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袋娇妻(下)》 第 1 页 第十章 到京城重新开始(1) 薄家人一个不留,都被官爷带走的消息,很快的传遍了整个朱家角。 一些爱串门子聊天的三姑六婆可就说开了。 “这就是做了亏心事,天老爷罚她藏私,方子留了一手,害我还以为她是个大好人。”朱婶子翘着二郎腿,一边吃着炒瓜子,一边吐得满地瓜子壳。 “欸,我瞧那位小姐人还不错,人长得周正不说,做什么也都敞着让大家看,你带着黄二媳妇上门去,要我说,你才不够义气,说什么我们好歹也是隔壁邻里,你就没想过要知会我们一声,带我们一起发财?”一个媳妇看不过去,酸溜溜地跳出来倒打了朱婶子一耙。 一提到这个,一帮子人的眼神都不善了。“柱子娘,你还好意思骂薄小姐不厚道,你自个呢,我瞧着你们家柱子爹忙得热火朝天,过去问了两句,你就遮遮掩掩的把我撵出来,我呸,我回自己没本事还怪起别人来了。” 彼此都是老邻居,一起埋汰朱婶子,朱婶子涨得脸色通红,唉哟的拍起了大腿。“你们说我得了什么好,你们瞧我这眼、我这腿都是被我那口子打的,为的还是不她那什么破菌子。”说到这个她更是一肚子气。 可她这博取同情的效果显然不够力,几个媳妇偷掩着嘴笑。“你那当家的不是被你挠得满脸开花,昨儿让我瞅着,还不好意思的躲开了,说穿了是你自己不得法子,柱子爹忙活了大半个月,种不出菌子来,能怪谁?” 劳心费脑还劳力费钱,被自家婆娘差使得团团转的朱当家哪能不一肚子闷,没找妻子撒气算客气的了,妻子却回来找他乱喷,两人自然就闹了起来。 “就是,要是大家商讨商讨,或许菌子早就让我们种出来,大把大把的银子往荷包里塞了。” “我呸,你们说的容易,那些个菌子何止我家种不出来?就连黄三媳妇家也没见到半朵菇,我就说这些外来户心肝最黑了,被人抓走了好,看了解气。” “我说朱婶子你也不想想,哪户人家肯把手艺往外传的,那是活路,都还说传子不传女呢,那是人家自己琢磨出来的方子,给了你和黄三家的,薄小姐还把所有培养种植菌子的法子都教了你,你自己没能耐,忘东漏西的,这能怨谁呀。”自己搬石头搬得不妥,砸了脚,活该! 几个婆婆妈妈一听出觉得有道理,纷纷应和,气得朱婶子把瓜子一扔,气呼呼的走了。只是她这一走,没往哪去,偷偷摸摸去了已经被搬空的薄家,她探头探脑的往里瞧。“呋,没想到那些个衙门官兵也穷得要当裤子,除了把人带走,连一样东西也没留下。”这是搜刮啊。 她不死心,存心想来捡漏的,听说那丫头走得匆促,那肯定许多东西带不走,她要能捡着什么好东西,回去卖个好,让柱子爹别再发火就好了。 她那口子已经几天不和她说话、同房,都怪她把他差遣狠了,还满口保证只要菌子长出来一定能赚大钱,结果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作了一场白日梦,还搞得夫妻失和……她叹了口气,垂丧着头走了。 君卓尔已经回到下榻的驿站,喝了杯秋露茶才想到,她不是那种坐以待毙,乖乖顺从的人,逃了一回,当然可以再逃第二回,而且还更熟能生巧,在一群人眼皮子底下逃走,他居然大意的忘了她的狡猾。 很好,他从来都不是那种轻易说放弃的人,尤其在她勾起了他的兴趣之后,他更不可能放过这么有趣的女子。 逃吧,逃得越远越好,等到被他找到的那天,就会知道他的手段为何了。 “大人是不是气疯了,他竟然在笑。”那天差点被花儿踹了子孙袋的侍卫叫蒋三,压低着声音对着伙伴说道。 王爷在想事情的时候向来不许人打扰,所以两个贴身侍卫只能在外头站岗,由他的角度恰巧能从格子窗偷偷瞄到主子的神情。 当然,他又不是不知死活,真要偷看也只敢一瞥。 他们家王爷可是千里眼顺风耳,他们要敢胡乱说嘴,等一下被扛去乱葬岗的人就是他们了。 “你少揣测主子的意思,待会儿又罚你去扫茅坑。”名叫徐明的侍卫可没蒋三这么大的好奇心。 主子吩咐什么,他就去做什么,这才是优秀的侍卫,将来他可是要向着暗卫那条路去的,想想暗卫有多拉风,暗卫守则一,就是要谨言慎行。这么八卦,是行不通的。 蒋三拓了拓鼻子,好像日前那掏驿站茅坑的恶心感又回来了。 都是因为差点被那粗鲁的丫头给踹了一脚,王爷说他学艺不精,需要锻炼,回京后,还要去五城兵马司报到集训三个月。 “我这不是说上一嘴吗……”他还委屈呢,一嘴都不让人说,也太不人道了。 哪里知道格子窗忽然打开,露出君卓尔那张让人如沐春风,却笑得颇有深意的脸。“那么喜欢说嘴,就去说个够,下值后到驿站前头去演说给来往的过路行人听,没有百人拍手叫好,不许回来。” 徐明赶紧垂下头,他就知道,他们家王爷看着无害,可那恶趣味,啧啧,谁也不敢领教。 蒋三只觉得生无可恋。 君卓尔在这边恶整贴身侍卫,发泄被薄缥缈放鸽子的忿忿,一面吩咐下去,准备返京。 他向来能揣度人心一二,依照那丫头的心性,她这一跑有可能跑得很远,远远避开他,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 把她的人都带走,虽然下人不算什么,两个老的他不敢说那丫头在不在意,可那个胆子超大的婢女,他敢笃定的说,薄缥缈只要有机会一定会回来带她走的。 将人带走,把筹码放到自己手里,她若真心挂念那个婢女,按耐不住,很快便会找上门。 那小婢女是个性子直的,不会撒谎,从中套话最容易,她说她们家小姐会回来接她,那就表示,他想抓到那只滑不溜丢的小狐狸,只要放长线等大鱼上钩就是了。 他摩挲着干净光滑的下巴,又或者,可以从另一方面着手。 譬如,她的亲人。 双管齐下,也不失是好法子。 薄缥缈到了百京,待安顿妥当,已是春暖花开的三月。 街上消夜的摊子灭了炉火,同时,清晨的早汤茶滩支起了火炉,开始白日的生计活儿。 刚到百京时她就住在护城河边上的客栈上头,晨起能看见一些半大不小的小子趁着守城的卫兵交接换班,跳进护城河里抓鱼虾戏水玩耍。 老实说,收获还颇丰,草绳串上的鱼鳞和摆动的鱼尾在日光下闪烁着湿润的水珠。 小子们被发觉后,一个个提着裤子笑闹着跑掉,留下满地的湿脚印子,也是常有的事。 那些卫兵们也司空见惯,除了兔崽子、龟孙子、挨杀千刀的王八犊子,硬是骂了一串都不带重复。 但是骂归骂,也仅如此。 那些个孩子多是大杂院或是小门小户的孩子,这些兵丁们出身也都很普通,同个里坊人,都是熟人,自然也是吆喝完了就算了。 薄缥缈瞧着那些光着半片屁股的孩子们,有时会想到她那个从未谋面的弟弟,她没有那种只要和自己有点牵扯就非要放在羽翼下护着的圣母情结,往后要是有机会就当一门亲戚走动,要是没有缘分,就献上她衷心的祝福希望他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愁。 仅仅如此。 观察了一阵子后,她想赁间独立的院子住时,也不考虑他处,托客栈掌柜的去探听这附近可有独门独院的宅子要赁人? 她在客栈一住十余天,给房钱爽快不拖拉,又听说她是进京来投靠亲人,不想亲人已经适居他处,她长得好,对所有的人又客气有礼,所以这一委托,掌柜的没几天就帮她问到三间房子。 薄缥缈很大方的给了掌柜跑腿费,虽然人家未必看得上这点小钱,但她拿了银子出来,能察觉掌柜觉得她是懂事的。 她既然打算在这里长住,那么人际关系就要纳入考量。 三间有着小院的宅子她让牙子领着依次看完,一间临街,出门就是铺子和集市,那里都是商家、铺子、屋子紧挨着,马车人流,络绎不绝,第二间是一个京官告老返乡留下来的宅子,房子有三进,看着不大,宅院修葺的工整,朴实大气,底蕴虽然说不上,但是处处有惊喜,一些精心侍弄的树木花草欣欣向荣,让人觉得非常忘忧。 这附近还住着胥吏、校书郎等小京官,显而易见这里治安会比其他地方好,而它最大的好处是屋子和屋子之间都隔着甬道、巷弄或他人的庭院,因此就算在自家弄出什么声响,也影响不到别人。 最后一间宅子也是三进宅子,那是间空屋,许久没有人住,据说有人在其中上吊自杀,许久都租卖不出去。 第 2 页 对于风水,薄缥缈并不尽信,只是那宅子如果要住人,必定要好好整修一番不可,既然都是三进宅子,价差也只在五十两左右,她自然选了第二间。 不过,一听到她的决定,牙子忽然面露些许为难,“真是对不住小姐,小人以为小姐一个姑娘家应会选临街那间房,因为人多热闹,相对小姐的人身安全也会多一层保障,至于您看中意的这间,原本屋主是想要租赁人的没错,但是,后来他考虑到要往返收取租金太麻烦,所以想改租为卖,而且价钱还不低,不是小的看不起小姐,怕您拿不出那样的钱来,您说您家中人少,三进的宅子对您来说也委实大了些。” 京城里的牙子,比起其他乡府郡镇的牙子相对规矩许多,因为京里不比其他地方,随便一个法条规矩,只要敢犯,不好意思,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再从事这一行。 牙子这一行,工作辛苦的时候很辛苦,但获得的利润高,只要干了这一行,轻易不会再改行。 因此,牙子话里的可信度肯定是有的。 薄缥缈嫣然一笑。“那就请大叔明白告诉缥缈,这屋子是何等价钱?” 牙子被她那一笑笑得神魂荡漾,他伸出九根指头。“九百两纹银。”说完还有些愧疚。至于在愧疚什么?只有天知道了。 这宅子只是位在南城边上,还不在京畿里面,一开口就要卖九百两,若按城郊一亩良田只要七到八两银子的价钱来看,这九百两算是非常高的价钱了。 果然都说天子脚下的京城居大不易,这九百两让薄缥缈受到了震撼教育,但她只考虑了小片刻,还是决定将房子买下来,只是和牙人说好,去衙门上档案的契税得由他出。 一个银子都没杀,这让牙人呆愣了好一下,这么爽快利落的客人,尤其是女人,还真是少见。 人家姑娘家都这么大气了,他堂堂男人怎么能小气巴拉,让人笑话,好吧,就算这买卖的事情和男人女人性别没多大关系,不过他为了展现气度,一口允诺往后所有的手续契书以及请人做见证的钱都由他来出。 他租卖房子哪回不是跑断腿才能成交一件?今日遇见这位姑娘是他鸿运当头了。 第十章 到京城重新开始(2) 很快的,薄缥缈拎着她的小包袱,住进了渭南胡同里的三进宅子。 基于九百两银子都花了,这么大一间宅子要她一个人来清扫煮食,她是不干,也干不了的,所以她在附近打听一下,有没有婆子婶子可以过来帮她煮饭打扫和采买的? 消息一放出去,不到半日,就有两个人来问,薄缥缈也不喽唆,除了看这两人服装干净与否,又分别让她们煮了饭菜来吃,采买自然是她出的钱。 最后,他用了后到的那个小媳妇。 薄缥缈看着小媳妇的手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头发挽得一丝不苟,就算衣衫洗得都泛白了,补丁无处不补,简直就像件百衲衣,人也局促的像受惊的鸟。 京城不见得都是富贵人家或是名门望族,京郊或边缘地带多得是三餐不断的穷苦人家,这小媳妇与夫家一大家子的人同住在其中的大杂院里,去年死了丈夫,被婆母搓磨到不行,丈夫的兄弟又闹着分家,最后就她和孩子分出来,只得一小袋的玉米面和五文钱。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捱过来的,严酷的寒冬来时,她以为自己和孩子都会捱不过去,就算捱过去,将来呢? 哪晓得又是一天以喝水果腹的开始,却听见新搬进宅子的女主子要找厨娘,她吩咐老大看着弟弟,腆着脸,跑到河边用水抹了脸,挽了发,换上唯一一件能见人的衣裳,什么把握也没有,一脸不安的来了。 薄缥缈正眼看这小媳妇,她很瘦,瘦得皮包骨,就好像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那衣服在她身上就像披着麻袋似的。“基本上我不是很喜欢换人的,只要你规规矩矩做事,不偷懒耍滑,月钱二十个铜板,管两顿吃食,平日厨房里有多余的,你都可以带回去,这事以后都不用再问过我,行吗?” 这可大开方便之门,许多有钱人家即便有多出来的饭菜,宁可扔馊桶,也不许下人捎带回去的。 小媳妇这一想,就激动了。这代表她可以把剩饭剩菜带回去给两个孩子……她原先是想着把自己的饭食省给孩子,这下,娘儿仨都能吃饱了,还有二十个铜板的月钱,那是她从来都不敢想的钱。 薄缥缈眼里看不见嫌弃,小媳妇受宠若惊,迭声道:“行行行,只要小姐说的都行。” “那我把你卖了行不行?”她逗她。 小媳妇果然愣住。 果然还是把人吓着了,她咳了声,不由得想起花儿。“虽说是厨娘,但有空闲时间,屋子里的洒扫可能也要你来,在我这儿不用太拘谨,我这人有时候没个正形的,你别往心里去,废话不说,这是这个月的菜钱,要是不够再来跟我说。”她掏出二两的小银锭放在几案上。 “小姐让我去采买?”就这么信任她? “行吗?” “二两银子……太多了。”她喃喃。 “三餐不一定刻意要大鱼大肉,合宜就好。”她不是个挑食的人,只要饭菜对味她什么都能吃。 “是,我明白了。” “你夫家姓什么?” “奴婢的夫家姓丁,小姐叫我许娘子就是。” “许娘子,那明日开始上工,可以吗?” 可以、可以,没什么不可以的,许娘子高兴的说不出话来。“那我等会儿下去先把看得见的地方清扫一遍,明日再来做细部清理。” “你自己拿主意就好。”她向来不管这些事,许娘子既然开口,信任她就是了。 许娘子欢天喜地的下去了。 自此,许娘子总是天明就来,薄缥缈索性配了把锁钥给她,免得自己每日都要爬起来替她开门。 经过买房一事,让她明白所谓的京城居大不易,包括了食衣住行,这让她动起关于房子的脑筋。 不说他处,这天子脚下许多人终其一生积攒下来的钱也难以买到这大城市里的一个小院,更遑论京畿那些高官贵族盘据的中心,房价更为惊人了。 接连着半个月,她天天出门,带着许娘子给她做的糕点,先把城南逛了个遍,再半个月,其实她也没什么时间表,今天觉得有趣就多逛一些,要是遇到雨天还是觉得累,就早点打道回家,这天,她在小西城走了几个胡同,看着日头越来越炎热,想起许娘子的绿豆汤便回家去了。 却没想到她回家竟看到鼻青脸肿的母子三人,呆站在院门口,模样凄惨。 “小姐回来了。”许娘子方才应该在抹泪,一见到薄缥缈进门,很快松开小儿子的手,抹抹脸,迎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许娘子头发都乱了,衫子本来就破旧,被撕了好几个口子后跟破布无异,薄缥缈见她消瘦的脸上还有好几道抓痕,至于那两个孩子也没好到哪去,尤其是老大,鼻青脸肿,穿着粗布短衫的胳臂看得到大片的挫伤,只是那孩子倒也硬气,搂着弟弟,垂着头,一声不吭。 薄缥缈走进屋里坐下,屁股才沾到椅子,许娘子却咚的跪了下来。 见到娘亲都跪了,许家老大跟着也跪下,小儿子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嘴巴扁了扁就要放声大哭。 薄缥缈对许家老大招招手。“你瞧那几案上的攒盒没?” 许家老大不解,还是点点头。 “里头有好吃的米糕和糕点,拿去给弟弟吃,别忘了你自己啊。” 他显然不敢,转头见娘亲点点头,这才起身从盒子里拿了两块糕点,那小的一听说有吃的,眼泪全吞了回去,接过哥哥给的米糕,“啊”一声就整个吞下去,可又想到什么,把口中沾满口水的米糕掏出来。“哥也吃。” “哥手上还有呢,你乖乖吃就好。”许家老大没吃弟弟递过来的米糕,反而剥成小块小块的喂进弟弟口中。 薄缥缈自己从水壶中倒了水喝,灌完一整怀,觑了眼依旧跪着的许娘子。“你说,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给我的买菜钱还剩半两多,今日我正准备上街买菜,不料我婆母带着伯叔们过来,说我偷了家里的钱,把那银子抢走了,我……打不过他们,对不起……”一说到这里,她悲从中来,眼泪又止不住的掉。 “你不是分出来了?”薄缥缈问道。 “分出来有什么用,他们爱来就来,他们都是坏人,抢走了爹送给娘的钗子,抢走了爹给我们留下的所有东西,又把我们赶出来,害我们只能住破庙,晚上好可怕,好多乞丐还想来抢娘乞讨回来的吃食……”许家老大昂头不让眼眶的泪往下掉,倔强的神色让人动容。孩子不善说谎,说出来的多是事实。 第 3 页 许娘子忙给老大递眼色,让他不要再说。 “你叫什么名字?告诉姐姐。”薄缥缈问。 “我叫丁轩。” 气宇轩昂,倒是个好名字。 “我知道了,带着弟弟坐到一边去,我还有事要跟你娘说。” 丁轩看着他那还跪着的娘,眼中不忍。 倒是个重情孝顺的孩子,“你就扶你娘起来吧。” “谢谢小姐。”母子俩异口同声。 听完了许娘子的说词,根本就是这时代女子的血泪史。 失去了丈夫,被大家庭当成了累赘、鸡肋,丢弃之后还不忘来敲诈看看有没有剩余价值。 “你怎么能让孩子一直住在破庙?这么稚嫩的孩子怎么熬得过冬寒夏暑?” 许娘子呐呐不语。这不是无可奈何吗?能在个万分之一的机会,谁愿意自己的亲生骨肉吃这种苦? 薄缥缈觉得许娘子带着两个还小的孩子在外流离,还能将两个孩子平安的护到今天,看着虽然瘦,身体却没什么大碍,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她无意识的抚了抚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说到这里,许娘子又跪了下去。 “哎哎,我最不喜欢跪来跪去了,这是折我的寿,有话起来说,还有这话我不说第二遍了。” 于是许娘子没有再往下跪,直起身子怯怯的站着,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小姐看似不追究了,可那半两银钱呢,她得拿什么来偿还? “这样吧,这屋子也就住了我一人,你们娘仨也别回破庙去了,自己挑间喜欢的院子住下,要是缺了什么去库房找,库房要是没有,再去钱去买,慢着,先别高兴得太早,这些另外支出的银子,丁轩,你可在姐姐这里打工还回去,如何?”给鱼倒不如给根钓竿。 丁轩咚地双膝跪下去,“我愿意、我愿意,丁轩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能做,我一定会把小姐交代的事情做到最好。”只要有事做就有饭吃,有饭吃,就有力气,就能保护娘和弟弟。 “好,记牢你今天说的话。”她轻轻带过。 “小姐,你给我们母子遮风避雨的地方,这大恩……我们娘仨无以为报,往后只要小姐让我们做什么,水里来火里去,绝不会说个不字!”能遇到这样体谅人又仁厚的主家,许娘子再不知道要表忠心就蠢到底了。 不过这个好像有点拍到马腿上了。“我让你去死,你去不?” 薄缥缈一直觉得不是说待谁好,谁就能一辈子对你不离不弃,她也是过了前世那样跌宕起伏的一生才知道,人的感情和利益根本就是两回事。 她不会太把许娘子的表忠心当回事,只要将来的十年,甚至二十年她能记住今日的话那就好了。 至于将来,谁知道呢。 许娘子又呆愣了下,丁轩也傻眼。 薄缥缈冏了冏,她的幽默似乎只有花儿会欣赏。 吾道孤独啊! “表忠心这种事情不是用说的,是用做的,往后你们怎么做才是最重要的。” “是、是,小姐,那半两银钱……” “记你婆母帐上,总有机会讨回来的,要是没那讨回来的机会,就当她拿药钱好了。” 有这么毒辣的骂人法? 要薄缥缈看来也还好而已,只是许娘子还有丁轩却是完全搭不上任何话了。 “快把我想喝的绿豆汤端上来,我渴死了!”能当家做主的人完全恢复在前世的生活方式和习惯,完全悖离这时代对女子的要求,什么端庄贤淑贞静有多远就甩多远去了。 再说,赶路的这段日子薄缥缈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喜欢什么就去做,不用压抑情绪,不用委曲求全,日子是自己在过的,要的就是畅快淋漓。 她没什么可怕的,至少有前世作筹码,就算不能翻江倒海,但保全自己绝无问题。 许娘子再三叩谢,然后让两个儿子快乐的去找房间,她则是去张罗小姐要喝的绿豆汤。“小姐知道娘煮的绿豆汤最好喝,想不到是绿豆汤救了娘。”丁小弟奶声奶气的说道。 薄缥缈听到了。 这是什么话?难道她就是个隐藏版的吃货?她绝不承认她和花儿住久,被耳濡目染导致的后遗症。 不过,说到花儿这丫头,也该到京里了吧? 这几日她可把京畿的东西南北摸了个大致的方向,像那些个天皇贵胃、达官显臣就住在靠着京畿中心的海子胡同,她是该找个时间去探探摄政王府了。 她有把握,依照君卓尔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脾性,花儿和张大娘一行人极有可能也跟着他回到百京了。 第十一章 瓮中捉鳖成功(1) 子时的梆子一敲过,海子胡同的摄政王府墙头就轻飘飘的窜上一道穿着黑色劲装的人影,她像矫捷的猫,纵身跳跃或匍伏前进,在黄瓦白墙和红柱间轻盈来去,就连森严的轮班守卫也没察觉到她的到来。 摄政王府果然恢宏大气,她从钟塔往下看,分中路、西二路、西花园,因为是夜里,她极目也只能看到这么多。 摸准方向之后,她来到茶房,这里是小道消息最多的集散地,是婆子、门房、小厮喝凉、热茶,打牌嚼舌根道主子和旁人是非的地方。 她揭下屋瓦,听了片刻,那婆子、媳妇先是东扯西扯,很快扯到住西跨院的花儿和张大娘三人。 得到她想要的消息,她也不留恋,很快将瓦片覆盖回去,悄然无声的朝着西跨院而去。她离开一盏茶的时间那么久,媳妇额上的热汗仍旧一直冒着,她和婆子差在年纪和阅历,即便演练过无数遍,当前头的消息递过来时,仍惊出一身的汗,生怕少说一个字,或多说一个字,坏了王爷的盘算。 她用口形无声问道:“主子为什么要我们每小半个时辰就把西跨院的事说一遍,好像故意要说给谁听。” “闭上你的嘴,主子命令,咱们照做就是。” “每天都这么来个几遍,到底何时是个头啊?我实在不明白主子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这个月来重复无数遍的对话,她连作梦都会嘀咕上几遍,她那口子都说她魔怔了。 “你要能明白,你就是女主子了,哪还会在这里混?”婆子念了她一句,身为王府最底层的人,只要把主子吩咐下来的事情给办妥,就万事大吉,要出了差错,就算剥层皮都不够。 薄缥缈万万想不到,自己一进摄政王府的大门就被盯上了,她更想不到茶房也是君卓尔安排的人,打着前锋,正想钓她上钩呢。 这时代的科技不发达,要是有她以前用惯了的“机器屠夫”在手,一个按钮下去,对上卫星网络,就能快速辨识人脸,锁定建筑物的援救,炸掉墙壁,入侵建筑物,不会像现在东西南北向还得靠自己判别。 但她多少还是知道古建筑物的走向方位,一般百姓的民宅就算了,像这些个皇室宗亲的宅子都得按制来盖的,只要跟着中轴线走,大约就能弄清楚它的格局。 花儿和大娘是下人,下人多住后罩房,可她们又不是王府的人,也就是说她们这会儿可能在西跨院的某个院子。 她刚如树叶落地无声,哪知霎时迟,那时快,天罗地网铺天盖地而来,薄缥缈临机应变,快速敏捷地抽出窄袖中削铁如泥的匕首,便往绳索划去,只见粗大的绳索瞬间瓦解,接着几个身穿制服的侍卫包围了过来。 shit!她中了圈套! 见她势如破竹,三五个大男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小小身形快如闪电,一下劈断侍卫手中的长剑,一下从两人之间挪移过去,浑身上下散发一股剽悍、坚韧果断的气势。 从屋里走出来的君卓尔眼底一片震撼之色,手一挥,侍卫护院如潮水般退了个干净。 “想不到薄小姐有这么好的功夫,真教人开了眼界。”他很快恢复平静,眸光幽深似海,嘴角带着点弧度,微微笑着,他穿着一袭绛紫色的纱袍,在明亮如昼的火把照映下,衬得脸色格外白晰,漆黑修长的眉毛、黑玉般的眼睛宛如缀在上面的宝石,闪闪发光,他的唇微微弯着,带着捕获猎物的笑。 他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雍容、闲雅。 薄缥缈摸着良心说这厮长得的确好看,她没忍住又多看了几眼,但说到底,她和这个君卓尔一定是命里犯冲,只要碰到他都没什么好事。 薄缥缈把匕首收了起来。“原来我这是自投罗网。” 成王败寇,敢作敢当,她向来很知道在什么时候该认输,什么时候要勇往直前。 “我是想过你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拜访我的府邸,但没想到这么的出乎我意外。”那些个布置什么的,都只是为了预防万一,没想到,她还真是那个万分之一。 看起来他不只要重新评估这女子,而且,他捏紧了拳头,很想把薄缥缈抓起来狠狠打一顿屁股,肚子里有了孩子的人还这样翻墙摔打折腾……要是伤了孩子,伤到她自身……君卓尔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 4 页 “既然来都来了,进来喝杯茶,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她身上的谜题太多,他都想一一破解知道,问个明白不可。 明明是个世家养出来的大小姐,居然能只身远从朱家角那个偏远村庄来到京城,按他想,早该在半个月前她就该出现了,她又拖了小半个月这么久,老实说等着收网的他还真的心浮气躁了起来。 若非知道她肚子里有了孩子,他不敢轻举妄动的派人去拦截,只能采取最消极的守株待兔,否则这会儿的她是该在府邸好好的享福,不是如今这模样。 而她这身惊才绝艳的武艺又是哪来的? 她着实考验人的意志力。 “我想王爷一定顺手把我家的三个下人都顺便带进京了,我这是来领人的。”她很大言不惭,好像人家欠她了似的。 “何以见的?” “不就为了要捉我这只鳖?” 君卓尔笑开来。这是薄缥缈头一遭看见他真心实意的笑容,他眯着眼睛的时候,眼角和嘴角都是微微上扬的,看着温润儒雅,没有任何杀伤力,就一个富贵公子哥的模样,哪里看得出来他年纪不大就已经是能在朝堂呼风唤雨,喊水会结冻的人。 所谓人不可貌相,说的便是他这样的人。 “跟聪明的人讲话就愉快。” “多谢王爷夸奖,那我能把我的人领回去了吗?”和这个人对峙,得快刀斩乱麻,因为一不小心就很容易被糊弄过去。 “能,不过你要记住你欠我一份情,改日要还的。”得用终身来还。 “成。” 呸,要不是因为你,我会被逼得连夜走山路,绕过一座大山,走得脚都起水泡了的上京里来,途中遇见的盗匪贼人要不是我有点功夫护身,早就被人抢回去当压寨夫人了,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还好端端的坐在橘子树下吃冰碗、看乱七八糟的书,天南地北的评点一番,我这般奔波劳碌都是你害的,你脸皮也太厚了,还敢讨人情?我呸、我呸、我呸呸呸! 君卓尔一直以为女孩子的情绪其实很好懂,他遇见的那些女子总能很明白的用肢体语言与眼神告诉他她们想要的是什么,傍上他,能得到权势,人前马后的簇拥,享受别人艳羡嫉妒的眼光,他能给的太多了。 唯独,他在这个叫薄缥缈的女子身上,看不出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这是做什么? “你家婢女的住处有些远,不妨亲眼去看看她过得可好,再领回去。” “王爷先请。”她脸上没有半点猜疑还是惧怕的神色,她都在人家地盘上了,要杀要剐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就成,他又何必大费周章的领她进去陷阱? 对他这个人基本的信任,她还是有的。 君卓尔举步先行,等着薄缥缈跟上他。 这样信步行走,对他来说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忙,国事如麻,一年到头难得有几日清闲,为了儿女私情把国事往后挪,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为了她,他已经破例过几回,不知往后要是养成习惯该如何是好? 摄政王府果然非同小可,即便深夜,沿路石雕宫灯齐列,宛如白昼,过了甬道、游廊,踏上可供人遮风避雨的廊桥,又在曲桥中增建三角亭,与建筑或廊相连,集亭台楼阁于一处,她从廊桥看出去,能看见周围的精致,若是白日,应该可以看得更远,风景更好。 君卓尔闷声不吭,见她难得停伫了一下,淡淡的开口道:“这廊桥东面可望香雪海,南面有活水为湖的潭泊,北方曰西花园,假山堆栈,算是清幽吧。” 这是炫富吗? 她不置一词,但也注意到君卓尔始终在她身上盘桓的目光,她本想他爱看,就任他瞧吧,不过,等到他的眼光溜到她的小腹时,她突然像被雷打到,清醒过来。 薄缥缈啊薄缥缈,你真是猪头中的大猪头,怀着人家的孩子还自己自投罗网,那她当初连夜夜逃又是为了什么? 她不敢深想,只觉前途一片黯淡无光,她从来没有这么悲惨的想去吊面线一了残生。 看着她脸色青青白白的君卓尔可不知道她心里的惊涛骇浪。“你身子不舒服?” “没有,我只是想到不愉快的事情。” 两人慢慢走在月光铺就的路上,不知情的人会以为这样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就是一对情侣还是夫妻。 “做我的妾,对你来说这么难?”他问。 薄缥缈抬头看了眼前这男人一眼,他对许多女人来说就是一抹最鲜艳的颜色,只要是女人都想求他青睐。 “不说别的,我义祖母葛老夫人,疼我比亲生的孙女还疼,什么好的都巴不得放到我跟前来让我挑拣,我没开口的,她替我想到了,我开口的,她更是不遗余力的替我搜罗,就怕我吃不香,用不好,日子不舒坦,把我宠得没边,她老人家甚至还绞尽脑汁替我找了个如意郎君,我有时会想,她是想保我一世无忧……” 说到这里,薄缥缈哽咽了,原主何德何能,能得到这么一位老太太全部的爱,她却无能回报一丝一毫,“义祖母把我惯成那样,你要我为人妾,别人坐着,我却要跪着给人叩头,服侍别人,做牛做马,你觉得我到底对得起谁?” 君卓尔顿时哑口无言,他定定的看了薄缥缈许久,久到脚步都不移动了,两人就像贴在月夜底的剪影。 “你想要的是正妻的位置?”除此,他想不出来她想要的是什么? 薄缥缈笑了,笑得眼角流出了泪。“我想要的,王爷您给不起。” 君卓尔被笑得有了薄怒。“这天下没有我君卓尔办不到的事。” “我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王爷您以为呢?”她问得很认真,脸上没半点玩笑,双眼睁得大大的。 她承认君卓尔是难得一见条件极优的男人,如果她的脑袋清楚一点,就该一口答应,然后两全其美,我遂了你的愿,你遂了我的愿,多好! 只是她理智过头,君卓尔画出来的大饼半点吸引不了她,来到这百济王朝,她真心没想过结婚生子这事,虽然孩子现在已经在她的肚子里,她没得选择,但是丈夫……后宅那一亩三分地,她还真看不上。 凭什么女人嫁给男人后就只能关在后宅,每天为那些柴米油盐斤斤计较,甚至要与别的女人共同分享丈夫,几个女人争得头破血流,每个斗成乌难黄脸婆。 难道这些女人都不是人生父母养,为什么嫁到你家之后,要为你生儿育女,孝敬你的父母,尊敬妯娌,照顾姑舅? 不都是因为爱你这个男人? 而男人,你到底回报了她什么?数不完的小三小四小五小六? 没听过吗,女人一生,唯有男人和牙刷是不能分享的,很可惜,她是这信条的奉行者。 谁想抢她的牙刷和男人,你就看着办吧! 第十一章 瓮中捉鳖成功(2) 君卓尔缄默了。 清澈的月光如流水般覆在他的手背上,明明触手可及,却永远握不到手心。 她缓缓的说:“我不知道你执着于我什么,我可能不会是个好情人好妻子好母亲,甚至好媳妇,这样的我,你把我娶回去,无异是替周遭的人制造灾难,凭王爷的身分地位,要什么女人没有?我们不适合。” “你试都不愿试一下?”他摸了一下脸,什么时候他的行情变这么差了,差到自荐枕席人家还不要? “你可说我矫情,说我不识好歹,我不想高攀什么书香门第、达官显贵,只要每天高兴的过日子就好。”朝堂看起来悄无声息,风平浪静,谁知道其中有多少波涛暗涌,不知哪天灾祸就会降临。 人生在世忧多乐少,若只是为了一张长期饭票嫁人,女人真的不必这样委屈自己。 自然,大环境所逼,真的像薄三娘那样学有所长,自立自强,衣食无愁的女子毕竟是少数。 她也没那能耐鼓励世间所有的女子如她所想,她毕竟只是个案。 她对他还谈不上感情,她和他,恰恰是她最不能确定的事,她不知道她和君卓尔会怎样。 “你不信我能护住你,给你一片晴朗无云的天空?我的后院只有一个通房,雀娘是我娘给的人,与我多年,我们只有姐弟情谊,你要不喜,我替她觅一个好的归宿,再把人送走。”这女子对他连最基本的信心都没有,棘手啊。 君卓尔眼中有着磐石般坚定的神采。“你要知道,倘若我护不住你,这天下,再也没有人能护你一世平安幸福。” 君卓尔是有本钱才敢这么说的,也不会有人敢质疑他的话。薄缥缈承认。 他是谁?辅佐少帝,稳定百济的繁荣甚至开拓疆土的摄政王,如此的国家栋梁,做出别人无法比拟贡献的人,用四个字来形容他就是权贵顶天啦。 他的确有本钱这么说。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要是你存心不想让我见花儿就直说,我可以改天再来拜访。”这个非要争出答案的话题令她疲乏。 第 5 页 君卓尔也知道自己太过心急,狗急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那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缥缈,要不这样,你能不能先不要武断的看我这个人,等到将来,我在你心中有了一席之地,那时候,你再考虑要不要把终身托付于我?” 对君卓尔而言,她就像一只展翅欲飞去的蝶,他真怕他稍微不注意,那只蝴蝶就会远远的飞走,再也不见了。 他为什么会对她有这么深的情绪? 她的神情从容淡定又静谧,就是这样的眼光,每一次都仿佛能看进他的心里,让他有着一丝的不能自己。 那一丝到后来就像蚕虫吐丝,一圈又一圈的困住他,也困住他的心。 当一个人的心不再属于自己的时候,该怎么办? 他能不能说,国家大事对他来说如桌上拿柑那么简单,男女这感情事,不也该手到擒来吗?怎么跟想象的差那么多,他困扰了。 月光如练,他被缠住的心找不到出口。 薄缥缈正要再说些什么,嘴却骤然被封锁,君卓尔欺了上来,两人力气悬殊,他将她抵在廊桥柱上,接着噙住她的唇,灵活的舌钻进了她的檀口,狂风暴雨的吻她。 薄缥缈想推开他,却连分毫也移动不了,用力的捶他,他的身体却比铁块还要硬实,她胼指过去,想点他的昏穴,哪里知道他的吻功了得,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一口气怎么也吸不上来,别说凝神,只能被动的随着他起舞,随着他腾云驾雾,随他摆弄了。 他的鼻息之间都是她独有的馨香,就是这个身子,这个味道,这女子软馥滑腻的每一寸肌肤令他魂牵梦萦,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 他好不容易放开她,见她满脸酡红,身体软如棉花,只能依靠着他,君卓尔觉得满意极了,她对他不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别说你不想念我的吻和床上的功夫。”他的声音低哑,带着蛊惑人的气息,男性的威武雄壮和贲起碾压着薄缥缈所有的感官,她完全无法思索,只能傻乎乎的看着他闪烁光彩的眼,迷失在其中。 那种求而不得的尖锐痛苦和拥有了之后的快乐,居然让她哽咽,这样一个逼迫到极致的吻,她无法当作玩笑,无法表现出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你这下流鬼!”她只能弱弱的反击,毫无力道。 他居然笑了,指腹珍爱的抚摸着她那粉扑扑的颊。“多骂一点,我喜欢听。” 薄缥缈哼了声,撇开脸。 “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感并没有多到愿意把终身交给我的地步,但是孩子需要父亲,你需要丈夫,我想你一定会说你自己也能把孩子教育长大,但是你应该也明白这世道对女子的要求有多严苛,你承受得住,孩子呢?再来,虽然我有些秘密你不知道,你有些秘密我也不晓得,我们真正认识并不久,但我们有个共同的目标,就是孩子,”他的目光柔和了起来。“往后我们对彼此的了解只会多不会少,你我在一起,往后的日子会过得更加舒坦。” 经过几度交手,他对这个女子有了一定的认识,给她一个球,诱惑要给的够,要能勾起她的兴趣,看她接不接。 虽然在君卓尔的想法里,一个女人一旦有了对方的孩子,应该都会要求对方负责,但她却百般闪避,照她这胆大妄为的性子,有可能已经打算自己养孩子。 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若是没将话说得明白,她还是会像之前一样,对他抱着有多远就离他多远的态度。 至于他这个人,无所谓爱不爱的,往后只要有时间相处,他还怕拿不到她的心吗?他温和的劝说,小心翼翼,表情就像在哄一个孩子,恐怕会吓跑她似的邀请她做“盟友”,是的,薄缥缈把君卓尔的意思定义成盟友,就如她前世的那些“室友”一样。 这让她难以拒绝。 薄缥缈看着眼前卓尔不群的男子,安静的看着他,揣度他话里的诚意,她看见了一双如黑色琉璃般的眼睛仿佛望进了她的灵魂深处,慢慢的抚慰了她。 她无意识地被他牵着继续前进,脑袋里混乱的转着。 君卓尔,一个古老到不能再古老的男人,薄缥缈扪心自问,就算在现代那个科技日新月异、人心浮动的年代,不要说什么高富帅,就一个普普通通家庭出身的男人,会肯低声下气,对一个女人婉转的分析利弊,只为了把你拐进他家? 你是谁啊? 就算是杨贵妃再世,赵飞燕重生,还是武则天?也不必了。 再说,有多少男人一听到女方怀孕,躲得像被鬼追一样,恨不得世上从没有你这个人。她在预感,倘若她拒绝了他,她这一生再也不会遇上任何比他还要优秀出众的男人……只是,她还没想出个子丑寅卯,便随他停住了脚步,一抬眼就被眼前的景色给震了震…… 是她眼花了吗?包括花儿、张大娘、王老汉都站在……薄三娘的宅子前等着她?! “小姐……呜呜呜,小姐,花儿好想你……” 花儿像一节火车头般狂奔过来,所经过的地方都掀起小小的紊乱,盆景、小树歪的歪倒的倒……眼看要奔进薄缥缈的怀里了,然而,她没能得逞。 因为看不过去的君卓尔一把将薄缥缈拥进怀里,飘了开来,接着一把掌风把花儿推离开了一丈远。 “不知道你家小姐有孕在身吗?这般没个轻重!”君卓尔板起脸斥了一句,花儿动也不敢动一下。 薄缥缈挣开他的钳制,慢慢向花儿伸出手。“没事,过来我看看。” 花儿呜咽了声,一溜小跑的奔过来,这回动作小了很多,轻轻的偎进薄缥缈的怀里,然后双手抱住她家小姐。“小姐,花儿想你,想得吃不香,晚上也睡不好,瘦了好几斤,大娘说我再瘦下去,小姐就会认不出我来了,小姐认不认得花儿?” “认得啊,要不然你抱着的人是谁?” 花儿抹了抹红肿得跟核桃没两样的眼睛,显然这阵子是哭狠了。 “是小姐。” 薄缥缈捏捏她的颊。“我不是跟你说好会来接你们的?” 花儿点点头,小姐临走之前的确是这么跟她约定好的。 薄缥缈又看向张大娘和王老汉,“张大娘、王大叔,让你们受惊吓了,是我的不是。” 两人也聚了过来,眼眶都红红的,听薄缥缈这么说只是含蓄的摇摇头。“老奴当不起小姐的道歉。” “那时我没把事情的曲折跟你们说明白,是不让你们知道太多,替我担心,再说这样一来,那些别有企图的人也无法从你们口中撬出什么来。”当时她悄悄离开朱家角,为的是保护他们,才选择了什么都不说,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最安全。 被薄缥缈拐着弯骂的君卓尔木着脸。“外头凉,有话进屋里说吧,一会儿谈完事我在外头书房等你的回答。” 这是给他们腾地方说话呢。 君卓尔离开后,薄缥缈走进了被他还原而成的薄三娘小院。 一桌椅都是从朱家角移过来的东西,茶杯也是她习惯用的那一只。 “大家都不用拘束,坐下来说话。”她对下属从来不摆架子,只要她说的话他们会听就行。 几个人乖乖要落了坐。 “王爷可曾亏待你们?”她直奔主题问。 张大娘说道:“这段日子,王爷对我们极好,吃穿用度只有更好,没有不好。” 王老汉也跟着点头同意。 “小姐说他是坏人,不管他对花儿多好,还是坏人!”花儿龇牙咧嘴像只小兽。 没有吃亏就好,有被善待就好。 老实说,她对君卓尔的感激又更上了一层。 “我在京里买了宅子,有了落脚处,你们去收拾收拾,跟着我回去吧,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 “那这些东西?”张大娘道。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有的是时间,再慢慢过来收拾吧。” 吩咐这些后,她去了君卓尔的外书房。 “你讲的话我都记住了,容我再想想,我会给你答案的。” 洁白的月光透过窗纸,照白了她秀丽的面容,此刻她的神情显得沉静神圣。 君卓尔信她,便让三人都跟她走了。 第十二章 重启赚钱大计(1) 回到小院,几人发现家里添了许娘子母子仨,张大娘心里是有那么一丁点醋味儿的,但毕竟小姐身边离不了人,她倒也没表示什么。 经过几日相处,了解了许娘子的遭遇后,同为女人,又看着许娘子不过和自己的女儿一般年纪,却拖着两个孩子吃苦受罪,操劳憔悴,张大娘那个义愤填膺一发不可收拾,直说她不要脸的婆家要敢上门来,她准抄扁担打他们个屁滚尿流。 加上聪颖懂事的丁轩一口一个婶婆的喊,端茶搬小凳子,张大娘那个母鸡护雏的心态更盛,哪还有什么相处上的问题,就连早先那点莫须有的隔阂都一扫而光了。 第 6 页 在不久的某一天她还真的做到,叫上花儿把许娘子那欺人太甚的婆家人给胖揍了一顿,让他们明白许娘子不是没有靠山,想动她一根汗毛,先问过她再说。 薄飘渺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替张大娘和花儿涨了月钱,默许了张大娘护犊的行径。 日子过得顺心,但薄飘渺没想到京城的春天会这么热,就算靠着大运河带来的水气,也消除不了燠热和湿闷,间或的小雨虽说聊胜于无,帮助也不大。 春天就如此 ,夏天该如何是好,总不能一天到晚吃冰碗和冰镇西瓜解暑气吧?暑气还没解,身体肯定会先受不住了。 要是有冷气就好了,要不,退而求其次的电风扇?唔,电力是个问题,但是不插电的风扇呢,好像可以尝试看看。 于是,她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让铁匠打出一个巨轮,巨轮上安着七个扇叶,安置在她院子里,只要拉动绳索,七个扇叶快速旋转,就是现成的风扇。 第一台吊扇看着成功,她又如法炮制做了一台放在书房里,这台只要摇动手柄,空气被搅动就能产生凉风。 不过也仅仅如此,铁制品在这年代矜贵得很,十四片扇叶加上巨轮就花掉了她将近一百两的银子,如果能便宜一点,她还真想把堂屋里也安上两座吊扇,坐在其中,那得有多舒坦。 这两家风扇博得了所有人的喜爱,只要一个人拉绳,还是摇动手柄,所有的人就能享受凉风,消暑通风的效果非常可观。 薄飘渺唯一不满意的地方就是嫌它笨重了些,要是能更薄更轻巧一点,刮起来的风肯定更凉快。 除此之外,她想起在朱家角冬天时吃的冰碗,再过一阵子就正式进入夏天,夏天要吃什么解渴?除了冰镇西瓜,自然还有冰碗。 薄飘渺去大厅了才知道,京师自暑伏日起到立秋日为止,各衙门惯例有赐冰,由工部发给冰票,自行领取,当然啦,等级不同,多寡不同,各有差别,抱歉的是,这冰票,寻常老百姓是拿不到的,自己得花钱去买。 薄飘渺也没想到买官衙卖的冰块,几十两才得一车,这一车还得把消耗融化的冰块算进去,运到家里所剩无几,根本不划算。 后来她仔细推敲,京里像她这样想买冰的人还真不少,也不是有钱人家都挖得起冰窖藏冰的,毕竟京城寸土寸金,挖个冰窖得占多少地? 不像现代,要制个冰块,只要有冰箱就可以了。 薄飘渺把制冰的原理在脑子里想过了一遍,只要有硝石,要多少冰块都有。 硝石又叫硝酸钙,溶于水时会吸收大量的热,能使周围的水将温度冻至结冰,技术如果更好,等硝石溶入水中时,可以用降温结晶将硝石再提出来重复使用。 也就是说只要了解制冰的原理,制冰就是暴利。 为了夏天可以吃上一碗冰酪,冰酪是什么?类似现代的冰淇淋,自然,风味口感及不上哈根达斯,但也近似了,薄飘渺决定马上动手试试。 没多久薄飘渺果真顺利捣鼓出冰块,看得张大娘他们张目结舌,啧啧称奇,主仆几个坐在铁片风叶制成的“风扇”旁边,围着桌子吃上一碗加了不同口味的水果、蜜饯和牛奶的冰酪时,张大娘在心里小小的感叹了一番。 跟了这位起初十分不看好的主子之后,竟然连这个叫什么冰酪的好东西都能吃上,还有这只要动手拉拉就有大风吹来的风扇,连打扇子都省了,这是从来都没想过的事。 花儿一下磕了两碗,还有些意犹未尽。“小姐,咱们来卖冰吧,这有多赚钱啊?”赚了银子之后想吃多少冰酪都有。 薄飘渺舀了勺带了玫瑰卤子的冰酪,暗自点头,这倒是可行之道。 卖冰可行,但是在京城这种龙蛇混杂,地盘割据,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她一个局面尚未打开,半点势力都没有的人,只要冒出头,很快就会被人无声无息、连皮带骨的吃掉。 她不是没有想到君卓尔,但他摄政王的身份用在这似乎有些不恰当,而且她也不想欠他人请。 她需要有个能帮她处理这一切的人,所以她想到了家在京城的陆知。 “王大叔,你跑一趟仁惠堂,要是陆少东在,请他过来一趟,要是不在,就问几时能回,让掌柜给他带个口讯,说我有事要找他相商。” 王老汉抹抹嘴,动作利落的出门去了。 她在京里后先是忙着安顿自己,接着一茬又一茬的事,至今还未知会过陆知,加上君卓尔竟然将朱家角宅子里的东西全打包了,那些个菌箱也没漏下,陆家人要是去朱家角扑个空,不知道会怎么想。 一刻钟后,王老汉回来了,后头竟跟着陆知本人。 “你家仆人找上门,我还不敢相信你真的来了京城。” 陆知一看见薄飘渺,除了不可置信,还有遏制不住的欣喜,眉毛嘴角都翘了起来,一确定真是薄飘渺本人,一大碗的绿豆汤喝个一干二净,又磕了好几块冰镇大西瓜,这才注意到屋子四角放置的冰鉴。 冰鉴这玩意儿,就是盛冰的容器,功能明确,既能保存食品,又能散发冷气,使室内凉爽舒适。 这对陆知来说,是很家常的东西,他们家可能在世人的眼中地位身分不高,但赚的银子多,在享受方面一点也不输别人。 因此看习惯了并没有太上心。 他一身花不溜丢的纱袍,各式各样的戒子挂满手指,几个月不见的陆知在薄飘渺眼中并没什么改变,依旧是那副非常高调的打扮做派。 “很抱歉,因为事出突然,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没来得及只会少东家。”薄飘渺很真心诚意的道歉,施了个很慎重的礼。 陆知很坦然接受她这礼,别说褚掌柜,就连接消息的他也傻眼,只是他选择相信薄飘继,因为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他认为薄飘渺会不声不响的把家搬空,会不告而别,定有她的道理。 “还说呢,褚掌柜可急坏了,说你人去楼空,别说人影,连根菌子也看不到,要我做好亏欠的心理准备。” “贵商行一应的损失我愿意全数承担赔偿。”她很爽快。 “这倒不必,我只是希望下个月的菌子的出货时间能提前,这阵子联络不上你,否则早就想跟你说年前的那批菌子反应极好。”他狡黠一笑,“各处的负责人都希望能在短时间再把货铺上,每日一信的催促,你就知道紧急的程度了。” 实话说,薄飘渺还真没把握一口答应陆知的要求,他的要求没半点过分的地方吗,问题在于,她这时候才想起来,那日去接花儿仨人,压根没去看哪些菌子一眼,那些个菌子现在长势如何,怕是她还得找王大叔来问上一问。 尽管如此,她也只沉默了一瞬,就允了陆知。 “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就知道你不会没事找我的。” 对于他卖菌子的成果,他爹很是满意,所以最近对他的好脸色也就多了起来,他心情愉悦。 “我想卖冰块,陆少东觉得可行否?” 虽是问句,陆知抬起头来就看见薄飘渺那满是壮志豪情的水眸。 里头写着志在必得。 他静静的看着眼前这年纪轻轻的女孩,由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将她的翦水双瞳照得仿佛微微泛着涟漪,她的面容还有些稚嫩,他又不是有着奇怪的癖好,可他就是想要见到她,喜欢看着她,老人们不是常说,月老早就绑好了红线,或许她和他有着难以解释的缘分也说不定。 也许他的那条红线就在她手上。 他喜欢这样的说法。 “陆少东以为如何?”她看得出来他走神了,但,为什么? “你有门路?” “我一个乍到京华的外地人能有什么门道?若是少东家肯搭把手,还是一样的模式,我负责生产,你贩卖。” 陆知本来就笔直的身躯更直了。自从和她交手后,他知道薄飘渺是慧黠聪颖的,她通常想到的都是旁人想不到的点子,但是…… “薄小姐的意思是,你能制造出冰块来?” 如果说靠着冬天掘冰,囤到三伏天卖冰的做法,是不实际的,又或者,她有别的法子?就像她有办法种出许多珍贵的菌子那样? “嗯,能。” 他倒吸了一口气,手开始颤抖了起来,血液从脚底冲上了脑袋,脑子都有些晕了。“不诓我?” “我诓你做什么?”她又不是吃饱撑着,耍着人玩当乐子。 陆知也不问了,从朱家角到京城,这位薄小姐是准备将家业越做越大了吗? “我信你,路子我有,只要你把冰制出来了,只会我一声,我让人来取,余下的你交给我就是了。”他也坐不住了,他要回去布置的事情太多了,他得让人把城南的冰窖都清出来才行。 他们家向来不做冰块这生意,家里生意太杂,分不出人手是一项,另外,管理冰政的凌人,就是负责冰政的官员,为了确保皇室宗亲在炎夏有冰块可用,眼睛一个个长在头顶上,对他们这些商贾更是不屑一顾,就算有再多银子也难得畅通的管道,这又是一项。 第 7 页 要是薄小姐真能制出冰来,那商机……在陆知眼中 ,此时的薄飘渺是一尊活脱脱的财神菩萨了。 此时在做生意上头,陆知的想法和薄飘渺是一道的,冰窖这件事也一样。她想的是一等陆知离开后,她就让让老汉去找人来挖冰窖。 “等等,你别急着走,我还有件事要问你。” 陆知此刻的屁股就像安了锥子,怎么坐也坐不住,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安排后续的流程,此时虽然又重新坐下,其实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陆少东可想过除了家业,还有属于自己的事业?”她问的非常轻巧,可听在陆知耳中却和焦雷没两样。 他两目瞠大,舌头打结,开口前先舔了舔一点都不干的唇。“你的意思是说……” “我就是那个意思。”她很确定的回答。 薄飘渺说到了陆知心坎上最为敏感的那一块。 即便他是嫡长子,他的下面却又许多的庶弟等着瓜分父亲的产业,何况兄弟没有分家之前,他所赚进家中的每一分银子都不是他的,他也很想有朝一日爽快的告诉哪些虎视眈眈的庶弟们,父亲的产业你们要就统统拿去吧,从来只能在脑子里想想的事情,如今,这个你却给了他真实的希望。 陆知霍地站起来,表情激动的像是想冲上前去把薄飘渺抱起来绕个三圈,才能表示他的心情。 “那我明天就召集人手开始制冰,最迟后天你就让铺子的伙计过来运冰,冰是暴利,你要确保身边的人嘴够牢很快的,本金利润就能回来。”防人之心不可无。 陆知痴痴地看着薄飘渺。“我可不可以抱一下你?” 薄飘渺愣了下,很坚决的摇头。“不能。”他的失望非常明显。 第十二章 重启赚钱大计(2) 薄飘渺莞尔,又抛出另一根橄榄枝。 “我在安西城看见一块污水横流、满是垃圾的闲置土地,不知道那块地可有主?” 陆知见她很快转移话题,虽然有些失落,转了下眼珠子。“你说的是那块路人经过都要掩鼻遮嘴的臭水地?” “应该就是。” “据我所知那块地闲置十几年了,至于地主,恐怕要花点时间去查,你这是想……” 她对陆知也没有保留什么。“如果能查到地主,我想买下那块地。” “不会吧?”一块闲置十几年的脏污地能做什么用? 陆知没放在心上,不过她既然想知道,他就帮她问上一问,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件小事就包在我身上!” 薄飘渺挑了挑弯弯的眉毛。“那就说定了。” “一言为定!” 为了还在摄政王府的菌子,薄飘渺不得不连夜去了一趟王府。 她实在懒得走递帖子正式登门求见那一套,反正是暗夜,她便又翻墙进了王府。 两个隐在暗处的侍卫眼睁睁的看着她大摇大摆的进了王府-- “我说,真要让她就这样进去?” 这样一来,他们侍卫队的颜面会不会扫地? “你又不是没见过上回的阵仗,王爷对她那个态度你可在别的小姐身上见过?没吧,这位小姐极有可能是咱们将来的女主子,王爷都睁只眼闭只眼,巴不得这位小姐能常来,你要敢拦她,别怪当兄弟的没有提醒你,赶明儿个你就等着去扫厕所吧。” 蒋三的扫厕所已经成为摄政王府侍卫之间互相调侃的经典素材,这些侍卫彼此都会互相提点别重蹈覆辙,王府的茅厕可不只有几间,每天周而复始的扫下来,会变屎人,也会死人的。 “你就当我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只是连只苍蝇都无法轻易飞进去的摄政王府,被一个女子当成了可以随便进出的厨房,会不会太掉面子了?嗯,与扫茅厕比起来,这不算什么,何况主子都默许了。 薄飘渺倒吊在屋檐上,正眼光四面,就听到一贯清冷又带温润的声音,低低的说道--“人都来了,还学蝙蝠挂在那做什么?” 既然都被发现,薄飘渺也不喽唆,一个鹞子翻身,利落的站在和王府格格不入的平民小院前。“本想办完了事就离开,不想惊动王爷,”她弹弹黑色劲衣上看不到的灰尘,笑得有点痞。 君卓尔漆黑的眼中闪烁着几分无可奈何。“你啊,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也不想想自己是双身子的人,这样跑跑跳跳,孩子要是有个万一怎么办?”按照时间来算她腹中的胎儿应该四个月有余,怎么她的小腹依旧平摊如昔,他得让太医院使给她看看才行。 看来要她安安静静的等他托人来做保山,三媒六聘将她娶进门,然后与他白头偕老,彼此相依相偎的过一辈子,颇有难度。 这时的君卓尔压根不晓得,薄飘渺有孕至今,连找个大夫来给她看一下都没有,也幸好他无从得知,要不然,她这么没把孩子当回事,可能会被他抓起来痛打一顿。 薄飘渺表面态度看起来很和善,但其实从他开口闭口都是孩子,有那么点说不上来的反感,所以不管君卓尔说什么,她都不接话的揭过去。 在她以为,孩子是她的,与这只负责播种的男人半点关系也无。 “想不到王爷这么好兴致,大晚上的不睡觉,站在中庭赏月。”回应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薄飘渺侧头看他一眼,他也正好瞥过来,眼神碰个正着,薄飘渺发现他格外喜欢这样笑,就像春风拂柳,淡漠又很暖和。 他却不让她打马虎眼过去。“本王在等你来。” 薄飘渺愣了下,“那我就不喽唆了,我为的是屋里的菌子,想必王爷不会反对我进去瞧瞧吧?” 说到那民房里的菌子,一簇帘洁白如雪,美不可方物,他让厨子摘下炒了盘来吃,和山珍海味有得比。 不消三五年,她靠这菌子就能赚个盘满钵满。 还不只有菌子,他在她身边安排的暗卫传来消息,今日她还想卖冰,加上她屋子里那些个叫“风扇”的东西,除了一身不知深浅的武艺,她的脑子里还有发掘不完的宝藏。 她到底是从哪里来这么多的想法? 银子,他有的是,也没放在心上,他喜欢她,就不会约束她,他会给她自由,让她做她自己喜欢的事。 所以,她以赚钱为乐,他就支持她。 “东西是你的,你随时都可以来看、来取。” 知道他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她的菌子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心里有气的是这家伙让人伏在她家屋顶多时,早把她和陆知的话都听了去,对她的到来也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人权二字对这位王爷,不,应该说这时代来说委实太难了。 想要尊重,你就要手握权力,否则什么免谈!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杂物间,薄飘渺以为就是个纯粹搁置存放“太空包”的地方,哪想到进来却看到一个不亚于现代温室的屋子。 “我问过工部尚书,他下头的屯田司有几个员外郎精于农耕,我对他说了个大概,他便给了我这般的建议,说如此一来,菌子不怕寒冬烈日,长势一年四季都会很好。” 三省六部中的工部是管什么的,农业和水利。 他居然为了一个“小小的”赚钱法子去把工部尚书抓来问,也不知人家头上会有几根黑线。 “你这王府寻常人家进不来,我想把这些菌子搬回我如今居住的小院,与我合作的商家要取货也方便。”月余就要出一次货,让陆家的工人在王府里来来去去,是神仙都不能忍。“小事一桩,我明日一早让人给你送过去就是。” “多谢王爷。” “你可以叫我卓尔或是阿尔。” 薄飘渺选择漠视。说她《-x也行,她就是叫不出口。 “你今夜前来,除了菌子,是否也做好心理准备,我该何时上门提亲为好?”他想赶快把两人的亲事定下来,世事变化太大,他们之前有过婚约,可他悔了婚,而且就算成亲也能和离……不过,她这辈子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和离这两个字绝对不会出现在他们之间,他不允许。 薄飘渺对他的执着和穷追不舍的要答案已经完全的无言。 “我已经让人给雀娘寻了一门亲事,男方在吏部做事,是吏部给事中,家境清白,家中父母已逝,只有两个兄弟,都已成婚,他个人因为仕途迟迟未谈婚事,对于雀娘的年纪他并不在意,只说两人合得来便是。” 薄飘渺有些懵,怎么才几天他已经快刀斩乱麻的把她连见都没见过的通房给安排了后路? “还有,”君卓尔看着她显然有些转不过来的表情,甚觉可爱。“我答应你,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除了你,我君卓尔不会再纳任何的女人进门,此生就你唯一发妻,你也唯我一夫。” 对于拒绝,对于保护自己一颗心不受伤害,薄飘渺你不是很行,为什么听到一个男人当着你的面说那七个字,就傻了? 第 8 页 赶快啊,赶快想点什么说词,打消他的傻念头吧? 男人一跳进爱河里会傻三年,那三年后呢? 我呸!薄飘渺你真是够了,你就这么胆小,连接受一份感情都不敢,你还自诩上过刀山,下过油锅,你真的鸟透了! 她呐呐无法言语。 君卓尔目光微凝,一指抬起她有些茫然和颓丧的脸。“既然你都有胆子用婚书向我讹走一万两白银,有胆子一个人单枪匹马从朱家角到京城来,有胆子不畏人言从商,如此离经叛道的事情你做得这般熟稔,婚姻为什么你不闯闯看?或许它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差。” “我不想接受你的激将法。”她把眼光挪向他,语气带着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娇憨。 “我会去请皇上赐婚,你还是逃不掉。”他的耐心已经被她磨光了,他不是连一生一世一双人都允了?不对她强硬,两人的婚事大概遥遥无期,如果不逼她,等孩子落地,她也许就带着孩子逃得更远。 的确,他是疯了,她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居然对她这样步步紧逼,可是她那超出年纪的聪慧和敏感,他相信所有的事情她都懂,都能明白。 “不说之前的婚约,我的家人都远在通州,婚约一事,我是不可能与你私相授受的,你在这里把嘴说破了也没用。”她不得不把家人搬出来。 她是无父无母没错,可她还有祖母、伯父他们在,她还是个“小孩家家”,这种事有本事去跟她祖母说吧。 “原来你还没接到消息,你大伯薄闻由外地官员转派为京官,半个月前由通州出发,这几日理该到户部点卯签到了,既然你伯父来了京城,你祖母怎么可能不跟着进京享福?” “是你搞的鬼?” 她是说他从中做了手脚,以权谋私,嗯,反正这活儿他熟练得很。“你这是不信薄闻的能力?” 他不过从中推了一把而已,要是薄闻在任上的表现不好,他又如何使得上这把力气?说起来也是薄闻自己争气。 至于让他阖家迁居,有多少望子成龙的母亲不都如此,儿子当了京官,不跟着来享福,难道要独自老死乡居,让儿子被言官诟病不孝? 这在百济可是大罪。 “又不是年节,何来官员调动?”她向来对政治冷感,也不喜欢皮骨不一的政治人物,只是碍于穿越到这时代来,也不能朦着眼睛过日子,关于这点,她还是稍微知道一些的。 “不如我把吏部尚书叫来,你问他。”难得这句话堵住了薄飘渺的嘴。 她是凭什么去问一个一品大员关于官员升迁罢黜的大事?“我知道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既然她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也就没必要留在这里和他浪费时间,“夜已深,不多叨扰,告辞了。” “一个女子夜路难行,我送你回去。”光明正大的送她回去,往后也才能光明正大的去她的小院走动,也才不至于老是处在被动的地位上,这阵子真是令他憋屈。 “王爷可是千金万金之躯,不敢劳驾,府上多得是马车吧,只要随便派一辆马车送我回去便可。” 要说她从屋顶上走还比较快,而且一路月色相伴,可比坐马车有趣多了,不过,她瞧了眼自己的肚皮,还是别捋虎须好了,他对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有多看重,她总算有了体会。 为了她肚子里的娃,猜想把娘娶回去,这样算什么? 买一送一?她是送的那个? 第十三章 王爷上门求亲(1) 不管她心里有多纠结,最后还是让君卓尔送她回家,原以为要坐马车,结果这位摄政王说了一句“今夜月色极好,我们散散步吧”,最后便见十几个虎背熊腰的随侍护卫着他们,随便一个都能以一抵十,然后堂堂王爷和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人缓缓的在路上走着。 这画面该有多怪异? 君卓尔却仿佛很是享受,淡淡说道?“王府所在的这条海子胡同出去便是永乐大街,比临皇宫,最左侧是邑王的府邸。” 薄飘渺点头。京城哪条大街不是车水马龙,商铺旗帜招牌林立,川流不息的行人,南北货物无不齐备,唯独这条街,感觉都走了老远了,一条龙般的黄色琉璃瓦仍在身边,也就是说摄政王府有可能独霸了皇宫中心一整条胡同的地,勉强算是邻居的只有个邑王。 走着走着,忽地一拐弯,眼前就像拉开了景色,一条磅礴的巨大运河像条巨龙,匍匐在地上,龙鳞上多桅的帆船多不胜数,夜色里盏盏灯光闪燥,两旁的屋宇鳞次栉比,茶坊,酒肆隐隐传出丝竹管弦、还有人当街在唱歌,热闹得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给。 君卓尔招来一条小舟,艄公似也看惯了富贵人家多少荒唐的举动,什么也没说,一待他们站稳,小舟便划过水面,向着对岸划了过去,夜里水波荡漾,晚风轻凉,抵达靠岸的石阶时,艄公伸手要了二钱铜板。 君卓尔从兜里掏了掏,一脸尴尬,他可没习惯带银子出门,随侍又在河岸的那边,他正想掏出个什么来抵船钱,薄飘渺已经从荷包掏出五个铜板会了账。 “你说在这里要是有家铺子赚不赚钱?” 她不介意那点银子,再说她的观念里也没有男女出游非要男人付账的观念,你手头不便我垫点小钱并没有什么。 至于君卓尔会不会难受,就他家的事了。 “每日数百钱的净利是有的。”这一路她的话不多,难得主动,而且这一来也免去了他拿不出二钱铜板的尴尬。 下回出门得让下面的人替他备上银钱。 他哪里知道他想的和薄飘渺说的是两回事,她没想到一个临河的铺子居然这么赚钱,也是,上岸后,来来去去的男女只多不少,而且衣着大多华丽富贵,或许,等她的冰卖了钱,她可以设法来这里置间铺子搂银子。 “这间是庆王的产业,十步之外的是葛国公的产业,再过去是小皇帝的小钱库……” 薄飘渺听得微微打开了小嘴,显出一股难得的稚气。 有钱人的赚钱法子是用银子滚银子,比她这苦哈哈的穷人要好上百万倍,所以,她立马果断坚决的打消自己用化学式子去把硝石做出来的笨法子,还有去土房子,尤其是猪圈、马厩、茅厕附近的墙角去找墙霜。 所谓的墙霜便是硝石,通常会在低温的墙角下形成,颜色如霜,所以才又叫墙霜。 她决定打伸手牌。 “王爷。” “卓尔或是阿尔。” 君卓尔是什么人,他最善于察言观色,此时薄飘渺的小脸映着月光,脸若细雪豆腐,霜阵宛如落满星光的湖水,美得挑动人心。 她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他,就好像他是一块极为可口的食物那样。 这样的比喻有点不伦不类,但的确如此,虽然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但起码她眼里总算有他的存在了。 “阿尔你名下可有矿产?”她是个极端有主见的人,也可以见风转舵改变立场,变色龙倒也谈不上,只是在她觉得有需要的时候,变通一下也无妨。 “矿业与盐是官营的产业,向来不允许私有。”她是在打探他的身家吗? 这是撇清喽,不过能骗谁呢,堂堂一个摄政王爷,不可能是空壳子,不可能没有后手,明面上的产业就不说了,那些个在暗处的产业,应该有不少赚钱的行业,否则,就那一个摄政王府一年的用度开销,没有强大的财力,光靠几百两银子是打发不过去的。 所以,他可以更谦虚一点没关系。 “那正好,你能帮我要一些吗?不用很多。”硝石是可以重复使用的好东西,只要他给上一些,就够她用的了。 “你这是让我贪污?”真是不同凡响的丫头,这要让那些言官听到,不炸锅才怪。 薄飘渺给他一记少见多怪的表情,就几块硝石也能扯上贪污,她就教他个乖吧。“一个人贪污叫贪赃枉法,一群人一起叫做法不责众,若是从上到下全在贪污,那就叫做约定俗成的规矩。你敢说你那些个为官的同僚个个清清如水?要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你也不好做事吧?” 所以,要你几块硝石算什么?又不是要锌,锌是世界上最贵的金属矿石,在地壳中并不存在,因为它的反应不稳定,全世界也只有一克的锌,它的价值比黄金贵六十多万倍。 君卓尔还真不好不点头,不论为官、从商,不管大众还是小部,在有人的地方,她说的都是潜规则。 她小小年纪却把许多人一辈子都看不透的事讲得入木三分,和这丫头一起,还真处处是惊喜,呃,多少也有些惊吓。 “缥缈说的是,你要硝石……莫非,硝石能制冰?”这要让举国百姓都知道,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他还真是个能举一反三的好学生,薄飘渺在心里赞美他之余,不得不叮咛他。“这制冰我也不求多,让我赚第一桶金就好,等这桶金赚饱,你爱怎么用就拿去怎么用。她够大方了吧。 第 9 页 只要制冰赚到的金钱够她买下那块闲置的土地,然后盖上房子和铺子,再招商引资,接下来银子会像下雨般砸在她身上,日赚斗金,她就不需要再靠制冰赚钱了。 “你愿意在将来一文不取的将制冰的法子让出来?”她做事要说她乱来,可是在乱来之后,这样的肚量,可能没几个人做得到。 “嗯,因为到时候我就不需要了。”她也不走了,索性坐在河岸边的光滑石椅上,看着照映在水面上的白月光。 君卓尔给了侍卫一瞥眼神,有人很快衔命而去,很快一包带壳的核桃就热腾腾的来到他的手里。 薄飘渺感觉他在身边落座,一下许多女子的眼光就随着他的人投掷了过来,她知道漂亮的东西大家都爱看,可也不知为何,那些眼神,她不喜欢。 君卓尔和薄飘渺有着相同的感觉,这一路,太多男子赤裸裸的爱慕眼光随着她转动,他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被觊觎了,而且竟然当着他的面! 与她并肩坐下之后,那些针对薄飘渺的眼光忽地少了大半,他们两人,男的丰神俊朗,穿着不凡,女的虽然一袭奇怪黑衣,却衬得腰是腰,胸是胸,加上那美艳的容貌,就是一道运河上最美丽的风景,让人百看不厌。 君卓尔注意到旁人眼光,不发一语的脱下自己身上的细灰鼠皮斗篷,将她整个人裹了起来。 没等她说出任何抗议的言词,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核桃壳便破了,他把果仁放进薄飘渺掌心。 她也没多想,拿起来就放进口中,香甜新鲜的坚果香顿时充满她的味蕾 。 君卓尔看她吃得香,又动手捏了一个,于是他捏,她吃,君卓尔嘴角微微一翘,心里愉悦不已。 看见这一幕的侍卫们都傻了,这是他们家王爷吗?一定是天黑了,眼力都变差了。 核桃的壳很硬,她爱吃,却懒得剥壳,有君卓尔这么个自动剥壳机,薄飘渺吃着吃着,终于也良心发现,接过他递来完整又漂亮的果仁,放在他唇边。“你也吃。” 她竟为王爷喂食,还在大庭广众之下,王爷会吃吗? 结果,跌破所有侍卫的眼镜,王爷不止吃了,还点头称好。 人家都点头称好了,薄飘渺也没多想,又把白皙掌心里的核桃递过去,这回他没用手去拿,是直接用嘴去取。 众侍卫见状,内心惊恐,这是他们家那外表斯文尔雅的王爷吗?一定不是。 薄飘渺的手仿佛被君卓尔的唇烫了一下,赶紧缩回了手,用力忽视那异样的感觉,只会那感觉像烙印,一直随着她回到家中。 往后她再想起这一夜,就好像在朦胧的夜里作了一场迷离的梦境,然后就会啐声,因为她抵死不会承认,自己因为一包核桃被君卓尔给拐上了手。 君卓尔不愧是君卓尔,隔天一早,他就让人将府邸的温室整个拆了,送到薄飘渺位在城西的宅子。 不用她出半分力气,他的人又原封不动的将整个温室归置好,就连菌子都没损失一株。 这样的工作速度和成效博得了薄飘渺的赞赏喜爱。 她很想把这些工人收归己用,优秀的工人难找啊,但他们都是君卓尔的人,据说还是有品阶的护卫,不管大小都是个官儿,她要真把人家当工人看,就有的瞧了,因此最后还是只能流口水看他们埋头干活,不敢生出半点歪心思。 再隔一天,他送来了硝石。 薄飘渺这边也没闲着,她找来了挖井工人和挖地窖工人,双管齐下的干活儿,整个宅子叮叮嘻当,热闹个没完。 薄飘渺这头忙着,没几天果然接到薄家大房举家进京的消息,这是大事,她想,原主把自己和亲祖母之间的那点情分折腾得几乎完蛋,闹得祖母也不待见她,但她身为借用人家孙女身体的人,于情于理,是该抽个时间把贺仪送上,顺便看看祖母和弟弟,这才算是作为人家孙女和姊姊该有的态度。 至于人家领不领情?对她来讲,亲情也是要看缘分的,只要她做到她认为该做的事情就好了,其他不勉强。 第三天,君卓尔带着太医院院使来了。 薄飘渺在温室里已经打算好要扩展菌子的种类和种植范围,有了设备齐全的温室,她很顺手的指挥蒋三带着侍卫群,再多盖几间温室,尝试着将以前觉得没有市场的松露和松茸种出来,将来肯定大有可为,她浑身充满干劲,越想越觉得钱途光明,就连饭都多吃了好几碗。 家里的下人不多,偏偏几个见过君卓尔庐山真面目的人都在后头陪着薄飘渺忙活,无形中蒋三派来的侍卫们不只接替了小丁轩的门房活儿,整个维安工作都包了,见主子登门,谁敢不让他进来? 君卓尔自顾自的进了堂屋,环顾四周,精巧铺垫了各色图样花砖的地板,黄花梨木高几上摆着粉窑釉梅枝瓶,里头斜插着几枝早开的荷,颜色正好,一架白玉翡翠白鸟朝凤的铁力木屏风,窗牖挂着贴片风铃,风来叮当作响,令人忘忧。 没想到看似没心没肺的她,竟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宅子整洁温馨,处处可见绿意,前院那些个施工的声音半点也传不到这里来,八角窗外一丛翠竹把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在外,让人生出宁静之感。 正在温室忙着的薄飘渺很快过来。“你怎么来了?” 他按着她落坐,摸了一下她的发丝,“我不是说了要让太医替你把一下脉?” 他好像说过,即便她不在意,可以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太医院院使拿出了脉枕,不等他开口,薄飘渺乖乖坐下,自动伸出手来。 “我没那么多讲究,直接把脉就好了。”她不是宫里头哪些贵妃什么的,要求避嫌,这老头都一把年纪当她爷爷都剩了,还需要讲求什么男女大防? 再说她腹中有没有孩子,当娘的人心里会没谱吗?何况,孩子了不起再五个月就出来了,她又不是笨蛋。 她身体健康,孩子在她腹中也一直乖乖的,除了一开始有点不舒服,现在连孕吐都没有,饮食也没有任何改变,她还是如常的上蹦下跳,对她这健康到不行的孕妇来说,这不能、那不能的限制。根本就是多余的。 对一个太医院院使来说,过来诊断女子有无怀孕,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些,但宫里头除了陛下、太后,也就这位摄政王能使唤得动他。 摄政王在朝中权势滔天,一般人看他只觉得干净温文,看上去根本不像端得起官帽、心思深沉的人,只有朝中那些与他交手过的重臣才明白,摄政王能让太后,少帝对他言听计从,绝不是靠长相这么简单。 再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摄政王若是有心将百济王朝归拢在自己手中,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做与不做罢了。 带他来替一个小姑娘看诊,摄政王不解释,他也不多问,这是长命之道,看着那小姑娘平坦的小腹,他指尖多用了一分力道,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王爷,这位小姐已经有四个多月的身孕了。”有喜四个月的妇人大多该显怀了,矜贵些的,四肢不勤,显怀得更加厉害,像她这样平坦如少女的,他闻所未闻。 “这件事,还请黄院使暂时莫要对人言。”他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黄院使点头如捣蒜。“晓得、晓得,老臣今日因为怠惰在家休息,根本没有出门。” 这是天大的消息,整个百济都以为他们的摄政王会独身一辈子,先是传说他有个未婚妻,接着又解除了婚约,摄政王府至今尚未有王妃,然而眼前这女子,再加上腹中胎儿,这是……若是照他所想,可是双喜临门。 第十三章 王爷上门求亲(2) 君卓尔让人包了个特大的红包,用马车将黄院使送走,他回过头来,满眼的温柔对着薄飘渺说道:“往后蒋三和徐明等人就留在你这里,帮你看门,任你差遣,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让他们给我送信,知道吗?” 事到如今,薄飘渺还有什么好说的,肚子里的“事实”已经造成,而且,她看得出来,一个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而她喜欢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的心也很清楚的告诉她了。 君卓尔对她的好恶很明显,当初他亲自去朱家角退亲的时候,眼里除了对她的厌恶不喜,什么都没有,后来经过几番接触,不论是不是只为了她腹中这未出世的孩子,他都是在乎她的。 既然已经到了他想给什么,她都拒绝不了的地步,那就接受,无论是侍卫还是将来可能的论及婚嫁。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坦然接受,把这不能抗拒的日子过得如鱼得水,从容自在。 对君卓尔而言,每个少年都有心动的时候,以及憧憬过的女子,但他没有,没有动心,没有憧憬的女子。 第 10 页 他从一懂事就知道自己的肩膀上肩负的重责大任,他不是寻常人,当先帝将还在襁褓中的少帝抱进怀里时,他就知道这一辈子的大道所归,“个人”二字对他不复存在。 当祖母为他定下辅国公府的亲事时,老实说他并没有太多想法,他想过,如果能替君府留下血脉,承欢祖母膝下,也好弥补他多年对祖母的龄欠,尤其,那女子是祖母选中的,必定能讨祖母换心。 只是后来传言太过不堪,他派人去探查,竟然与真想差不了多少,这样的女子是没有资格进他君家大门的。 可为了成全那女子的脸面,他仍旧亲自上门退亲,可哪里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在白桦县失了控制。 这一切,都要算在步从容的头上。 呃,忘了说,每每他想到被步从容那样的人算计,心里就有一把火,所以,他回京以后,又寻了个由头,把那位步指挥使,不步百户派去巡视西北了。 两手空空去西北吃风沙 ,哎呀,算算时间,该回来交差了。 又或许等他大婚那天,也给他发张帖子吧,毕竟他的“功劳”在那里。 “我已经托了保山到薄家提亲,老人家说要问过你意见才能决定是否答应这门亲事,由此可见,你祖母是疼你的。” 薄飘渺意外了。 对于这向来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决定子女婚事的时代来说,肯这么问子女意见的长辈简直少得可怜,综合许多薄老太对原主的态度,薄飘渺已经能完全的确定,她不是没把孙女放在眼里,是那个爱作死的原主没把她那祖母放在眼底。 说到底,原主被扔到朱家角还真的怪不了谁,是自作孽。 最后,君卓尔扔下一句话,“别再让我等了,我都要老了。” 她忍着没笑,颔首。“我知道了。” 不过还没等到她去京城的薄府拜访,薄老太太已携着薄宇,也就是薄飘渺的弟弟还有二儿子与儿媳妇方氏来了。 从黑漆平头马车下来的老妇人约莫六十,雪白的发梳的柜规整整的,髻上簪着一根绿翡翠如意簪子,一身万字不断纹的檀色杭绸丝褙字,精神矍铄的扶着方氏的手站在宅子前面。而那小少年,脸如满月,一袭圆领滚边葫芦福布束腰的缎面袍子,一双绣满福字的锻靴子,虽然还带着几分稚气,举手投足却已经有小大人的样子 。 至于方氏,鹅蛋脸柳叶眉,温温柔柔,低眉顺眼,就像个没有脾气的邻家妇人那样。 多盖出来的温室已经到了收尾阶段,薄飘渺听到丁轩回禀说有人来访,对方说是她的祖母、二伯父、二伯母和弟弟,看看衣服没什么脏污,让许娘子打盆水,赶紧抹了脸,赶紧外出迎接。 薄老太太其实并没有想过薄飘渺会出门来迎接她,虽然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三娘捎回家的书信总会提及薄飘渺已经变了个人,但是她对这孙女实在太过失望,失望到不敢相信女儿说词。 但是,老大升官了,从一个地方官成为人人羡慕的京官,一升迁居然连跳三级,这在官场是很少有的事,要不是京里有靠山,要不就是得了上司的青眼。 最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薄闻竟入了户部当值,那可是六部之一,就算只是正五品的员外郎,也比一个地方官要好得太多。 一开始薄老太太并没打算要举家搬迁的,毕竟,京畿不比通州,一个五品官,没有根基,没有后台,一家老小几百口人要吃要喝要住没这么简单,就算大家心里都蠢蠢欲动,也只是想想而已。 一家人商量的结果,决定让老大单身赴任,无论他在京里做得怎样,若能栽下根基,将来族中子弟都能受惠,若不然,通州老家总是一条后路。 哪知道和调派令一起到来还有一名侍卫,带着贵人的密信,老大看完后三缄其口,只说他们举家前往京城的旅费有了着落,就京城安置的宅子都是现成的。 还说他们这是托了薄飘渺的福,言谈间,对薄飘渺甚是恭敬客气。 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的一家人头晕脑胀。 薄老太太派人去打探,这一探听才晓得,被她拘禁在女儿处的孙女早不在那里,她再写信去给薄三娘,这才知道薄飘渺已经去了京城。 由于薄闻上任在即,薄老太太问不出所以然的情况下,只能迅速做出决断,家中能卖的东西买了四分之三,四分之一留下,至于下人也分成三批,愿意留在通州看顾旧宅的,想跟着他们上京的,还有那些个聘雇的都给了银子让他们自去。 如此一来,在最短的时间内浩浩荡荡的三十几辆马车才能成行, 薄家人不知道他们有多幸运,要知道多少外地官员想在京城谋求一席之地都很难,有看中意又买得起的宅子更难,许多官员穷毕生之力,不见得能再寸土寸金的京里买下一间宅子。 薄老太太不是没有见识的人,搬进那五进宅子,再往四处这么一打听,心里隐隐的猜测,莫非是那个目空一切的孙女真去攀上了什么贵人? 然后有个心急的人不等薄家安置好,便托了户部尚书去薄府提亲了。 户部尚书可是薄家老大将来的上司,顾不得来自上司的压力,单单听到提亲的对象是薄飘渺以前订了婚又退婚的君家,薄老太太想也不想就婉拒了。 对薄老太太来说,这是儿戏。 户部尚书无功而返,君卓尔听完知道薄老太太婉拒了这门婚事,他也不怒,干脆自己亲自登门,把薄家人吓得不要不要的,这才得了薄老太太的一句话,她得问过孙女才能决定要不要结这门亲。 于是薄老太太带着二儿子、儿媳妇和宇哥儿就往这里来了 薄飘渺将薄老太太迎到敞厅的上首去说话,许娘子送上瓜果香茶便退了下去。 “祖母在上,缥缈给祖母请安,愿祖母身体康泰,福寿安宁。”薄飘渺跪了下去,毕恭毕敬的磕了三个头。 不论如何,这个头是要磕的,无论是为了原主还是她这个借用了人家身体的外来户,这个长辈在原主被众人厌弃之后,义无反顾的把她接了回去,要不是真心把她当亲人,又有谁愿意接受这样一个麻烦? 接着她又给薄二老爷和方氏见礼,最后才轮到薄宇。 “宇哥儿,这是你的嫡姊,出门的时候祖母怎么教你的?” 薄宇带着稍许的不情愿,小声的喊了姊姊。 他实在说不上喜欢这个胞姊,以前她刚回薄家的时候,他也曾向她示好,哪里知道她根本不理他,后来听说她让祖母送到别处,他也没有任何感觉。 “我记得宇哥儿喜欢冰糖梨子水,这是用最好吃的秋梨炖的,我让人端上来,你尝尝。”搜索原主对这弟弟唯一的记忆,就是他喜欢多汁的水果,薄飘渺记得厨房给她煮了冰糖梨子水,为了套关系,便拿出来借花献佛。 蒸煮好的梨搁在雪白的瓷盘上,里头放着糯米、川贝、枸杞,再浇上两勺的蜜汁,虽然众人都觉得并非专程来吃这东西的,但还是都尝了几口,一小颗的梨很快见底。 薄宇毕竟少年心性,薄飘渺见他有些意犹未尽,又让人端上来许多吃食,不消说,家中养了花儿这么个吃货,什么不多,就吃食多。 梅花杏仁馅饼、枣泥千层饼、蒸软的南瓜拌了糯米粉,里面包了绿豆沙和麻薯,加上黄糖,用小火煎得两面酥脆,吃起来外酥内软,咬一口,香甜的内陷就流了出来。 安置好小的,大人们开始言归正传。 “我听三娘说你培养出许多稀奇的菌子,赚钱养活自己,我本来还不信,但看着你这孩子倒是活出个劲头来,越来越是滋润了,不过,你这外头请了工人是在做什么?”薄老太太不是瞎子,她看得出来这么有耐心对待弟弟的渺姐儿和以前完全不同了,才多久时间,当初没有人看好她的丫头自己闯出了一片天,她替已经逝去的幺儿觉得安慰。 “回祖母的话,孙女想制冰来卖,所以让人多挖两口水井和冰窖,以备不时之需。”她也不隐瞒,从事到来,小脸上没有任何傲慢神色,淡然自若,好像说的是件很平常的事。 众人脸上都出现惊讶神色,尤其是薄二老爷,薄直。 比起为官的大哥薄闻,他就只是个很普通的商人,才能平平,用祖父辈留下的财产努力维持整个家族,支持薄闻仕途上的需要,他不好高骛远,脚踏实地,但这样的人守成还行,想更上一层楼,就需要机缘,需要有人肯扶他一把。 他腾一下就跳了起来。 在百济王朝,所有的冰都是靠着大运河冬季结冰,以人力挖去,藏在冰窖里来使用的,可想而知,小老百姓哪里用得起这么矜贵之物,到了七八月酷热难耐的时候,也只能跳进河中汲取一点两双,倘若可以拿到这制冰的法子,只要一点蝇头小利就能赚得盆满钵满,还能嘉惠百姓,想到这里,他的心倏地跳得飞快。 第 11 页 他望向方氏,却在妻子的眼中看到了不赞同。 在方氏心里 ,她可不以为薄飘渺是什么大方的主,所以让丈夫不要多想,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 对她来说,这样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丈夫要是飞黄腾达了,才是她担心的开始。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二伯父其实对她很好,外头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不忘给她捎上一份,问题还是出在从小在辅国公府长大的薄飘渺根本瞧不起这个二伯父,最后伤了他的心,对她再也不闻不问。 然而这趟来,分明是心里还记挂着她。 “二伯父你晚来一步,我这冰块生意已经和陆家少东谈妥,我出方子,他出人力贩售。”她是有心要拉二伯父一把的,没道理别人都在拉拔,自己的亲人却被排除在外。 闻直难掩一脸失望的坐了回去。 薄老太太虽然不敢奢望这一趟能有什么意外的收获,但是听到制冰有法子,她的心还是噌地多跳了好几下,她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过于老实。 老实在商场上有好处也有坏处,她没奢望薄直能把祖辈留下的生意做到遍地开花,但是这么温吞的作风,家里的事业已见颓色,她真的不希望在她归西之后,树倒猢狲散。 “过两日要是二伯父有空再来侄女这儿一趟,虽然冰块的生意不成,我还是一桩房屋的生意想借重伯父您的能力,您觉得如何?” 这是抛出金灿灿的橄榄枝啊,所有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薄老太太和方氏互看一眼,这回对薄飘渺是真的另眼相看了。 薄老太太在堂屋里坐了一个多时辰,当一家人要离去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恍惚和放松的神情。 薄宇还不是很明白大人那些弯弯曲曲,“姊姊,我还能来找你玩吗?”他有些不确定这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姊姊会不会改天又变了个样。 他不喜欢以前那个老用斜眼看他的姊姊。 “当然,想来就让人来和姊姊说,我让人去接你。”她摸摸薄宇柔软的发,和他打了个勾勾。 这是大和解了。 第十四章 大婚之日终来到(1) 一个放低身段,一个把敬重表现出来,互相依靠、互相扶持,家族才有机会光荣的往前行。 薄直脸上的激越还没褪干净,他就知道他没有看错这侄女,他看着薄老太太的脸上也带着欣慰。 “这孩子简直就像浴火重生的凤凰,离了我们家想不到机遇完全不同了。”她望向晴空。“将来咱们薄家想更好,或许还得靠她庇佑和福泽呢。” 薄家人走了,这一趟,确定了好几件事。 薄缥缈点头答应了君卓尔的亲事,等走过所有的礼之后,她就必须回薄府去待嫁,也就是说她必须回薄家去住一段日子。 至于她肚子里揣的那个包子,众人都很有志一同的闭口不说,捅破了这层纸,对女子来说只有百害无一利,两害相权取其轻,只留下一个懂膳食的孕妇照顾的婆子,其中用意,也就不言可喻了。 两天后,薄直果然来了。 薄缥缈将她想买下城南那块污水地的事情向他细细说了一遍,不由得称赞陆知的动作迅速,他已经打听好那块占地宽广的闲置土地有五个共同持有人,如何说服这五人把土地卖给她,她就把这件事交给了薄直。 如果薄直把这件事办妥,她会考虑将后续请人填土,雇人盖店铺,再招商引资的事情交给他,这一来,她这耿直的二伯也能在京城站稳脚步,对他将来的生意只有帮助,没有阻碍。 古代的房地产市场远没有现代火爆,只有极少数敢大胆投资的人能从中牟利,这一块她原来想独吞的事业就算让二伯父分了杯羹,她也不觉有任何损失。 对她来说,一个人吃独食虽然快乐,许多人一起吃饭也有共享乐趣,不是吗? ------ 通常六礼要一丝不苟的走完,不耗个一年半载是走不完的。 但以君卓尔的财力权力若想用最快的速度把人娶入门,只要稍加手段,便能达成愿望,因此一个月内走完六礼,这是他的极限,谁敢多说一个字,把脖子洗洗去等着吧。 请期那一日他毫不惭愧的拿出了已经让钦天监挑好的吉日红帖递给了薄老太太。 纳吉日竟在三天之后! 一个月行完六礼,三日后娶妻,这是有多着急? 君卓尔的确是急。 薄老太太在心中微微一叹,孙女回来住没几天就要嫁人,她是舍不得,但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舍不得也得高兴的送她出门,世情本就如此这般。 再说她那肚子也真等不及了…… 薄老太太将婚事的操持交给了两个媳妇,每天总要听她们回报进度,从成亲在即,后天要搭台试灶,准备婚宴,到拟定客人清单,谁家该请谁家请不得,再到宴客的小院搭了戏台,请来江南最知名的戏班子,杂耍昆曲皮影轮着来,吹吹打打。 方氏原以为,薄府初到京城不久,以前往来的人家多在通州,这次宴请客人,来客应该不会太多,谁知事情出乎两个女人预料,大大小小的官员应接不暇,别说薄闻和薄直忙得不可开交,也幸好她们多预备了几桌筵席,这才把客人安顿下来,没有失礼。 事后两房都私下揩了汗。 不管这些人是看着君卓尔的面子而来,还是觉得薄家攀上了高枝,想借机和君卓尔混个脸熟来凑热闹的,就算没办法和君卓尔说上话,君卓尔的妻子娘家也是条门路,许多人抱着这样的想法登门,令薄府热闹不少。 至于薄家嫁女,各种版本的说法都有,已成为京城大街小巷最火热的谈资,而薄府也因为这门亲事,算是在京城站稳了脚。 薄缥缈成亲的前两天,薄老太太把她叫到跟前,让贴身嬷嬷去开了库房——一箱箱的桧木箱子往外抬,金银器皿,瓷器摆件,各色绸缎布料,各式屏风包括地上摆的座屏、炕上使用的炕屏、桌上用的绣屏等各样大件、小件,玻璃、玛瑙、珊瑚、珍珠,还有少见的碑磲,什么都有。 “这些是你爹娘在你出生后就陆续替你攒的嫁妆,我一直帮你保留着,我知道你现在能耐大了,可能看不上这些,但总归是爹娘的一番心意。”提起逝去多年的儿子媳妇,薄老太太神情倒是平静,她指着另一边单独的一个箱笼,要婆子打开来,不见什么金银之物,就几本册子。 “我老婆子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添妆,几间铺子和土地都在通州,对你的作用也不大,但无论如何,算是祖母一点心意。”家族式微,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孙女要出嫁,无论过去如何,薄老太太还是替薄缥缈的嫁妆尽了最大的努力和心意。 薄府从通州过来,劳师动众,还没能喘上一口气,又碰上这桩婚事,薄家可以不要这个门面,但是君府不能,为了孙女的婚事,银钱流水般的花出去,薄家在通州不是什么底蕴丰厚的人家,就是个土乡绅,往后,她还有好几十个孙子、孙女的婚事要顾虑,她的眼里不能只搁着渺姐儿,而不顾其他孙子和孙女们的感受,所以,她只给了铺子和土地,银钱也就没有了。 薄缥缈慢慢的跪下来,这次是完全出自真心,对着这个老人。“祖母,我娘留给我的嫁妆我只取走一部分有纪念价值的物品,至于那些个铺子和土地您就自己留着,权充孙女孝敬您就是了。” 薄老太太蹙起眉。“古来没有这种规矩,我也不需要靠这几间铺子和土地养老的地步。” “祖母,规矩也是人定的,我娘给我的,还有您给我这不肖孙女的我都收着,收在这里,”她指着自己的心。“即便缈儿出嫁,我仍是薄家的女儿不是?您就让孙女尽一尽这些年未能承欢祖母膝下的微薄心意吧。” 薄老太太湿了眼眶。“你这傻孩子,你可知道自己嫁去的是怎样的人家,没有半点娘家带去的嫁妆,往后如何在君家立足?嫁妆及时女子在婆家的底气,你可知?” 薄缥缈膝行过去,抱住薄老太太的腿,孺慕之心真情流露。 这一刻她将那些潜藏在心底、对再也看不见的现代家人的感情,全部投射在薄老太太身上,认定她是她的亲人。 薄老太太被她的亲昵惊了下,但很快平复过来,用满是皱纹的手抚了抚薄缥缈的发。 薄缥缈俏皮的抬起头来。“祖母,孙女觉得自己身边最值钱的不是这些金银之物,王爷可不是为了那些银钱娶我过门的,他要的是我这个人。”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你这孩子真不害羞。”薄老太太被她逗笑。 可不是吗?议婚、退亲、退亲又议婚,若不是真爱,又哪来的心肯费这些周折? “祖母说得是,嫁妆是我嫁去君府的底气,但是金银往后再赚就有了,祖母的万年孙女却希望您过得舒心无忧,您还得看着您的大曾孙出世不是,还得替他无色好人家的女儿,您要做的事可多了,所以,您得保重自己。” 第 12 页 “瞧你这会说话的小嘴,祖母要活到那把年纪不成了老妖怪?”薄老太太嗔道。心里却是感叹,渺姐儿要是早几年都这般乖巧懂事,岂不是少令她操了许多的心,但回头是岸,往后希望她过得好就是了。 最终薄老太太拗不过薄缥缈,收下了那些东西。 她这举动,不只熨帖了薄老太太的心,传进那些向来和她没有任何往来的堂兄弟姊妹耳里,几乎是整个薄家的人对她都为之改观。 至于薄宇,薄缥缈并不担心,他是男子,往后若上进出息,自然有他的出路,若是想走仕途,他姊夫自能扶他一把,要是对旁的行业有兴趣,她也能资助他一二。 可最令她想不到的是,葛国公府竟然也派人押着十几辆车,送来了添妆,而且数量价值炫花了所有人的眼。 来人没说什么,只说是葛老夫人在遗嘱中吩咐,本来就是要给她的东西,葛国公知道她即将出嫁便送过来了,了却母亲一桩心事,说完便匆匆的走人了。 薄缥缈看着那些老派却不失大气的金饰珍珠玛瑙和数不清的贵重物什,哭得不能自己。 她不是为自己哭,是她身体里原主的残余灵魂碎片在哭。 不是因为这些价值不菲的物品,是那份难能可贵的心。 在她身边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没人阻拦劝慰她的发泄,这样的悔恨、这样的悲痛,谁也安慰不了,只有让眼泪洗涤一切。 薄缥缈知道,倘若原主还在这世间,这样的悔恨将会跟随着她一辈子。 她哭了很久,哭到双眼肿成了核桃,最终,她止住了泪,没有唤谁,自己去洗了脸,换了身素雅洁净的衣裳,让王老汉驾着马车送她到葛国公府。 到了葛国公府,她让王老汉上门递了帖子,中规中矩的求见葛国公。 葛国公府却久久没有动静,任她站在门外等。 “小姐,要不要进车子里坐会儿,我看这国公府一时半刻不会有什么动静。”看得出来,对于小姐的来到,就连门房也一脸的不耐烦。 薄缥缈只是径直趋前向那门房施了个礼。“劳驾这位大哥,请转禀国公爷,缥缈即将出嫁,今日来,只是向诚心诚意在葛老夫人牌位前磕头,谢谢她的抚育之恩,没有他意,只要磕完头,缥缈就走,还请国公爷开方便之门,允许缥缈再见老妇人一面。” 她说得合情合理,不狗血不激情,门房迟疑了片刻,看着她低垂着头,始终福着身子,硬邦邦的道:“国公爷见不见你,小的做不了主,你先等着。”门又关上,人不见了。薄缥缈继续的等候,半个时辰后,角门开了,一个婆子引着她进了府里。 薄缥缈不在乎从角门还是从大门入府,也不管国公府的人这么做是为了羞辱她还是故意要激怒她。 她就是来给葛老夫人磕头,如此而已,其他不重要。 婆子引着她去了葛家祠堂,“国公爷吩咐,小姐已经不是葛家人,要磕头,你就在祠堂外磕便是。” 祠堂是一个家族重中之重的地方,只有男丁可以进入祭祀,女子向来没有资格靠近的,葛国公允她过来已经是非常大的恩赐,薄缥缈谢了那位婆子,由她手中接过三柱清香,头顶地,清香过头高举,不言不语,就这样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最后,她把香交给了婆子,自己慢慢战旗,慢慢的离开,在即将跨出国公府角门时,她遥遥想葛国公居住的方向弯腰行了个大礼,这才离去。 葛国公始终没有见她。 下人回禀薄缥缈的所作所为,他什么都没说,也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第十四章 大婚之日终来到(2) 成亲那天,君卓尔骑着棕红色高头骏马来迎亲,跟在他后面的不是打鼓吹唢呐的乐队,是仪仗。 仪仗抬着紫檀木箱笼,箱笼中放着九种礼器。 这是自百济开朝以来,帝王赐予臣下最高的礼遇,这些东西通常只有皇帝才能用,虽然说在形式上的意义远大于实际上的使用意义,而君卓尔更不同的是,他这九锡赏赐来自先帝,分别是车马、衣服、朱户、纳陛、虎贲、斧钺、乐县、弓矢和柜鬯。 车马是金车大辂,衣服是衮冕之服;乐县是定音、校音器具;朱户指的是红漆大门;纳陛指的是登殿时特别凿的陛级;虎贲,是指守门之军虎贲卫士;斧钺指的是能诛有罪者之物;弓矢是指特制的红、黑色专用弓箭;柜鬯则是供祭礼用的香酒。 能得到九锡的诸侯在道德及文治武功上皆为所有臣子的楷模,受赐后即享有服饰马车、仪卫居所、祭祀等制度上的特殊待遇,并且执掌征伐等大权。 而这些高规格的礼遇,他却在成婚这天带来与他的妻子共享。 这是何等的荣耀,就算将来君卓尔替薄缥缈请来一品诰命的封号,全天下有几个男人能将帝王赐予九锡的荣耀与妻子共有? 比起这件事,君卓尔纳征那天送到薄家实打实一百二十六抬的彩礼和女方的陪嫁,都成了陪衬。 另外,摄政王大婚,广布善粥二十日。 九锡恩赐娶妻的故事桥段,迅速攀升酒楼说书的第一名,并且高居不下。 说起来,君卓尔体谅她带球跑的身子,在婚礼上并没有太折腾,主持仪式的官员被他骇人的气场吓得草草喊礼成,他就把手抓红绸带的新娘子往新房里带。 等薄缥缈坐在那布满枣子花生桂圆的喜床时,也没有一般新嫁娘那个紧张兴奋不安又疲惫的感觉,至于为什么?通体上她也说不出为什么,只是有种原来她已经嫁作人妇了这样的感觉。 揭下盖头,喝了合耋酒,他挥退屋里所有的侍女,看着她的眼说道:“有个人坚持要在今日见你一面,你累不?要是累了,我让他改日再来。” 是谁想见她?挑在今天这样的大日子? 她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新郎看起来在征求她的同意,不过依他那性子都能把婚礼的司仪吓到发抖,谁还敢不识相来闹,他肯定跟谁翻脸。 所以,能让他改变主意的人,来头肯定不小。 “你说见就见吧。”他的体贴很教人心暖,只是见个人又没什么。 “只是见见,不用想太多。”他像在安抚她什么似的,还加上一句,“不用有什么压力。” 她点头,大概知道想见她的人是谁了。 君卓尔出了房门,不到片刻,一个年纪比薄宇还要大些得到少年跨过门槛,大方的进来了。 天子容颜不是可以随便抬头看的,不过薄缥缈还是瞧瞧透过眼睫把少帝打量了一下,许是从小受的是帝王教育的关系,他看着有些老成,饱满的额头,用玉冠束着发,眼神深远而安静,像刻意遮住锋利光芒的剑,虽然不若君卓尔有股岳峙渊淳的斐然气势,但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久居上位之人。 一袭宝蓝色的金丝袍子看似为了微服出门刻意穿上的,她打量少帝的同时,少帝也仔细打量她。 “这就是微臣的内人,薄氏缥缈。”君卓尔陪同薄缥缈跪下。 “民女薄氏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万恶的封建制度,遇上这号人物,膝盖再硬的人也得跪了。 这位还带着乳臭未干的可是夫君的金饭碗上司,能不巴结点吗? 少帝满意的点头。“抬起头来给朕瞧瞧。”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公鸭嗓,但再好笑,薄缥缈也只敢再心里偷偷地笑,表情一分个显。 薄缥缈很大方的抬头。 少帝见她黛眉舒展,清眸流盼,整个人在喜烛下闪闪发光,就像刚盛开的一树梨花,雅致美艳。 “平身,不必多礼。” 薄缥缈正想自己起身,可君卓尔绅士的伸出他的手来,薄缥缈也只能搭上自己的,扶着他的手站起来。 “听说你已经坏了王叔的嫡长子,朕特意过来看看,第一次见面,没备什么礼物,”他解下系在腰带上的盘龙飞天玉佩。“这是朕素来带在身边的玉佩,就当给王妃的见面礼。” 他给的随意,薄缥缈也不觉得收一个玉佩有什么了不起的,人家给,她自然伸手就接。 哪知她身边的君卓尔却道:“使不得,太贵重了。”这块玉可是先帝留下来给少帝的念想,少帝时时戴着,什么东西都可以接,这玉佩却是不能。 薄缥缈囧在那里,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只是块玉,也没什么。”少帝一脸“我就是要送”的表情。 薄缥缈很快摆出“我已嫁为人妇,所有的一切都听夫君”的表情,站到一边去了。 既然少帝坚持,君卓尔这人臣也只能接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王叔学识渊博,待人如谦谦君子,心中记着先皇的恩情,在朕年幼继位时,倾尽全力辅佐朕稳定朝局,今日是他大婚之日,朕理该过来一趟。”玉佩给了出去,少帝并没有想过会得到薄缥缈的回应。 第 13 页 却听薄缥缈声音如滚珠,“条石为基,上筑夯实,外砌巨砖,用石灰糯米浇灌,这样修筑城墙,往后就算用炮铳也轰不坏,国家朝廷是条石,陛下上筑夯实,王爷是外砌巨砖,文武朝臣即石灰糯米,一个王朝能否矗立不摇,必须靠群策群力,王爷纵使有功,也是因为跟对主子,陛下英明。” 她说完这一箩筐的话,少帝沉静的双眼忽地迸出点点精光。“好一番精辟的论说,想不到王妃能有这般的见解。” 他的皇后要是有王妃一半的胸怀和见识,比能助他许多,可惜,为了借太后势力而立的皇后并不得他的心。 “臣妇快要当娘了,什么不凡离我太远了,也不去想,只是忽有所感,言语不当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她听君卓尔提过,这位少帝年纪虽轻,但霸气果断,如今权力他能收拢在手上的只有三分之一,一分在君卓尔手上,最后一分把持在老牌世家和外戚手上,他相信一等到少帝羽翼丰满,最先要收回和铲除的就是那些个把权不放的世家。 至于他这九锡摄政王,搞不好哪天便站在风尖浪尖上了。 记得那时他说得一派轻松,她却听得满头大汗。 嫁一个老公却得承受这么庞大的风险,她脸都绿了。 她那一副想落跑翻脸的神情在君卓尔眼底,又气又糟心,她就这么对他没信心,他敢把嗔实说开,心里节有应对之策,无论那一日来得迟或早,他都罕有盘算。 于是他当时就出言恐吓,“你要敢拔腿跑走,我第一个处置的就是那几个你看重的下人。”然后用大手狠狠地蹂躏她的脸半天,直到她喊饶命。 这件事薄缥缈一直记挂着,既然婚都结了,她可不要当寡妇,帝王榻边岂能容他人酣睡?再说,从曹操以后,九锡之礼就成了篡逆的代名词。 她还知道多少历史朝代中因为天下分裂、皇权衰弱,九锡制与禅让非常盛行,这百济王朝,内里皇上年幼,世家门阀把权,外有南蛮、西戎、北越虎视眈眈,君卓尔这个九锡摄政王,内要对抗那些朝中大腕,还有不知会不会对着他发难的小皇上,外要制衡各国…… 她越想心里越不安,摄政王这个危险性这么高的行业,就算眼前的报酬看起来很是丰厚,但以后呢? 她一个命妇,要没什么大事还真不会见到小皇上的面,难得新婚夜小皇上来自投罗网,呃,是屈尊前来,便一股脑的把话说出来了。 她这番话无异是把君卓尔摘出来,言下也不无警告之意,他的国家想这么春暖花开的继续下去,切记忌讳卸磨杀驴。 只是皇上有没有听进心里去,她就不知道了。 真是让人心烦的政治,但是人都嫁了,已和君卓尔绑在同一条船上,也只能同心协力让这艘船不要沉得太快了。 “何罪之有。”少帝眼神变了变,挥挥手,踏出喜房。 君卓尔给了她一抹不明所以的眼神,转手将玉佩递她,就出去送驾了。 大佛走了,薄缥缈也没多看重那玉佩,随手放一边去。 这时花儿偷偷地溜进来。“小姐,你肚子饿不饿,厨房好多点心,花儿每样都拿了一些,你尝尝。” 她肚子正饿得慌,端起雪蛤乌鸡汤喝了一口,顿时满口生津,整个人都舒服了。 花儿见她三两口把一小碗雪蛤乌鸡汤喝完,又替她盛上,然后把厨房搜罗来的水果糕点都摆上,堆了满满一桌。 薄缥缈看了失笑。“这些不都是你喜欢吃的?” 在花儿眼中,世上的东西只有分好吃和不好吃,吃货的世界真的秒懂。 她真心觉得要是每个人都像花儿一样就好了。 薄缥缈最近特别喜欢吃酸辣的东西,越酸越爱吃,越辣胃口越好,至于那些孕吐、容易嗜睡的问题还是没有,至于肚子,备嫁住在薄府时,每天在榻上躺着,吃着点心、药膳,什么都不用做,过着纯养胎的日子,好像真的把肚子撑大了,不,这叫微凸了些。 肚子虽然不像一般孕妇会有的样子,不过她知道肚子里的孩子很健康,因为她感觉得到孩子的胎动频率很正常,也很有力气,加上太医院院使每隔三五天就会仔细的替她诊脉,她还真的不担心。 填饱肚子,薄缥缈在侍女的侍候下去净房痛快的好好洗了一个澡,沐浴后,她觉得浑身舒坦,任由侍女将她一头垂至腰间的青丝给绞干,抹上香膏。今日卯时就被挖了起来,折腾至今,她现在只想好好的躺下来歇息,正在考虑要睡里侧还是外侧时,一道暗影了无声息的闯进来,侍女才要出声,那人出手如电,点了她的昏穴,侍女应声倒地。 薄缥缈迅速转过身来,看见来人,楞了一下。 看了眼倒下的侍女,内室被人闯入,屋外不见任何声息,怕是都遭人弄倒了。 步从容挟带一身寒气,目光毫不客气的从她身上扫过。 他的眼光放肆狂野,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 一件极薄的素绫敞口小衫,露出里头桃红金绣裹胸,更衬得她通体雪白,玲珑饱满的浅沟若隐若现,还有线条优美的锁骨和颈项,下头一条撒腿裤,丝绸裤子桃红的丝线秀出一朵朵蔷薇,显出窈窕的身段,就算小腹不再平坦,也给人雍容华贵之感。 玉足白嫩的宛若一块细雪豆腐,本就惊人的美貌,加上举手投足间流露的那种慵懒气质,还有唇角天生微微上翘的弧度,平白增添几分娇弱柔美之气。 他还没看够,薄缥缈已不着痕迹的将身上遮得一丝不露,脸上半点怯色也无。“指挥使大人私闯我的新房,不知有何指教?” 步从容收起一闪即过的失望,她还真是个尤物。 “来问你一件事。”去了一趟西北回来,风尘仆仆,陛下见他立功,恢复了他指挥使的品级和俸禄,他心中自然是暗暗窃喜的,无论如何,陛下还是离不了他的,轻易又把他本来就有的东西都还给了他。 再来便接到摄政王的帖子,在知道他的成亲对象后,盘绕他脑海多时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当日白桦县见过一面的女子,他事后再回想,越发怀疑起她的身份,不料那时被公事一耽误,她居然摇身一变要成为君卓尔的妻了。 倘若她真是他想的那个人,他绝不允许她嫁给他人。 这是他不能忍受的。 “洗耳恭听。”这个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杀人魔,据说他就是皇帝的一把刀,什么脏事、见不得人的事都由他去料理,这种人,她不想跟他有任何的牵扯。 “你和摄政王的婚事不是吹了?为什么还嫁给他?”对他而言,女人,有利用价值远比才华或美貌更重要。 可他要找的那女子,更是才华和美貌兼具的女子。 薄缥缈真的想翻白眼仰天长啸了。“这不是托了指挥使大人的福,要是在白桦县没有你使人暗中下药,我哪会珠胎暗结,哪需要背着未婚生子的压力嫁给孩子的父亲?这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步从容眼珠一转。“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不要脸的笑道:“说起来,我还是摄政王的媒人了。” “是啊,若是没有指挥使大人的‘撮合’,本王哪能得此娇妻?” 第十五章 新妇带种得人疼(1) 送驾回来却发现外头的侍卫和丫鬟倒了一地,君卓尔快如疾风的回到新房,推开被掩上的房门,看清状况之后,老实说他松了一口气,但神情戒备。 步从容没想到君卓尔回来得这般迅速,他还有许多话还没有问出口,他眼中阴云笼罩,复杂的念头瞬息飞转过脑海。 他衡量揣度情势,明白自己是孟浪了。 “指挥使不在外面喝酒,却来到新房,还趁本王不在的时候,放倒外头的下人,说好听点,指挥使狂浪不羁,说难听点,这是没把本王我放在眼底啊。”君卓尔面罩寒霜,眼神透着刀锋般的冰冷。 步从容的眼神瞬间闪过诸多情绪,但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这不是喝多了王府的美酒,想去茅房却走错了路,闯进王爷的新房来,真是被西北的风沙给刮糊涂了。” 一个老谋深算,一个心机深沉,过招只在一呼一息之间。 步从容知道他这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其实就算能问出什么,她也都嫁人,腹中还怀了种,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 他梦中的那个女人,就美好的活在他的梦境中吧。 他来到这能让他大展长才的世界,呼风唤雨,今天想杀谁就能杀谁,谁不听话就让谁消失,在这百济王朝,他想要什么没有。 这世上,什么都没有功名利禄重要,其他的不过是过眼云烟。 如果她也在,必能助他一臂之力,两人必能天下无敌。 然而他虽然是陛下的刀,势力却还不足以扳倒摄政王,这就是最令人不爽的地方,今天要是惹恼了他,前途就会多个绊脚石,他衡量目前局势,倒也不必如此。 第 14 页 步从容识趣的打着哈哈离去了。 这不速之客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实际的伤害,却在大喜日投下一片阴霾,让人浑身不舒服。 “这个魔头可对你做了什么?”他过来关心道。 她吁出一口气,如临大敌全身紧绷的身体软下来,慢慢坐到床上,“当初他追缉盗匪,我只见过他那么一面,真想不通他闯进新房是想做什么?” “这人是个十足的小人,我们会成为夫妻不就因为他下迷药。”他坐到薄缥缈身旁,搂着她的细肩,予以安慰。 “你往后在朝堂要多小心他。” “步从容这破家灭门的丧神还不足为惧,真要说,只要让他在陛下面前失去宠信,他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嗯。” “你先歇着,我去处理一下外头的事,去去就回。”王府的侍卫何时变得这么不堪击,太过怠惰了,还是送到京郊大营去接受特训再回来吧。 君卓尔再回来时,薄缥缈已经睡下。 原本以为早已习惯她的美貌,没想到却还是教她这身冰肌玉骨和粉嫩如雪的肌肤,还有白玉无暇的容颜给惊艳到。 君卓尔越看越爱,怎么看都不够。 瞧着她宛若能掐出水似的肌肤他就蠢蠢欲动,今夜可是他们的新婚夜,春宵一刻值千金,他到底要不要放过她? 薄缥缈虽然昏昏欲睡,敏锐的第六感还是感觉到他看她的目光活像狼盯着小白兔,那种垂涎,加上过近的距离,她可以很清晰的听到他的呼吸声,她一颗心砰砰直跳。 发生关系那一日昏昏沉沉,什么都不知道,今日,算是她的新婚夜,哪个女子第一次和夫君圆房不紧张的? 再说她现在有身孕,难道他还想做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她的呼吸忽然变了,君卓尔哪会看不出她只是装睡,便静静躺在她身侧。 “妾身有一事不解,陛下怎会称呼你为王叔?”他那眼光看得她浑身冒汗,她得说点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曾祖父是开国功臣,但是在高祖上位开始屠杀功臣之前就已经退隐山林,到圣帝那一代,他极力寻找我曾祖父,可是我曾祖父年事已高,一心只想安享晚年,便推举祖父到朝堂,我父亲则成为诸位皇子的伴读,也玩在一起,后来扶持先帝登基,我从小也是在皇宫长大的,宫里头就像我另外一个家,我十一岁,先帝大行,我和先帝虽说名义上是君臣,却有着如同父兄般的感情。” 先帝大行之前将他叫到床边,嘱咐他尽心辅佐新帝,那晚先帝还给了他一道手谕,他真心希望那道手谕永远都用不到。 手眼通天又如何?位极人臣又如何?头上还有皇家,亦不能事事随心所欲,先帝知晓皇室的龌龊,替他留了后路。 他能得小皇帝信任,恰恰因他是正经地由先帝托付,再者目前的局势,小皇帝想独立把持朝政,火候还不到,也太心急。 他不急。 “皇帝真不是什么好职业,为国事操劳,这百济王朝的皇帝每个看起来寿命都不是很长。”她嘟囔着。 “你怎么不替你的夫君我担心,我也是案牍劳形,哪里松快了?”君卓尔将她拉入怀中,点点她的红唇,动作一气呵成,霸气的吻直接封缄她的嘴。 她瞪大着眼,一开始是惊愕,先是抗拒,后来则是彻底软了下来,他把她抱得死紧,根本无法动弹,然而止不住的热气从脸颊升起,蔓延到四肢,舌尖上酥麻的感觉一直从嘴巴传到全身,传到了心里。 他这吻非常凶狠,又吸又舔,全无章法,像是饥渴了许久,火热的舌重重地舔过她嘴里每一寸柔软,逼得她无路可退,只能与他纠缠,她的呼吸几乎被他吞噬殆尽,他的双臂越收越紧,令薄缥缈只能挂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过了许久,他才松开她。 他俊脸通红,可仍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他的眼神仍旧明灭难辨,但神色明显放松,再度将胸脯不断起伏、双颊绯红的新婚妻子收进怀中,手指沿着她起伏的线条轻轻滑动,悠悠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太冒险了,往后那些条石栋梁的话不可再说。” 他没想到他的小妻子胆子这么大,竟敢当着皇上的面直陈。 就算有点多此一举,但是他却觉得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一直以来,他以为他对她是单方面的追求,原来她的心里还是有他的。 这么一想,心里更是甜滋滋的。 “皇上会因此找你麻烦吗?”尽管她的鼻翼仿佛还有他灼热的气息,口腔还有他肆虐的味道,在在都令她无力抗拒,但是一码归一码,她还真的不担心自己,难不成她还找不到一个旮旯角躲起来吗? “我说过,外面的事情有我在,天塌下来有我,你只要平安的将孩子生下来就可以了。” 她冷哼,把君卓尔推远了些。“说穿了,我就是你生子的工具,若生下来的是个女孩,你就不要了吧?” 君卓尔嗓中逸出低沉的笑意,“你以为随便哪个女子都能生下我君卓尔的子嗣?无论你生下的是男是女,我要的,只有你和我的孩子。” 明明灭灭的喜烛让薄缥缈看不清他的容颜,但不分彼此的距离却让敏锐的她感觉到,他的话半分不假。 他的长腿忽然压上来与她足挨着足,再于她十指交握,掌心抵着掌心。“睡吧,夜深了。” 她今晚就这样逃过一劫了?薄缥缈暗忖。 前世她不时没有谈过恋爱,食色性也乃男女间正常的需求,如果床事能和谐是非常美好又美妙的经验,只是来到这里,第一次的经验实在很不怎样,还让她痛了两天下不了床,对于今晚的新婚之夜,实在没抱什么好想法。 他没有一上床就扑过来,让她心安了一半,但是不免又有些失落,唉,这就是女人的矛盾。 君卓尔闭上了眼,抱着她,呼吸慢慢平稳,察觉到她僵硬的身体,忽然低笑道:“缈儿,我们来日方长。” 隔日一早,两人梳洗完毕,换上喜气的装扮,君卓尔牵着薄缥缈的手,后面只有花儿和一个巧荷的侍女跟着,这是要去认亲。 说起来,君府的人丁真的不旺,到了君卓尔这一代,摄政王府正经的主子就只有君老太君和君卓尔两人,至于他那些叔伯,另置有宅子,这在古代是很少见的,许多家族不管几代、不论几房,一定住在一个大宅子里,因此也衍生出许多后宅问题。 摄政王府不同之处在于,君卓尔的地位太高,对他来说,要奉养那些亲族不成问题,但是,要同住在一个宅子里,很抱歉,他不要,他不想当他在朝堂上忙得像条狗一样,回来耳朵还不得清净。 因此,君府没有分家,却不住在一起,这先例便从他开始。 那些个父执辈的亲眷不是没有怨言,但那只有一开始,因为他没有断过哪一房的钱财,那些个亲眷也渐渐品味出自己出来住,免掉公中那些应酬来去,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有多舒坦,便闭上了嘴。 至于老太君,每一房都希望奉养她老人家,但是她一直雷打不动的住在拥有她和夫婿一辈子记忆的宅子里,一步都不曾挪动。 当然几房的媳妇也没忘记要表孝心,不时的上门陪老太君说笑,谈论佛法经卷,说些晚辈的趣事。 这里的正厅可以说是一个独立的存在,不论庭园、建筑,都很古朴典雅,带着岁月沉淀下来厚重和斑驳,就连一扇书卷窗亦然。 君卓尔带着薄缥缈来到。 君老太君的生活作息固定,她每天晨起诵经,用清淡的早膳,陪同她多年的墨嬷嬷总是随侍在旁,这时辰本是她小憩的时候,但因为日子特别,还有几房的媳妇也来了,老的小的齐聚一堂,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许多趣事逗她笑,向来冷清的正厅难得热闹了一把。 君卓尔娶妻是君府的大事,别说难得齐聚的几房,老太君更是精神奕奕,一想到大孙子和孙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她就乐得整晚都睡不着。 正常人家的男丁到了君卓尔这年纪早就儿女成群了,他却以国事繁忙,无心婚姻,拖到一把年纪,拖到君府成了京城里的笑柄,拖到老太君也绝望了。 之前,她替他相看的姑娘他瞧不上,哪晓得月老的红线早就牵好,该是他的推也推不掉。 这桩婚事是他自己奔波来的,其中的波折君老太君看在眼里,或者,这就是人性,别人捧到你手中的不见得合意,自己用心得来的东西才会越发的去珍惜。 第十五章 新妇带种得人疼(2) 两人进了正厅,一进门就看见满屋子的男男女女,穿金戴银,雍容华贵,刷刷刷,所有的目光,都冲着她这绿鬓朱颜、鲜艳如花的新妇而来。 而薄缥缈则目不斜视,随着君卓尔的动作而动作。 第 15 页 “祖母,孙儿带着新妇来敬茶了。” 薄缥缈眼前的老人靠着漳绒引枕,腰杆却挺得笔直,虽然架不住年岁已大,但是保养得好,头戴镶嵌大块羊脂玉的抹额,发髻上簪的是金雀翠翅,身上穿的是五蝠捧寿的缂丝褙子,看起来温煦大气,卓然雍容。 按着规矩,丫鬟把蒲团放好,小两口跪在上头双双给老太君恭敬地磕了三个头,君卓尔起身后,薄缥缈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态度恭顺的给老太君敬茶。 “孙媳妇薄氏给祖母敬茶,恭祝祖母金安,福寿安康。” 君老太君并没有一般老人喜欢刁难人的习惯,她结果茶,沾了沾唇,在茶盘上放上一个大红封,就赶紧让薄缥缈起身。 “都有身孕的人还跪什么,媳妇刚进我君府的门,你这孩子也多担待提点着她些。”她倒是小声的对着君卓尔抱怨了几句,孙媳妇有孕的事,孙子从没瞒她,早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跟她说了。 “孙儿省得,是孙儿的疏忽。”君卓尔从善如流的牵起小妻子的手。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是见过君老太君的,当时为了博得这位高高在上的老太君欢心,她使出浑身解数,刻意的表现得到老太君的好感,也才有后面的订亲之事。 接下来君卓尔将她带到几房长辈面前,一一向她介绍叔伯和女眷,尽管辈分比不上老太君,但也是长辈,薄缥缈也一一施礼,让花儿送上她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她的礼物给得大方,就连几个心里夹刺的女眷也挑不出毛病。 人长得花一般模样,雪俊清贵,这一看,不论哪一房顶尖的姑娘居然都拿不出一个能和她比拟的,人家风评再不好,但如今都怀上了,还是用八人大轿,九锡恩赐去娶入门的正妻,她们想用什么去压人家?还是省省的靠边站吧。 心里的秤翻来倒去,君家几房数百人谁不是靠着王爷在吃饭的?要是惹恼那尊大佛,别说她们没好果子吃,相公就会把屋顶给掀了,再说那尊大佛是老太君的掌中宝,向来以他的态度为态度,这不把以前那些是非都一笔勾销,连提也不提了吗? 她们若还敢蹦跶,往后可能连君府大门都进不来,所以不管有什么念头,她们还是先歇歇吧。 薄缥缈哪里知道这些个吃锅里饭,享太平日子习惯,几房又几房的亲戚心里是马儿奔腾呼啸过几百遍,最后才累得停了下来。 她最后和所有的平辈、晚辈互相见过礼,平辈送的是花钗、绞丝金镯子,收到礼物的人都咂舌不已。 听说新妇有许多赚钱的法子,不料出手居然这么大方,所谓拿人手软,这下对薄缥缈的芥蒂也少了一大半。 花儿随后发给晚辈每人一袋用小金锞子做成兔子样的礼,年纪小的当场就掏出来看,一致获得了赞叹声。 薄缥缈没想过要用这些收货君家人的心,不过看起来还颇为成功。 既然人都认过了,来日方长,君卓尔以她身子重了不方便,带着她回正院去了。 薄缥缈耳朵灵,她前脚踏离正厅,压低的耳语便叽叽喳喳的传出来,什么未婚有子,令家族蒙羞,失德不贞……也不知道君卓尔看上了她什么…… 这些话自然也逃不过君卓尔的耳朵,他脸色沉下,一个眼神,蒋三随即上前。 “去看看哪个嚼舌根的,把那一房的用度缩减半年。”这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着,他还在就敢在他的背后讲缈儿的坏话,他要不在家,会是什么情况? 薄缥缈脸色不变,会有这情况她是知道的,她的过往太过辉煌,也没希望所有的人都能撇开成见,把她当成一个新人看待,说就说吧,反正又没有什么实质的伤害,她没想到君卓尔却见不得这些。 看见她狐疑的眼光,君卓尔细细的与她说分明,“君府人太多了,良莠不齐,几百口人都依附着君府这棵大树维生,盘根错节,祖母年纪也大了,我不耐烦管这些庶务,府里没个正经主母,这就是我的处理方式,谁的话我不中听,不想吃君家这口饭,那轻便。” “你不会要我替你管这些后宅的庶务吧?”她还真的不愿意,只是君卓尔说得好,既然生为君家人,总不好只享受福利,不尽点义务,所以,她得想个两全其美得法子,替他分担部分责任,也不要累了自己。 “这些等生完孩子再说,目前府里的庶务由周嬷嬷负责,她是府中老人,一会儿我让她来见你,府中大小事务都能问她。”他也不愿小妻子为了府中的庶务累坏了。 她点头。老公果然识趣,给你个赞! 一边往正房走去,君卓尔也把沿路的景致介绍给她,要她闲暇时可以带着丫鬟过来赏景。 “我给你那几个大丫鬟都是值得信任的人,不过你要是发现她们有别的心思,尽管打发了就是。”她是他的正妻,该给的权力一样不会少,他只希望她在王府也能过得像她以前住过的任何地方一般自在从容,不要因为做了他君卓尔的妻子而感觉到被局限住了。 这才是他想给她的生活。 “我会努力适应王府的生活,不给你添麻烦的。”要整个王府因为她的到来而改变,她又不是谁,这也是万万不可能的,对她来说,既决定要嫁给君卓尔,她就做好心理准备,既来之,则安之。 方才敬茶时,老太君深深看了她的小腹一眼,对她带着球嫁进来什么话也没说,这是体谅她孕妇的难处,或许老太君是看在未来曾孙女、曾孙子的份上,不想给他难堪,就凭这一点,她就该做出一个孙媳妇该有的样子。 要说这一趟最乐的不是别人,是花儿,那么多的礼物红包,不必用到巧荷半根指头,她自己一人轻松自在的全部打包,扛回院子。 留守的几个大丫鬟迎了上来,扇扇、倒茶、替薄缥缈卸下腰带、鞋袜,换上室内穿的柔软绣花鞋,她任几个丫鬟摆弄,没半点不好意思。 去掉那些个装饰后,浑身都舒坦了,她看了眼屋梁,悠悠的说道:“我想念小院子的吊扇和风扇了。” 天气一进入五月以后越发的热了,王府不缺冰块,奈何她现在身子和以前不一样,君卓尔勒令屋子里只能用冰鉴放上一块。 “小姐,您瞧瞧,她们给的都是好东西。”花儿还是原来的样子,也不管君卓尔也在,拆开大包小包,叽叽喳喳了起来。 一旁的张大娘立刻小声提醒她。“不是跟你说过,进了王府,不能再唤小姐,要改口称夫人或是王妃了吗?你这丫头除了吃,有没有把我的话装进肚子里?” 从来没想到自己也能跟着小姐陪嫁到王府的张大娘,战战兢兢,唯恐自己和王老汉给夫人添了麻烦,因此对花儿的管束也比以往严厉了不少。 花儿撇撇嘴,不过还是应了。 “看在花儿这么乖的份上,这些都赏给你们,都拿下去分了吧。”除了老太君给的红封,其他薄缥缈全部赏给了下人。 花儿现在的身家可以称得上是个小富婆了,除了吃,她现在对这些亮晶晶能换钱的东西最感兴趣。 听说薄缥缈把德莱的好东西都赏给下面的人,四个大丫鬟不是没见过大方的主子,但是花儿一个粗鄙的丫头,凭什么? “我要先挑。”对小姐的赏赐花儿自是非常习惯的,没半点不好意思。 “好,你先挑,挑完了再让巧荷她们几个去挑。” 巧荷等四大丫鬟一开始并没把花儿放在眼底,包括张大娘及王老汉在她们眼中都是上不了台面的粗人,她们也想不透,薄家难道没人了,王妃的陪嫁怎么会是这么些个既不体面又粗俗不堪的人。 但是,能让君卓尔放心放在薄缥缈身边的人又岂是蠢货,她们寻思一想,从这回的赏赐才看出端倪,这个力气大如牛的花儿在王妃眼中可不一般,她们几个想留在王妃身边受重用,看起来得和他们打好交道才行。 丫头都退下了,喝过一碗茶的君卓尔拉着薄缥缈的手。“左右无事,你今日又早起,咱们回床上好好睡个回笼觉。” 薄缥缈见他眉目沉静,目光温暖,心中生起几分莫名的欢喜,想也没想就交出自己的小手。 君卓尔很自然的又是抱着她睡。 薄缥缈真不习惯这样枕着一个男人的臂膀入睡,但是她闻到了男子的气息,而周身如此温暖舒服,他的怀抱实在太舒服,她抬臂,抱住一个窄窄的腰身,然后将脸往里蹭了蹭,终于贴到温暖坚实的胸膛上。 她长舒一口气,顷刻便昏睡过去。 这个回笼觉,薄缥缈睡得很是酣畅,唯一让她不舒服的就是在梦中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正好抵着她的下面。 她几次想把大腿内侧那倔强抬头的东西从自己的身子上退开,却无法,好不容易翻了身,离开那罪恶源头远一点,她才松了口气。 第 16 页 松了口气的同时,人也醒过来了。 这一醒过来,就看到君卓尔的脸。 室内的光线有些暗,却令他的眉目更加生动俊逸。 他的眉峰有些高,因此一凝神肃目便有股杀神似的威严,但此刻柔和的放下,像行云流水的水墨勾勒,修长秀黑,不失凌厉,他的睫毛很长,却有双很男性化的眼睛,时如寂静的山峦,时如怒张的大海。 他的优点那么多,的确俊逸非凡。 想起昨晚的同床共枕,她的脸后知后觉的热了起来。 “看够了吗?” 慵懒的声音忽然在她头顶响起,吓得她一心虚,好像做了坏事般的一抖。 不等她反应,搭在她腰间的大手悄无声息的抽走,翻身下床。 他起身的时候,那只搭着她腰肢的手,仿佛还能感觉到她那软滑得像白嫩豆腐的肌肤。 他的眼神一黯,方才用内功压制下去的地方又开始不受控制的贲起,他这时再不走开怕就会反扑过去,将那抹如雪的身躯抱在怀里,狠狠抚摸、吻遍。 于是他收敛心神,再也不看她那如雪娇颜和玲珑的身段,转身去了净房。 察觉他忍得辛苦,看着君卓尔走开,薄缥缈回想起他们自从在京城遇见之后,两人渐渐抹去间隙,她觉得他不像传说中那心狠手辣的摄政王,跟他在一起很自在,很快活,他很能包容她的小脾气,她的不拘小节,那感觉就像很合得来的朋友,到了后来,看似不得不嫁,但她的心也是有些欣喜、紧张和期盼的。 昨夜,他只吻了她,那吻,几乎让她整个人都酥了,他的吻那么粗鲁,却让她为之心悸不已。 她的指尖轻轻滑过自己的红唇,只觉得心间越发的颤个不停。 她想来不肯屈就什么,这婚姻说到底充满了许多不明的因素,但是就算现代谈恋爱结婚的对象,在婚后离婚的比比皆是,“结婚”二字,以前是恋人最喜欢挂在嘴边的字眼,但后来轻易不再提它。 如今婚结了,还有了孩子,结婚的男人是个百里挑一的男人,还有什么好挑剔的?既然命运这么安排,总有它的道理,她就顺应天道而行就是了。 好像想通了一件重要至极的大事,薄缥缈顿时觉得她的心就这么安宁了下来。 第十六章 大腹婆也是小富婆(1) 浴室里氤氲着蒸腾的热气,君卓尔靠在巨大的浴桶里。 他湿润的长发披落在肩头,那黑色的发恍若上等的丝绸,两只长臂很随意的搭在浴桶边缘,结实的手臂还挂着水珠。 薄缥缈浑身一僵。 她这样会不会太大胆了? 正想打消突如其来的念头,抬脚欲走,但刚迈出一小步,又收回了脚步。 他是她的夫婿,她由什么好举棋不定的?眼角余光又瞄了眼他在夜明珠照耀下微微发光的均匀肌肉。 她不得不承认,果然颜值即是正义,她也是个颜控。 其实君卓尔早听到背后的声响,脚步有些笨重,呼吸平稳,他知道来人是谁,不作声是想知道她进来做什么? “怎么进来了还想出去?” 薄缥缈没想到君卓尔背后还长了眼睛,也是,她怀了孩子后的确变笨了,他的功夫还在她之上,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她的到来? “既然来了,坐那凳子上给我擦背可好?”听见哗啦水声,他居然作势要站起来了。 “别,我就过去了。”她的脸整个烧红起来,血液无声的奔腾,连忙迈着碎步过去,因为她发现自己是想亲近他的,不论是以哪一种方式。 不过她慢了一步,薄缥缈的脑子一瞬间空了、白了、懵了。 浴桶下的身躯精瘦结实,每一寸肌肤都蕴藏着年轻男子的力量,离开浴桶的男子身躯,浑身的肌肉跟手臂一样坚韧强壮,窄瘦的腰要命的紧绷,全身覆着薄薄的水光,水珠沿着紧致挺翘的臀缝滑下,消逝在隐晦的地方。 臀瓣往下是笔直修长的双腿,看起来充满力量,看在薄缥缈的眼里,只觉得这男人的每一寸肌肤都性感的一塌糊涂,性感的简直……要命! 她脸上不只热烫,全身上下都不对劲了。 “别……你快转回去,我替你擦澡就是了。” 君卓尔原本只是恶趣味的捉弄她,毕竟她可是怀着身子的人,再说他也没有让人近身侍候的习惯,不料她却允了。 她那含笑的眼神,没丝毫不乐意,仿佛看他出浴是件很赏心悦目的事,这一思及,他整个心都荡漾在她的眼波里。 他躲进来冷静的,这下哪还冷静得了,君卓尔看着她那明晃晃的眼神,盯得人心里发痒,几分燥乱的心更加浮动起来。 他恨不得一把将她拉进浴桶里颠鸾倒凤一番。 薄缥缈朝浴桶方向走了两步,目光明亮,大胆而挑衅,只是耳根红得要滴出血来了。 综合两辈子,她没替哪个男人擦过澡,看着他宽阔的背,然后是窄瘦的腰,没在水中的其他部分……她连忙拿起棉布便往男人的背抹去。 君卓尔全身的感官因为她的碰触被放到最大,他感觉到有一只手若有似无的在他背上滑动,这比面对面的碰触更叫他心痒难耐,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不该去的地方。 抑制不住喉咙里的干涩,他咽了口口水,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把她压到床上,扑倒,然后为所欲为…… 擦什么澡?这根本是烂主意!他忍无可忍的骤然起身,带起漫天的水花。 他突然的行动撒了薄缥缈整身的水,然后便觉得自己的身子一轻,手里的棉布被扔掉,她愣愣地看着他,却见他额头居然冒了一层密密细汗。 “这是你自找的。”他的声音低哑到不行,眼神幽深。 她被浑身都是热气的男人带回了床上,并且把她剥得一丝不挂。 通体雪白的女子就在身下,两团玉峰刺激着他邪恶的感官,他只想把她狠狠的揉进身体去。 他的下腹阵阵收缩,喉咙干渴异常,唇舌不舍的离开她光滑如玉的肌肤,手臂一收,将她整个扣在怀里,痛苦的低语,“帮我。”接着把她的手放在他高高昂起处,坚定的不放。 薄缥缈哪里知道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要抑住邪念有多不容易,直碰到他那火热坚硬如钢铁的胯|下才知道他所谓的帮是如何个帮法。 她忍住羞意,倾过身,口舌手并用,专注的耕耘起来。 直到许久,“啊——”他发出沙哑的呻吟,磅礴喷泄。 薄缥缈却暗自心中泪流满面,这……真是个浩大的工程,手酸、唇肿,有没有人的下巴因此脱臼过? “这样可以吗?好困……咱们睡吧。”她故意打了个哈欠,掩饰浑身的不自在,她的第一次、第一次…… 要是他食髓知味,还要再来一遍,她的手会不会就此报废?呜呜呜。 君卓尔把自己整理干净,浑身舒畅,心头甜蜜而满足,回到床边看见自己的小妻子已经睡着了,这是累坏她了吧? 他也略有困意,便抱着她舒舒服服的小寐了片刻,到了早晨,低头见她依旧沉睡,他探手找到她温软的小手,又狠狠亲了几口,才替她掖好被子,踏出房门,吩咐外面的丫鬟几句,这才真的离去。 半个月后,她的肚子渐渐大起来,而且像吹气球般,一天一个样,宽松衣裙已经掩盖不住明显凸起的腹部。 当六个多月时,她肚子更是大了许多,嗜睡、乏力,甚至水肿都接踵而来,她只能恹恹的躺在湘妃竹躺椅上,觉得自己好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君老太君打她进门就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偶尔还会亲自过来探视,确定她的金曾孙没有把他的娘折腾的太过,还吩咐自己的小厨房定时给这孙媳妇送补品和药膳,这看重之情,不言可喻,至于太医院院使来的就更勤快了,就差没住进君府按三餐诊脉了。 感情上,薄缥缈能理解君府的人对她肚子里孩子的重视,这君府大房就剩下君卓尔这根独苗,好不容易娶妻,怎能不盼着赶紧开枝散叶,但理智上,当她被折腾的狠了,晚上肚子太大压迫到身体睡不好的时候,她就会忍不住想把过错全怪在始作俑者身上。 加上她一反之前的吃什么都香,现在是吃什么都不香,让属于她和君卓尔的小厨房也战战兢兢,厨娘们想破了脑袋,希望今天捧出去的食物能令王妃多尝几口,就阿弥陀佛了。 君卓尔从太医院院使那边得知孕妇的情绪会阴晴不定,因此对她更加包容体贴,每天一下朝把公务一推,就策马紧赶慢赶的赶回府。 朝中同僚哪见过想来八风吹不动的摄政王这副模样,除了让路,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等到了解原由,才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 “新婚嘛,在所难免。” “听说怀着子嗣,难怪他紧张了。” 下朝官员的调笑声他充耳不闻。 君卓尔对薄缥缈的百依百顺,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好,是心贴着心的好,只要听到哪里有好吃的、特别的,再远都让人去买,听她总是喊热,便令兵部打造了更轻薄的扇叶,制作比之前还要更先进、更精美的吊扇,就更希望妻子能舒坦一点。 第 17 页 只是他这举动传到少帝耳中,他好奇了,把君卓尔找来一问。 “朕听说王叔让兵部打造奇怪的扇叶,不知用处何在?” “回禀圣上,这是拙荆未入我君府时自己想出来,用来解暑的法子,以数铁片固定在巨轮上,遣人拉动绳索,屋子就能清凉无比,拙荆身子重了,天天喊着热,微臣便想说把吊扇打造出来,让她舒服一些。” “王叔看不出来是个性情中人。” “只是尽一下为人夫的职责,也没什么。” “王叔把那吊扇形容的这般神仙奇妙,这京城的夏天是在是太热了,你瞧瞧那些个琉璃冰桶的冰块能有什么用,朕穿着这长裤,裤腿里总是热烘烘的。” 君卓尔脸上不显,平静的道:“不如臣命人多打造几座吊扇放在大殿和御书房,若皇上觉得好用,寝殿不妨也可以安置几座。” 历代皇帝一到夏天总是会到夏宫去避暑,这一去约莫有半年时间都在夏宫度过,所有的国家大事也都在那里处理,在这之前,高高宫墙内的夏日还是热得叫人难受,尽管宫殿的建筑已经考虑到冬暖夏凉的功能,角落的冰块几个时辰就换上一批,但就是觉得闷热难耐。 君卓尔看了那些架在木架上头,散发丝丝凉意的琉璃冰桶,他哪会不明白少帝的意思,这不就是在向他要吊扇的制作方法。 这么新奇的玩意儿,没有人见着会不喜欢,想据为己有的。 纵使是缈儿的奇思妙想,但来到皇帝这里,他开口讨要了,能说不吗? 回去向她赔个不是吧。 君卓尔回到府里,对着薄缥缈把吊扇的事说了,她没有他想象中的不高兴,倒是因为这样想到一条路子。 “皇上开了金口,给他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跟那位说,我本想靠着它赚钱的,这钱路子得留给我。” 她对那位小皇帝米有什么敬畏之心,而且她原本也没想过要靠着吊扇搂银子,纯粹只是自用,但既然皇帝在那深宫大院都觉得热不可当,平民百姓岂不热坏了? 官宦人家用得起铁料,平常人家不如就用轻盈一点的木片当扇叶,也不是不能行,对不? 于是兵部一面替皇帝打造吊扇的同时,薄缥缈也让二伯父薄直入府一趟,把这生意交给他。 薄直正找不到机会去见侄女,这一来就把城南那块污水地的事情都交代清楚,地早入手,地也整了,雇人来盖妥一溜的屋舍,前头是铺子,后头还有个小院,住商两相宜,侄女这是要来问盖好的房舍要做什么? 总不会放着喂蚊子吧? 他反复的去看地、监工,发现那块闲置多年的地盖上建物之后,有了迥然不同的气氛,它的前后头都是大街,要是能把它作为生意一条龙的街,发展性很大,不知能带动整个城南的商机,那些个铺子也能成为下蛋的金鸡母呀。 他越想越觉得急不可当。 “伯父有什么好建议。”她看得出来薄直还有话未说完。 “按我所想,招商引资是最好的。” 薄缥缈笑得可人,“伯父和侄女想到了一起,您可想过铺子既然都已经盖好了,你又觉得招商引资可成,那要不要考虑把通州的铺子也搬到京城里来,现在铺子不就是现成的?” 薄直揣摩了片刻,才罚异的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 “那片宅子不都是伯父的手笔,拿下几户来作为铺子,再理所当然了。” “我……不能。” “那是您应得的。” 她这是要白白送给自己了。 “您看侄女这幅样子,什么事也做不了,要没有您,那地不知道还要荒着多久?您替侄女来回奔跑劳碌用心,我呢,就是个俗人,只能想到这法子回报您。还有,那些雇人做事的费用,我照着伯父您给的账单让账房支了银子,这里是天宝银楼的票子,一共四万五千五百两。”她不让薄直再说什么,把票子往他跟前推了过去。 “我知道家里几个堂妹都喜欢吃新鲜荔枝,皇上赏赐了几篓岭南快马贡上的荔枝,因为吃多了容易上火,太医嘱咐我不能多食,趁着新鲜,您就带回去让祖母和大家尝尝。” 薄直不是没见过钱庄的票子,倒也没有推辞,就收了。 至于荔枝,是侄女的孝心,他也是带得的。 第十六章 大腹婆也是小富婆(2) “另外还有一事,恐怕还是得借钟伯父的长才。”薄缥缈这下直奔主题了。“您觉得正厅这吊扇如何?” 这事物薄直不论在城西小院还是君府都是见过的,心里只觉得惊奇,也没做他想。 “伯父觉得这吊扇要是改成安上结实的木片,在这宛如火炉的夏日拿来贩卖,一般平常家庭可有购买的欲望?” 薄直摩挲着下巴,看着头顶上的吊扇,心中异常快速的盘算,然后眼色越来越光亮,接着大腿猛拍,“这生意绝对大有可为。” 前所未见的东西,前所未有的商机,这要是推出去,肯定能海捞一大笔。 “那如果伯父把铺子开了之后,挪出一间铺子,从木材裁切、制作、安装,甚至贩售都交给您,您有把握做得来吗?”当然有木材就需要工厂,这些事不用她教,这做生意做了半辈子的伯父能不知道吗? 薄直再老实也知道侄女是有意把木头扇叶的生意交给他,他的眼眶忽然就湿了。“我这伯父不成材,小时候私塾里的同侪打架,我还得靠着你爹掩护,他走得早,我这做人家兄长的没能照顾他遗留下来的子女,临老却还让你来拉拔我这个不成器的人,我我……真是惭愧!” “伯父真是小看我的眼光了,您觉得我是那种不分轻重,没有识人慧眼,随便把大桩买卖交给不信任的人吗?伯父您也太小看自己了。”她爹是如何照看这个二哥的她无从知晓,她只知道,这个二伯父一直是站在她这边的。 这样就够了。 薄直眨掉了泪光,重新振作。“你信我,我自然没道理让你失望。”他会达成侄女的托付,也会让薄家二房越来越好。 薄缥缈笑嘻嘻的送走了带着吊扇详细图样回去的薄直。 她没忘皇帝那边还没允许她做这笔生意,她这是先斩后奏,不过她并不是太担心小皇帝会连这点肚量也没有,要真没有,这帝位也坐不久了。 君卓尔回来知道她把吊扇生意交给自家二伯,只说这是聪明之举,他可不乐意她一个孕妇还要去烦恼那些个零碎小事,她若真的亲自挺着肚子去忙这些事,他肯定要把她逮回来打一顿屁股,再说,少帝真还不介意她把吊扇生意做开。 他身为一国皇帝,虽然说稳住地位很重要,但是让他的子民能过上好日子也是他这国君的希冀。 因此少帝只是淡淡的说道:“看她能做多大,就由着她去吧。” 一个月的婚假过去。 老实说,君卓尔真正能休息的日子只有前头三五日,接下来,各部尚书日日送来公文要他批阅。大理寺的卷宗、户部文书,江浙突发水患的八百里加急,全都堆在他桌上。 薄缥缈知道他忙,但是没想过是这种忙法,通常他回府草草用过饭,便一头栽到书房,书房里等着他的还有得挑灯夜战斟酌的军情奏折,事情多如流水。 待他告一段落,回到正院搂着妻子时,已快天明,再休息一两个时辰就得上朝。 而大腹便便的她经常睡不好,身下就算垫了好几个软枕,丫鬟轮流帮她按摩,她还是翻来覆去,每一刻安眠。她常叹道,这肚子里的娃,前几个月不折腾她,原来是等着后头变本加厉,让她这为娘的尝尽苦头。 她常常就这样捱着,捱到君卓尔回房。 也只有君卓尔回来,搂着她的时候,她还能感觉到些许的安稳,可尽管如此,还是影响到了君卓尔,每日他总是通红着眼去上朝。 蝴蝶效应就出现在朝上,所有的群臣都得看他的脸色办事,他若是红血丝不见,表示那晚睡得好,要是满眼通红,表情更木,那表示大家递奏折的时候要小心翼翼,皮绷紧一点。 薄缥缈没听到群臣的咳声叹气,但是她心疼丈夫啊,她思来想去,他本来就没几个时辰的睡眠,因为她睡得更不好了。 于是她提议分房睡,君卓尔却想也不想的拒绝,他坚持得睡在她身边。 有一日,她替他梳发带冠,发现他的鬓边有了白发。 原本的事情就多,皇帝更离不了他,三天两头的召他进宫,商讨国家大事,又是东朔国蠢蠢欲动,又是边关将士暴动平乱,常常回到家已经夜幕低垂。 然而,还不止这些,朝廷内的派系斗争很分明,清流派和皇后党。 清流派的背后站的是三朝大臣来益,皇后党背后的势力靠山则是皇后娘家工部尚书苏苏,与太后也有亲戚关系,这些个蠢蠢欲动的势力都彰显着少帝掌握的权势还不够稳固。 第 18 页 每个人都想趁他还没有坐稳帝位的时候,夺得该得的利益,只是碍于君卓尔的地位太过超凡,想撼动少帝的地位,必须先除去君卓尔。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偏偏没有人敢樱其锋。 因为朝中所有的重臣都知道一件事,摄政王若是想篡位称帝,唾手可得,然而,摄政王能善终的古来也没有几个。 摄政王独揽大权,甚至把皇帝当傀儡,所有只要皇位继承人一旦长大,与这些摄政王就会发生权力矛盾,引发权力斗争。 最致命的是,君卓尔并不是皇室中人!因此众臣都在旁观着朝中暗潮汹涌的发展。 除了这一层,少帝铲除异己的事情也层出不穷,没有多久前,清流派的某个官员才因为收留异国奸细被问罪。全家五十余口人皆斩于菜市口,后来又有官员受贿贪污,昧下科举大笔银钱,而这些见不得光的事,都由锦衣卫步从容清除干净。 也因此步从容在众人的面前越发不可一世了起来。 这些,君卓尔没让半个字落到薄缥缈耳里。 夏末时,日头稍缓,许久不见的陆知送来了菌子和冰块的收益。 这是薄缥缈婚后第一次见到陆知,他看着消瘦不少,不知是因为工作还是为了什么。 而陆知在见到行动不便却还是出来见他的薄缥缈时,那个瞬间,忽然就心平气和了。 他们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可以成为情人、夫妻的可能,一切都只是他的妄想,但他想,友谊长存,从某个方面来讲,会比爱情更可贵、更难得,是吧? 他很快收拾起心情,把带来的账册都交给了薄缥缈,然后自顾自的打量起摄政王府,津津有味的品起了丫鬟送上的大红袍。 “这大红袍我不会白喝你的。”他往账簿瞥了几眼。 陆知的账做得很好,支出收入一目了然,薄缥缈很快便对这一年自己赚了多少家底有了很清楚的概念。“这么多?”连她都惊呼。 不说菌子收入,只冰块一样就有百万两之计,不消三年五载,她就会成为百济最富有的人。“你赚的也不少吧?”她笑笑的放下账册。 “承情、承情。”他因为冰块,父亲对他另眼相看,只是在尝到甜头之后,他已经不是很在乎父亲对他的评语,他有自信,将来他的生意会比陆家的事业更赚钱,将来人家说起陆家只会提到他陆知,这就是他的冀望,只要有薄缥缈姑娘……王妃站在他背后,这愿望很快就会达成。 “往后咱们要做什么?”他摩拳擦掌。 “那些还不够你忙吗?”薄缥缈失笑。这人真是个劳碌命,可这样的人也和成功离得最近。 薄缥缈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我目前还没想到要做什么,肚子里这东西已经够我操心的了,等我生完,我再好好想想要做什么,到时候一定少不了你那一份的。” “说得也是,你也快生了吧,看这模样,你肚子里的不会是双胞胎吧?” “你想多了,太医确定就一个。” “先说好,看在咱们的交情,我要当这娃儿的干爹。” “如果生女的,你往后可还要添一笔嫁妆,这样划得来吗?” “你当我是这是小气的人吗?一笔嫁妆算什么,十里红妆我都给!” 他豪情万丈,而且也没有空口说白话,当薄缥缈第二胎生下龙凤胎时,他这干爹还真的陪嫁十里红妆,传为美谈。 薄缥缈笑得欢,“就这么说定!” 随后,薄缥缈也收到薄直送来招租买卖的明细和天宝钱庄的票子。 薄直心细,知道她快要生产了,便替她把租赁所得的碎铜钱和银两都换成票子,已得到好几间铺子的他,对这些租赁银子分文不取,纯粹是义务帮着薄缥缈看管这些产业。 薄老太太对这二儿子的憨直虽然不是很满意,薄缥缈却觉得很对她的胃口,她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正直老师又能做事,自然,往后她有什么好处,落了别人也不会落了这伯父的。 其实,不只有薄缥缈收银子收到手软,花儿在自己房间里也对着白桦县送来的账册和收益呆愣很久。 她把自己的十根指头都用上了,算了一遍又一遍,满满十根指头竖在眼前放不下来,满脸的不可置信,接着,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不管不顾的跑出房间,跑进了正房。 “小姐……不,夫人、夫人!”她满眼都是星星,喳喳呼呼的喊着,像阵风似的刮到了薄缥缈面前。 其他下人看得一惊,也只有花儿敢这么乱来,他们是不敢说什么,只是要让张大娘知道,就有她苦头吃了。 “怎么了?”薄缥缈很怀疑花儿的身上装了劲量电池,就是没一刻能消停的,永远活力充沛。 “夫人,花儿装了好多好多的银子啊!”她乐得找不到北了。 “有多多啊?”薄缥缈问得很随意。 “这么多啊……”花儿用双手画了个超级的大圆,还嫌一个圆不够又多画了一个。 薄缥缈噗呲笑了,“想不到花儿的卤味铺这么赚钱,不如,也在京里开上一家吧?让更多的人知道花儿的卤味铺有多好吃,吃了还想再吃。” 可花儿看起来明显的兴趣缺缺,她有些害羞的说道,“花儿看不到账本,一家铺子花儿就很吃力了。” “又不用你亲力亲为,派个信得过的人去替你管着,固定几个月去查个账,看看有没有疏漏,做甩手掌柜就好了。” 花儿摇头,“花儿还要侍候夫人,等夫人生下小少爷,还要侍候小少爷,花儿不想要那么多家铺子。” 还真是个不贪心的孩子,薄缥缈拉过她的手,摸摸她粉扑扑的脸蛋。“孩子生下来不用你侍候,花儿只要陪着他们玩耍就好。” 再说过个两年,花儿也到出嫁的年纪了,也得替她相看个稳妥的人。 让她把卤味铺开在京里,赚来的银子也好充作嫁妆,要有这样一家铺子,也没人敢小瞧了她。 薄缥缈细细替花儿盘算着。 “要不这样吧,你要是觉得两家铺子管不过来,把白桦县的卤味铺顶出去,把总铺开在京里,你随时都可以去铺子,不要眼巴巴的等县城的掌柜送收益过来,至于人手,包在我身上。” 白桦县毕竟远,花儿会觉得使不上力是正常的,开子啊京里,应该比较符合她的心意。花儿皱着鼻子,眼珠转了好一下,终于点头道:“夫人怎么说,花儿就怎么做。”开在京里好,起码她可以仔细的挑选肉的好坏,谁也不敢糊弄她! 将来人家提起她的花儿卤肉铺肯定会竖起大拇指说好,那她多风光! 嘿嘿。 第十七章 罐头立大功(1) 是夜,君卓尔很晚才回,用过饭,安顿好薄缥缈,又一头钻进书房去,烛火直到三更都还没熄。 因着孩子大了,会压迫到膀胱,薄缥缈一晚都会起来数次如厕,却没见着君卓尔,她随口问了花儿,这才知道他迄今还没休息,于是她罩上斗篷披风,一手扶着花儿的手,一手捧着肚子去了书房。 她阻止了外面的侍卫通报,安静的进了书房。 书房中,君卓尔证看着打开摊在桌子上一张舆图,看得目不转睛。 “你怎么来了,夜这么凉。”一察觉有人,抬起头来,一看到是薄缥缈,他丢下图过去扶着她坐下。 “我看你还未回房,你不陪我,我睡不着。”在一起日子久了,没他在身边会有些不习惯,但出发点不过是想叫他歇息了。 “妻子有令,焉敢不从。”他便陪着薄缥缈回房去了。 薄缥缈睡到半夜,发现帐幔外烛火幽幽,披着外衣的君卓尔居然还在看地图,是有什么紧急的军情还是国事吗? 她不由得再度起身。 君卓尔一听见窸窣声,连忙将烛火熄灭,翻身上床,轻轻搂着她笨重的身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就算把公务带回家,最多在子夜前一定会回房,能让他忙到彻夜不睡,事情一定不小。 君卓尔缓缓抚摸着她的肚子、她的鬓发和她温暖的双颊,“因为东朔国煽动暴民到处在边关烧杀掳掠,边关将士打过去他们就跑,烦不胜烦,圣上不想再容忍,打算对东朔发兵。” “要打仗了?”薄缥缈静默片刻。 无论大仗小仗,劳民伤财,生灵涂炭,苦的都是人民。 说起这东朔,可是在百济最远的北边境,必须越过几个小国才能到,为了这么个跳梁小丑般的小国发兵征战,少帝这是认真的吗? 这样的国家远在百济边境,自恃的不就是百济拿它无可奈何,一个泱泱大国花一把力气去攻打一个不起眼的小国家,是谁都不干。 “圣上的意思是拿东朔当借口,意图将其间诸小国一口气拿下。” “这战线可拉得有点长了。” 君卓尔听得出她那几分不悦的口气,不由得拍拍她的背。“圣上日渐有主张,一旦决定的事,我们当臣子的只能软性规劝,不能太过越权了。” 第 19 页 这十几年百济民强国富,天下太平,但这样的太平看在年轻气盛的少帝眼里,总觉得缺少他可以发挥的地方,他需要立下不世功业,才能让子民们认定尊敬他的存在,所有他必须做点什么。 这就是他和少帝的分歧点。 薄缥缈听君卓尔说的简单干脆,语气并不吓人,但却隐隐带着雷霆,让人心悸。 原来是和少帝已经有过一番争执了啊,只是人家不领情,非要照自己的意思去行事。 皇权、皇权,这就是说一不二的皇权。 只是摄政王和皇帝的意见分歧,其他群臣要站在哪一边?会不会就此引发朝堂震荡?除了这个,打仗行军,除了带领的将军要选对人,行军储粮也是个大问题。 总而言之,打仗绝对是最损人不利己的事,偏偏历来所有的君王对战争都有股魔性的执着,用诸多理由当借口。 “因为时间紧迫,屯粮募兵,箭在弦上,明日上朝就必须给六部一个说法,之前江苏水患冲光数千万亩的粮作,就算勉强能拿江南、河北的粮作作为粮草,”他的声音有些低微了下去。“但此去万里之遥,军队长途征伐,马乏人困,粮草的补给线委实拉不到那里去……要是一旦补给不及,总不能让我军将士学三国曹操在河北以桑葚食、捉河蚌囫囵吞吧。” 说着说着,君卓尔倦极而眠,薄缥缈看着他睡熟的脸,反而张着双眼,整个人都清醒得不得了。 当兵吃粮,战事中,不常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是一支军队能否取胜的重要因素,粮草关乎军队能否持久作战,战胜敌人的重要一环。 她略有概念,这时的军粮大多是吃小米和大麦,但副食呢? 据她所知,军营想吃荤菜是没有的,因为肉和蔬菜是很缺乏的,士兵的副食就两样,大酱和腌菜。 想换口味? 这就得靠兵士们自己去打猎,想吃菜,要不和农家换,要不掏银子去买,要是运气不好,只能啃干粮混日子过,十分的简陋。 她的脑子隐约飘过什么,想抓住,却一闪而逝,快得她抓不住。 君卓尔会这么抱着头烧,难以解决,原因就在于东朔很远,粮食的运送是个问题,保存是个问题,要是没有克服这些问题,东朔之征就会变成百济的笑话了。 她想了许久,想到后来就睡着了,没办法,孕妇的脑袋真的不好使,也使不动,第二天等她醒过来,一如往常,君卓尔已经上朝去了。 让人侍候着洗漱,薄缥缈却对着一桌根据她喜好调配的早饭没有半点食欲。 “夫人,您多少吃一点吧。” 只能说孕妇的喜好非常诡异,上一秒想吃的,下一秒绝对是南辕北辙的不同,也幸好她嫁的人是君卓尔,想什么吃食,都没问题。 “给我煮碗奶茶吧,红茶少放些,鲜奶多些。” 巧荷只能去把柜子里放茶叶的锡罐拿出来,准备拿去小厨房煮奶茶。 薄缥缈这怀孕后期,所有的饮食都由她一手负责,所有的东西摆在哪她也最是清楚。 “等等,把你手里的东西拿过来我看。” “这是装红茶的锡罐,夫人。”有钱人家装茶叶多用瓷器或锡罐,这并没有什么。 薄缥缈看着保存茶叶的锡罐,忽然灵光一闪。 战线太长,部队行军,庞大的粮食最容易发霉腐坏,既然这样,可以把食物作成罐头,不容易坏又方便携带,这样不是一举数得? 她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她把花儿和几个丫鬟都叫来,在君卓尔返抵家门之前,整个正院人仰马翻,忙活儿了一整天,成果才出炉,所有的人围着那个叫“罐头”的玩意儿看了又看,主意是王妃出的,叫罐头的东西是王妃揪着整个正房的下人造出来的,至于能不能吃……经过吃货花儿最高级的认证,的确能入口的,至于美不美味,嗯,这得等王爷回来亲自尝过才能得到恳切的答案。 非常难得的,整个正院的下人从来没有这么渴望他们家王爷赶紧回府,好让他们知道这王妃捣鼓出来的内容物到底能不能当成军粮,随军去征战。 于是君卓尔回府后,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不是说他以前回来没人理他,只是今天太热切了,热切的令人起疑。 然后,他很快见到了那个叫“罐头”的东西——薄锡罐加上软木塞,用铁丝紧紧绑着瓶口。 这玩意,要是以前的薄缥缈是弄不出来的,谁叫她现在身份不同,有钱好办事,有门路也好办事,她只要出一张嘴,凡事吩咐下去,就有人把她所需要的东西都拿到她眼前来。 原来这就是嫁到一个有钱有势丈夫的好处。 这样的罐头虽然简陋,比不上现代的多样和精致化,但也八九不离十,她比较担心的是保存的效果期限能有多长? “这是什么?”见到妻子笑吟吟的看着自己,还一手托着光滑白嫩的下巴直朝着他招手,他怎么有股奇怪的感觉? “王爷您的晚膳。” “就这个?” 巧荷伶俐的摆上一根精致的汤匙。 “我见您为军粮发愁,所以想到了这个。”薄缥缈巧笑倩兮,一看就是带这些狡猾和把握的轻笑。 “这是——” “罐头。” 君卓尔好奇的拆了铁丝,剥掉软木塞,里面竟是热腾腾的红豆饭,他舀了一匙,放进口中,红豆香甜,米饭有弹性。 另外她还开发了肉糜、番茄和蘑菇等罐头,君卓尔也一一尝过。 “也就是说,只要把这锡罐放进沸水中密封加热,就能吃到香喷喷的饭和菜?”虽然薄缥缈说的话他有些不是听得那么明白,什么消灭食物中的细菌和微生物之类的,又是什么锡对人体无毒无害……但他知道小妻子发明了不得了的东西,这叫“罐头”的东西要能推展到军中,将来只要有战事,将士多大的助益。 “我是觉得铁丝不是那么方便,应该可以改良成蜡封。”嗯,这样比较像后世的真空包装罐头了吧。 “这大米是如何作成干硬的样子的?”君卓尔好奇且不耻下问。 “很简单,把大米烧成干米饭就可以了。”比平常可食用的干米饭更干上一点。 这一晚她又和君卓尔商讨出罐头更方便携带的方式。加上圆形大饼,以炭火炙烤,酥香还咸脆,中间戳个小孔,她开玩笑说道,用绳子串上,士兵们每个人脖子上挂上一串,行军打仗多方便。 她虽然有几分玩笑,但是这不也像后世的压缩饼干,也就是干口粮。 有淀粉、菜、肉,这一来将士们的膳食有十万八千里的提升,基本上的营养也就够了不是? 君卓尔听完哪还待得住,“我要进宫一趟,你还有多的红豆饭和肉糜罐头吗?” 有有有,她还真做了不少,肉糜还有羊肉口味。 君卓尔带着那几个罐头,进宫面圣去了。 为了罐头,薄缥缈折腾了一天,他一出门她就直接躺平了,等她那为公务废寝忘食的摄政王爷再出现在她面前,已经是她固定要起来如厕的时间。 不用她开口,一见到君卓尔欣喜若狂的神情,她就知道那件事成了。 既然成了,也就没她什么事了,工、兵部那么多人才,她那罐头还是有许多不尽人意的地方,就留给那些个公务员去改善改良。 接着,她就把这件事丢脑后了。 “圣上非常高兴,说要是东朔一行能拿下周边诸小国,一定要大大封赏你对百济的贡献。” 薄缥缈懒洋洋,心里暗暗唾弃,那如果东朔一战要是不小心gg了……她不就成了罪人?什么封赏就不必了。 不过少帝倒是没等到开战便给了赏赐,赐下许多金银财宝和布帛良田,这些对她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再说,她不过是替夫婿分忧解劳,又不是求什么功劳恩赏,因此这些赏赐直接让人登记造册放进库房去了。 因她是快生产的孕妇,少帝表示谢恩就免了,她也了的不必去折腾。 也不得不说六部那些个官员们也不是吃素的,自从君卓尔把罐头上呈之后,没多久,工部、兵部联合御膳房就捣鼓出更加完善的罐头食品,还能维持较长时间保藏食品而不腐烂变质。 薄缥缈后知后觉的想,这时候想申请专利会不会太迟了? 第十七章 罐头立大功(2) 百济大德十三年,秋。 薄缥缈折腾了半个时辰还没把孩子生下来。 被亲兵知会,匆匆从朝会上赶回来的君卓尔连官服也不换,也顾不得天空飘下的细雨已经浸湿了肩头,他一路狂奔进宅子,让正忙端着东西进进出出的丫鬟们急急闪开,他奔到门口,还有婆子在忙碌。 他拽住一个稳婆的手臂问,“里边的情形如何?” “王妃半个时辰前喊肚子疼,但还没到时刻,还得等等。” 他深吸一口气,就要往里头闯,稳婆把他一拦,“王爷,千万不可,产房男人不好进的,不吉啊!” 第 20 页 “滚开!”他把稳婆推开,因为他听得很清楚,门里的缈儿连连惨叫。 稳婆也慌了,顾不了王爷,转身就往里面去。 君卓尔冷着脸也要进去,哪晓得君老太君颤巍巍的也来了,因为来得急,她有些喘,墨嬷嬷直拍她的背,君老太君却管不了这么多,冲着君卓尔就喊,“你,站住,不许进去!”君卓尔一脸焦急。“祖母,我答应过她,生孩子时要陪着她的。” 君老太君一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头也不回的冲进房里。 产房里面所有的女人见到他都骇了一大跳,薄缥缈却满头汗的看着他笑了。“我答应你了,这小子下来,你先揍他几下,瞧我,我都不会说话了。” 所有的女人都掩着嘴笑,君卓尔凑到她耳边,“好,我揍他给你看!谁叫他这么坏!”“这谁的孩子,不该怪你嘛?” “是是是,都怪我!往后咱们不生小子,生闺女。” “还贫嘴。”一个都还没生下来,还生没自己去生!虽然给他脸色看,但看到他连官服也没换,人就来了,她就像吃了定心丸,又折腾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把孩子生下来。 是个男婴,生下来响亮的哭声就连外头的君老太君都忍不住了,再也顾不了什么,也搭着墨嬷嬷的手进来了。 稳婆洗好了孩子,一看几个主子都在,这……该送到谁跟前?她只得赶紧道喜,“恭喜老太君,恭喜王爷,是个小子!” 君卓尔小心翼翼的接过襁褓,高兴得眉眼都是笑,他道:“有赏,统统有大赏!” 在场的人欢天喜地,都先退了出去。 君卓尔把孩子捧到君老太君面前,虽然手臂僵直的不像话,但神情骄傲,“祖母,您瞧,这小子像不像我?” 君老太君这辈子就数今天最高兴,她看着婴儿紧闭的眼,眉清目秀,“他比你俊多了。” “祖母,您只是有了曾孙忘了孙子,有了新人忘旧人啊。”君卓尔失笑。 一等君老太君看够了,才将孩子放到缈儿身旁,轻抚着她的额。 薄缥缈疲惫的看了一眼孩子,然后闭上眼,昏睡了过去。 君卓尔将两人都圈在怀里,表情高兴的不得了。 君老太君看着这全家幸福的模样,紧了紧墨嬷嬷的手,眼里有欣慰激动和了了一桩心事的如释重负感。 君府小少爷出世,君府大宴三天,三天后连着洗三,再宴三天,薄老太太带着薄家人都来祝贺,意外的是葛国公府的人也来了,亲自前来的葛国公夫人受到尊重、有礼又热切的招待,少帝也不落人后的送上大礼。 贺客盈门,君卓尔放肆的痛饮了三天,没半点摄政王的架子,君府的众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君卓尔初为人父,每天都觉得由用不完的劲儿,缈儿坐月子的事由祖母管着,他插手不了,所以满腔的热情都倾注在即将出征的百济军上。 皇帝钦点一品大元帅萧延为领军大将军、神骑将军为随军将军,统领六万精锐大军,经由百济边关,绕过诸小国的天堑,再由西北入东朔。 军队浩浩荡荡的开拔,百姓一路欢送。 三个月后传来消息,燕城一役,百济军大举获胜,萧延趁胜追击,挺进诸小国,所经之处,皆战无不胜,萧延的部队陆续收复那些个多年前本是百济属国,却自由心证在过日子的小国。 七个月后直抵东朔国城门下,东朔各支部队悄无声息的龟缩在菊石堰,两方军马僵持,一时隔江僵持住了。 东朔的拖延战术显而易见,东朔认为百济军队是远来之军,一路征讨而来已经快一年,军粮补给早该不够了。于是也不跟百济军队正面冲突,想看看百济军队能经得起多久这样的消耗战? 百济大德十四年秋,百济军终于破东朔四大城门,捉拿该国君主,即日将押送回百济。 消息传回帝都,别说少帝多高兴了,萧延的信中还写着此次能得胜,全要归功将士伙食无虞,兵士没一个挨到饿,这“罐头”实为神奇之物。 少帝龙心大悦,很直接的放了君卓尔七日大假,毕竟他自从婚后就再也没有“休沐”二字,就连王妃生孩子,他也还在为国事劳碌。 君卓尔得了假,二话不说,谢了恩,回到衙门,把所有的事情交代下去,快马直奔家门。 薄缥缈没想到从来不到黄昏不归家的丈夫会这么早回来,她在内室和奶娘、一干丫鬟婆子围成圈,新奇的瞧着君府嫡长子锲而不舍的学走,然而当他站不住,一屁股坐在丝被上,两眼水灵灵又无辜的看着众人,就会引起哄堂大笑。 因着薄缥缈的命令,没有人敢随便去扶他,他看一圈,扁了扁嘴,也不哭,又扶着床头,撑着两条小胖腿,重新站了起来。 这些落在刚进门的君卓尔眼里,他一个箭步把儿子抱起来,掂了掂分量。“这小子又重了。” 下人见到主子回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没人敢往面前凑。 君卓尔也就抱了那么一把,便把儿子交给奶娘,生了儿子后,妻子的生活重心全在这小子身上,他又忙,两人纵使天天睡同一张床,可他就是觉得有哪里不满足,不满足到都快生成为怨夫了。 一个男人在娶妻后,忍着欲望过了好几个月的和尚生活,哪里满足了?想不到孩子生下来这么久了,至今还是有一处觉得大大不满足,这人生真是太憋屈了。 “哪有人这样先期自己儿子的。”薄缥缈嗔他。 他急吼吼的低头堵住她的唇,气息火热,极尽缠绵,薄缥缈被他吻得娇喘连连,埋在他的肩头。“这是这么了?大白天的。” 君卓尔顾不得说话,有力的大手一下将她带入怀里,狠狠抱住。 “你这人……”她嘶哑着声音抗议着。 但君卓尔抱起她就倒在床上,牢牢扣住她,一低头,唇又霸道的吻了上来,仿佛饥渴了几百万年。 他把她压得死死的,灵蛇般的舌在她的嘴里到处肆虐,薄缥缈被他亲得无力招架,拼命把他的舌头往外推,可他都得手了,哪里肯让?他重新又堵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每一缕气息都吞进肚子。 薄缥缈无力挣扎,只听见君卓尔意乱情迷,沙哑着声音在她耳边低语道:“我难受得紧……” 这个抱着自己痴缠的男人,薄缥缈被他亲了又亲,只觉得全身血液仿佛都被点燃,开始奔腾叫嚣,她也疯魔的回应。 她学着他,与他的舌共舞,及其有力的亲吻。 他的眸色越发深沉,长腿勾住她的,四肢与她紧紧纠缠,这时,时间一切都不存在,什么都不重要,只有他与她。 压抑许久的情意得到释放,这时只见薄缥缈竟牵引着他的手往雪白的玉兔上一放,那柔软饱暖令君卓尔浑身一震。 她就像在烈火上浇了盆滚烫的油,令他从胸膛到胯下酥麻整片。 君卓尔捧起她的酥胸,埋头亲了起来。 接下来他还贪想更多,薄缥缈却像知道他要什么那般,一把扯掉他的腰带,松开袍子,衣衫尽褪。 他眸光闪耀的望着身下那细滑到不可思议的如玉肌肤,这是他的女人。 …… “我好喜欢。”他低喃。 “我也是。”她心头极甜。 “那么我们再来一回。”他隐有笑意,笑得还特别坦诚,下面的怪兽又抵住了她。 “已经两次了!” “我从明天起有七天的假。” 什么?! “乖缈儿……你说过你喜欢的。” “……” 胡天胡地过去,薄缥缈浑身乏力的睁眼,便察觉身后的手劲一收。 想起这癫狂的一个日夜,她觉得就像一场很不实际的梦一样,此刻身子更是酥软酸麻,一动也不能动。 君卓尔紧贴着她的曲线,“缈儿,我爱你。” 薄缥缈大受震撼,古代的男人只流行流血,却是不流行说爱的,他能诉诸于口,已是非常的不易。 “爱我什么?”她明知故问。 君卓尔不答,更加勒紧了她。 他爱她的人,爱她的一切,终其这一辈子,只与她白首不相离,恩爱与共。 第十八章 生死永相随(1) 次日,小两口洗漱完毕,一起用早饭。 一盘蜜汁腌萝卜、炸豆腐、一碗切丝葱油的酱丝、加了炒香花生碎、芝麻、米果的脆黄瓜,松软的豆沙包,薄缥缈吃了一口脆瓜又喝一碗粥,黄瓜夹着各式坚果又脆又甜,她咬得咯吱作响,勾得君卓尔一筷子从她碗里夺了一块黄瓜。 “盘子里多的是,你抢我的比较香吗?” “你口中的吃食特别有滋味。” 他半点不害臊,也不介意那块黄瓜已经进过她的口,直接放进嘴里,也咬得咯吱作响。 薄缥缈才没他那么幼稚,只不过趁他一个不注意,把他碗中的一块炸豆腐上的烟熏火腿片吃了。 谁叫他吃她的黄瓜,嘿嘿,这叫礼尚往来。 君卓尔又夹了一块炸豆腐,把上头的火腿片揭下来放进她的小嘴。“婚后我一直忙于国事,不曾带你出去,我有个庄子距离百京不远,马车一日可来回,也能走水路,两天就能到。” 第 21 页 薄缥缈想也不想就说好。 一成亲,她就挺着个肚子,就算她想出去,君老太君哪可能答应?这一熬几个月,孩子生下来了,虽然有奶娘,却变成她离不开孩子了,如今儿子都快一岁,她和君卓尔是该补一补迟来的蜜月,给自己放个假了。 “那孩子一块去?”毕竟是为娘的了,不论什么一定先想到儿子。 “家里有祖母、奶娘、四个大丫头,一堆的丫鬟婆子小厮,不带!”为了这个小不点,他忍让多少,难得出个门也要捎上,他不要! 薄缥缈一狠心,也罢,趁着儿子还小不解事,他们还能偷跑出去玩,要等他懂事,怕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决定要出门后,薄缥缈只带上花儿和巧荷,花儿一听到小姐出游要带上她,欢呼着在地上翻了几个筋斗。 “有这么高兴?”薄缥缈替花儿掸掉手心上的灰尘,尽管她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她还是觉得花儿是她另外一个孩子。 “自从夫人嫁到王府来,都不曾带花儿出门过,夫人终于想到花儿了。”她说的天真,还有小小看不见的委屈。 可薄缥缈秒懂。“这样啊,是我对不住花儿,要不,这回咱们就走水路,你说好不好?花儿可乘过船?船儿在水上摇摇晃晃的很好玩的,咱们跟王爷搭一艘大船,这样坐起来可就舒服了。” 她本来以为马车能到的地方,何必费时间去搭船,多出来的时间一样可以游玩,却因为花儿立刻改变主意。 “花儿想搭船。”她双眼发光。 张大娘瞪了花儿一眼,已经放弃碎碎念,她眼睛可雪亮了,这花儿在夫人的心目中是屹立不摇的特别了,她不羡慕,不嫉妒,夫人对他们这几个老人已经够好。“奴婢留下来照看小少爷。” 她就不去凑这热闹了。 薄缥缈说要改乘船,君卓尔点头,却问道:“为什么对花儿特别?”明明只是个很普通的丫头。 “她很真。”她和花儿水里水里来火里去的感情,男人是不会懂的,花儿或许没有一般人喜欢的聪慧美貌,但是她的纯真更动人心。 “那就搭船吧。”一句话吩咐下去,一艘三桅大船开出码头,乘风破浪而去。 上了船,花儿就是野放了的野马,薄缥缈也不管她,有时坐在船舱中,有时风浪不大,就搬张椅子坐在外头看君卓尔钓鱼。 一到晚上,没脸没皮的摄政王爷便缠着王妃摆弄许多的姿势,薄缥缈觉得船舱外的船夫水手肯定都听到他们的动静了,一想到这个,她就没脸出去。 次日,薄缥缈被眼前出现的大片雪白沙滩和椰子树吸引得挪不开脚,原来,百济大运河的支流很多,许多小岛有住着渔民,也有杳无人烟的,大船经过的这处,便属于无人的荒岛。 既然没人,就可能有野兽,不过他们不往深处去,再说他们夫妻都有一身武功,加上侍卫,还怕什么? 于是,君卓尔让人搭了个蒙古包,晚上就歇在那里,白日,天薄如玉,海如蓝绸,海浪碧绿,阳光和煦,丫鬟和侍卫被远远打发到另外一边海滩去了。 他们在这里快乐的过了好几天,一刚开始,两人还有些忌讳旁人的眼光,过没一天,薄缥缈就把那些个累赘的衣服发饰都拿掉,头发束成马尾,身上只穿着个肚兜和短裤,至于君卓尔索性光裸着上半身,下头之着一件短裤。 其实君卓尔一开始是有些不习惯的,尤其看着媳妇露胳膊露腿,很不能接受,但是看她像尾嫩白鱼在水中徜徉,偶尔居然还能捞个贝壳还是海蚌上来,加上,两人在月光下亲热的时候,他就会邪恶的想,原来不穿也有诸多好处的。 至于吃食也不成问题,君卓尔的钓鱼技术不多,海里面什么海鲜都有,她负责拾掇,然后生火烹煮,要是吃厌了,也能捕只小兽,肉块串成串,烧烤喽。 浓油赤酱,就连从来不重口腹之欲的君卓尔也吃了不少。 薄缥缈没想到时间过得飞快,几日就这样过去了,看海看天看绿树,还真有点舍不得这里,再看到花儿变成小野人的模样,她笑倒在君卓尔身上。 “东西都留在这儿,我们总有机会再来的。”君卓尔知道小妻子喜欢这里,无拘无束,喜欢他在巨石上疯狂爱她的样子,老实说,他也喜欢。 就算知道能再来的机会不多,薄缥缈还是很捧场的点头,“就当这里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君卓尔虽然有些不能理解秘密基地的意思,但字面上他还是知道的,一番拾掇,两人又恢复正常的穿着,薄缥缈看了眼自己转成象牙色的脚背,欸,这样也不错看不是? 回到船上,打道回府了。 百济大军在隔年春天的尾巴回到了百京,举国欢腾,百姓沿街丢花欢迎胜利之师,少帝甚至亲临皇城城垛欢迎萧延的部队归来。 论功行赏,一场大宴是免不了的,也因为龙心大悦,颁布了不少利民的措施,百姓得知后,对少帝又对了两分诚服。 至于东朔国主,战败之人,少帝为了表示泱泱大国的风范,也不杀他,给了个尚称华丽的笼子圈进地,这辈子想生返东朔,是不可能了。 同时,少帝也宣布打算亲征偃息多年,却有死灰复燃迹象的西戎,这话,吓坏了群臣,身为摄政王的君卓尔很自然的驳回他的意见。 这种大事,要商讨的空间太大,如此为之,太过莽撞。 打仗是劳民伤财的事,甚至是不得不为之的事情,东朔之战,虽然不至于让百济民生凋敝,经济一蹶不振,但是那些个兵卒将士谁不希望光荣返家之后,能好好休息,最重要的是国库也禁不起这种一再耗费巨资的掏空。 最重要的,西戎目前还没有任何行动显示它对百济的觊觎之心,百般衡量,以静制动的观望才是最好的。 只是东朔之征的胜利激起少帝好大喜功的虚荣,再说他是在被君卓尔压制太久了,身为帝王,却处处受制于人,年幼的时候觉得有人拿主意很好,可如今,他想做点什么,决定权却在别人手上,他觉得心口像梗了根刺,咽不下吐不出来,痛苦难耐,不吐不快。 他要畅快恣意的当他一呼百诺的帝王,而不是处处被掣肘的傀儡! 少帝对君卓尔分析的利弊充耳不闻,君卓尔多进言了两句,他便反过来斥责君卓尔目中无君臣。 如此这般还是无法令少帝息怒,他在大殿上跪了一整天,竟无人敢出头替他说情,最后是邑王和庆王匆匆赶来,少帝驳不过两个亲叔父的面子,这才勒令君卓尔回府省思,没有诏令不得入宫。 这是变相的被冷冻了。 摄政王遭斥的消息很快从宫中传出来,听到消息的君府一整个惶惑不安,此时看起来没什么城府、连中馈都交给周嬷嬷的薄缥缈却跳了出来,呵斥了那些个造谣的人,并且说谁敢再胡言乱语,迷惑人心,轻则打板子,重则发卖,绝无二话。 不咬人的老虎不代表没爪子,众人被这一敲打,还真醒了过来,各自安分的做自己手上的事情,直等到君卓尔进门,这一颗心才真的落到肚子里。 他进门的君卓尔倒是有些讶异,府中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一团乱,就连他先去向祖母请安,祖母也只道让他好好去歇着,神情没有半点慌乱。 事后他才知道,这都是薄缥缈的功劳。 原来,他的小妻子才是君府的定海神针和主心骨。 一进内室,屋里传出来的仍是儿子噫噫呀呀的学语声,花儿那个没规矩的丫头仍旧大着嗓门讲话,笑声最大,世界好像变了,却又没变,他有些说不上来的心情就这样回到了原来位置。 依例,他一进门,薄缥缈便上来替他谢冠去服,换上常服,接着一把将儿子塞给他,说是培养父子感情,今日依然。 她把儿子塞给他,就晃了晃手上的单子,“我在拟菜单,四腮鲈鱼和烧鹿肉你挑一样?” “两样都上。”他想也不想。 她在单子上划了划,交给厨娘,等厨娘出去,她起身替他泡了壶太平猴魁茶过来。“还有些烫口,还是要先喝杯冷泡茶?” 看着她如常的脸色,他开口道:“陛下了令我回府省思,没有诏令不得入宫。”好歹他这夫婿在外面吃了亏,回来总得有个人可以申诉吧。 “为了何事?” 她坐在他身边,却没把儿子接过去的意思,君卓尔只能把玉佩上的流苏扯给他玩,但不一会就沾满口水,他无奈,只能装作视而不见,倒是为娘的还知道拿出帕子来替他拭了拭口水。 “说来话长。” “好啊,放无薪假啊,你这么大个家业,也不怕坐吃山空。” 君卓尔被她一脸无所谓逗得啼笑皆非,无薪假?亏她想得出来,“你都不怕陛下问罪,把我贬到哪个旮旯角去?” 第 22 页 她回睨了他一眼。“你怕?” “我只挂心你和祖母。” “我以为你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我也以为你坐在这摄政王的位置,又无心帝位,一定有你的盘算,你问这话的意思是不是想知道我要不要与你同进退?”君卓尔是什么性子?如果跟他的长相一样无害,那世间遍地都是春暖花开了。 还有,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深沉内敛的让人不敢近身,那些个岁月沉淀下来的东西,要说他什么退路都没有,她看上的男人有这么猪头吗? “你愿意和为夫同进退吗?” “我能说不吗?” 他眼光危险的眯起。 “那不就是了,我孩子都给你生了,你要是敢叫我和儿子自己跑路,我立刻带着儿子改嫁,让你儿子冠别人的姓!” “你敢?” 薄缥缈说得狠,其实被他黑得叫人害怕的眸子盯得全身发毛。“我就说过,百京皇家风云变幻,是潭深水、脏水、污水……不过,你到底是怎么把皇帝那个熊孩子给惹火的?” 君卓尔回来被薄缥缈这胡搅蛮缠一气,心里早就平和许多,说真的,被一个从小带到大的孩子反咬了一口,其实也没什么,当父母的,谁没有被子女给伤过心?只是他养的这个孩子是个帝王,早晚他会想拿回自己的权力,这表示,他有自己的想法已久,否则不会借着出征的事让他不再干预政事。 自己若是继续留在他身边,不适合了。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结果不会太好,一旦面临,心里还是不免失落。 要当一个成功的帝王,要学习的事情还多的很,但是少帝既然已经开始觉得他这引路人碍事,他也该考虑撒手了。 “既然皇帝用不着咱们君家,咱们就在一旁看着便是。”虽然还不到卸磨杀驴那个分上,但是要如何漂亮的退场,是需要好好想想。 夫妻俩如常的用过晚饭,如常的睡下,床事甚至比平时更激烈了一些,这些传回少帝的耳中,他什么都没说。 “陛下,可还要继续让人埋伏?”步从容道。锦衣卫是什么,鹰犬最擅长的便是挖粪探人隐私。 比较令步从容意外的是,皇上这是要和摄政王翻脸了,不只是闹僵而已?若一旦坐实,他筹备经年的大事便有可乘之机…… “让人盯着就是了。”少帝挥手让步从容退下。 几乎同时,君卓尔无声无息的从床榻上下来,隔着格子花窗,外头立着蒋三,他细细禀报眼线传回来的消息。 “陛下这是不放心王爷您了。” “他要安枕无忧就不叫陛下了。”这就是帝王,不管多信任的人,即便是枕边人也只敢说一分的真心话,其他都戴着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面具,殚精竭虑,所有百济几代以来,没有哪个皇帝能长命百岁的。 陛下怀疑自己,他也不是今天才知道,他什么感觉也无。 江山是皇家的囊中物,不是君家的。 “继续让眼线盯着,另外知会各处提高警觉,以防万一。”为了预防帝王的手伸得太长,勒住他的脖子,他向来留着后步。 “王爷您的意思是……”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他说的隐晦,但是他布置了一辈子的黑暗势力不就是为了给自己一条后路?宁可它永远用不着,但必须铁一般存在着。 兵者,诡道也。 他不会让皇帝决定他和一家人的将来,他不允许。 第十八章 生死永相随(2) 君卓尔的事情也慢慢在朝中发酵,那些个经常回来的人家都销声匿迹,不常往来的,更是理直气壮地疏远,薄缥缈不由得感叹,小皇帝不过放他老公几天无薪假,人心就赤裸裸的展现出来,现实从来都是无所不在,势利的叫人心凉。 只有薄家二房反其道而行,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薄老太太更是三天两头就来陪君老太君说话聊天,来得可殷勤了。 君老太君感动之余,对薄缥缈说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谁对你好,也只有在这节骨眼才看得出来。” 除却皇帝的糟心事,君卓尔在家这段日子,君老太君笑口常开,薄缥缈也是成天笑出一朵花来,唯有小团子却忧郁了。 他还不会表达,也还在牙牙学语,一回两回没感觉,但往常他只要想,就能黏着他娘一整天都没问题,祖母也会抢着来抱他,还会找许多好玩的玩具逗他开心。 但自从这个叫爹的人在家,他的地位直线滑落,有时,甚至一整天都见不到他那香喷喷软绵绵的娘亲。 后来发现娘都被那个叫爹的男人霸占了! 他怒,很怒。 但是他连说话都不会,他的怒没有人察觉发现,他更怒怒怒怒,可怒到后来……真的都没有谁发现,因为他的食欲反而更好,于是他焉了。 “皇帝只说你不能进宫,没有说不能出门,都半个月了,要不,咱们出府去逛逛?” 她不干了,一直宅在家里对身心健康没半点助益……好吧,她承认在府里也能玩乐——在府邸的骑射场骑马射箭,打梅花桩,只是他们家这位爷,看起来真个就是有那么点心不在焉,而且背着她的时候看起来没有闲着。 疼老婆疼到没边的摄政王很自然抛下手头的事,研究起要上哪去玩,殊不知蒋三面色仓皇的在外头急道:“王爷,小的有急事!” 君卓尔看了眼缥缈。“直说无妨。” “皇宫有变!”蒋三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急迫和慌乱。 原来,自从君卓尔“下台”后,清流派和皇后党倾轧的更加厉害,皇后年幼,一切都听苏苏的,苏苏见君卓尔倒台再无起复倾向,竟拉拢步从容这锦衣卫指挥使一起扳倒了清流派的来益。 少帝失去君卓尔这左膀右臂,在繁重的国事上已经左支右绌,就算还有朝中诸臣,毕竟不如君卓尔熟练,等他察觉苏苏的不臣之心,内监已遭渗透,宫变猝起。 薄缥缈听到宫变二字,知道事态紧急,又见君卓尔掏出号令三军的总帅虎符印信交给蒋三,下令生力军各路人马凭符行动,半柱香后必须汇集皇城门,听令行事,不得有误。 她悄悄把花儿唤来,郑重的把小团子托付给她,告诉她除了自己团子谁都不能给。 花儿再直楞也察觉夫人脸上不寻常的表情,她也不问原由,夫人说什么,她做就是了。 她直接去了奶娘那里,把团子背上肩,也不管奶娘的惊声尖叫,觉得她太吵,一个手刀劈昏奶娘,带着团子去找地方躲起来了。 君卓尔吩咐完毕,也准备要出门,一回过头,只见薄缥缈已然换上劲装,“你这是?” “一起去!”他一个人势单力孤,她不会让他一个人去涉险。 君卓尔闭了闭眼,知道阻止不了她,只说道:“护好你自己为要务,”他顿了下。“万事都没有你重要,知道吗?” “你也是,我不能没有你!” 两人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坚定不移。 两人一前一后策马急驶,才离开王府大门就发现情况严峻。 王府距离皇宫就只有一条大街的距离,但通往皇宫的主要甬道上已经被禁卫军把持,君卓尔和薄缥缈出现在路上,无疑引来了所有的注目,许多人立刻持刀攻击了过来。 “过来我这边!”斩杀这些人费时间,但不清出一条路来,他们连宫门都进不去,遑论知晓宫内情况如何? 薄缥缈闻声立刻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提起内力,两个纵落,落到君卓尔的马背上,与他背对着背,她从自己背上也捞出一直扛着的小型十字弓,这机弩经由她改良,可一次发出三根箭矢,命中率极高,她原来只是改良着好玩的,没想到会用上。 君卓尔一碰触到她的背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他一手策马,一手拿剑,经过之处,人拦腰而斩,鲜血四溅,帮忙断后的薄缥缈手不停的发射弩箭,作为最有效的远程武器,很快那些禁卫军就被他们清理干净。 然而看着更多涌过来的人,君卓尔断然低喝,“上屋檐!” 两人一前一后,飞鸟般的翻上屋顶,君卓尔的轻功胜过薄缥缈许多,只是在薄缥缈的全力追赶下,居然不相上下。 君卓尔几乎是在宫里长大的,他直奔大明殿,眼见皇宫侍卫多横尸宫门,少数还在顽抗的都遭五军营将士绞杀,死伤无数,昔日华丽辉煌的宫殿,如今血流成河。 君卓尔带着薄缥缈很快来到大明殿,两人站在明黄的琉璃瓦上面可以清楚的看见整个大明殿被五军营将士围的水泄不通。 五军营,分为中军、左军、左掖军、右掖军、右哨军,这支部队是从各个地方调上来的精锐部队,担任攻击的主力。 如今却成为步从容的私人军队,少帝给他这么大的兵权,大概从未想过步从容有一天会用来对付他。 他和薄缥缈转身绕过,往殿中而去。 第 23 页 殿中情况没有比外面好,少帝坐在龙椅上,面色惨白,似乎连动都不会了,可怜的是他身后一个人也没有,步从容恣意畅快的笑声回荡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中。 “你不写禅让书也行,反正我杀了你一样能坐上这个位置。” 君卓尔和薄缥缈出现的同时,摄政王府的精锐暗卫也随后杀了进来,三十几名暗卫和殿中的五军营战成一团。 “王叔……”原本两眼无神,生无可恋,觉得大势已去的少帝见到凭空而降的君卓尔夫妻,在错愕之后,渐渐露出坚定的神色。 步从容大笑,“摄政王,不,君大人,你来迟了,你以为你这些个护卫就能护驾吗?苏苏大人率领的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你们不过是困兽之斗。” “原来苏苏那老头跟你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君卓尔神色不变,宛如逆风中不屈不挠的一杆青竹,洒脱又游刃有余。 “天下将归我所有。”步从容笑得很嚣张,在他以为,今日一役,他志在必得。 君卓尔看着暗卫将殿中的士兵砍杀殆尽,大殿内居然又听到数人齐声喊杀的声音,君卓尔一看,数十名的军将又从偏殿涌入正殿。 难怪步从容不惊不惧,他还有后着,只见他拔出长剑将要往少帝的脖子抹去,不承想,斜刺亮光突地一闪,他的剑就这样被挑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少帝侧方的薄缥缈阻挠了他这一剑。 “是你?” 少帝脸色几度变换,见自己被一个女子护住,没人知道他心中作何感想。 步从容恼她坏了自己好事,剑光凌厉的往薄缥缈劈去,奇幻神妙的剑法,剑身带着龙腾虎啸的内劲,这是要取薄缥缈的小命。 君卓尔也提剑而至,他巧妙的格去步从容的剑,内力对上内力,旗鼓相当的两人掌对掌,剑对剑,一时打得平分秋色,不分高下。 薄缥缈见两个男人打成一团,她便以万夫莫敌之势站在少帝的座前,将少帝护得密不透风。 这时,殿外的声势转大,涌入殿中的人越来越多,有人高喊,“虎卫军救驾,虎卫军救驾,叛军不从者,格杀勿论!” 殿中五军营的残余部众一听到“虎卫军”三个字,如雷贯耳,慢慢的,一个人放下刀械,就有第二个,有三就有四,因为,不投降不行了,殿内乌鸦鸦的黑色大军如潮水般站满了,殿外,更不用想了。 虎卫军是什么?它隶属中央禁军,不仅担负着守卫京城和外出征战的重大任务,而且轮流驻守边城,在圣帝在位时便有百万人之众,先帝在时为了避免权力太过集中,便将其中一半以上驻守京城,其他散布全国,内外相制衡。 这一半,便是那散布各处的半个虎卫军,最具规模的禁卫武装。 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号令这些人。 天下只有摄政王的虎符印信能策动这群人。 步从容见大势已去,丢下一颗烟硝弹,扭身遁去。 蒋三率领的兵马将所有的叛军都押解起来,到处是分离的尸首,殷红的血色和断垣残壁。 少帝倒还撑得住,他坐在龙椅上,听各路将士臣子汇报各处情况,君卓尔和薄缥缈随侍在旁,宫内的事项暂时处置完毕,少帝沉声道:“君卓尔、薄缥缈听旨。” 两人立刻跪倒,跪倒的同时,薄缥缈把头垂得低低的,暗自翻了个白眼。 “王叔和王妃救驾有功,王叔贵不可言,封无可封,王叔有任何要求,直说了便是,朕一定最大的范围内答应你。” 君卓尔将蒋三交还予他的虎符印信往上一托,“叛军已然清除,微臣将虎卫军虎符印信交还陛下。” 少帝喝了口内侍递上的热茶,足足静默了片刻,“你想求什么?” 虎卫军,竟然在摄政王的手中,先帝大行时他还不解事,等他慢慢熟悉起政务,才知道还有五十多万的虎卫军不知所踪,真的是落在王叔手里…… 他若有二心,他这皇位连边都挨不到。 少帝挥手让内侍将虎符接过来,内心百感交集。 “微臣只求善终。”君卓尔拜倒。 少帝脸色变幻,看着低低深俯的君卓尔,他看似谦恭,但其实非常的镇静。 他沉吟片刻后,并未正面回应,“王叔你瞧,你一不在,就发生了这些事,起来吧,你知道,朕少不了你。” 君卓尔又磕头。“求陛下成全。” 少帝神色疲惫,许久后才淡淡说道:“退下吧,如你所愿,允你所求。”他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他和王叔再也回不到最初了。 “多谢陛下!” 然而薄缥缈却不动。 “怎么着?”少帝挑眉。 “陛下,您写个书面圣旨给臣妇把。臣妇也好有所本。”薄缥缈可信不过这个熊孩子,迟疑了片刻还是道。 少帝一愣,绷着脸,“朕金口玉言……罢了,王叔您自己来拟旨,朕盖玉玺便是。” “谢陛下。” “你护驾有功,除了圣旨,可还有别的要求?”少帝想起自己的皇后,再看王妃,长叹了一口气。 他坐拥天下,却得抱着讨厌的女子睡觉,王叔没有天下,却拥有相爱的女子,得失之间,到底该怎么算? “圣旨就是臣妇的请求。” 少帝静静看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两人拿了圣旨退出大明殿之后,漫步在满目疮痍的宫门甬道上,薄缥缈忽然问道:“你怎么不把先帝的手谕拿出来给那个小屁孩瞧瞧?” 君卓尔看着漫天彩霞,对她的不敬之词当没听到。“就当丹书铁券留给咱们儿子用,当然,最好是永生永世都用不着先帝的手谕是最好。” “也是,不过,你把手上的兵力都交了去,真大方。” 君卓尔笑得有些狡猾,不回答。 “咱们回家吧。” “嗯,回家。” “缈儿,为夫的没了工作,你看该当如何?” “不如何。”家大业大,还怕多一双筷子,再说,她夫婿是什么人?要不要打赌,闲不下的人会是谁? 君卓尔也不管还在宫墙中,捧住薄缥缈的颊就狠狠的吻了上去。 尾声 这就是幸福 五年后。 这五年间,发生了许多事,说说最远的五年前发生的事好了。 宫变之后,少帝一夕之间成长成熟了,有了真正国主的样子,行事作风更是稳健。 叛逃的步从容及一干党羽也被一网打尽,步从容逃无可逃,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被追兵追到溺水河畔时,引剑自刎。 至于苏苏的皇后党更是一败涂地,皇后遭贬为庶人,苏苏褫夺尚书官位,一门上百口人,尽斩于菜市口。 除此,少帝还解散了锦衣卫。 三年前,君老太君享高年,含笑而逝,亲众随侍左右,倍极哀荣。 两年前,薄缥缈替君卓尔生下龙凤胎。 一年前,夫妻俩开始不定时出游,时间长短不一定。然后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忽然就没有再回京城了,摄政王府大门就此深锁。 有人说这是早就计划好的,有人说他们一家人出游在外遇到土匪,全家遇难了,又有一说,君家人如今住在一座海岛上,无忧无虑,逍遥自在。 不论传说如何,对君卓尔及薄缥缈来说,全家人能在一起的地方,就叫做家,就叫做幸福。 你听,是不是可以听见他们全家人如同银铃、响彻云霄的欢笑声,他们肯定在这天下的某一处,幸福无比的过着日子…… 【全书完】 后记 过日子的节奏 陈毓华 完稿后,常常会有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是糊涂了,还是老了? 也许是两者兼有吧。 总要睡过好几天,那个上紧的螺丝才会松弛下来,但好日子很短,没多久又要爬回桌子前面。 还有哇,放松的日子就是花钱的日子,不是这坏了就是那坏了(额上青筋多迸出来了),这也太彻底执行花钱如流水这句话了吧。 很不想承认,我最讨厌的夏天又来临了,偏偏家里对了个对夏天更为敏感的宠物犬之后,好吧,我自己的事都不算事了,毛宝贝最重要啊…… 我常想自己是怎么走上写书这条路的,如果倒回二、三十年前,会不会回去继续画线条,算钢筋构造的日子去?时日久远,以前的手工现在都已经变成计算机,反正也已经跟不上时代,多想无益。 其实,并不觉得每天的时间难捱,反而过得太快了,每每一觉醒来,忙不完的事总催着自己往前走,等轮到自己歇口气的时候,已经天黑如墨,一天又过去了,心惊。 这些年甚少有时间可以停下来思考,好像也停不下来,不过到底是哪个环节错了?自己孤家寡人怎么就过成了忙碌的蜜蜂? 我常想,我自己最想做什么? 不是出国到处去游玩,不是去看名山大海,我最羡慕的是咱们这条街上的男人,开了店铺之后,拉把破藤椅,打开晨报,喝茶抽烟闲聊,一坐一小半个上午,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第 24 页 跟女儿说了,她不能理解。 应该很多人都不能理解吧,我要的也不是理解,毕竟,我就是个怪咖。 以前,对人这种生物,不厌恶、不了解、不明白,也不接近,近年,发现自己明白的太晚,原来,人啊,就是一种一言难尽的生物。 今年发现自己喝咖啡的数量要减少才行,因为以前曾经出过车祸的大腿髋关节会痛了,这是来讨债了吗? 嗯,也是到了该还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