在的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她急需补眠,头才沾枕,便沉沉睡去。 照理说,睡沉了她是不会轻易醒的,可真的太冷了,冷到她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也止不住那股从外而内,再由内而外的彻骨塞意,彷佛还可以感觉到阵阵冷风不住地从门缝中灌进来,带着一点雨丝的冰凉。 她是作梦了吧? 在屋里呢,哪来的雨? 虽是这样告诉自己,但她的手摸到被子一角被浸湿了,她苦笑,想着也许下一个场,梦里的她整个人都要飘在那漫无边际的海面上,她的身上还盖着被子,可笑的载浮载沉着,晃得她头晕…… 真要疯了!在山林小屋里都没这儿冷!小屋里有她专属的小暖炉可以偎着睡,在很冷很冷的冬天,师傅还会在火炕里烧炭,炕下有火道,连地板都可以烘得暖暖地,师傅说那叫地暖,是在这个年代里独一无二的。 冷…… 她想起床,可是身体动不了,头很沉,身子很沉,连眼睛睁不开,这种感觉很难受,像被人绑住了压住了完全动弹不得…… 耳边却一直听到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吵得她皱起眉。 想叫她们都闭嘴,可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好像病了。」 「是啊,怎么摇都摇不醒,还一直打颤。」 两名婢女相互看了一眼,却是心思各异。 新来不久的小兰道,「快去告诉大总管吧!是他把人安排到这里住的,这落雨居靠着山边,铁定又湿又冷的,下雨会漏水,四面墙都还会透风,这才初春呢,天还冷着,一般人住都要受不了,我听说这个屋不都是惩罚下人才会让住这里的吗?大总管怎么会……」 「你傻啊,大总管就是故意这么干的!」阿珠冷冷地打断她。 「什么意思?」 「这姑娘可是来自晋王府!是公主举荐给皇上来给我们大将军看病的!不过就是个小姑娘,能看啥病?连太医院的太医都医不了,她能成什么事?说来说去还不就是拐个弯把人送进大将军府来监视我们大将军呢。」 「嗄?不会吧……她不是钦点御医?公主那连太医都医不好的痛症,不就是她查出病因给方子的?或许真有那么点耐。」 「那她也只医过公主吧?看过其它人没有?那公主和晋王不都一个娘生的?这病好不好,有没有病,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所以,她真是对方想方设法塞进来的……」 「内应!」阿珠压低了嗓音,「搞不好还想用她的美色爬上大将军的床!」 小兰惊呼一声,掩住了小嘴,「这可怎么办?」 「她自己病死了不就没事了?」 「嘎?阿珠姊,你的意思是……」 「晚一点再去通报大总管,不然我们太早去坏了他的事,他又不好直接责罚我们,以后私底下的活儿就更做不完了。」 「说得有理,那……就先让她这样?」小兰实在不忍心,「她好像很冷,要不我们再拿件被子给她?」 阿珠忍不住翻了白眼,「你就是个没长脑袋的!就要她自己病死了,还拿破子给她盖?你干脆请大夫拿药来给她吃好了!」 「是是是,我就是个笨脑袋。阿珠姊以后要多提点提点我。」 「你不是笨,是根本没长脑!」阿珠边说边取笑新来没多久的小兰,率先走出落雨居。她们是一早来送饭食的,真要有人问起,就说当时姑娘还在睡,不敢吵醒姑娘,东西搁着就走了,也没人可怪罪她们什么。 第五章 出师未捷先病倒(1) 大将军底位于京城西南围,因距城门不算太远,打从大将军府建府以来就有一条可以直通城外的密道,让他们主仆几人总是可以很顺利的避人耳目进出京城,只要没人上门找人,就算墨东离府十天半月也很难被察觉。 昨儿送宋暖暖岀了大将军府后,墨东便接获密报,说是京城处出现一个酷似北方耆天部落人马的踪迹,他不得不亲自跑这一趟确认来者何人。 北方游牧民族天耆部落,有狼族云氏、鹰族雷氏、风族风氏三个势力庞大的氏族,还有其余二十种小氏族,这些游牧民族的力量非常庞大,分布在东旭王朝北方,与东旭王朝北方最大敌国百世国分庭抗礼,不容小觑。 东旭王朝建国至今,要不是有这些天耆部落的游牧民族在旁虎视眈眈,让百世国不敢全力往南入侵,或许此时的东旭王朝版图硬生生会减去一大块,甚至连年征战难以休止,更别提有如今的太平盛世了。 因此,对天耆部落,东旭王朝的当权者是又恨又爱,因为他虽然可以制衡北方百世国的势力,却也常常袭东旭王朝的北方边境,制造一些大大小小的纷争,或抢或夺,让人不堪其扰。 这晚墨东风尘仆仆的回到大将军府。 密道的出入位置就在他住的闻风阁主屋的地下密室里,跟着他回府的还有陪他出门的李承,和后来才出去找他的赵信。 人在面湖偏厅的时候,墨东已是梳洗冼完毕,好整以暇的坐在「椅」上。 大总管让灶房送来刚煮好的热菜热汤,主仆几人就像家人一样一块坐在桌前吃饭,夜已深,虽看不见湖光山色,却也舒适宜人。 「宋御医呢?你把她安排在哪里?」墨东边吃边问起坐在身边的大总管雷封。 雷封一听呛了呛,刚喝下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主子,您还是让雷大总管先用餐吧。」李承开口道,却是满脸的心虚。 墨东听了不由看了李承一眼,「你们干了什么?」 「主子,我这一天一夜都跟着您,连她的人都没瞧上一眼,能干什么?」李顾万分委屈,忍不住快快扒了几口饭进嘴里,免得等会主子训起人来饭不给吃,他就亏大了。 「雷大总管,你说。」 「落雨居。」 雷封这三个字落下,屋内顿时安静得只听见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墨东看着在场的三人一眼,修长好看的手端起汤碗,慢慢凑到唇边喝了一口汤,「谁的主意?」 「是我。」雷封率先承认。「安排住房本就是我的职责。」 「所以,雷大总管是认为皇上钦点的御医应该住在落雨居?那个平日只用来惩罚犯错奴婢的陋室里?」 「不是的,只是因为事出突然来不及准备……」 墨东眼一眯,沉声道,「看来雷大总管的办事能力有待加强。」 闻言,雷封倏地起身往地上一跪,「是属下失职,请大将军责罚!千错万错,都是我雷封一个人的错。」 李承见了,也忙不迭跟着跪下,「主子,是我让雷大总管稍微教训一下宋御医的!只是想给她吃点苦头,给个下马威,免得她以为仗着皇命进了大将军府就可以得寸进尺……」 「住口!皇命难道不够大吗?她真要能仗着皇命得寸进尺,那也是她的本事!」墨东低声怒道,「要我重说一次吗?她曾经是我的救命恩人。」 「可她进大将军府明就是另有所图!」李承忍不住反驳,「她明知主子的腿……还说要长期施针,又自告奋勇接下这活,主子,你不能就这样纵容她吧?如果她哪天做出危害你或大将军府的事……」 「真要有那么一天,你们再动手都不迟!几大男人还怕一个小姑娘?你们还是跟我上过战场的!用这种手段来整治一个小姑娘,传出去不怕让人笑话?」 跪在地上的两人同时低下了头。 「把她给我接进闻风阁。」 嘎?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他们的主子。 跪在地上的两人不好再说话,频频对赵信使眼色,赵信也觉不妥,正想要出言阻止,国风阁外却传来一阵喧哗—— 「不好了!不好了!雷大总管!宋御医昏死过去,没呼吸了……」 闻风阁一处面向花园的偏房里,三面的窗都紧闭着,还让人挂上了帘子。 婢女们进进出出,一会端热水,一会端来熬好的药,一会送被子,一会又捧都会手炉和脚炉进房,为的全都是此刻躺在床上病恹恹的那个女人。 墨东没想到,他只是昨夜临时出门办个事,今晚就回来,才一天一夜的时间,这女人就可以病成这副模样,嘴唇泛紫,全身都像冰块,活像是马上就要到阎王那里报到似的,要不是他在第一时间替她输送了内力,让她的身体回温了一点,她可能真的会死了…… 想到此,墨东不禁双眉紧蹙。 闻风阁的大厅内,被紧急请进大将军府来的范太医,对宋暖暖这场来得甚急的病症很是诧然,问道,「怎么昨天中午人还好好的,才一天就病成这样?上回在晋王府她因为太过劳累在床上足足沉睡不醒了几日,就已经吓坏老夫了,可她这会叫不醒却是真病了,难道是你们让她冻着了?」 第 13 页 太医这一问,站在一旁的李承和雷封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是我安排不周,让宋御医着了凉。」雷封越说头垂得越低,「我没想到这姑娘的身体这么差,她自个儿不就是大夫吗?」 「她那冰寒入体之症乃无药可治之病,最重要的就是保暖和平日用药膳养着,最怕冷着冻着累着,连宋太神医也没能治好她,何况她自己?」范太医叹口气直摇头,「真是可惜了,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要不是身体差成这样,以她切脉的功力不知可造福多少找不出病因深受苦痛之人。」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范太医看了墨东一眼,「大将军在我来之前应该有先运功暖了她的身子吧?」 「是。」 「要不是这温热之气在她的体内流窜,没让她失温,恐怕她就真的不行了。」范太医又叹了一声,「把我开的药方子熬好,一天四次,连给她喝七天,如果她能醒来,她自个儿应该知道怎么救她自己,如果她还是醒不来……那恕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此言一出,太厅内众人皆沉默了。 范太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很不自在,「那,老夫先告辞了。」 「是,劳烦范太医了。」坐在轮椅上的墨东恭敬的朝他拱拱手。 「不敢当。」 墨东转向雷封,「雷大总管,替我送一下范太医。」 「是,大将军。」 雷封领着范太医一离开闻风阁,李承马上朝墨东跪了下去,「都是属下的错,请主子责罚!」 上次主子替宋暖暖拦了他一剑,主子只是冷冷地念了他几句,叫他以后没他的命令不许再冲动行事,是他自己愧疚的在闻风阁外跪了一天一夜,还是主子让赵信把他拉回房睡觉去,才算过了。 如今,主子的伤都还没痊愈,他又闯了大祸,累得主子带着伤还得替那丫头运功渡气,若那丫头真有个三长两短…… 墨东看着他冷冷地道,「你的确该罚,就罚你每天亲自挑柴烧水熬药直到宋御医的病好了为止,若她一辈子好不了,你就给我干一辈子。」 「属下……遵命。」 永平王乐晟是乐熙的亲弟,也是墨东的义父,墨东十二岁就跟着他上战场杀敌,两人的父子关系比较像师徒,虽不算亲密,却对彼此了解至深,台面上两人平日往来不算频繁,台面下却经常见面。 今日,永平王的仪仗堂而皇之的停在大将军府门前,由大总管雷封亲自出来迎接,一路把人送到了闻风阁,墨东早已在阁前等候,没急着进屋,反倒由赵信推着轮椅陪永平王去湖畔走走。 日阳高挂,波光潋艳,春天的白日,阳光暖暖,连湖畔的风吹起来也不觉太冷,几人徐步走着,很有一番闲散之情。 「听说晋王把那个钦点御医送进大将军府了?你打算怎么办?」 听义父问起,就知宋暖暖一进大将军府就差点一命呜呼这事,定已借由范太医之口传到了皇上耳里,皇上定又在与义父闲聊下「无意间」说起这事,这也是义父如此堂而皇之来到大将军府找他的最大原因,目的就是为了做给皇帝看。 「那是皇上的恩典,儿子当然会好好珍惜。」 永平王乐晟闻言一笑,「是好好珍惜那个姑娘呢?还是好好珍惜皇上的恩典呢?」 墨东的俊颜微微一臊,「父亲切莫多想。」 「你两次失约都是为了这姑娘,一次为了护她而挨了李承一剑不克前来,二次为了替她保命运功渡气,硬是错过了跟为父约好的时辰,我能不多想吗?」 「宋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能恩将仇报,是我的手下太过鲁莽,我替她挨那一剑也是应当。至于前几日的失约,父亲不说了那是皇上的恩典吗?儿子岂能让她一进府便有损有伤?我的手下不明事理,是我教导无方,自然得想尽办法救她一命。」 墨东所言,一切在情在理,不过他是谁?他可是打小带着墨东上阵杀敌的义父!若他一切只是公事公办,又何必亲力亲为?还把人带进了闻风阁亲自照看?他那些话唬别人可以,唬他这个义父可差远了呢。 乐晟哈哈大笑,「你能在意一个姑娘是好事,这么多年来你不沾女色,律己甚严,我都以为你要上山当和尚去了。」 墨东轻轻皱了皱眉,「父亲,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咱们说正事吧。」乐晟压低了嗓问,「那天耆部落的踪迹,可查到是何人了吗?」 「儿子亲眼确认过了,是狼族王之子云牧亚。」 所有人都可能认不出来此人是谁,但墨东征沙场十多年,又是镇北大将军,对北百世国部落的状况算是了如指掌,何况,此人还是狼族王之子云牧亚……虽不至于说化成灰他都认得,但基本上一眼他便能认出。 乐晟皱眉,「果真是这小子,就是个不省心的,上回在蒲京私会了晋王,这会又进了京城,他想干什么?」 「除了半个多月前私会晋王,他没特别做什么事,就是一路游山玩水,吃好吃的,买好玩的。」 「他知道你盯上他了吗?」 墨东沉吟了一会方道,「我想他是刻意让我盯上他的,包括上次他私会晋王……后来想想,也许是他刻意找人引我过去。」 一个多月前,他私下出城替义父暗访江南三江口盐贼弊案,因地方官不追拿不上报,散盐于众又苛以重金,人民苦不堪言,皇帝不知从何处听闻消息,便把此案交给义父,义父便让他亲自前访查探此事,竟是太子为收买朝中大臣人心,纵容依附之地方官为祸。 回京途中的某夜,他和李承赵信三人黑衣蒙面掩人耳目,为查清一件陈年密案在夜里各自单独行动,他突然被一身红衣又行迹鬼祟的人影吸引目光而追了上去,那红色身影的脚程极快,一直保持着不让他逮到却也不让他跟丢的距离,就这样他来到云牧亚和晋王密会的地方。 北方第二大敌国天耆部落狼族的王子,和当朝甚有势力抢夺帝位的二皇子晋王,在京城外的东都密会,这意味着什么? 当时的他本来不及细想,四面八方的箭已疾射而来,他纵身飞离,晋王最得力的手下兀野紧紧相追了上来,剑剑都似是要他的命,这是他头一次与兀野交手,方知兀野之实力比他所以为的还要强大许多。 交手数回之后,他硬是受了兀野一剑,那一剑不深却让他鲜血直流,头晕目眩,凭着仅存的气力,他以卓越的轻功远离那是非之地,避到蒲京近郊山里的小屋,宋暖暖就是在那里救了他一命。 「目的呢?」 「儿子不知。」 「若他是有心引你过去,害你受了伤……」 「伤我的是晋王的人。」墨打断了义父的猜测,「晋王密会狼王之子一事他是决不能让人知道的,是孩儿武艺不精又轻敌了,才会让兀野发现,怪不得人。」 「兀野是外族打小训练的死士,你就算受他一剑也没什么,我就不信他身上没挨你几刀!偏他剑上沾了毒,用的都是些旁门左道,看晋王身边用的人,就知道此人心术不正,还不如太子那一身的磊落,只可惜,太子不懂那些机关算尽的本事,更易受有心人挑拨,不稳重不内敛,实非帝王之才。」 墨东安静听着义父乐晟之言,未发一言。 关于这些帝王之争他实不愿参与其中,更没兴趣站队,但以他的身分与职位不可能让他事不关己,太子的舅舅郑国公因自己从他手中抢下了镇北大将军之位视他如死敌,若太子日后登基,他和义父恐怕都很难全身而退。 而最受宠的德贵妃之子晋王,表面上与世无争,多年来在台面下却一直蠢蠢欲动,皇上不是完全不无情,但因为宠爱德贵妃,也连带宠爱了德贵妃亲生的两个孩子——当朝唯一的公主乐千晴和晋王,很多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危害到他的皇位,看到有野心有实力的皇子,有时心里深处可是欣慰的,毕竟哪一个当父亲的不杀望自己的孩子比自己好?但身处皇权力的至高点,父子之情很难凌驾在君臣之礼上。 即便如此,太子及盐税弊案之首一事,义父永平王并没有将调查结果如实上报,就怕皇上以为他想拉太子下马别有心思…… 说到底,真要较真起来,他义父也是皇位继承人的可能人选,要不是他和当今皇帝是亲兄弟,义父又生性平淡无争,恐怕早就像其它几个兄弟,或被借机处死或被发配边疆了,哪来如今的兄友弟恭,一副和乐景象? 「东儿。」 被义父这一唤,墨东顿时回过神来,「是,父亲。」 「太子那边要派人盯紧一点。」乐晟的眉眼之间带点忧虑,「希望一切只是为父多想了,但近日来郑国公那边动作频频,与皇后见面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恐怕正在策谋什么,皇城禁卫头子是郑国公的人,我们得提早做防范,免得措手不及。」 第 14 页 「儿子知道了。」 「晋王那儿……」 「晋王唯一的敌人是太子,不是皇上,父亲暂且不必担心。」而晋王坐大,对他们父子而言也不是坏事。 「我是担心你……你的腿……那个姑娘若对晋王说了什么……」 「父亲放心,她要说早说了,何冒着生命危险进大将军府陪我演戏?」想到那双始终无畏又清澈的眼睛,墨东的语气不禁放柔了些,「由此可知,她不是晋王的人。」 乐晟淡淡一笑,若有所思的瞅着他,「也许那也只是计策的一种,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如果得到你的信任比出卖你来得有利,又何乐而不为呢?你不轻忽了才好。」 闻言,墨东黑眸闪动,道,「父亲的话,儿子铭记于心。」 第五章 出师未捷先病倒(2) 今晚是墨东替宋暖暖运功渡气的第七天,一如以往,他气劲一收,这个女人就软绵绵的倒在他身上。 可以这样理所当然的躺在他怀里,还不被他给狠狠推开的女人,天底下目前应该只有她一个,他低头瞧她,脸色不再像那日见鬼似的苍白,此刻还透着微微的粉嫩,气色好得不像是个病人。 修长的指尖轻触上她的双颊,那长长的睫毛,像美丽的羽扇,这几日都勾引着他的目光,还有她鼻头上的细小汗珠也很可爱,但他照例将它拂去,视线而停留在她薄薄的粉嫩的唇上。 目光,肆无忌惮,因为任凭他怎么瞧她,她都可恶的无动于衷,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堂堂镇北大将军夜夜守着这女人,明明怕热,却为了她把整个房间弄得像个火炉似的,夜夜替她运功渡气,还让她软绵绵的身子紧紧靠着他,几次半夜醒来探她鼻息,见她身子打颤手脚冰冷,还拿自己的身体当软垫和火炉让她偎着睡。 软软的身子贴着他,就算连着几日未沐更衣,但有丫头日日帮她擦身子,依然是软软香香地,只要是正常男人,都很难无动于衷,她悠然沉睡,他却一夜睡得比一夜还差,几乎到了失眠的地步。 「你再不醒,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宋暖暖。」他对着怀中的女人恶声恶气,语调冰冷而低哑。 这几日他们夜夜同床共枕,就算没有外人知晓,他也算是毁了她的名节,她醒过来要是知道了,不会是什么反应? 他有一股莫名的期待,期待着她一睁眼看见自己窝在一个大男人怀里的表情,可几天过去,那期待一再落空,连一向极有耐性的他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听见没有?宋暖暖?」他将她的身子抱紧些,「我已经受够你这样天天夜里赖在我怀里了,你再不醒,我就把你扔进湖里去,你不是怕冷吗?是不是太冷了你就会忍不住醒过来了?嗯?」 嘴里说要把人丢出去,手里将人越搂越紧,「范正那家伙说七天内你就该醒来,看来他是个庸医,胡说八道的……」 宋暖暖眨眨眼,醒了。 她觉得耳边一直有人在说话,耳朵热热地,身体也热热地…… 后知后觉地,她发现有一双有力的臂膀紧抱住她,抱得她有点疼又有点热,害她不敢乱动。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在抱着她?又是谁一直在她耳畔说话? 「宋暖暖,你是不是太贪心了?为了天天夜里可以赖在我怀里,所以不想醒,是吗?那行啊,明儿我就叫人把你搬进我的寝房,免得我还得夜夜过来偷偷摸摸像个赋似的,你都不想要你的名节了,我又何必替你守着?就光明正大搬进来吧。」 这冷冷哑哑的声音不是墨大将军吗?为什么他要抱着灺?还对她说了一串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夜夜赖在他怀里?她有吗?不会是这些夜里他都像现在这样抱着她睡觉吧?不会吧?是谁准许他这么做的? 宋暖暖觉得自己的小脸又红又烫,被他紧抱住的身体也滚烫不已。 她要继续装做还没醒吗?她一点都不觉得这是好主意!可是如果她此刻醒过来,那她就要面对他抱着她睡觉的「事实」,以后想赖都赖不掉……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宋暖暖挣扎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直抱着她的墨东却察觉到怀中的女人已经醒过来了,因为她的身子变得有些僵硬,不再像前几日前那样毫无顾忌的软软赖着他,她的呼吸不再平和而是有些急促,显然此刻的她很是慌乱不安。 终于…… 墨东松了好大一口气,一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这些天的自己,对这个女人是否可以好好活下来,是如此的在意与急切。 说不上来他是从何时起对她上了心的,或许是第一次遇见她时,情思便已在心中萌芽,当看见她虚弱的躺在那里,他更难受得恨不得以身代之。 醒了就好…… 虽然他一直期待想看她醒过来时发现被他抱着睡的表情,但现在突然发现,就算他没亲眼见着,也可以想象岀她慌乱不安又紧张的模样,此刻他真要她转过来面对他,他怕她会吓到再次晕过去。 想着,他伴装不知她已醒,将双臂收得更紧了些,牢牢地将她锁在怀里。 宋暖暖差点惊呼出声,却是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宋暖暖,我困了,陪我好好睡一觉。」他的唇角微微上扬,「记得,明天你若还不醒来,就直接搬进我房里……」 宋暖暖今早醒来时,墨东已不在她房里。 名叫小久的小丫头打好热水来让她洗脸,后来李承亲自挑了几桶热水过来说要让她沐浴用的,把帘子内的大木桶都给填了七分满。 宋暖暖莫名其妙的看着那原本是墨东贴身侍卫的李承替她装水倒水的,干起一些杂役之事,转身才去问小久。 小久是大总管派来侍候她的丫头,才十二岁,手脚利落又活泼爱笑,走起路来两条辫子晃啊晃地很是可爱,却不多话,不会吱吱喳喳个没完,但如果她开口问了,这小丫头也会很仔细的回答,半点不含糊。 原来,她进大将军府那夜就病了,整整睡了七天七夜。 那夜,她差点就进了鬼门关,要不是墨大将军亲自替她运功渡气,现在的她可能已经不在世上,而害她生病的罪魁祸首,听说还是这个李承,小久说她不清楚来龙去脉,但她知道大将军要他替她挑水打水,直到她病好为止。 「您生病的事都惊动了皇上,大将军的义父永平王还亲自过来关心,您不知道,这七天来咱们大将军府上上下下都提心吊胆呢,就怕姑娘您有个万一,大将军也日日过来帮您运功渡气,半点不敢让您再冷着冻着。」 「说句不该说的话,大家很羡慕姑娘呢,谁都知道咱们大将军对人向来冷冰冰的,再美的姑娘也没瞧他多看人家几眼,却对姑娘的病很上心,还把您接进这闻风阁,姑娘您不知道,这闻风阁是禁地,没大将军的允许,谁都不可轻易踏进来呢,您却是直接住进来了。」 是啊,不只住进来了,还让他抱了她睡觉…… 宋暖暖又羞又恼地想着。 洗好头发,她把身子沉进热水里,闭上眼,又想起昨夜那人抱着她的力道和体温……真是羞人!这事如果传岀去,她还能嫁人吗?幸好这件事只有他和她知情,只要她永远装不知道,这事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对吧? 「姑娘,您还好吗?没事吧?」小久担心的问道。见她迟迟不动又不语,小脸都快要探进木桶里瞧她了。 「我很好。」宋暖暖脸红红,「你先出去吧,之后的事我可以自己来。」 小久一听还真是一脸为难,「可是姑娘您的病才刚好,奴婢不放心把您一个人留在房里,大将军也会怪奴婢的。」 「就说你在门口帮我守着,因为我在洗澡,怕有人闯进来。」 「姑娘,奴婢刚刚不是说了吗?这闻风阁是禁地,不会有人随便进出的,何况是姑娘的居室,没人敢突然闯进来的。」 「我是怕大将军突然闯进来。」这样说应该够明白了吧? 嘎?小久一愣,应了声好,便乖乖地出去守门了。 宋暖暖再次把自己沉进水里,这回连她的脸都一块沉进去了。 开始替墨东施针,是宋暖暖醒来之后的第三天。 诊疗期间,闻风阁里没有闲杂人等,闻风阁外守着李承和赵信,阁内就只有墨东和宋暖暖两人。 明明是作戏,而且身边也没有观众,可宋暖暖却正经八百的把她的医箱都带进了他的房间,不只如此,诊脉用的脉枕和针灸器具也都一一摆在桌几上。 晋王在大将军府有内线,她却不知是何人,要做戏就得做个十足,免得轻易就露出马脚,墨东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头低低地装忙,「做大夫该做的事。」 「你明明知晓我不是病人,在这之前,你是不是应该跟我交代一下,为什么要骗皇上说治我的病得日日针灸?还借机住进大将军府?」 第 15 页 关于这一点,宋暖暖倒是不心虚,「难不成你要我揭穿你,跟皇上说你的腿根本一点事都没有?」 「自然不是,但你只要说一句爱莫能助,这事就揭过了,何必自告奋勇的住进来?目的是什么?」 宋暖暖叹口气,「因为我不想住晋王府,府里有人想杀我。」 墨东好笑的看着她,「你不是以为想杀你的人是我?」 「你若要杀我又何必救我……」这事应该不必点就能通了吧?她虽不算太聪明,但也不笨好吗? 「知道想杀你的人是谁吗?」 「你知道?」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帮你查。」他好心地道。 「算了。」宋暖暖摇头,「我现在人在大将军府,没人可以动我了。」 墨东薄唇一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对他的信任,莫名地让他很欢喜。 「把你的手摆在脉枕上。」 墨东照做了,眉却挑了挑,「那日不是瞧过了?」 「每日的脉象都会不一样。何况那已经是七天前的事了。」说着,她纤细的指便切上他的脉,很仔细的举、寻、按,「你的腿虽没事,可长时装瘸不动,气也是会不顺畅的,每天这个时候我都来帮你疏通疏通筋骨,没什么坏处。」 不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得拖上半个时辰,她还能干么?不如就趁此机会好好调理他的身体,对他有利无害。 至于任务……她都已经住进闻风阁了,比原先预钭的拥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找她要找的东西,面对墨东时,她还是专心一点好。 墨东好整以暇的瞧着宋暖暖。 她脸上认真的模样,倒一点都不像有假。 她是真心的,就像她前两回担心他的毒和他的剑伤一样,没有掺杂一些其它的,就是单纯的担心他,那纯净又温暖的眼神,他不知有多么不曾见到过。 是因为这样才舍不得让人伤她一分动她一毫? 是因为这样才对她上了心,不忍见她冷、让她冻?还贡献出自己的肉体来供她取暖而无丝毫抱怨? 墨东专注地看着她,而她,专注地替他诊脉。 「还有你的剑伤,我等会一起看,你脱下衣服和裤子躺上床,我会在你双腿的三个穴位上施针,剑伤的部分我要瞧一下伤口愈合的状况。」说完,宋暖暖没听见对方有任何动作,这才抬起头来,发现他一动也不动的坐在原处,眼神很是复杂的瞅着她。 第六章 轻薄还是喜欢?(1) 「怎么了?」宋暖暖莫名所以。他的眼神总让自己心慌慌。就算她表面上看起来很镇定,心却因此漏跳了好几拍。 墨东挑了挑眉,「你常常要病人脱衣服脱裤子吗?」 还敢问他怎么了?她明明是个小姑娘,却大刺刺地叫他一个大男人脱衣服脱裤子?还半点也不害臊? 「必要的时候,是啊。」宋暖暖眨眼,拿着脉枕的手却一紧,「有什么问题吗?我是大夫,你上次在小屋也是我帮你脱的衣服,大将军不会是害羞吧?」 他?害羞?为什么变成他害羞了? 他可是堂堂镇北大将军,她这句话根本是污辱他! 墨东突然站起身,他都还没动,宋暖暖曦就下意识地想逃,她也真的逃了,忍不住地往后退了几步。 「站住,不许动。」 「我不要!」她又退了一步。 墨东冷着脸,「这是命令。」 「现在是诊疗时间,你是病人,我是大夫,是你要听我的……」宋暖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这男人已经朝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墨东进一步,她退两步,他一直把她逼到墙角才停下,两手一撑,把她困在他宽大的胸和墙面之间—— 「你……你想干什么?」她有点害怕的把手抵住他的胸,就怕他再靠近一步。 「怕什么?你不是根本不懂害羞吗?我衣服裤子都还没脱呢,你就吓成这样?」墨东冷冷地喇丢地道 「我……哪有?」只是他突然朝她逼近,她有点……有点怎样?唉,她也说不上来,总之,他突然这样直勾匀看着她,她就是会心跳加快,两只小腿忍不住会想跑……而已。 「没有吗?」 「没有!我是大夫!就算你全身脱光光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怎么样的!病人就是病人!」这会,她说得更是理直气壮,因为师傅就是这样教她的。 「是吗?既然如此,你帮我吧。」 「帮……帮你?」她的舌突然有点打结了,「帮你……什么?」 不会是她现在脑海里想的那个吧?这墨大将军是哪根筋不对劲? 「帮我脱衣脱裤。」 轰地一声,宋暖暖的小脸都要被炸红了,又气又羞,「你有手有脚,为什么要我帮你脱衣脱裤?」 「你刚不是说了吗?因为我害羞。」墨东逗着她。这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声音还是低哑有磁性。「而且,我是病人。」 「你……」他现在这个样子跟害羞沾得上边吗?宋暖暖很想对他大吼,而且他的眼底根本带着笑……很压抑却很迷人的笑…… 噢,她现在是在干么?竟然会觉得这可恶的男人很迷人?宋暖暖的脸更红了。 明知道这男人是故意的,可不知为何,宋暖暖就是不想被他看扁。 脱就脱! 她是大夫,是医者,她行得正坐得直,帮病人脱件衣服裤子怎么了?心一狠,牙一咬,纤细的手就摸上他的腰—— 「你干什么?」墨东一把握住她摸上来的小手,却发现她的手像冰一样冷,这让他微微皱眉,神情凊清冷地瞅着她,为自己那莫名的心困扰不已,就这样瞪着她一直瞪到她脸都红了为止。 「是你……叫我脱的……」被他的大手一握,宋暖暖的心都快跳出来,想抽回手,他却不放,急得她的小脸更红。 「你就这么随便吗?还是你常帮男人脱裤子?」 「我是大夫,哪来这么多规矩……」 墨东眉头深蹙,压低的嗓音更冷,「所以你真的这么随便?真的常帮男人脱衣脱裤?」 宋暖暖气闷地瞪着他。 这人,死咬着这事不放是怎样?硬是要她承认自己是个很没矜持很没操守的姑娘就是了?她是怎样的姑娘究竟跟他有什么关系! 「是,我就是这么随便,你想怎么样?」她说得咬牙切齿,漂亮的下巴扬得高高地。 「你如果不高兴,可以把我赶出大将军府,换一个大夫!」 墨东伸手扣住她的下巴,淡淡地道,「不怎么样,只是,你以从后除了我之外,不准再替其它人看诊。」 嗄?他究竟在说什么?宋暖暖呆呆的看着他。 「从此时此刻开始,你是我的专属女医,没有我的允许,谁不能找你看病。」怕她没听清楚,他不客气的再说了一遍。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命令」 这是什么鬼命令? 「我又不属于你!也没跟你签卖身契!我不是你的属下!也不是你府里的奴婢!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命令?」 墨东冷冷一笑,「我要一个人听话,从来都不需要那些东西。」 就是个大坏蛋,不用任何理由就对了? 宋暖暖咬住唇,觉得委屈,生气,不快,泪盈盈地,却固执的没让眼泪掉下来。 「很委屈?很不满?」这样可怜兮兮又凶巴巴的瞪着他,直接控诉着他就是个若人嫌的大恶人,这天底下也有她一人敢。 宋暖暖本来没打算把眼泪滴出来的,一听到他这么温柔的问话,盈满眼眶的泪就再也忍不住地掉了下来,一颗又一颗的泪珠,像珍珠一样从她的脸颊滑落。 心,被她的泪弄得有些闷了,疼了,墨东瞅着她带泪的容颜,竟生生地有股冲动想去亲吻她那衔着泪的小嘴。 「别哭了。」他的指尖轻划过她的脸,替她拭去泪珠。 谁知他越说,她的泪掉得越凶。 这真的不是她的本性!宋暖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在这男人面前,眼泪是想止都止不住。 「再哭……我就把你的嘴给封住。」他黑眸微眯,语带警告。「你觉得拿什么封你那爱哭的嘴比较好?破布?还是直接用的手或是……其它的?」 宋暖暖一听,吓得忙不迭用手把自个儿的嘴给捂住,就怕他对她做出什么恶行来。 「知道怕就好。」他满意的扯扯唇。很高兴这招可以让她不要再哭下去,她那满脸的泪搞得他的心也跟着乱七八糟地,当真烦人得紧。 墨东转身去拿了一个小手炉塞到她冰冷的小手里,「要在我的身上动手动脚之前,先把你自己的身体给顾好,我可不想有人用冷水冰的手来碰我。」 宋暖暖暧愣愣地接过他递来的手炉,一下子掌心便发了暖,不只如此,整个人在瞬间似乎都觉得暖了起来。 这个人,是在关心她吧? 虽然他说起话来冷冰冰的,常常不是在威胁她就是警告她,可是却从不曾真正伤害过她。 扬起眸,宋暖暖怔怔地望着他,实然觉得心也暖呼呼了起来,打从师傅离开后,就没有人如此关心过她了,怕她冷怕她冻也怕她哭…… 第 16 页 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为什么这么关心她?他不知道她是受晋王之命进了大将军府的吗?他难道不知道她进大将军府是另有所图?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除非他是一个笨蛋,但他一个堂堂镇北大将军怎么可能是个笨蛋? 「一个小手炉而已,你有必要感动成这样吗?」墨东嘲弄的一笑,「要不要到我怀里来身相许?」 又欺负她了……他好像以欺她为乐? 宋暖暖捧着小手炉走到一旁坐下来,没搭理他。 墨东好笑的看她一眼,人已走到床上躺下来,「我累了,想睡一会,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时辰差不多了你再出去。」 就这样?所以她今天啥事也不用做? 「如果你很无聊,可以到我的藏书房找书看,就在你的左手边通道尽头,推开那道梅花屏风门就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她却听得心惊肉跳。 这个隐密的藏在他居室里的藏书房,他就这么轻易的告诉她了?如果它是个很不重要的存在,又何必设在他每天睡觉的地方,还藏在一个隐藏的屏风内门里?他是在试探?还是交付他的信任? 宋暖暖觉得心思紊乱了起来。 打从第一回的诊疗时间出让人脸红心跳的事,之后的一日,墨东都没有故意再逗弄她,也没再提起什么脱衣脱裤的事,当然,宋暖暖更不会提,所以一连数日过去,她这个大夫都有点不尽责,每次两人关在房里,是他在藏书房里办他的公,而她在他的藏书房里挖宝。 好吧,她承认,她一开始真的很认真在找晋王要的那李书,但找了一会之后,她却发现了其它奇奇怪怪的书,不翻则已,一翻就停不下来,看得她津津有味,好几次看太久还不小心在书房里睡着了,更扯的是,昨天醒来竟然是在她的卧榻上,不用问,想也知道铁定是他把她抱回去睡的。 这日,她照例进他的屋,瞧见他在书房里,宋暖暖走上前去把脉枕取来搁在他手下方,小手便二话不说切上他的脉。 墨东看着她没说话,任她专注地的当他的大夫,她的手今儿是温的,看来这几天她很努力的在吃温补的药,恐怕也很努力的偎着她的小手炉。 「你躺上榻吧,把裤管往上卷就行,我找到比较方便下手的穴位一样可以你理理气血。」说着,她拿起针具往他的卧榻走。 墨东起身,听她的话躺上榻,脱鞋卷裤管,露岀他白皙、笔直劲瘦的双腿,看见她拿起细长的针扎进他的皮肉里,隐隐地刺痛与酸麻因她转动细针而传到四肢百骸,似股电流般窜走。 「不可以动,你忍一会。」她边施针边轻声道。 「今天怎么就想起当大夫而不是当书虫了?」 「因为我今天的手不冰了,才能触碰你这副尊贵的皮囊。」事实上是,她不想再当书虫睡着了还被他抱回房,光想她就红了脸。 墨东点点头,「不错,胆子益发大了,我说一句你顶一句。」 宋暖暖闻言抿了抿嘴,不说了,手上的细针却没停下,都快把他的腿都给扎满。 刚开始还好,可慢慢地他却觉得不对劲了。 「我记得你说的是几个穴位?」怎么感觉像是存心报复他? 宋暖暖的眸子闪了闪,甜甜地道,「第一次嘛,做齐全一点。怎么样?现在有没有觉得全身酸麻又隐隐地疼?」 他真的没有看错,这女人眼底有着捉弄他的一丝兴味,这样小小的报复没想到让她这么雀跃,就算再怎么用力装,那双眼睛也隐藏不了她的窃喜。 「嗯,是有点。」 「这就对了。」 宋暖暖暧正想再多说一些医理来证明她的做法,墨东却然伸手扯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头开始冒汗,抓着她的手不住地颤抖,一脸苍白—— 「该死的,你对我做了什么?」 宋暖暖一愣,藏在眼底的一丝欢喜瞬间被惊慌所取代,更被他的情况吓着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快说啊!」 「我全身都不舒服!」 「怎么可能……」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把自己方才施针的穴位扫了一次,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迅速切上他的脉,他的脉象浮而杂,紊乱而狂肆,竟像是快要走火入魔的病人,「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你快放手!我帮你拔针!」 墨东松了手,见她着急却镇定的一一把针给拔起,额间的薄汗渗出,拔针的动作却快而稳。 「怎么样了?现在好些了吗?」她把全部的针都拔起,转身走到他面前要执起他的手,没想到小手让他一握一扯,整个人便一个不稳跌上了床榻。 他的长手很自动的转而扣住她的纤腰,墨东斜卧在床榻上睨她,「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上我的床?」 「我是不小心……不,明明是你用力扯我……」宋暖暖本来还想继续说,却想到了什么,一只小手想也没想地探上他光滑好看的头,「你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 「我没事。」就她这么傻,这种时候还在担心他。 「你刚刚明明气息紊乱。」 「骗你的。」 「什么?骗我的?」她一愣,后知后觉道,「像你骗过范太医那样吗?你真的能控制你的脉象?这太不可思议了……」 墨东觉得她才不可思议!这个女人都这样被他揽在怀中了还在关心她的医理脉象?会不会太没有当女人的自觉?也太无视于他这个大男人的在了。 「宋暖暖。」叫她的名字还咬着牙。 「嗯?」 「你是还没长大吧?才会这么笨。」 宋暖暖皱眉,挺讨厌他这么说她的,伸手想推开他,却发现他的大手牢牢地抱住她,推半天都推不动。 「你放开!」她伸手槌他。把注意力从担忧他移开后,宋暖暖这才发现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姿势太亲密,不由得红了脸。 「我不想。」 「我究竟哪里惹到你了?」 「你从头到脚惹火了我。」这是真话。 软玉温香,触动了他男性的渴求,他盯着她那片唇,感受她温软的身子和芳香,竟有一股冲动要吻上她…… 他也真吻了,长指勾起她的下巴狠烈的吻上,她推不开他,被他的男性气息搞得头晕目眩…… 这样的感觉太奇特了,晕昡、心跳失速、口干舌燥、脸发烫、身体发热,一整个就是生病的征兆,这些全都是因为他亲了她的小嘴儿…… 宋暖暖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连呼吸快停止。 墨东突然放开了她,看着她胀红的小脸,忍不住勾唇一笑,「你这个还没长大的傻瓜,快呼吸!」 经他这一提,宋暖暖似乎才从他亲吻她小嘴儿的震惊中苏醒过来,大口的喘气。 「你……你……轻薄我!」杏眼圆睁,她又恼又羞。 「那不叫轻薄,叫喜欢。」 喜欢?他喜欢她?墨大将军喜欢她?他根本是调戏她吧?高高在上的大将军会放着高贵的公主不想娶,却喜欢一个住在山林里的野姑娘? 根本骗人! 他就是在逗着她玩!就像那些唱戏的说的,公子哥儿总爱调戏良家妇女! 「喜欢也不行!」宋暖暖蓦地起身,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第六章 轻薄还是喜欢?(2) 守在闻风阁外的李承和赵信看着宋暖暖一张脸又是红又是泪的飞奔而出往湖那头跑去,中间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彼此相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都这样子了还看不出来吗?」 当然是看的出来,只是不确定而已,赵信有点无言。 「主子不会真看上这丫头了吧?」李承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赵信淡淡地看他一眼,「主子喜欢谁不是我们可以评论的。」 「她究竟哪里好?没公主美丽……」 「却比公主善良温柔。」 李承没好气的又接了一句,「只是个乡村野丫头,没身分没地位,对我们主子一点帮助也没有。」 「她有一身的好医术,是宋大神医唯一的徒弟,重要时刻可以救我们主子的命,至于功名利禄,我们主子靠自己就成,不需要靠女方的家世背景。」 李承瞪着赵信,「看来你很满意她。」 「主子喜欢我就喜欢。」 「愚忠!」 「总比你愚蠢好,三番两次挑战主子的底线,伤了主子喜欢的姑娘,再有第三次,你铁定被逐出府去,先说好,到时我可不会跟你同进退。」 李承被说得脸上三条线,却没再抗辩,因为赵信说的没错,在重要时刻,他总能快一步比他看清情势,做出正确的判断。 「既然主子这么喜欢,怎不直接收了她?」 赵信没好气的看他一眼,「她既不是府里的家生子,也不是大将军府的奴婢,更不是青楼里的姑娘,怎么收?」 「难不成还娶她?她是个乡野村姑,怎配得上我家主子?」 「她是钦点御医……」 「还是配不上。」 赵信不说话了,因为在这一点上,他跟李承有同感。 第 17 页 他家主子可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武艺高强运筹帷幄,才二十三岁就立下战功无数,东旭王朝边境诸国可谓闻风丧胆,只要是他家主子领兵出马的战事,不管对方将领是谁都可以战无不克,且不论这点,光主子那一身好皮囊、好气质,就不知可以吸引多少王公贵族的千金。 「纳为妾总行。」 「未娶妻前不能先纳妾,那主子有得等了。」 赵信皱起眉,「说的是……主子也老大不小了。」 「可不是吗?」李承吸口气。 「你们两个是当我聋了吗?还是当我死了?」闻风阁里传来一声凉凉的问话。 噢,该死的!聊得太认真,都忘了他们是站在闻风阁的门外说话。 「属下不敢。」两人同声应答,朝内九十度鞠躬作揖。 「进来吧,我有事交代你们……」 一早起了风,还伴随着很大的雨势,整个空气中湿湿黏黏地,每当这种天气,宋暖暖都会赖在床上窝在被子里不想动,偏偏诊疗的时间到了,做戏不能做半套,虽然闻风阁一般人进不来,就算偶尔偷个懒也不会有人发现,但还是会让她觉得不踏实。 小久端来熬好的温补药进了门,「姑娘,药来了,你先喝下。」 宋暖暖从床上爬起来,一脸的不解,「药?我今天没让你熬药啊。」 「是大将军交代的。」小久解释道,「一大早就起大风下大雨,大将军便让小久把之前姑娘开给自己的温药先给熬着,等姑娘起了就可以喝下,刚刚大将军还交代了,你晚点过去没关系,务必先把药给喝了。」 宋暖暖一听到大将军三个字,小脸就不禁红了起来,想起昨日他竟亲了她的嘴,心又开始乱七八糟地跳。 他害她昨天一整人都怪怪地,连晩上也没睡好觉,脑海里想的全是他那双带笑温柔的眼神,还有他对她说的那句话—— 「那不叫轻薄,叫喜欢。」 喜欢啊!只是短短两个字,就让她一整日心神不宁。就算知道那句话从一个大将军口中说出来真的不代表什么,可她的心就是会雀跃欢喜。 就是傻吧?她是进大将军府来偷东西的,哪有资格被喜欢?也没资格去喜欢人。 偏偏他对她这么好,连变天了这种事也都能事先替她想好备好,让她的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歉疚。 不行,她得快点找出那本书,快快离开大将军府,如果待得更久些,她怕自己真要喜欢上他了。 其实她知道自己只是在逃避的骗自己,早在他衣不解带的照顾她时,她就已悄悄动了心……不,或许是在他替她挡下那一剑时,她就沦陷了。 宋暖暖接过小久递来的菂,慢慢地喝下,边喝边道,「小久,帮我找找看有没有灰灰暗暗的衣服,不然就是包得紧紧地,只露出脸来的那种衣服。」 「咦?」小久一脸的问号。「姑娘为什么要穿那种衣服?」 「就……我怕冷。」 小久一边纳闷还是一边替她找衣服,「噢,奴婢知道了,不过,灰灰暗暗的衣服跟怕冷有什么关系?」 呃……「看起来比较温暖。」 哈,总不能说穿得丑一点保守一点黯淡一点是为了防止有人见色心起吧?而且防的还是她家的大将军。 「温暖?那红的好,看起来就热热的。」 「我要灰的……」 小久翻箱倒柜也没找到一件灰的,倒是看到一件深蓝的,但有点旧了,「姑娘,这件是你以前的衣服吗?」 宋暖暖瞄过去,看到那件非常淳朴的衣衫,眸子闪亮亮地,「就那件吧,是我以前的衣服。」 「可是姑娘,这布料不保暖啊,看起来颜色也很冷,而且还很旧了,比我身上的衣服还不起眼呢。」 「我就喜欢那样的。」 「嗄?姑娘真是奇怪……」小久嘀咕了一句,还是把那件蓝色衣衫拿出来,将其它衣服再一一放好。 宋暖暖喝完药,便开心的拿着衣服给换上,没想到穿起来胸口竟然有点紧,连带腰间的系带也得拉得更紧才能把衣衫给穿好,没想到这才到京城个把月,她竟然胖了这许多?她微微皱眉,到铜镜前照啊照地,越瞧越觉得这衣衫穿起来胸部特别的「雄伟」…… 是因为在大将军府里都吃好睡好还天天补,所以一瞬间长大了。 宋暖暖望着镜中的自己,小脸儿红红地,头发也比以前乌黑柔亮许多,还有那看起来长得越来越好的「胸部」,整个人还真的益发好看精神了些。 哈啾一声,她突然打了个喷嚏—— 「唉呀,我就说这件衣服不保暖吧?姑娘偏要穿。」小久赶紧上前替她披上了披风,把她包得紧紧的。 宋暖暖对她甜甜一笑,本来想换下这件太紧身的衣衫,也因此作罢。 时辰一到,宋暖暖还是准时前来看诊,却看都不敢看他一眼,不只如此,还把自己全身包紧紧地,只露出手和脸。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紧张,她手上的脉枕竟掉落在地上,墨东弯身要捡,身子才靠近,她便像被刺猬刺到似的一下子惊跳起来,连退数步,被那披风一绊,她整个人便摔倒在地上,疼得她出声,还把披风给扯下了。 墨东看见她身上穿着蓝布衣,让他想起在蒲京山上的山林小屋里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素衣素颜,面对他时却镇定而无畏的模样。 「你没衣服穿了?」 见他的目光扫向她身上的衣服,宋暖暖赶忙用双手遮胸,明明什么都没露,可她就是觉得别扭不已。 墨东好笑的看着她。 看来,她是把他当登徒子了,事实上他也的确是,但他可没打算对她表达歉意。 他朝她伸出手,好心要拉她起来,她却怎么也不愿伸出手来,好像他的手沾了毒似的,一碰上便要中毒而亡。 啧,真是够了,没想到他堂堂镇北大将军竟然被一个小姑娘嫌弃。 墨东索性板起了一张大冰脸,「我要是你的话,你根本逃不了我的手掌心,把手伸出来握住我,不然我直接抱你起来,选一个。」 宋暖暖可怜兮兮的看他一眼,乖乖的把手交到他手里,他拉她起身,下一刻便扯她入怀,她想挣也挣不开,当真是又羞又急又气。 这样跟他直接抱她起来有什么两样?他是她欺上瘾了? 「不必逃开我,我不会再对你做昨天做的事。」虽说他昨天对她是情不自禁,不过终究是孟浪了些。 咦?她怀疑的抬眸瞧他,「当真?」 不知为何,听见他这么说,心里竟有股失落。 「除非你心甘情愿。」 「我才不会。」 不会吗?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不管她会不会,她迟早是他的,这一点,他自然没打算告诉她。 「那很好。」他难得的微笑。 那神情像是松了一口气?难不成他怕她会一直赖着他? 果然……他说的喜欢都是一时兴起的吧?! 宋暖暖僵着身子低下头。「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不知是他抱她抱太紧,还是她这身衣服勒太紧,她觉得胸口很闷,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墨东放开她,转身利落地躺上了卧榻,把宽宽的裤脚卷上去,「如果你还想象昨天那样戏弄我,那我刚说的话自然也不算数。」 她才不敢再玩他墨大将军了呢,她根本玩不起! 「知道了。」宋暖暖乖巧的应着,拿看医具走到床边,取出细针,专注在几个穴位上一一落针,手还轻轻颤着。 「你真的行吗?」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质疑她。 「你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就会发现这个对我来说是小事一桩。」 墨东轻轻扯唇,闭上了眼,「这样行了吧?」 宋暖暖扬眸看了他一眼,想起初见他那一夜,他身中剧毒昏迷过去的情景,一样是凿刻般的俊颜,此刻,却比她印象中来得更好看…… 她会想念他的吧?如果她离开以后。 不管怎么样,在她现有的记忆里,这个男人是除了师傅之外第一个对她这么好的人,而且是第一个说喜欢她的人。就算他嘴里的喜欢也许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对她而言还是独特而唯一的。 「怎么不动了?」 「因为已经好了。」 墨东睁开眼,挑眉看着起来有点呆呆的她,「那怎么不早说?」 害他这么配合…… 难不成这丫头又在故意戏弄他? 可,此刻,他在她眼中看见的不是笑,却是淡淡的泪光。 墨东沉了眼,「我要死了吗?」 宋暖暖眨眨眼,不解地看着他,「胡说什么……」 「那你在难过什么?」偷偷瞧着他却眼泛泪光,这意味着什么?墨东想着,心益发地沉了 「我没有。」她转过身去,假装忙着理手边的医箱。 他瞪着她假装忙碌的背影,心莫名地揪着。 「墨大将军。」 「说。」 「我平常没事时也可以去书房找书看吗?这种天气我最喜欢看书了。」 「嗯,你随时可以去。」他黑眸一闪,大方的允了,「只是你要小心别在里头睡着了,天气还是很冷。」 第 18 页 面对他的关心,宋暖暖心虚不已,把头垂得更低了,「我会小心不再睡着的,多谢大将军关心。」 第七章 两难的抉择(1) 「主子,她究竟在找什么?」 连续三日,宋暖暖只要没事就会钻进藏书房里,据赵信和李承的观察,藏书房里的每一本书她都拿下来翻阅过,翻的速度银快,好像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不是她要的就放回去,几乎已经把书架上的书全都翻过了一遍。 接着,她的目标换成了主子的书桌和主子书案后的每一层柜子,这些当然是她确定他家主子不在的时候干的,但她不知道,主子不在是故意的,他们两个看起来是跟主子一起出门了,但却偷偷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墨东听着两人的报告,淡淡地开口,「你应该问,晋王想她在大将军府里找什么?」 李承搔了搔头,「她似乎很急着想找到它,可这些日子我没瞧见有晋王的人接触她,前阵子她明明还好好的,常常翻书看还会笑。」 「也许她想快点找到东西然后离开。」 「为什么突然这么急着想离开?」 赵信突然用手肘撞了李承一下,叫他不要再问了。 墨东一笑,突然把三样东西丢在他们面前,「三天后,把这些放在她看得见的地方,看她要的究竟是什么。」 李承赶忙把东西拿过来一瞧,竟然是军事布防图和两本纪录名字地点的名册,「主子,这两本是……」 「我朝在敌国的内线名册和敌国在我朝的奸细名册。」 「什么?」李承像烫手山芋的把它们给丢回案上,「主子,这么重要又可怕的东西你干么拿出来吓人啊?」 虽说他们打小跟着主子走南闯北,但像这种机密文件,他们也是从来不经手的,就算东西交到他们手中,他们通常也尽负责保管或传递,根本不知内容,如今主子这样直接说出来,真的很吓人。 墨东淡淡一笑,「除了这三样是她没找着的,其它的她都翻遍了,所以我猜她要找的是这三样的其中一样。」 赵信皱眉,「不管是这三样中的哪样,都是极机密的,主子,你真打算这样就给她?这些东西每件都事关重大……」 不管哪一样东西丢了都是大罪啊!何况还会祸国映民!这可不是好玩的事! 「既然她这么急,我也想投其所了,赶快解决这件事。」本来他想陪她慢慢玩,可看来她的耐性很不好,但乎急得想离开这里离开他,既然如此,他除了舍命陪君子一样来个速战速决,也别无他法了。 「可是主子……」 「饵够大,才抓得到大鱼。」 赵信陡地一愣再一惊,「主子,莫非您是想要动……」 墨东冷眼一沉,打断他,「照我说的做,记住,一切都要做得不落痕迹……」 京城郊外,主仆二人办完事情正要赶路回京城,一支羽箭破风疾射而来—— 「主子小心。」赵信低喊一声的同时,转身又迎来一支羽箭。 墨东侧脸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竟又见着上回引去见晋王和天耆部落狼族王子云牧亚密会的红衣身影,一样遮着脸,一样半句话都不说,对方知道他看见自己了,弓一收便转身飞离。 墨东提步要追,赵信却挡在他身前—— 「主子,不可追!你上回才受了重伤,那根本就是陷阱!」 「那人不是晋王的人,再说了,我这两回每次都一身黑衣蒙面,对方却能认得出我,你不觉得奇怪吗?」 赵信沉吟道,「是很怪。」 「因为认出我的人不是他,而是另一个跟我很熟的人。」墨东冷冷一笑,「走吧,真要是陷阱,这次我还有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说罢,墨东飞快跟上那红色身影,赵信自然也是跟去了,说什么这回他也要保主子周全。 一刻钟后,他们被引倒了城郊唯一的宝来客栈,月黑风高,夜色静寂,他们几乎没有惊动到任何人便来到了宝来客栈的后院,跟着那身影上了二楼。 这是一间位于客栈最角落的独立包厢,地理位置居高临下又隐密,连通往这间包厢的入口都是独立的,不会被一般客人给撞见。 身穿红衣的人把门给推开,静静地看着他们,墨东没多想便提步进入,赵信也跟着要进入时,却被这人给拦下,赵信欲动手拔剑,可这人手掌一转一翻,便将他那把未来得及岀剑的剑给震了回去。 「你……究竟是男是女?」一声不吭的要闷死人。赵信诧异的看眼前这名看似纤细却又是男子装扮的人,没想到对方的武功如此高强。 墨东一笑,对方是男是女他想本没兴趣,「你跟他一样都守在门外吧,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可是主子……」 「这是命令。」话落,墨东已进屋并掌风关上门。 雅间内,沉香袅袅,茶香四溢,一袭白袍、玄纹云袖的男子正坐在靠窗的茶几边,好整以暇的煮着茶。 「你来啦,快坐。」男子一见到他便热情的招呼着,就像两人的友情没有经历过十几年的分离,一切都跟儿时一模一样。 「果真是你。」天耆部狼族王子云牧亚。他儿时的朋友。 在墨东被永平王收养前,他一直就住在天部落族王室内,和这位狼族王的儿子云牧亚可以说是一起长大,关于这一点,永平王自然是没告任何人,若让有心人得知他的过去跟狼族有这一层关系,他如何能坐上如今镇北大将军的位置? 因此,打从十二岁离开了天耆部落,他便再也没有回去过,更别提重见这个狼族王子了,这十几年来打过无数的仗,他唯一没有亲征过的地方就是北方世国旁的天耆部落,原因只有他和义父知晓。 云牧亚爽朗的挑挑他细长的眉,微微上勾的眼尾带点妖魅之气,却难掩他一身霸气,「自然是我,否则你这副蒙头盖脸见不得人的模样,谁能认得出你来?」 云牧亚天生带着狼族人特有的俊美与妖魅,他们武功高强,身手变幻莫测,在草原上如幻似影,被称为草原上的妖灵,不明的人总会害怕,所以外族人基本上是不会主动亲近他们狼族之人。 打小便入住狼族,墨东对他们特别好看却带点邪魅的容貌早已见怪不怪,但不可否认,这家伙比起十年前又更加拥有王者之气了,那一身尊贵狂霸的气息却又收敛得宜的举止,比那东旭王朝的几个皇子都更具有王的样子,若本朝有这般君王,他的义父就不必成天想着要拥立谁为未来的王了。 老实说,狼族出现了云牧亚这号人物,弄不好的话……对东旭王朝可是祸不是福。 墨东摇摇头,不让自己再多想,道,「你我十几年未见,这样也认得出我,难不成是在我身上施了什么法?」 「你十几年未见我,不代表我这十几年间没见过你,你走路的样子,骑马的样子,吃饭的样子,你喝茶的姿势,拿筷子的方式,你的眼神,你的背影,我可是历历在目啊,只差没能上前跟你相认而已。」 云牧亚说得可怜兮兮的,啧,就像自己是被他遗弃多年的发妻似的。 墨东把蒙面巾给掀了,撩袍坐下,拿起他泡好倒入杯中的茶便仰头饮了。 「口很渴?就不怕我下毒?」 「上次就被你害得差点中毒而亡了,不差这一回。」 提壶的手一顿,云牧亚凝眉瞅着他,「你真被兀野给伤了?还中毒?本以为晋王说偷窥我们见面的那人必死无疑是哄我的,你不是隔日就回到大将军府了吗……你没事吧?」 「我若有事还能坐在这里喝你泡的毒茶?」 云牧亚却没心情跟他开玩笑了,「我是好心把你引来,没想到会伤了你,是我小看了晋王。」 「你若真小看他,还会跟他做交易?」 「喂,是他找上我,不是我找上他,人家可是你家老大最疼爱的儿子,找上我合作可是我的荣幸,我有理由推掉吗?我若不逢迎一番,日后他找其它人合作再找我麻烦,那我不是亏大了?」 「因此才把我引过来?」 「可不是吗?看兄弟我对你多讲义气!」云牧亚笑了笑,很是认真的看着他,「你和你义父究竟站哪边?总得给我个底,不然日后我们反目成仇可不太好。」 墨东黑眸一沉,厉眼朝他看去,「先告诉我,你跟他交易了什么?」 云牧亚敛起笑,沉吟未语,端起杯子喝茶。 门上突然传来两声轻响。 「主子,急报。」 墨东起身走到门边开了门,门外除了赵信,还有循线而来的李承。 「她得手了,主子。」李承压低了嗓道。 「拿的是什么东西?」 李承附上他的耳,以不让第三人听见的耳语道,「我朝在北方的线人名册。」 墨东的心一沉,淡道,「知道了,你回去继续盯着,不许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第 19 页 「是,主子。」李承转眼消失在夜幕之中。 墨东关上门,走回屋内,云牧亚又替他倒了一盏茶,还双手奉上。 「你这是做什么?」无事献殷勤,准没好事。 「你这是准备逮人?」他云牧亚最大的本事就是耳聪目明,就算很多时候只是猜测,准确度也是九成九。 墨东冷冷地看着他,「你要他偷我大将军府的东西之前,就应该存着这份心思了吧?想借我之手除掉他这个麻烦。」 云牧亚眸光一闪,眼底尽是对他的激赏,「为了一己之利而卖国求荣者,岂能登得上大雅之堂?他若真应了我干了这事,难不成是我的错吗?」 事成,狼族可以拿到东旭王朝安排在北方的线人名册,再一一除去或是利用,而若因此帮晋王得了天下还拥有未来天子的把柄,短时间新皇登基不会再动狼族,可保狼族再休养生息几年。 事败,晋王一派必定衰竭力弱,无力他顾,另一派可能还要感谢他替他们除去心腹之患,他的日子依然无忧。 「说到底,不管结果如何,你终收渔翁之利。」 「这是自然。」云牧亚无愧于心,「我毕竟是狼王之子,该做的事,就是保我狼族万世太平。这盏茶,可以当是歉意,也可以当是谢意,端看墨大将军如何裁决。」 墨东看着他半晌,终是接过他双手奉上的茶,一饮而尽。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这是云牧亚把他当枪使应付的代价。 「你说。」云牧亚笑了,「只要不是要我卖国求荣,干出对不起我狼族的事,任何事我都可以答应你。」 答应得还真快,希望他之后不要反悔才好。 墨东扯扯唇,「事关公主乐千晴……」 今日,大雨方歇,宋暖暖在窗上挂了一串紫色的风铃,窗外园子里的花都被前几日的大雨打落,只剩绿叶妆点,一阵风吹过,风铃叮叮当当地响动,声音轻脆悦耳,却扰得她心思更加混乱不安。 进大将军府那天,晋王说找到书时在窗挂个风铃就会有人跟她联络,这也意味着来找她的那个人就是晋王安排在大将军府的线人,在她之前,早就有人潜伏在大将军府里,却一直没找到他想找的东西。 这名册密密麻麻的,只有姓名、居住地和职称,到底这些是什么名单?竟然要晋王花这么多时间冒险进大将军府找?如果她把这册子交给他,会不会连累到墨东?会连累到什么程度?她一点头绪也无。 不能再想了,只不过是一本册子罢了…… 她没杀人没放火,一本册子换她未来的自由,其它的事,不管是什么,都不是她一个小小女子可以插手的了的。 门上传来两声敲门声,宋暖暖懒洋洋的坐在窗边动也不想动,「进来吧,门没锁。」 门推开了,走进房的是一身黑色锦服的墨东,长长的黑发柔顺的披在他宽大毕挺的双肩上,他的身上不需要一丝多金的华丽缀饰,却自有股雍容。 若不是大家都大将军大将军的唤他,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上场杀伏的武将,更像天生尊贵的王,养尊处优的王。 宋暖暖仰着小脸瞧他,从他走进门开始一直瞧到他高大的身影定定的落在她眼前,影子罩住了她离在窗边的大半个身子。 「病了吗?」大手突然覆上她光滑的额头。 他掌心的温度贴覆上她冰凉的额头,带来一股小小的暖意,她真的很努力的忍住,才没有像猫咪一样将自己的小脸靠上去磨蹭,不管是企求他掌心里的温度还是温柔。 她乖乖地不动,让他探完她的额又去探她的颊,带着一些粗茧却又好看的长指轻刮着她,竟让她的脸和身体都微微热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她没话找话说。微微一侧闪过他的碰触。 墨东不舍的收回了手,瞬也不瞬地看着她,「我刚刚路过听见风铃声就过来瞧瞧。你喜欢风铃?」 「……嗯。」 「怎么之前不见你挂上?」他走到窗边,伸手把玩了那串做工极为精致的风铃,这独玩意,如果他没记错,还是塞外商人带进国内的,能拥有它的根本屈指可数。 「……忘了,是突然想起之前在胡同里买了一个。」 把玩的手一顿,墨东挑了挑眉,淡淡一笑,「哪个胡同?卖的风铃还真漂亮,改天我也去逛逛 「我……忘了。」因为这东西是她进大将军府那天晋王塞给她的,以前她也没在哪里见过,「改天我若见到了再帮将军带一个回来。」 「好,那就说定了。」 「将军看来还真喜欢。」 「嗯,声音很好听。」 宋暖暖笑了,既然他喜欢,她走的时候,这串紫色风铃就留给他吧。 他看见它时,会偶尔想起她吧? 第七章 两难的抉择(2) 墨东然回眸看她,刚好捕捉到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宋暖暖赶紧别开眼,望向窗外干净的蓝天。 「我这几天会出远门,若有人找上门,宋御医可得替我挡挡。」 「嗯,好。」她知道自己可能无法履行诺言,答应得很小声也很心虚,听到他要比远门又突然想到什么,伸手从袖袋里出一个黄色锦袋递给他,「这个给你,绣样有点丑,因为我不擅长这个……」 何止有点丑?是根本不知道是在绣什么吧?紫色的绣线东一块西一块的。 「这是什么?」 「师傅特制的解毒丸,可以解这世间大分的毒,如果真的解不了,也可以防止毒性延蔓,你带在身上,出门要多注意安全,不要再受伤了。」 「我是问你绣的是什么?」 被他一问,宋暖暖有点难为情,「是紫色花溪草,看见它你就会知道这是解毒的。」 也会想起她曾经帮他解过毒,救过他的命。哪一天,当他知道她背着他偷了一本书出去后,可以不要那么讨厌她。 墨东看着手中的黄色锦袋,眉眼一挑,「做为你送我这个礼物的交换,我告诉你是谁在晋王府三番两次要你的命吧。」 宋暖暖身子一僵,「你知道是谁?」 「我差一点就背了这黑锅,自然得查清是谁在搞鬼。」墨东冷哼了声,「正是晋王的妹妹,公主乐千晴。」 这个答案当真令她难以置信,「为什么?我那里得罪她了?」 「这你可能就要去问晋王了。」 她的心一震,「他也知道是公主要害我?」 「在王府发生的事,他岂有不知情的理,只是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毕竟公主是他亲妹子……总之,以后离那个女人远一点。」 是因为这样,他才突然想把她送进大将军府的吗?不对,如果公主想要害她,为何还要把她推荐给皇上让她进大将军府?公主明明很喜欢墨东,那次在赏花宴上还在跟赵嬷嬷吵吵闹闹的,她都听在耳里,公主不可能想害墨东,那就是真的希望她可以将墨东的腿医好才把她推荐给皇上的,晋王却利用她进来偷东西,对墨东的腿伤好是不好根本不在意……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如果公主想置她于死地,那么晋王如何说服公主让她可以住进大将军府来?铁定是因为她的医术,那么,晋王说事成之后会放她走,这话能当真吗?她可以不医好墨东的脚却在此时全身而退离开京城? 若是如此,晋王如何跟公主交代?如何跟皇上交代? 或许,晋王压根就没想过要跟谁交代,而是打算在事成之后直接杀了她? 宋暖暖然觉得有些后怕,缩在窗边的身子益发觉得冷。 墨东见状,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把她的两只小手抓进掌心里,小手如他所想是冰凉的,而他的大手够大够暖,可以很快将她的小手给焐热。 「你什么不用怕,有我呢。」 墨东的语调淡淡,一如平常,她却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极致的温柔。 宋暖暖看着他,泪盈于睫,鼻子也红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不对你好,我怕你把我的秘密泄露出去。」她眨眨眼,「这样算贿赂吗?」 他眼底笑意一闪,「可以这么说。」 「我不会说出去的!永远不会!你不要担心这个。」这点义气她还是有的。「就算你对我不好,我一样不会说。」 当真是……好可爱好温暖。 墨东抿唇一笑,起身,「我走了。」 宋暖暖仰起小脸看着他,鼻头是一酸,很是不舍。 这一别,以后还能再见吗?似乎直到此时此刻,她方才明白,自己以后一定会很思念很思念这个人。 她不知道,此刻她望着他的神情有多让人心疼和不舍。 她不知道,她那双清澈的眼已经泄露岀她太多情绪,告诉着他,她即将离去,而且是带着背叛感与罪恶感的离去。 墨东有一股冲动想把她抱进怀里亲吻,不,是直接要了她…… 「还有话要对我说的吗?」 有,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只可惜,她一句也不能说。 第 20 页 宋暖暖的泪倏地从脸颊无声滑落,她连忙低下头去掩饰,泪梗在喉间说不上话来,只能头低低地摇头再摇头。 因此,她没看见,他此刻望看她的眼神有多温柔多宠溺,又有多么的怜爱。 墨东转身离开了,没对她说再见。 因为,他们定会再见的,很快。 京城西街的尽头是传说中的鬼湖,夜里常常听见有哀怨的歌声从湖心传来,久而久之,此处便少有人烟,就算不小心要经过此处,也都会选在白日,没人愿意晚上来这里练胆,除非是一些还没长胆出来的毛头小子。 三更天了,乐正轩的玉扇不不断的摇着掮着,要不是这个东西很重要,要不是一向跟他出门的兀野突然吃坏肚子没办法跟他岀门,要不是今晩的事越少人知情越好,他早就拂袖而去,派其它人来办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消息是怎么传达的?她究竟来是不来?」约好玄时见的面,现在都子时了,夜越深,这儿越觉凉,连他都要毛了起来。 「禀殿下,昨日姑娘挂上风铃后,奴婢进闻风阁送餐时就把约定时间地点的字条绑在那风铃上,奴婢还在闻风阁外的园子里守了一会,确定她亲眼看过那字条才离开的。」 「那人呢?大将军府有出什么事把她担搁了吗?」 「没有,姑娘晌午就出府了,她跟总管大人说要采买一些药材,总管大人还安排了马车给她……」 「你为什么没跟着她出来?」 「是姑娘不让跟的。」 乐正轩皱了皱眉,「不会出什么事吧?」 下午就出门了,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到?还坐着马车!难不成还能迷了路?就算真的迷路了,问人家鬼湖怎么走,京城里应该没人不知道的。 「应该不会……」 「什么应该不应该?她一出门你就该跟着!」 「是奴婢的错。」 乐正轩瞪着她,气到懒得说话了。 也许这丫头临时改变主意,不想把东西交给他了?搞不好她在大将军府日夜和那墨东在一起,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意?所以不想背叛他?这个可能性极大!女人,果真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乐正轩越想越不妥,他可不能让已经煮熟的鸭子给飞了。「上马!找人去!」 「是,殿下。」报信的连忙上马跟上去,却不时地前后查看着。 刚好乐正轩回头看见了,皱起眉,「你在磨蹭什么?」 「奴婢是怕错过了姑娘,小心看着呢。」 乐正轩不疑有他,叱道,「动作快一点,再找不到人,天都亮了……」 乐正轩的思虑是对的,宋暖暖的确是后悔了,从下午出了大将军府之后,她先是进了一间药材行,她让车夫到一旁去等,趁空便溜了出去,然后就像丢了魂似的,手里抓着那本名册在大街上游荡。 虽然她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这本名册究竟是什么?又是干么用的,但它铁定是本重要的册子,否则晋王何必要大费周章的派人进大将军府偷,所以,当她把东西交给他的那一瞬间,就代表她背叛了墨东。 他对她这么好,就算这本册子不是很重要,她偷了他的东西就是偷了,就算他不知道是她偷的,她也无法再面对他。 把东西再放回去吗?这也不成,她风铃都挂了,晋王已经知道她拿到书,也好见面的时间地点了,若她不交,晋王恐怕会杀了她。 她怕死,她也不想死。 她惹不起皇上最疼爱的皇子晋王,就算墨大将军也惹不起晋王,所以她连对墨东说出真相的勇气都没有,她不信墨大将军会因为她一个小小女子而去得罪晋王,若他不想得罪晋王,她的命就更不值钱了,话又说回来,若他真愿意为了她得罪晋王,那她岂不是陷他于不义? 就这样想着想着,她找了一间客栈住了店,把这本名册从头到尾亲手抄了一遍,墨汁干的慢,整本抄完时已近子时,她把正本藏在客栈的房里,拿着抄好的版本走出客栈,这是她目前为止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把它交岀去,她就可以回到山林小屋过她的太平日子,其它的晋王都会帮她搞定,这不就是晋王对她的承诺吗?这是她能想到唯一的解决办法,希望墨东不会被她连累。 宋暖暖往鬼湖的方向行去,没走多久,适巧,乐正轩正骑马而来,而跟在他后头的人竟然是……在大将军府侍候她的小久? 小久竟是晋王的人。 「姑娘,你总算出现了!」小久松了好大一口气。 宋暖暖看着不远处这个笑起来一样甜甜的小久,突然觉得一切都荒谬透顶。 如果小久是晋王的人,那么墨东在大将军府怎么对她的,晋王铁定了如指掌…… 乐正轩翻身下了马,让小久在这边等着,自己则朝宋暖暖缓缓走近。 「你怎么现在才来?东西呢?」 宋暖暖紧紧抱着那本书,微退了一步,「在我把书给殿下之前,请殿下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在晋王府时三番两次想毒死我的人是谁?」 乐正轩一愣,看着她轻轻笑出了声,「是谁很重要吗?为了保护你,本王不是已经把你送进大将军府了?」 「为了保护我?」宋暖暖失笑道,「殿下这话真有趣,我怎么记得殿下是要我进大将军府偷东西的。」 乐正轩冷了脸,「你究竟想说什么?」 宋暖暖直视着他,「我只是想知道是谁想杀我?又为了什么想杀我?掌堂一个晋王殿下,总不会连发生在晋王府的事都查不出来吧?」 乐正轩定定的看着她,见她一副胸有城竹又咄咄逼人的模样,蓦地一笑,「看来你已经知道是谁了?是墨东告诉你的?没想到呵,他一个堂堂大将军竟会对你这么个乡野丫头上了心,连我晋王府内的事都忍不住插手。」 「殿下不敢回答我吗?究竟是谁?」她就是非得亲耳听见他说出口不可。 「没错,是公主。所以,现在你是想追究公主的责任吗?就恁你?」 「民女当然不敢,可我总有这个权利知道公主为何想杀我吧?」就算要死,也得死个明明白白,她自然想弄清楚。 乐正轩点点头,「好,我告诉你,因为那天在赏花宴上墨大将军一直盯着你看,公主喜欢墨东这个你知道吧?身为高高在上的公主,怎么能忍受她喜欢的男人一直盯着另一个女人?何况这个女人还是个连她提鞋配不上的山野丫头?」 「就……这样?」宋暖暖错愕的盯着他,差没笑出声来,「就因为墨大将军多看我几眼,她就想下毒让我死?」 这个公主也太可怕了!根本视人命如草芥! 乐正轩微微一笑,「本王已经教训过她了。」 「既然如此,她为何还要跟皇上推荐我去替将军诊病?」 「本王不是说了吗?本王已经教训过她了,说你也许可以医好墨东的脚,她为了想顺利嫁给他,自然愿意让你一试。」 所以,公主不想嫁给为瘸了脚的墨东? 唉,公主连墨东多看她几眼就想杀了她,那如果公主知道墨东的脚根本没瘸,又对她这么好,不就想杀她个一千次一万次了? 宋暖暖不禁打了个冷颤。 「问完了吗?」 「如果殿下现在就放我离开京城,要怎么说服皇上和公主?」 「这个你不必管,把书给我。」乐正轩朝她伸出手。 宋暖暖抱着书又退了一步,「殿下当真想放我走?还是只是骗我的?」 「你问这话会不会问的有点晚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管本王现在回你是或不是,你都已经背叛了墨东,你以为他会容忍一个背叛他的人?别傻了,东西给我,想方设法,本王都会让你平安离开京城。」 第八章 香消玉殒(1) 事已至此,不管信或不信,宋暖暖终是把怀里抱着的书递给晋王。 乐正轩接过翻了翻,却皱了眉,「这就是你找到的?看起来是没错,只是字迹怎么这么新!还闻得到墨水的味道!」 「是我另外抄写过来的,我怕书不见了会被发现,所以……」 闻言,乐正轩把书往怀里一搁,嘲弄的一笑,「所以,你整个晚上都在干这件蠢事?为了怕墨东发现你偷了书?你就这么在意他对你的看法?」 宋暖暖低下了头,不语。 乐正轩好笑的看着她,「你一定不知道你自己偷的是什么吧?」 「自然不知。」 「要本王好心的告诉你吗?」 他想告诉她早就明说了,何必等到东西拿到手再告诉她?除非他本不怕她把事情泄露出去…… 难不成,晋王想杀她灭口?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宋暖暖立刻道。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殿下什么都不要告诉我,只要让我安全离开京城就行!」 乐正轩温文的笑着,手上的玉扇就像她初见他时那般,搧啊搧地,似在筹谋些什么,而且是不怀好意的。 第 21 页 「跟了本王如何?他提出了对彼此都好的建议。」 「什么?」她呆住了,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话。 乐正轩倏地长袍一挥,将她卷入怀中,大掌握住了她的纤腰,低头靠近她,一张俊颜几要磨擦到她似的,「当本王的女人,本王保你一生一世衣食无忧,性命也无忧,如何?」 晋王乐正轩,面如冠玉,温文儒雅,还是当今皇上最爱的皇子,是个聪明的,就该在此时允了他,毕竟,此刻在他的眼底,除了那彷佛带着笑意的温柔外,更浓的是隐藏在温柔下的杀意。 「殿下想杀我?」 「嗯,除非你跟了李王。」 宋暖暖蓦地苦笑,「就算我现在答应你,殿下也会杀了我的。」 乐正轩的眸光闪灿,「噢?何以见得?」 「因为殿下已经知道我为了墨大将军而干了一件蠢事,如果我现在答应你,自然是为了保命,一个为了保命连感情都可以出卖的女人,未来的某一天自然也可能出卖你,聪明如殿下又怎可能因此放过我?」 「果真聪明。」乐正轩笑,长指轻轻地划过她的唇,「本王还真的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宋暖暖别开脸,「只可惜我领悟的太晚。」 再早一些明白晋王终究不会放过她的话,那么,她又何必干下这一串蠢事? 乐正轩一笑,长指陡地扣住她纤细的颈项,「本王会让你死得快点,不会让你痛苦太久的,算是本王对你的一点慈悲。」 慈悲?还真是可笑。 宋暖暖突然狠咬了一下唇,痛得她泪水瞬间滚落颊面,沾染上此刻她鲜红的唇,竟是我见犹怜得紧。 「在我死之前,可以求殿下一件事吗?」她颤抖着唇,幽幽地看着他道。 乐正轩闻言,松开了扣住她颈项间的手,「你说。」 他不在乎成全她一点遗愿,也算是她替他办事的一点补偿。 「帮我把一个东西交给墨大将军……」 啧,还真是个痴情种。 「什么东西?」 宋暖暖低头,从袖口欲拿出东西来,就在乐正轩觉得事有蹊跷时,宋暖暖已扬手一挥,一大片白色粉末扑天盖地覆上他的脸和眼,乐正轩根本来不及反应,双眼已刺痛不已,再也睁不开—— 「该死的女人!」乐正轩想也没想的朝她的方向出了一掌。 「啊!」宋暖暖虽迷了他的眼,可惜她一点都不懂武,身手也不够快,来不及避开那一掌,纤细的身子当场给震飞,落地时,她的头撞上了路边一颗巨石,嘴里哇地一声吐了一大口鲜血…… 「该死!」一声低咒传来。 隐身在暗处的墨衣人,才来到此处就看见宋暖暖被晋王劈了一掌后口吐鲜血,不管不地从暗处现身,弯身将她拦腰一抱,倏地离开现场。 本来就守在宋暖暖身边准备伺机带人走的赵信见状,先是一愕,接着便忙不迭跟上那黑衣人的踪影迅速离开此地。 这一切发生得又急又快,小久奔上前时,只见乐正轩痛苦的两手捂住双眼。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小久不敢近身,只在一旁叫着。 「去,把那个女人给我杀了,丢进鬼湖里,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她!」 小久还是没动,「可是殿下,您的眼睛……」 「先去把她给我杀了!听见没有?」该死的女人!他竟然会着了她的道!方才他就一千一万个不该怜香惜玉! 「可小久不会杀人啊,殿下。」 「你这个蠢货!」乐正轩试图睁开眼却睁不开,只能胡乱地伸出手,「她在哪里?带我过去,马上!」 可他的手晃了半丢,也没见小久来拉他,「你见鬼的在干什么?还不过来帮我!」 「殿下……对不起,殿下……」耳朵旁只听得见小久怯生生地叫着,越说声音越小,就像在惧怕谁似的。 「你到底在搞什么?」乐正轩本想继续骂下去,耳边这时却听到了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是谁?还有谁在这里?」 其实,要不是乐正轩刚刚瞬间被迷了双眼又出手伤人,再加上他鬼吼鬼叫声音震天,他早该发现四周已无声无息的围上一小批人。 「小久!说话!旁边明明有人,是谁?」乐正轩看不见,只能问身边的丫头。 「殿下,小久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带头的人几步走上前,朝乐正轩一揖,率先开口,「晋王殿下,小的是禁卫军首领钟离介,因接获密报,有人通敌叛国盗取军事机密,特来缉拿。」 闻言,乐正轩脸色突变,「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里只有本王和两个丫鬟,哪来通敌叛国之人?」 两个丫鬟?钟离介看了他身边的小久一眼,再环顾四周,现场里明明只有他和一个丫鬟,哪来的两个丫鬟? 「据报,大将军府中,本朝派在北方诸国的密探名册被偷,盗取之人一路往这方向逃逸,不知晋王可曾见到?」 「不曾!」 「此处方才确只有晋王主仆二人?」 「是三人!」这将军眼瞎吗? 钟离介抽了抽眼角,是见鬼了吗?这里明明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殿下却老说三个人。 「那,殿下身上可有卑职说的那本名册?」 乐正轩又是一愕,「当然没有!我怎么可会有那种东西!」 「晋王殿下介意小的搜一下身吗?」 「放肆!我的身份是你们这帮人可以随意搜的!」 钟离介还是客气气地躬身道,「事关重大,殿下这身,卑职今夜是非搜不可,还请殿下恕罪。」 乐正轩一愕,「你敢?」 「请殿下恕罪。」钟离介转身轻喝「来人,搜身。」 这一搜身,自然是搜出晋王怀中的名册,证据确凿,赖无可赖,晋王当场便被羁押,准备送往刑部候审。 事已至此,乐正轩心知自己中了圈套,这刑部一进,出不出得来就难说了,而这一切拜那个臭丫头宋暖暖所赐,铁定是这丫头出卖了他。 「那丫头呢?」 「哪个丫头?」 「宋暖暖!东西就是她拿给我的!我根本还没看,也不知道这本东西是什么军事机密,我是被裁赃的——」 「晋王殿下,这里只有你跟你身边这丫鬟,卑职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钟离介淡淡地打断他。 「什么?怎么可能?她明明这里!她刚刚还被我打了一掌。」 「此处确无其它人了。」 难不成……她跑了?一个身受重伤又不懂武的女人,竟趁着他双眼看不见时跑了吗? 「小久!宋御医呢?」乐正轩侧头询问一旁的丫鬟,「她刚刚明明在这里的,你亲眼看见的,对吗?告诉钟将军!! 小久一听,哭哭啼啼的跪了下来,「殿下,奴婢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里没有什么宋御医啊……只有小久……」 乐正轩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气得双手在前方乱挥,「你这丫头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想造反吗?这册子明明是……」 「殿下,小久不知道什么册子啊,你只是叫小久混进大将军府当奴婢,把大将军府发生的事都跟你说,小久又不识字……」小久越哭越大声,转过身去抱住钟离介的脚,「请大人为奴婢做主,奴婢也是被逼的,奴婢也不想进大将军府当细作啊……请大人明察!」 闻言,乐正轩气得想把小久揪过来掐死,听声辨位,他冲动的从袖中抽出一把带毒的镳,立马朝小久的方位射去,只见小久大喊一声,口吐鲜血,竟当场断气毙命。 「殿下!」钟离介大惊失色,「来人!把殿下的双手铐起来!」 两名小兵领命上铐—— 「钟离介!这丫头说的都是谎话!你看不出来吗?我被设计了!我中套了!」乐正轩边说边想甩开两边抓住他双手的人。 「闹够了吗?皇弟都心虚的把自己的丫鬟给当场杀了,还敢说自己是中了圈套?恐怕是怕东窗事发才赶紧杀人灭口的吧?」 这声音…… 是太子?他竟然也来了? 真是,他差点就忘了钟离介除了是禁卫军首领,也同时是太子的舅舅郑国公的人…… 这次,他是栽定了吧?若有父皇知情,或许还可饶他性命,可如今连太子那派都知晓了,父皇就算要私下保他也保不住了。 乐正轩无力的低语,「让我见父皇。」 太子叹气的直摇头,「有话到时直接跟刑部大人说吧,本太子也会为你在父皇面前求情的,你也真是的,我们兄弟斗归斗,怎么可以用国家军事机密跟敌国来换取你的帝位之路呢?」 话落,太子闪人去了。 钟离介带着人把晋王送进了刑部。 今晚的皇宫灯火通明,几家欢乐几家愁,一直到天亮才灭去…… 黑衣人抱着宋暖暖疾步飞离,片刻也不曾歇息。 她的血一直在滴,身体冷得像冰,脸上的血色也不断的在流失。 「墨大将军……」 黑衣人一愣,低眸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竟能认出他来。 「对不起……」宋暖暖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是我的错……对不起……」 第 22 页 「别说话,留点力气。」 「不……我要说……」再不说,也许根本没机会再说了。宋暖暖此刻早已虚弱得看不清他的脸,她觉得身子很沉很沉,头很重很重,「我很高兴看到你,真的……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你。」 「别胡说!」墨东将她抱得更紧,紧到自己全身都在发疼,「你会没事的,有我在,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句「有我在」,真的是她听过最温暖的一句话了。 宋暖暖扯扯嘴角想对他笑,可是笑不出来,「我偷了你的东西……东西在希来客栈的西厢房里……你一定要去拿回来……」 「我会的,你不必担心。」 「还有……我抄给晋王的那一本……是东拼西凑的……不全是真的……」说看,宋暖暖又吐了一口血。 「别说了!那不重要!」因为连他给她的那本都是假的!只是没人知道罢了! 墨东此刻是一千一万个后悔,千不该万不该,想看她最终究竟会不会背叛他,更想亲眼见她受到教训,让她看清晋王此人的居心,便能更加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 可如今呢?她为不想背叛他,做了一堆的蠢事,他又干了什么?让她这样奄奄一息的躺在他坯中?连她的命都该死的可能保不住了。 「我不想连累你……」疼痛让她哭了出来,她觉得身体都快散了,心却很疼很疼,「对不起……你不要怪我……」 「我不会怪你!只要你好好给我活着!」 宋暖暖努力睁眼想看他,却是泪眼模糊,「恐怕是不成了……」 「你给我住口!大将军府里多的是仙丹妙药,我一定会救活你!」何况还有他。 就算是要他散尽功力,他也会把她给教回来。 「墨大将军……你真的喜欢我吗?」 墨东再次低头看她,见她血色全失,脚步更急,「喜欢。所以你不准给我死,我不会允许的。」 呵,他又说了,他喜欢她。 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是真是假,现在的她很欢喜,就算此刻就死去,她也会觉得好幸福好幸福。 想看宋暖暖的唇角微微上扬,却也睁不开眼…… 「暖暖!」墨东低叫出声,心,在瞬间像是被撕裂般的疼痛。 一直跟在身后的赵信听见主子心痛的叫唤,心更急,「主子,宋御医她……」 「你快去请大夫!记住,小心点,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宫里的太医!我会先替她运功治疗!」 「小的遵命。」 第八章 香消玉殒(2) 闻风阁门口,李承匆匆赶回来把东西交给赵信,「宋御医还真会藏,我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主子呢?」 「还在替宋御医疗伤。」 「伤势很重吗?」李承的声音听起来很闷,他一直以为宋暖暖会直接把偷来的东西交给晋王,没想到她却私下抄了一本,听说还是牛头不对马嘴的抄法,一般没看过册子的人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现真假。 由此可见,她还是很顾念主子的,还差点因此送命。 「嗯。」赵信整张脸快皱成一团,「都怪我,我如果可以早一点出手把宋御医带走,她就不会受伤了。」 「你不必自责了,主子当时也在不是吗?」 「那怎么一样!主子是在大将军府里迟迟等不到人又等不消息,才不得不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出现在那里的,他才刚到宋御医就出事了,我是一直守着宋御医的,却一样没来得及出手救人!」 「也怪不得你,要抓准时机找禁卫军告状,又要禁卫军到场时刚好人脏俱获,还得让宋御医不被发现,又得让小久一口咬定没见过宋卸医这个人,一切的一切算的是一个时机!谁料得到御医一开始就没准时赴约?让整个安排都乱了……」这一整个晚上简直把他们搞得神经兮分的。 「不管怎么样,我都有错。」 李承看着赵信,又看着闻风阁,吸了一口气,「小久死了。」 「被晋王的毒镖给射死的,是见血封喉的毒。在死前,她一口咬定没见过宋御医。」本来他还不太相信这个小丫头可以把这场戏演好,没想到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赵信难过地道,「倒是个讲义气又憧事的。」 李承点点头,「当时禁卫军在,钟离介也在,我不方便出手,也来不及出手救她,所以你的心情我完全懂。」 其实小久一进大将军府,他就已经发现她是晋王派来的细作,但她才十二岁的一个小姑娘,不识字不懂武的,除了那个身分,说起来也只是可爱的小丫头片子,主子便将她叫来相询一番,让她继续当晋王的小卧底。 但事实上,主子早就收买了她的心,还把她的爹娘都暗中送到一个晋王找不着且安全之地生活,小久在根本上早已是大将军府的人,这也是她为何在死前也矢口否认宋暖暖是那个偷册子给晋王的人,因为这是主子交给她的最后任务,却没想到晋王会被宋暖暖弄伤了眼,还疯了的杀了她。 就在两人望着闻风阁担忧着宋暖暖的伤势寸,雷大总管却领着永平王出现了,不若平日的平易近人,此刻匆匆赶来的永平王一脸肃穆,不怒而感的模样俨然就是当年统领千军万马叱咤沙场的大将军,顿时让人更加敬畏几分。 赵信和李承纷纷上前,「参见王爷。」 「墨东呢?」 「主子正在……」赵信话说一半打住,低下了头。 「在干什么?」 「禀王爷,主子已经睡了。」李承的头更低。 「睡了?」乐晟重重哼了一声,长袍一甩,恐道,「这个时候他能睡得着?你们敢对本王爷说谎,是不要命了吗?」 闻言,三个人同时朝永平王跪了下去,齐声叫喊,「请永平王息怒,王爷恕罪。」 闻风阁内,陡地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赵信,带王爷直接进来吧。李承守着,雷封去做你该做的事。」墨大将军的一连串指念,等于解救跪在地上的所有人。 「是,主子。」三人就差没叩头谢恩了。 赵信率先起身,「王爷这边请。」 李承和雷封都还跪着,等赵信带着永平王进了闻风阁,这才拍拍膝上的灰尘慢慢地站起来。 「永平王这个时候来,铁定是听到消息了。」雷封压低了嗓,「不会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吧?」 李承嗓音更低,「自然是要出事,晋王可是皇上最疼爱的皇子,偏主子动了他……」 雷封整张脸都快皱成一块了,「胡说啥?我们大将军府被偷了军事机密,偷的人还是当今皇子,连举报都都是密探身分,均不是我们大将军底的人,这笔帐怎么算也不到我们家主子头上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主子确实是故意的……」 「嘘,你找死啊你。」雷封往四周看了又看瞧了又瞧,「小心隔墙有耳!」 李承忍不住想翻白眼,「这里可是大将军府!」 「戒备森严的大将军府是吧?」 「可不是。」 「那怎么会让人给偷了重要的册子啊?」 「就说是故意……」李承突然捂住自己的嘴,想通什么似的看着他。 「懂了吧?」雷封瞪了他一眼,「所以,你以为皇上不会怀疑到主子身上来?」 李承点点头,「是有这个可能,但,被偷的册子是宋御医胡乱抄的,真正的册子现在也还在我们手上,我们假装不知情就没事了。」 是这样理解没错,但雷封总还是觉得不安。 闻风阁的面湖房内,只点着昏暗的烛火,墨东在卧榻上替宋暖暖运功疗伤暂告一段落,将她稍稍安置了,这才下榻拨开帘子走到窗边见义父永平王。 「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乐晟一见到墨东就忍不住低咆,「你以为自己干了这种事还能全身而退?为什么你决定做这件事之前没先跟我商量?他可是晋王!是你可以随便拉下马的吗?」 墨东二话不说跪了下来,「请父亲责罚。」 「事已至此,本王责罚你有什么用?我不罚你,但皇上呢?难道你以为皇上有可能轻易放过你?」 「通风报信者是我朝安插在天耆的密探,这事儿怎么也查不到大将军府的头上,儿子也没有失职之罪。」 乐晟气极,「你怎么可能没有失职之罪?这么重要的册子都被偷了!晋王有罪,你难道就能逃得了?」 「真正的密探名册还在我手上,根本没有被偷,儿子岂有失职之罪。」 「什么?」乐勖一愕,「晋王偷的那册子……是假的?」 「是假的。」 「那……晋王……」天啊,现在是什么状况?乐晟简直被弄胡涂了。如果是这样,以晋王在皇兄心中的分量,应该随时翻得了身,那他家儿子是在干么?白忙一场? 「他通敌卖国与之交易是真,只是偷的册子是假。」 「那如果皇上知道他偷的册子是假的……」 墨东厉眸一沉,「不管晋王偷的册子是真是假,他通敌卖国派人行窃的行为依然存在,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第 23 页 「可那是假的,晋王大可否认叫人去查证……」 「那也得晋王知道它是假的之后才会做的事,何况现在那本册子已在刑部手里。」说着,墨东黑眸微一闪,「在这之前,得先让晋王认罪,他若认了罪,之后就算得知偷的册子是假的,也无济于事了。」 乐悬若有所思的看着墨东,第一次看见他家一向正直的儿子,在战场以外的地方对下套,而这人还是当今皇上最疼爱的皇子,还当真是令他闻之胆颤心惊呵。 「晋王哪里得罪你了?你竟想毁了他?」 墨东闻言一恸,忍不住抬眸望向帘子后方榻上安置的女人,她至今都还昏迷不醒,生死未卜,他绝不会饶过那个伤害她的人。 「本来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吓吓他……」让他对宋暖暖放手即可,「但儿子现在改变主意了。」 「因为现在躺在床上的那个女人?」 墨东跪地不语。 「本王听说晋王坚称那本册子是宋暖暖给他的,他还打伤了她,可现场却没有她的踪迹……是你带回了她?」 「是。」 「她伤得很重?」 「是。」 乐晟看着墨东,恍然似的点点头,「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可全身而退,皇上难道不会因晋王坚称东西是她给他的,而派人上大将军府捉她去查明真相与晋王对质?她身上的确有伤,一看便知。」 是啊,当初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宋暖暖会为了自保而准备好药粉出手伤了晋王,还让晋王一怒之下伤了她…… 义父说的没错,她身上的伤,一看便知,就算他可以制造一堆她不在场的证明,也不能解释明白为何她身上怡好有伤。 「如今,也只有买通太医佯称她感染风寒,一病不起,已数日有余。」既不能应讯,也有不在场的证明,只要她被诊断出是「感染风寒而不是「身受重伤」则可。 乐晟轻轻一叹,「这事交给我吧。」 墨东一诧,扬眉,「义父?」 「太医院院使总打跟我相交数十载,皇上不管要哪个太医办这差事也得经过他,与其让你去买通一个不熟的太医,再担心受怕而杀了人家,还不如本王去卖卖老脸。」 「可是父亲……」他从来没想过要让义父牵连进来。 乐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既然都做了,为父也只帮你。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先走了,这事得速战速决,免得节外生枝……」 两人又低声交谈数句,墨东这才送永平王离开房间。 床塌上的宋暖暖此时缓缓地睁开了眼,又再次缓缓地闭上…… 就算再不愿,她,终究还是连累了他。 是她离开的时候了…… 只有宋暖暖死了,才能彻彻底底消弥一切的怀疑…… 这日,阴雨绵绵,下得人心头发慌。 屋内烛光微闪,满室温热,却安静得不像是住了人。 皇上为晋王一案而让太医院院使派人前来大将军府确认宋暖暖的病情,太医院院使慕真亲自走了一趟大将军府,他待在房里好一段时间后才走出来,永平王和墨东都守在屋外,他却对他们摇摇头。 「宋御医冰寒入体本就难治,此次感染风寒许久未愈,已是药石罔效,墨大将军,请恕本院使无能,宋御医已经走了……」 走了?走了?墨东一时之间还真是听不明自这院使是什么意思。「院使大人,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可能!」墨东不解的望向义父永平王,不知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不是说好只是串通好慕真,把她的伤说成是风寒,然后就此揭过吗?现在是什么状况? 乐晟也一脸不解,却没有墨东的惊慌,他轻挑着眉往慕真看去,那老头一样对他摇摇头。 「她已经走了,就在刚刚,断气了。」 墨东蓦地望回老院使,「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来之前她还好好地!是你对她动了手脚对不对?是皇上要她死?是不是?」 慕真对他的无礼没有生气,很平静的对他道,「皇上只是要老夫来确诊而已,是宋御医气息太弱,老夫实在无为力……生死有命,墨大将军请节哀。」 该死的……节哀?他为什么要? 坐在轮椅上的墨东瞬间忘了自己应该瘸了的双腿,想也不想地就要站起身冲进去,永平王乐晟快他一步,运功使了点气力才让他坐回原处—— 墨东回过神来,气闷的推着轮椅进了屋,砰一声关上门,这才起身冲到床边,伸手便往她的鼻息一探。 果真,宋暖暖气息已断。 她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无,动也不动的就静静躺在那里。 怎么可能?在这之前她明明好好地,甚至还张眼看过他,只是一句话也没说又睡去了,她只是累了倦了所以醒不来,怎么可能走了? 墨东上前,将她捞进怀中紧紧地抱住她,狠狠地抱住她,彷佛这样,就可以把已经断了气息的她给弄醒…… 屋里的烛火在此时燃尽,啪一声地暗了下来。 哽咽的哭声,在很久很久以后才从屋内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