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福妻(上)》 第 1 页 第一章 一穿越就当娘亲(1) “呜呜……姑姑,醒醒,小康饿饿……姑姑……” “良,良,饿饿……” 位在大黑山西边山脚下的青埔村,靠近山坳处有一户人家,里头不断传出两个小男孩虚弱的哭泣声。 这种悲凄的哭嚎声,这几个月来充斥在整个大黑山下的青埔村,不,应该说充斥在整个东璃国,不管是县城还是乡村。 “勾勾,良,良,坏坏,不起来……”较小的男孩年约一岁半,身形十分瘦弱,头显得特别大,边吸气边哭嚎着,向旁边较他年长几岁的小男孩抱怨着。 “小福,哥哥也不知道为什么姑姑一直不肯醒来,她已经睡好久了,就是叫不醒……”一样瘦骨如柴的小康红着一双眼睛看着哭得几乎快没有声音的表弟,又看着躺在炕上依旧没有知觉的自家姑姑,忐忑不已。 他用力摇着躺在炕上,从昨天开始就一动也不动的沐悦,一边对小福道:“你再叫姑姑看看,看她会不会醒来。”他害怕,怕死了,怕姑姑也会跟村子里那些人一样,一动也不动,怎么叫都不会醒,然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姑姑跟他说过,那些人都是饿死的,现在闹饥荒,饥荒就是没有东西可以吃,好多人都都会饿死,还有爹,流了好多血后就没有醒来,他再也看不到最疼爱他的爹爹了,他不要姑姑也跟爹爹一样,他不要姑姑死。 小康一边哭,一边用力摇着早已饿死的沐悦,“姑姑,醒来,醒来……姑姑你不要死……” “良……良,醒醒,不睡……” 这撕心裂肺得让人心疼的哭泣声回荡着,一丝一丝传入躺在炕上的沐悦耳里,让她像是有了感应似的渐渐有了反应。 知觉伴随着痛感窜进沐绫萝的脑中,整个脑子像是被人用斧头劈开一样,疼得她差点又晕厥过去。 沐绫萝紧皱着眉头承受着这份痛楚,同时一幕幕不属于她的记忆不断窜进她的脑子里。 一个叫沐悦的姑娘,两年半前未婚怀孕,在被浸猪笼前,她的大哥沐森赶回来救了她一命。村人为了村子的名声,答应饶她一命,不过禁止她住在村里,要求她离开家乡到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沐森透过牙子在这买了一间因发生过凶案而非常便宜的茅草屋跟一亩田给沐悦,要她自己过生活。 一年半年后,整个东璃国天灾不断,先是涝灾,再来是虫害,接下来更是发生了将近一年的旱灾。 接连一年的时间,以农立国的东璃国颗粒无收,田野变成一片干枯龟裂的黄土,爆发大饥荒,百姓开始颠沛流离,全国各地只要是比较过得去的县城、乡镇,都挤满了躲避饥荒的流民。 朝廷不是没想过办法,但若要从临国买粮运来,山高路远,缓不济急,百姓根本没办法等到赈灾粮就会活活饿死。即使好不容易有赈灾粮发下,许多拿着户口前去领粮的百姓也会在回家途中被抢粮的流民活活打死。 沐悦的哥哥沐森就是例子,他忍着饥饿排了一整天的队伍,领了两碗米粮回家,却在回途中遇到抢粮的流民。沐悦的大嫂王氏找到她之后,将四岁大的儿子丢给她,带着变卖的家产跟着有粮食的男人远走高飞。 沐悦所住的青埔村因为靠近大黑山,四周植被繁多,又躲过蝗虫害,所以虽然旱灾对他们有影响,但他们还是可以挖到一些野菜充饥。可随着饥荒愈来愈严重,大黑山外围的野菜都被刨光,沐悦在山脚下往来好几次都没有挖到一颗野菜,只能将仅剩的米熬粥喂给儿子跟侄子,自己活活饿死。 只是这是有关沐悦的记忆,跟她沐绫萝有什么关系?为何她的脑海一直窜出有关沐悦的记忆?还有,隔壁床的孩子一直哭,家长也不安抚一下,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样会打扰到别的病人的安宁吗? 她用力想睁开沉重的眼皮,叫隔壁的家长有些公德心点,可是怎么样也无法睁开,只能吃力的摆着手,从干哑的喉咙里发出有如砂纸般粗糙的声音,“呃……隔壁的……” “姑姑(良),你醒了!”两个小家伙一听见她的声音,整个人趴到她面前,惊喜的看着她叫唤着,“姑姑(良)……” 娘、姑姑?这谁家的小孩啊?竟然在她耳边乱喊,喊姑姑就算了,还叫她娘!她只是个学生,跟男友也只处在牵手的阶段,怎么可能有孩子,而且怎么这个年代了还有人将母亲称为娘的,难道这医疗站在很落后的乡下? 她是农业系的学生,到大陆当交换学生,跟着教授和组员一起到偏远落后的山村实习,进行农业实验,却遇上百年强震,地震发生当下,她正在水田里跟当地的农民讲解如何照顾新品种的水稻,当时一阵天摇地动,她拔腿狂奔,可旁边的山体崩落,轰一声她便失去了知觉,当她再醒来,听到的就是这两个孩子的哭声。 因为眼皮一直睁不开,她努力转动眼珠子,直到酸涩微涨的眼睛可以稍微转动,眼皮才渐渐的受到控制。 她眨了眨眼,一丝光亮透进她的眼眸,刺眼的光线让她闭起眼睛,适应了一下才又微微睁开,可睁开眼时,她整个人呆愣住,不,应该说她被眼前的一切给震撼住了,呆傻的瞪大眼,连眨都不敢眨,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除了那两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瘦得跟皮包骨一样的小孩外,映入她眼帘的是满是蜘蛛网的茅草屋顶、斑驳的灰墙土壁、随着风一吹便发出咯吱声的歪斜格子窗和非常有年代的残破桌子。 迎面扑来的古老破旧气息,不管她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现在所躺的地方是电影文化城而不是医疗站。 “良,小夫……鹅,饿!”小福拍着自己干瘪的肚皮,对着沐绫萝喊饿。 “太好了,姑姑,你醒了……”小康用他满是补丁的破烂袖子擦着滂沱的眼泪。 “小朋友,你们别哭,你们的家长呢?”她缓和了下情绪才慢慢开口,声音不再像稍早那般嘶哑。 “姑姑,你说什么?” 这两个小男孩的哭泣模样让她心疼不舍,她微侧着身子抬手,想要为他们擦拭眼泪,可是却在抬手的那一瞬间吓了一大跳。 她那双纤细柔嫩如春葱般的小手怎么变得满是粗茧,干枯粗糙得像恐怖的鸡爪子! 视线一转,她扯着身上满是补丁的衣袖用力瞧着,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这一身像是丐帮八袋长老的补丁装,她头顶帽出一阵黑烟,为什么这种只有古装剧里才会出现的丐帮衣物会穿在她身上? 就在她质疑时,沐悦的记忆再度窜进她脑海,随着一幕幕的画面闪过,她心底的那抹怀疑如漩涡般愈来愈大,本就不好的脸色越发难看。 最后她在心底彻底的问候了老天爷的祖宗十八代,靠,她竟然穿越了!那场大地震竟然将她震到这个叫做东璃的古国,让她穿越到一个活活饿死的姑娘身上! 这姑娘倒是伟大,将口粮省下喂给两个孩子,自己却饿死,看得出这两个孩子对她很重要,否则她不会宁可自己饿死,也要将最后的一口食物分给这两个孩子。 “良,夫夫额……”小福一直口齿不清的重复说着。 从他简单的话语中,她听出这小男孩喊她娘,跟她说她肚子饿。 一直担心害怕的小康再也按捺不住,开心得嚎啕大哭,“姑姑,小康以为……你跟爹一样,都不要小康了。” 这两个小家伙担惊受怕的模样,和那一声声软糯的叫喊,让她心酸不舍,撑着仅有的气力坐起,将他们两个抱进怀中,温柔哄着,“不哭,不哭,我醒了,你们不要害怕,我不会丢下你们的。” 三个人抱在一起痛哭,不一会儿,震天的“咕噜”声窜出,沐绫萝因这声音怔了下,确定是自己发出的,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心中暗暗哀嚎了声。 老天爷,这身子怎么这么饿!好饿,她上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饿过,饿得她手脚发颤,两眼发黑,不行,她得找东西先填饱肚子才成。 她摸摸小康的脸蛋,看着他一双黑溜溜的大眼,问道:“小康跟小福都饿了吧?” “姑姑,我跟小福从昨天就没有东西吃了,姑姑你已经五天没有吃东西了。”他沙哑稚嫩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哭腔。 五天,沐绫萝嘴角剧烈的抽了下,难怪会被活活饿死! 沐绫萝以发颤的双手抱起小福,让小康跟在后头,“小康,走,我们出去找看看有没有东西可以吃。” 她走出幽暗的屋内来到外头,随着凉风吹过,迎面扑来一股死尸腐败的气味,让她皱了皱眉,放眼望去,看到的全是茂密的深山老林,心下不由得升起一抹狐疑。 第 2 页 这国家虽然闹饥荒,可是眼前这一片连绵大山就是食物的宝库,怎么会连这村子也弥漫着一股腐尸味? 她将小福放进屋檐下的竹篓子,将他背起,又拿起一旁的镰刀,打算先到山上找点东西吃,否则她很快的又会被饿死。 重生不容易,她可不想再度体验死亡的感觉,更不能饿到这两个孩子,否则就太对不起将身子让给她的沐悦了,她得代替沐悦将这两个孩子照顾长大成人。 “小康,走,姑姑带你跟小福到山上找吃的东西。”她牵着小康往后山方向走去。 一听到她说要去山上,小康马上拉住她摇头,“姑姑,不可以去大山!” “为什么不可以去大山?”大山在她的眼里就是个食物库,山下闹饥荒,山上飞禽走兽、野菜食蔬,总有吃的,为何不能上去? 小康转了转他那双大眼,回忆着以前听到的话,“我听大虎哥说大山上有妖魔,进去的人都出不来,村长说所有人都不可以进入大山,进去大山的人会被赶出村子,姑姑,小康不想再被人赶走。” 妖魔?沐绫萝听到这两个字很想大笑,如果有妖魔,那她就是鬼怪了。 她这个曾活在科技发达时代的人,根本不相信有这类无形的东西存在,她要是说妖魔是迷信,没有这回事,可能会在这个对鬼神论充满敬畏的村子中引起轩然大波。不过回头想想,她经历了离奇的穿越这一遭,想不相信也有些难。 现在姑且不管山林里有没有妖魔鬼怪,她只知道他们再不进山找东西吃,就真的会被饿死。 她摸摸小康发黄的稻草头发,“小康,我们不入深山,就在山下找些可以吃的东西好吗?这样你也不用害怕会被赶出村子。” 这可怜的孩子,疼爱他的父亲去世后,他的母亲王氏为了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甚至将他带出去丢了几次,可是他总会跑回来。被丢掉的惶恐在他心底留下很大阴影,所以他才会这般害怕被赶走吧。 小康歪着头疑惑的看着她,“姑姑,山下你去了好几次,却没有挖到野菜,你说野菜都被别人挖光了,只能挖又硬又难吃的树根回来,那还要去吗?” “都这么多天了,肯定会有其它的东西,我们去找找好吗?找到的话,你跟小福就可以吃饱饱了。” 小康想了下点头,“好。” 得到小康的同意,沐绫萝牵着他的手,背着小福往山里走去。 第一章 一穿越就当娘亲(2) 山下果真如小康说的,一点可以吃的野菜都没有,连树根都有被严重刨过的痕迹,可以说是一片荒芜,他们找了大半个时辰,仍旧没有一点东西可以吃。 沐绫萝打起精神,她就不信在这山林找不到一点东西吃,山下没有她就往山上走。 哼,赶出村子?依她看,那村长自己恐怕也饿得两眼发晕、双腿打颤,哪里还会有力气来管他们。 她不动声色地牵着小康往一条崎岖的小路走去,上山的路并不陡峭,他们约莫走了一刻钟,原本有些荒凉的景色就开始变得郁郁葱葱,一眼望去青山秀美,路边花香四溢,也明显听得到鸟叫声。 这里应该有东西可以吃了吧?她小心地观察着周遭,看看是否能发现可以吃的野菜,没一下子就发现了几株长满小白花、上头有着黑紫色跟青绿色小果实的龙葵。 她眼睛一亮,马上牵着小康走过去,放下被背着的小福,指着小珍珠般大的黑紫色小果实,顺手摘了几颗,塞进小康跟小福的嘴里,“小康,这一种黑色小果子可以吃,而且很好吃,酸酸甜甜的。” 乡下路边很常见到这种又叫做乌甜仔菜的龙葵,小时候她住在乡下外婆家,跟着朋友在田边野时常会看到,朋友们只要看到,就会直接摘来吃,味道极好,而它的叶和茎爆香后加虾米和肉丝煮成粥,或者爆香蒜头后直接炒,味道都很美味。 黑紫色小果实一入口,小康眼睛眯了起来,也不需要沐绫萝喂他,自己手忙脚乱地拔了就直接塞进嘴里,吃得眉开眼笑。 沐绫萝摘了些小果实喂小福,自己也吃了些,见成熟的果实差不多都被他们吃光了,便将小福放进竹篓子里背起,又牵着小康继续往深一点的林子中走去。 路上她又发现了山蕨菜、红苋、过猫、土人参、香椿、山芹菜等等野菜,很快地便采了满满一个竹篓子,最后她只好将小福抱出来用牵的。 就在她观察着四周而抬头时,正好看到树上有一个鸟窝,眼睛一亮,连忙放下肩上背的竹篓子,指着上头,“小康,你看到那鸟窝没有?姑姑上去掏鸟蛋,你在这里顾好小福可以吗?” 一听到鸟蛋,小康忍不住用力吞着口水,高兴地点头,“姑姑放心,小康会顾好弟弟。” “良,夫夫,粗,蛋蛋。”小福年纪虽小,但是一听到是好吃的蛋,也赶紧跟着喊。 她揉揉小福那一头毛茸茸的发黄毛发,哄道:“乖,你跟哥哥先到旁边等娘,娘上去帮你跟哥哥掏鸟蛋吃。” 小康牵着小福站到小径旁的草丛里,免得妨碍沐绫萝爬树。 她拔了一旁的几株野草,临时编成简单的草袋子,又看了眼树上的鸟窝,心想还好这树不高,她爬得上去,左右观望了下,找到施力点后,稍微伸展一下筋骨,便一鼓作气爬到树梢上。 看着鸟窝里这些小鸟蛋,她忍不住感叹,想她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竟然会爬树,要是被自己那一票朋友知道,肯定吓死。 真得多亏她到大陆下乡做实验,每天跟农人还有山里的孩子们相处,多少都学会一些爬树的技巧,否则她哪爬得上去。 她趴在树干上小心翼翼地将鸟窝里的鸟蛋掏出,放到临时编的草袋子里,没看见另一头有一名男子正提着几只刚猎到的猎物从林子深处走出来。 在大黑山里待了近十天才出山的凌宇逍,远远便看见两个瘦骨如柴的小孩站在这条小径边,眉头不由得一皱。 是哪家的父母这般狠心,竟把孩子带到山上来丢掉,即使此时正发生严重饥荒,也不该这么做。 他思索着是否要伸出援手将这两个孩子带下山交给别人照顾,可一想到自己的任务,还有凌家最近惹上的麻烦,他便打消了这念头,继续前行。 他们凌家百年来以专门设计兵器、制作兵器闻名,不只江湖上各门派都有用他们制的兵器,连将士们打仗所用的兵器皆出自凌家兵器坊。 两个月前,凌家刚设计出一款新式兵器,不只携带轻便,更能有效杀敌,深获皇上赞赏,同时命凌家大量制作后送往前线。 第一批新兵器制作完成便送进兵器库,准备等所有兵器制作完,一起送往前线,可当晚兵器库竟然走水,整个兵器库全付诸一炬,事后清查火灾现场,发现那一批新式兵器全部不翼而飞,连存在密室里的兵器图也被盗走。 这批新兵器可关系到国家的军力,新兵器跟兵器设计图被盗,身为凌家家主的祖父深知事态严重,若被皇帝得知,凌家所得到的惩罚恐怕不只是被怒斥一番,失去提供军队兵器的资格而已,恐怕会连凌家百年基业都毁于一旦,往后东璃国再无凌家。 不管哪一样,只要皇帝知道兵器被盗,凌家绝对讨不到好果子吃,因此老头子秘密找回已经接掌专卖情报的千机阁的他,要他利用江湖人脉和千机阁的情报网,在事情爆发前,隐密追回被盗走兵器跟设计图。 当年老头子未经他同意,私自替他与一个他最厌恶的姑娘订亲,令他愤而离开凌家,如今老头子找上他,开出答应退婚的条件,表示只要他能找回被盗的物品,就同意他解除婚约,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接下这任务。 从千机阁收集到所有情报与资料后,他仔细分析,得到一个结果,就是凌家出了叛徒,而这批被盗的兵器跟兵器图,最有可能被藏在这个与乌淄国交界的大黑山之中。 可大黑山绵延数千里,搜查不易,因此他与手下佯装成猎人分批进入大黑山,以狩猎为由,在大黑山各处暗中搜查,约定好每个月月初跟月圆时到约定地点会合,交换搜查到的情报。今天正是月初,他必须下山与手下会合。 由于他现在的身分是猎人,有猎物在手才不会引起他人怀疑,因此刚刚他特地猎了几只野兔、野鸡,还幸运地猎到一只野麃子,准备以此作掩护。 当他从一棵大树下经过时,树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记刺耳的尖叫声伴随着树枝断裂声响起,一个灰色物体从树上掉了下来。 他还来不及看清楚那团物体是什么,已经被撞趴在地,还成了灰色物体的垫背。 “唉唷,痛,痛啊……”沐绫萝趴在地上吃痛的哀嚎,老天啊,她要是没饿死却摔死,那就太冤了。 第 3 页 被压在下面的凌宇逍扯了扯嘴角,沉声提醒在他身上迟迟不肯起来的姑娘,“姑娘,在下比你更痛,你要不要先起来?” “呃?”沐绫萝怔愣了下,低头看了下被她压在身下的黑色物体,难怪她从树上掉下来后,预期中的痛感没有那么强烈,原来是有人当了她的垫背,真是好心人啊! 她七手八脚的自这当垫背的男人身上起来,不断的鞠躬道歉,“抱歉,抱歉,这位先生,我不是故意砸到你身上的,我是在树上掏鸟蛋,不小心……”她想起什么,又是一声尖叫,“啊,我的鸟蛋!”她连忙掏出草编袋子里的小鸟蛋,可鸟蛋全破了,看着满手的蛋壳跟蛋汁没有一颗完好的,她的脸瞬间变成颓败的灰白色。 一旁的小康牵着小福跑来,指着她的手,“姑姑,鸟蛋。” 看着两个小家伙期待兴奋的眼神,她愧疚地摇着头,“小康、小福,我把鸟蛋摔破了,抱歉……” “姑姑,这样也可以吃,我看大虎这样吃过。”小康抱着她握着蛋壳蛋汁的手,低头吸着她手心上的蛋汁,转头跟小福说:“小福,鸟蛋好好吃,快吃。” 小福也学小康吸着混着蛋壳的蛋汁,且吃得津津有味。 这两个小家伙不管是不是会吃坏肚子,就这样子吃了起来,让沐绫萝看了心酸不已。 这一幕让爬起后站在一旁活动筋骨的凌宇逍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弯身捡起几只猎物,丢了两只鸡跟一只野兔到她脚边,看了他们一眼,扛起麃子后径自转身走人,往山下而去。 沐绫萝揉着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脚边的野鸡跟野兔,生怕这些是假的。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竟然肯在饥荒正严重的时候,把自己猎到的猎物给别人,这好人一定是上天派来帮助她度过难关的。 “良,鸡,咕咕咕。”小福拉着她的裤脚指着这两只野鸡。 小康用力咽着口水,两眼泛光的看着鸡,一副恨不得将它们抓起来马上啃了的表情。 沐绫萝不时听到潺潺溪水声,四下张望,想着这附近应该有小溪才是。她指着前方一处下坡,“小康,来,牵好弟弟,我们到溪边去,姑姑煮鸡给你们吃。” 来到溪边后,因为他们没有可以烹煮的工具,因此她拿了根棍子刨了些泥土和水成了泥浆,又收集一些枯枝生火。 她用镰刀将鸡宰了,取出内脏,到溪边摘了几片莲蕉叶,将鸡包起来,把泥浆裹在莲蕉叶外头,然后放进火堆里烧烤。 接着,她开始处理那只野兔,寻了个薄石片将兔皮剥下,用着做叫花鸡的手法料理。 两个小家伙知道一会儿有鸡肉可以吃,不再喊饿,手牵着手坐在离火堆有些距离的草丛边,睁着一双大眼看着火里的那三团泥丸。 沐绫萝看着看着,自己也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暗忖着,这两、三天他们应该不会再饿肚子了。 约莫过了两刻钟,其中一颗泥团已经烤得发黄干透,沐绫萝用棍子将它拨出火堆,拿起一颗大石头用力敲着泥团。 随着干燥的泥团剥落,鸡毛也跟着一起脱落,鸡肉的清香瞬间四散开来,一旁的小康跟小福迫不及待地要伸手抓肉吃。 “等等,还不成,这太烫了,我帮你们。小福,你的手不可以过来,会烫。”她用树枝做的筷子夹了些肉放在莲蕉叶上,递给小康,“小康,烫,你慢慢吃,不要吃太快。” 她撕了一小块鸡肉放进嘴里尝味道,入口软烂,肥嫩鲜美,风味相当独特,可惜没有盐,不然味道会更好,不过眼下也只能先填饱肚子,顾不上美味了。 一旁的小福等不及,已经趴到她身上,抓着她手中的筷子要吃肉。 她连忙吹冷鸡肉,小口小口地喂他。 小康一吃,即刻露出惊喜的表情,“姑姑,鸡肉好好吃!” “小康没有吃过鸡肉吗?”他那像是第一次吃到肉的表情,让沐绫萝有些疑惑。 小康摇头,“娘只给小康一根吃过的鸡骨头。” 听到这话,沐绫萝脑中冒出一团怒火,王氏她竟然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好个王氏,就不要再让她碰到,否则她一定会让王氏好看! 她心疼的摸着吃鸡肉吃得欢快的小康,“以后姑姑会做更多更好吃的鸡肉给你吃。” 两个小家伙闻言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异口同声的回答,“好。” 饿太久了,沐绫萝不敢让他们一次吃太多,怕他们消化不良。 她把剩下的两团泥球从火堆里拿出来放凉后,没敲开,而是藏在竹篓最下面,上头再盖上稍早采的野菜,剩下的那些鸡骨、肉末也没丢掉,用莲蕉叶包裹起来,打算晚上煮野菜时加进去,成为另一道美味的料理。 三人饱餐一顿稍作休息后,沐绫萝便带着两个小家伙下山。 第二章 无意之间挖到宝(1) 许是吃饱了,有力气了,沐绫萝带着小康、小福下山时十分迅速,只是他们还未踏进家门,在看到门口站的那个女人后,方才饱餐一顿的幸福感就完全消失殆尽。 沐绫萝在心底暗咒了声,靠,都不能念的,念了谁谁就出现。 早已经在她家门口等到不耐烦的王氏一看到他们三个回来,就朝她破口大骂,“沐悦,你这贱蹄子死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小康一看到王氏就吓得浑身发抖,拉着沐绫萝的袖子,惊恐地喃喃自语,“娘,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小康很乖……” 沐绫萝清冷的眼眸微敛,将小康的恐惧看在眼里,把他藏到身后,安抚道:“小康别怕,有姑姑在,不要害怕。” “贱丫头,看到老娘还不会赶紧过来开门?”王氏食指怒指着她。 沐绫萝带着他们站在原地,鄙夷的睨着愤怒地朝她走来、吨位超大的王氏,故意问:“这位大婶,你哪位,我认识你吗?”在这饥荒年代还能吃得跟头猪一样,还真是不简单啊! “沐悦,你这烂货,竟敢跟老娘装傻!” “烂货骂谁呢?” “烂货骂你,你这贱东西!”王氏那张嘴张口就没一句能听的。 “原来是骂你自己啊,你有这自觉就好。” “沐悦,你这贱蹄子几天没被修理,胆子就大了,敢回嘴啦,看老娘怎么修理你!”王氏撩高衣袖要给沐绫萝一巴掌,可她手掌还没落下,手腕便被扣住。 沐绫萝用力一捏,“你这泼妇是谁?张口就满嘴泼粪,还想动手打人,别以你蛮横无理地动粗,别人就怕你。” “我是谁?我是你大嫂!”手腕上传来的痛感让王氏疼得冷汗涔涔。 “大嫂?我有大嫂吗?”她故意大声地惊呼,“我哥才刚死不到一个月,我那没天良的大嫂就把孩子丢了,卖光我哥所有家产,还跟别的男人跑了,你是哪里冒出来顶替的?要顶替你也找个名声好点的,怎么顶替个名声臭了十乡八镇的女人。” “你这忘恩负义的小娼妇,当年要不是你大哥救你,你早就死了,现在哪还有这命问我是谁,还这样污蔑我!” 即使现在闹饥荒,人人都是能够不要活动就尽量不要活动,避免体力流失,但是这没品的叫骂声几乎传遍半个村子,还是引起不少人的好奇。 有体力这样叫骂,她家恐怕还藏有不少粮食可吃,也许可以上门借点米粮煮点稀米粥止饥。众人纷纷抱着饥肠辘辘的空肚走出家门,看看是哪家的泼妇这么有体力。 “各位乡亲,你们听听,从头到尾都是这位大婶在满嘴胡言,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我污蔑她了?”沐绫萝委屈地看了一眼围上来看热闹的乡亲,又道:“而且我说的是我那丧尽天良的大嫂,我大哥尸骨未寒,她就将我哥留给小康的家产变卖得一干二净,把小康丢给我,带着银两跟着她的男人吃香喝辣双宿双飞。 “这事各位乡亲都知道,当时我那嫂子带小康到村子来丢给我时,各位也是见过的,跟我们大伙一样瘦得皮包骨,怎么可能是眼前这油光满面的胖子。” 她这么一说,村人们纷纷点头,异口同声的说:“是啊,是啊。” 有一名村人指着王氏说着,“当时那个王氏我可是有跟她说过话的,也是个瘦的,可不是眼前这个像只肥猪的女人。” “对,我也想起那个缺德的王氏,可没有这婆娘一身肥膘。” 村子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村长也忍受着饥饿走出家门看看究竟发生什么事情,听了一会这才知道有个胖婆娘假冒王氏在村子中叫嚣吵闹,不满地敲了敲手中用来支撑身体的打火棍,沉声警告王氏,“你冒充我们村子沐娘子的大嫂,到我们村子有什么事情?要是不说出你的目的,我们村子可不欢迎你。” “村长,我真的是王氏,是沐森那个死鬼的妻子。” 第 4 页 “你有何证据可以证明你是王氏?” “这是我的路引。”王氏马上将她的路引交给村长过目。 村长看了眼王氏的路引,冷着脸寒声质问:“看你这样子,应该不是来探亲的,今天到我们青埔村来有什么事情?” 青埔村是一个十分保守、注重名声的村子,对王氏抛弃儿子的行径十分轻视与不齿,因此村长看着她的眼神更加轻蔑,自然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我今天是来带我儿子小康走的!” 一听到这话,小康马上吓得哇哇大哭,“姑姑不要把我丢掉……小康会听话的,姑姑不要把小康丢掉,小康不要走……” 沐绫萝将他抱进怀中,摸摸他的背脊安抚他,“放心,姑姑不会把小康丢掉,不会让她把你带走的,别哭。” “小康已经入户籍在我们村里,是我青埔村的人,你要带他到哪里去?” “村长,小康是我儿子,我带他到那里还需要你同意?” “官府有令,从这个月开始,百姓不许随便离开居住地,离开必须有各村村长给的路引,青埔村的人若没有我给的路引,任何人都不可以离开居住地五里以外的地方。” “呸,五里,村长,您也讲个比较令人信服的谎话,五里你骗谁!”王氏朝村长脚边吐了口痰。 村长脸色难看的瞪着王氏,悻悻地提醒她,“你若要私自将小康带走,那可就是拐卖人口,官兵可以马上将你抓进官府,信不信由你。” 村长这么一说,王氏又回想自己这一路走来,官兵们对路引确实盘查得十分仔细,她的心抽了下,暗忖,这臭老头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要是不老实交代,青埔村这臭老头是不会给小康路引的,她也就别想带小康离开。 想到这里,她马上一改方才嫌弃的态度,露出阿谀巴结的嘴脸,“村长,方才是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个妇人一般见识,我是要来带小康去享福的。” 一听到享福两字,沐绫萝心下马上提高警觉,无事不登三宝殿,她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遂问:“享福,不知道是享什么福?”她轻笑两声,“现在到处闹饥荒,竟然还有福可享,不知道是享什么福?大嫂,你也跟们我透漏一下。” 王氏怒瞪,“你们这一群饿死狗哪里有资格享福!” “莫非……大嫂说的享福是能够吃上大米饭?”沐绫萝故意误导村人,“原来大嫂吃得上大米饭。” “王氏,你就当个好人,让我们大家跟着你一起去享福,吃上一碗大米饭吧。” “谁说我吃上大米了?”王氏心虚地反驳。 “没有吃上大米饭,难不成大嫂你吃上猪肉了,难怪才多久不见,你就这般珠圆玉润。大嫂,我相信这阵子你肯定没有少吃猪油拌饭,一想到那猪油的香气……”沐绫萝一边故作羡慕,一边故意引她掉入坑中。 “可不是,那猪油拌饭可好吃了……”王氏不假思索回应她。 村人顿时一阵惊呼,“猪油拌饭!” 看见突然像泛着青眼的饿狼一样开始围着她的村人,王氏这才发觉自己上当了,对着沐绫萝愤怒咆哮,“你这贱蹄子竟敢套老娘的话来坑老娘!” “嫂子真是冤枉我了,我何时坑你了?吃猪油拌饭这事可是你自己说的,关我什么事?”沐绫萝撇过脸不理会她的愤怒,将剩下的一切交给村人去处理。 “王氏,你真的有猪油拌饭可吃?你在哪里碰上这好事?也带我们一起吧!” “你好心帮大家度过这饥荒,日后村子里的人也会记得你的好。” “就是,就是,王氏,你要带小康去享什么福?” “可别只顾着自己发达,也带上我们一起。” “对啊,王氏,现在这世道你还能吃得油光满面,一身肥膘,肯定是享福去了,你也带上我们一起啊!” “呸,贵人要的是小男孩,你们一个个又老又丑,还跟饿死狗一样,入得了贵人的眼?还想享福,作梦去吧!” 沐绫萝闻言更觉得奇怪,王氏口中的享福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那你帮我们跟贵人说,要带小康去享福,得拿几包米给我们村子,好歹小康是我们村里的人!” “你帮我们度过这饥荒,日后我们帮你口中的那位贵人立长生牌位。” 村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要王氏带着他们一起去享福,将王氏团团包围,让王氏几乎招架不住,又听到要立长生牌位,她管不住自己的火气,对着村人怒吼,“呸,立什么长生牌位,高千岁还没死,你们竟然想给他立长生牌位,是诅咒高千岁是吧!” 高千岁这三个字一出,村人们瞬间脸色大变,纷纷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王氏。 她说的享福竟然是将儿子交给高千岁,这根本是丧尽天良!她怎么做得出这种事,而且还是拿自己的亲生儿子! 王氏发现自己不小心说溜了嘴,引发众怒,向前一步想硬抢走小康,“沐悦,你这贱蹄子把小康给我!” 沐绫萝见村人脸色大变,迅速在脑海中搜寻高千岁这个人,不一会儿,有关高千岁的记忆便浮现在脑海中。 这高千岁是住在邻县养老的太监,由于身体上的缺陷,因此愈老愈变态,听说他常会派人掳回一些走失的小男孩或是小乞丐进行猥亵跟凌虐,半夜不时会有小男孩的尸体被丢到乱葬岗。 有一次,他的人在街上抓了一个走失的孩童,那孩童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孙子,被找到时已经奄奄一息,还断了子孙根,虽然救了回来,可以后再也不能传宗接代,那富贵人家一怒之下告上了京城。 可高千岁在京城认识许多权贵,宫里更有不少徒子徒孙,因此他只赔了银子,同时利用关系让那小男孩进宫,跟在总管太监身边当小太监,这桩案件才平息。 高千岁日后不再让手下上街掳小男孩,而是改向人牙子或是穷苦人家买人,但是他的名声因那次事件臭了十里八乡,这附近的县城没有人不知道高千岁的事情,家中有小男孩的都不敢从他家附近经过。 村长一听,勃然大怒,“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你竟然也做得出,滚,马上给我滚出村子,不准再踏进我们青埔村一步!” 一旁的村人也受不了了,捡起石头往王氏头上砸,“滚,不要在这边脏了我们村子的地!” “出去,滚,滚!” 村人们群体围攻,被砸得头破血流的王氏心知今天带不走小康,只能灰溜溜的逃走。 待王氏滚出青埔村后,村长语重心长地向沐绫萝交代,“沐娘子,这王氏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肯定不会就此罢手,日后你还是要小心些,把孩子带好。”说完,他的眼睛落在她身后竹篓子里的那些野菜上。这附近的野菜早被摘光,沐娘子上哪里采这么多野菜? 她一接收到村长饥渴的眼神,就马上将竹篓子拿下,将里头的野菜全部拿出,只留下一点刚好可以遮住那两颗泥丸的菜叶。 “村长,这些野菜是我找了一整天才采到的,不多,我就留一点可以喂两个孩子,剩下的您作主分给村人煮个野菜汤吧。” 看着这一箩筐的野菜,在以前看来是上不了台面的,可在这连树根都啃的时候,可是比金子还矜贵,沐娘子肯将自己辛苦找了一整天的野菜分出来,实属难能可贵。 “好、好,你有心了,日后我们青埔村的人会记得你这恩情的。”村长满意的点头。 “村长千万不要这么说,今天要不是村长跟各位村人,小康恐怕会被带走,这些野菜算是我感激各位村人的一点心意吧。”她向周围的村人点头致意,又道:“村长,孩子受到不小的惊吓,我先带他们回去喝点水压压惊。” “嗯,你快带他们回去吧。”村长转而指挥着村人,“你们几个把这些野菜全拿到祠堂,在那边煮野菜汤,其余的通知其它人到祠堂来,每人分食一碗野菜汤。” 沐绫萝偷偷瞄了眼开始拿野菜的村人,而后赶紧牵着两个孩子回家,就担心竹篓子里两团泥团的秘密被村人发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现在她是“怀肉其罪”,所以还是赶紧离村人远点好,免得被发现,她是有理也说不清。 第二章 无意之间挖到宝(2) 晚餐将剩下的一只鸡也吃了,之后沐绫萝烧了两大锅热水,把自己跟两个小孩狠狠地刷洗一番,感到全身舒畅,正要躺下睡觉,忽然想起他们吃的鸡骨头还没有处理掉,要是被村人发现他们有肉吃,可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这鸡骨头还不能随便丢,该怎么处理?丢灶里一把火烧了?不行,大半夜的生火更会引起别人怀疑。要不挖个坑把鸡骨剁碎埋了,正好可以当花肥,应该没有人那么闲,去刨别人家的土吧? 第 5 页 就这么办吧,趁着天黑没人看见,把鸡骨头剁碎埋到后边墙角,不容易引起人家的注意。 她确定两个孩子都熟睡后,拿起小铁锹,端着鸡骨头往后院的围墙边走去,借着微弱的月光开始在墙角刨土,心想挖深点免得被跳进来的野猫、野狗翻出来,那就惨了。 只是挖着挖着,铁锹好像敲到什么东西,有点硬,不像泥土,她又用力挖了几下,看到下头埋着一个雕着奇怪图腾、如珠宝盒般大的黑盒子。 她将拿黑盒子拿出,抹去上层的泥土时,手指不知道被什么划过,当场渗出一滴血,落在这黑盒子上,渗进了图腾之中。 她不在意的轻轻抹去上头的血渍和泥沙,只是不知是她眼花还是怎么的,随着她的动作,她好像看到黑盒子上的图腾在微弱的月光照映下发出闪亮的光芒。 沐绫萝疑惑地将黑盒子打开一看,发觉里面竟然装着新鲜白米,为什么会有人将白米埋在这墙角下? 她看了眼手中的黑盒子,又瞄了下刚刚挖的那个洞。 咦,那个洞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她将黑盒子放下,拿起小铁锹继续挖,结果又挖出两个大瓮,一瓮里头装着各种种子,一瓮里头装满银子。 看到那些种子,她并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当她看到那一瓮闪亮亮的银子,整个人顿时激动了一把,有这些银子就暂时不必担心会饿死了。 不过这些银子看来藏在这里有些年代了,难道是之前的屋主埋的吗? 不管了,反正现在这屋子地契的主人是沐悦,那这些就是她的。有了这些银子,她可以到镇上买点生活日用品还有调味品,而这一瓮种子也可以让他们吃上好几天。 沐绫萝从沐悦的记忆中得知,她睡的那个炕后头有用来存放贵重物品的小密室,这小密室必须猫着身子进入,大小大约半张床这么大,只要搬开炕尾用来伪装的土砖跟橱柜,就看的到那个小密室。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小密室,沐悦也不知道,她搬到这屋子时就有了,还是她在打扫时推开橱柜,看到掉落的土砖才发现的。 沐绫萝埋好鸡骨头,便把那两瓮东西抱回屋里,拿出几锭银子跟一些种子,把剩下的放到小密室里,再拿出黑盒子将里头的米倒一半出来泡水,准备明天用这些米加些剩下的鸡冻煮鸡汁粥给孩子吃。 等一切都弄好后,她累得几乎挺不直腰,赶紧上床休息,可是她明明很累、很想睡,躺到炕上却一点睡意也没有,脑海中不断出现沐悦的过往记忆。 那么多记忆,可以说是从小到大的生活都在她脑海中重演一遍,然而有一件事从来不曾出现,就是沐悦未婚怀孕生下小福一事,她竟然没有一丝的印象,不,应该是说连沐悦都不知道自己为何怀孕,还因此差点被浸猪笼,如若不是哥哥沐森赶回救了她一命,这沐悦早就被沉塘冤死了,也轮不到她穿越。 这么重要的事,为何沐悦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该不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吧?可是就算是秘密,也是属于沐悦的秘密,怎么会连当事人都不清楚? 想着想着,眼皮愈来愈重,沐绫萝渐渐进入梦乡沉睡。 与此同时,凌宇逍站在窗棂边凝视着窗外的夜色,听着下边街道不断传来的无力呻吟,又想到今天所接获的情报,让他烦躁不已。 因饥荒的关系,一向对东璃国虎视眈眈的乌淄国正在加紧操练大军,各种情资皆透漏乌淄国有举兵来犯的意图,明年春天是最有可能大举入侵的时间。 现在东璃的大军正在加紧操练之中,一旦发生战争,皇帝定会命凌家提前将新式兵器送往前线,若凌家无法完成,耽误军事,到时凌家恐怕会沦为这战争下第一个牺牲的家族。 战争有可能随时爆发,寻回那批新兵器一事迫在眉睫,必须在冬天来临之前找回才成,只是他与手下一路追查到大黑山后,线索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再也搜查不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他与手下分批进入大黑山各处进行搜查,也始终毫无所获。 叩叩,门外传来两声刻意压低的敲门声音。 紧接着一个身形健硕、身穿青衣的男子进入,抱拳道:“少主,抱歉,属下来迟,让您久等了。” “铁雄,用过晚膳了吗?”凌宇逍掩上窗子,问道:“路上遇事了?”虽是问句,但他心中已了然。 “少主不必担心,属下路上已经用过干粮,不过下山前来与少主会合的途中,确实是遇事了。”铁雄不敢隐瞒,赶紧道:“少主,属下在大黑山见到了二少爷!” “凌宇棠?”他惊诧地看着铁雄。 “是的,他身边还跟着一些有功夫底子的高手。”铁雄表情凝重的点头,“见到他的当下,属下也有些错愕。 “属下惊觉不对,偷偷跟上去,可二少爷跟他身边的人察觉有人跟踪,很快地消失在树林,属下找了许久,始终找不着,这才赶下山来。” “你确定你没看错,真是凌宇棠?”铁雄是他的心腹,铁雄的能力与处事他自然清楚,没有确定的事情是不会同他说的,只是铁雄说在这边看到三房的堂兄,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毕竟二堂兄这时应该在京城处理被烧毁的兵器库房,为何会出现在边界,还是在大黑山上? “少主,其它少爷属下不敢说,但掌管兵器库的二少爷属下还能认错?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不过属下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凌宇逍虎口抵在下颚沉思,同时将这几个月所收到的消息重新理了一遍,“铁雄,你说凌宇棠突然出现在大黑山有什么目的?” 铁雄为自己倒杯水,喝了口后,耸了耸肩说道:“总不会是来问您事情调查的如何。少主,您可是奉家主命令秘密调查新兵器被盗一事,连您的父母亲都还以为您在笑傲江湖,二少爷更不可能知道。” 铁雄这话倒是点醒了凌宇逍,他冷沉的看了铁雄一眼后,“你还记得兵器库失火后的调查里头,有一条提到,事情有可能是内贼所为。” “内贼……莫非少主您怀疑……” “对,虽然我知道这人品行不端,但我以为对于家族生意他还是看重的,应该不会做出对家族不利的事,可你今天既然在大黑山上看到他,这就让我不得不怀疑他了。” 铁雄握拳怒击掌心,低喝道:“要真是他,那他可真是个畜牲,狼心狗肺的东西,枉费家主不论嫡庶这般看重他,还将最重要的兵器库交给他管理!” “如果真的是他,我会让他付出惨痛代价。”凌宇逍勾出一抹阴森的冷笑。 “少主,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他勾勾手指示意铁雄向前,“你明日一早……” 翌日,天刚破晓,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水气,顺着窗缝钻入屋内,沐绫萝眯着眼睐了下窗外的天色,时间还早,她想继续赖床,可是一想到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便不敢再拖延,伸了伸懒腰下炕煮早膳。 清早醒来,沐绫萝生火打算煮鸡粥,这才想起今天要到镇上去,煮稀粥吃肯定很快就饿,想了下,决定再多放一把米,煮得浓稠点才能抗饿。 她放下手中的柴火,拿过那黑盒子打算再抓把米,可是当她打开黑盒子,看到的却是满满的白米,她顿时愣住。 这是怎么回事?昨晚她明明倒出一半来,为什么今天一早它又满了? 沐绫萝眨了眨眼,看着手中黑盒子心底升起一个念头,莫非…… 她把里头的米全倒出,只留两三颗米粒,然后将这黑盒子也放到那小密室里,是不是如她所猜测的,明天就知道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煮饭喂饱两个小家伙。 就在她忙着生火煮粥时,外边传来呼唤她的声音—— “悦儿,悦儿啊!” 是住在转角处的邻居桂花婶。这桂花婶在沐悦搬到村子开始,直到生下小福后,一直都很照顾她,在她饿死前,孩子们所吃的那些米粮也都是桂花婶偷偷拿给她的。 沐绫萝连忙盖上锅盖走出去,看着发丝半白的桂花婶提着一个空竹篮,不禁感慨。原本身材壮硕的桂花婶,因饥荒的关系,已经瘦成骨架子了,神情看起来十分疲惫,但一双眼睛还是很有神。 她问:“桂花婶,你找我有事?” 桂花婶一看到她,马上拉着她的手,心疼的责备她,“我到我兄长那边借米粮,这几天不在,昨晚一回来就听说你把挖了一天的野菜都分给村人了,你怎么这么傻啊,那一堆野菜你跟两个孩子可以吃好些天啊!” “桂花婶,昨天那情况你没看到,要不是有村人跟村长,小康肯定会被被我嫂子带走的,一点野菜算是我对村人们的感激之意。” 桂花婶气呼呼地说:“你那嫂子真不是个东西,以后定会有报应的。” 第 6 页 “对了,桂花婶,你到兄嫂家借米粮,借得如何?” “唉,别提了,我娘家那大嫂也不是个东西,这次没借到米回来不打紧,你张大叔还被我娘家那大侄子推倒受了伤,大嫂怕要赔医药费,马上将我们赶出娘家。”说到这里,桂花婶辛酸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昨天到今天,我们两夫妻除了水外,一点东西也没得吃,我来找你就是要问你,你在哪里摘到野菜的?” 闻言,沐绫萝食指比在唇间,要她不要声张,拉着她进入厨房,“桂花婶,你跟我来。” “悦儿,你神神秘秘的拉我过来做什么?” “桂花婶,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我昨天在山下采野菜时遇到了贵人,他看我一个女人又带了两个孩子到处找野菜,很是同情,就将他猎到的野兔给了我一只,更给了我一小包米。我把野兔处理了,你等等,我剁一半给你带回去跟张大叔一起吃。”她从灶炉底下挖出那团泥丸。 “这是……”看到那泥团,桂花婶忍不住皱眉头。 “带野物回来会被人发现,我怕被抢,所以昨天我躲在溪边把这兔子烤熟。因为没有锅子可以煮,我就用莲蕉叶把兔子包裹好,外面再糊上泥土,直接在火上烤,烤好也没敢敲开,就怕味道传出来,偷偷拿回来后,就藏到这灶下,让它慢慢烘。 “虽然烘的时间久,兔肉是柴了些,可是可以吃久一点不是吗。”她一边说,一边拿过放在墙角边的一块石头,将外头裹的泥土敲破,露出散发着淡淡叶子香的烤兔肉,拿过菜刀将兔子剁成两半,带头的那一半给了桂花婶,“这一半给你。” 桂花婶惊呼着猛摇手,“不成,不成,悦儿,你自己还要带两个孩子,怎么可以给我一大半!” “桂花婶,我跟两个孩子能挺过饥荒,可多亏了你跟张大叔把你们的口粮分给我们,否则我们三人早就挺不过去了,你别跟我客气,收下吧,你别嫌弃就好。” 她从柜子里拿出几张干荷叶,把半只兔子裹好,又把剩下的半碗白米倒在荷叶上包好,放到桂花婶的竹篮子里,再在上头覆上一些昨天剩下的野菜。 看着篮子里的食物,桂花婶开心得直掉眼泪,“悦儿,谢谢你,谢谢你。” “桂花婶,你收好,千万别让人看见,趁着天色还早,外头没人走动,赶紧拿回去煮了,跟张大叔好好吃上一顿饱饭。” “好,我这就回去煮给你张大叔吃。” 在这饥荒时期,家里只要有一点吃的,谁都不敢声张,桂花婶自然也知道,提着篮子离开沐绫萝家时,还不忘左顾右盼,确定没人了,这才小心翼翼地迅速回家。 看着桂花婶的背影和灶头上那半只叫花兔,剩下这么一点,这表示她少了一天的粮食,看来得先进山辛苦的找寻野菜,镇上暂时不能去了,让她有些懊恼,不过把食物分一半给真心对她好的人,她不后悔。 第三章 大山食材任人挑(1) 沐绫萝喂饱小福跟小康后,拿上柴刀、铲子、一个小锅子,带上一点盐,之后领着两个孩子再度进山。这一次她决定到溪边就好,昨天烤叫花鸡时,她看见溪底有不少鱼,那鱼满硕大肥美的,只要能抓到几尾鱼,今天又能饱餐一顿。 这条溪前几个月呈现干枯状态,约莫半个月前,山上连下几天大雨,这条溪水才又丰沛起来,连带着将深山湖泊里的一些鱼虾给冲到下游。 溪边不远处有一片竹林跟一大片野生莲蕉,那边应该有不少笋子,她打算挖些笋子回来煮,并把莲蕉的块茎挖回来,经过加工日晒后做成粉,可以拿来做粉条或者勾芡等等,若是捣碎,则可以制成粉煎饼,这样就不用担心饿死,这莲蕉又称蕉藕,在光复初期可是人民的主食之一呢。 沐绫萝来到溪边,扯了一把芒草,编成简易的渔网,放到水底捕鱼,而后带两个孩子到竹林边。她砍了两根较粗的竹子,把竹子砍成几节后剖成两半当装水、煮饭的容器,挖了几颗笋子,打算煮竹笋汤。 小康一看到那几颗他从未看过的尖尖东西,好奇地凑过来,不懂姑姑为什么对着什么也没有的地挖下去,就会有这种东西出现。 “小康,来帮姑姑把笋子放到竹篓子里。” “姑姑,这可以吃吗?” 沐绫萝对小康咧嘴笑道:“可以,而且很好吃,一会儿姑姑煮给小康跟小福吃。” 小康惊喜地看着笋子,猛点头,“好,姑姑煮的东西好好吃,小康喜欢吃。” 一旁的小福听到有吃的,开心地拍手,“吃,吃,吃好吃。” “小康,这些笋子够了,我们回到溪边去,说不定已经抓到鱼了,到时姑姑煮鱼汤给你跟小福吃。”她背起竹篓子,抱起小福。 回到溪边后,沐绫萝发现渔网里已经捕获不少鱼,而且他们运气不错,其中有几尾鱼,刚好大小可以放到竹筒里,只要撒上一些方才在溪边摘的野姜花一起蒸煮,相信味道一定很棒。 她看了看四周,捡来一些石块,架起一个临时的灶台,生火,把带来的米放进竹筒里,打算煮竹筒饭。 火堆的火已经够旺,她拿木棍将火堆里的火炭拨开,放进装着米的竹筒,再用木棍将火红的木炭堆拢覆盖在上头,让炭火的温度渗入竹筒内,慢慢将米饭煮熟。 “姑姑,小康也要帮忙。”这时,小康牵着小福蹲在沐绫萝的身边,眼睛一眨不眨,模样认真的看着她怎样干活。 来到大石头边处理鱼的沐绫萝微微侧头看着身边这两个小包子,他们眨巴着眼期盼也可以帮忙的可爱模样,让她一颗心都融化了。 “好,小康带弟弟也帮姑姑做事,有小康跟小福帮忙,这样我们就可以早一点吃午饭了。”她将处理干净的鱼放进竹筒交给他,指着一旁树叶上放的野姜花,“小康,你跟小福一起将刚才摘的野姜花放在竹筒中。” “就是把花放到鱼身上,小康会做,小康教小福做。”小康带着小福小心翼翼的将野姜花放进竹筒里。 趁着空档,沐绫萝将已经剥好壳切成片的笋子丢进锅子中,先煮一次退掉青涩味,再重新加水正式煮笋子汤。 不一会儿的工夫,两个小包子便将每一个竹筒内的鱼身上铺好野姜花,拿给沐绫萝。 她在鱼身上洒了些盐,将竹筒盖好,把竹筒鱼放入炭火推中。 看着一旁也已经处理好的几只小鱼,她索性削几根竹签将鱼串起来,竖插在灶台边烘烤,可以带回去当晚膳吃。 她再度把渔网在放回溪里,而后带着两个小家伙去那片莲蕉园挖莲蕉。 这片莲蕉园占地颇大,埋在底下的茎块应该不小,今天挖一些回去做成莲蕉粉,就真的不用担心没有食物可以吃了。 她忙着挖莲蕉,让小康负责照顾小福,并帮她看着炉火堆上的竹筒。 就在竹筒冒出阵阵白烟,传来阵阵竹子香气时,小康突然站起来大声喊道:“你是谁?为什么要站在我们的食物旁边?不准抢我们的食物!” 他看那人怎么样也不肯离开,急得都哭了,对着沐绫萝哭喊着,“姑姑,有人要抢我们的食物!” 小康一哭,小福也跟着哭。 沐绫萝听到两人的哭声,赶忙放下手中挖到一半的莲蕉跑过来,就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名男子站在他们的灶边盯着他们的午餐看着。那男子剑眉浓密,五官深邃,身形挺拔伟岸,穿着灰蓝色利落短打,手拿弓箭,发髻散乱,满脸落腮胡,许是漂泊在外,不便打理。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那男子手中的弓箭被她认出来,是昨天好心送他们野味的猎人,她连忙拍了拍哭个不停的小康跟小福,“不哭,不哭,小康你忘记了,这是昨天送我们野鸡的那位大叔啊。” 一听到野鸡,小康立马不哭了,小福也跟着止住眼泪,任由沐绫萝牵着往那好心男子身边走去。 凌宇逍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火堆上那几个不断冒着白烟、传出阵阵香气的竹筒,其间还夹杂着花的清香。 沐绫萝指着竹筒介绍,“那是竹筒饭、野姜花竹筒鱼跟笋子汤。如果你不介意,就跟我们一起吃吧。”她笑道:“昨天谢谢你送我们的野鸡跟野兔,很好吃。” 凌宇逍看着眼前这个瘦得干瘪,身上没有一点肉的女人,可她脸上那对清澈灵动的水眸却十分吸引人,让人忽略其它不足,又看到那两个眼眶里含着泪珠的小男孩,这才想起原来是昨天将他当成垫背的那个小娘子,难怪他觉得他们有些眼熟。他疑惑地问道:“你是青埔村的村人吧?怎么会在这?” 看他的眼神,她大概也猜得出来他的不解,回答道:“我跟两个孩子都要饿死了,不进山没有东西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什么不能进山的规矩,她才管不了这么多。 第 7 页 他点点头,认同她的说法。 她蹲到火堆旁边,用木棍将竹筒上头的炭刨开,而后慢慢地把火堆里头已经被烤成枯黄色的竹筒拖出。 两个小包子不敢靠近火源,蹲得远远的,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期待又兴奋的看着那几个冒烟的竹筒,因为他们知道有东西可以吃了。 小康眼巴巴的盯着竹筒,小手揉揉自己的小肚子,舌头舔着嘴巴,咽着口水轻轻问:“姑姑,小康跟小福的鱼烤好了吗?可以吃了吗?” 沐绫萝笑着说:“可以吃了,不过现在很烫,等它稍微凉一点,姑姑先把东西放到大石头上,之后就可以吃了。” 她取来一些水将火给浇熄,并将竹筒夹到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掀开竹盖子,翻动一下竹筒内的食物,确定熟了,递给凌宇逍一双方才削的竹筷子,“坐下来一起吃吧,这时候你回到山上也过了午膳时间。” 看着她递来的筷子,他反而有些犹豫,“现在山下正闹饥荒,你这么慷慨……” “这些东西都是山上的,又不是我花钱买的,真要这么说,你昨天送我的野鸡跟野兔怎么算?” “说的也是,那我不客气了。”用竹子烹煮的食物他还真没吃过,心中确实想尝试看看,尤其是那用竹子煮的饭,散发出阵阵香气,让他不由得感到饥肠辘辘。 “你别客气。”她喂小福吃了口加了鱼肉跟笋汤的竹筒饭,“趁热吃吧,要是这香气飘到山下,一不小心引来村民就不好了,我可不想成为被讨伐的对象。” 她拿过一个竹筒饭,将饭挖到用来当碗的竹筒里,夹了些雪白的鱼肉跟笋片放到上面,递给小康,又给他一根木头做的小调羹,让他慢慢挖着吃,“小康,小心,烫唷,还有鱼肉要慢慢吃,有吃到鱼刺要吐出来。” 小康乖乖的坐在一颗较小的石头上安静用餐,小心翼翼地吃着这么长日子以来的第一顿白米饭,一吃下去,整个眼睛都眯起来了,顾不得说话,一口口挖着自己的竹筒饭,仔细吃着鱼肉。 凌宇逍掀开其中一个竹盖子,一股野姜花清香扑鼻而来,“这是?” “这鱼是加了野姜花一起闷烤的,吃起来会有野姜花的香气,你尝尝。”她稍微介绍了一下。 他挑起一块滑滑嫩嫩的鱼肉送入口中,马上被融合了竹香的鲜美滋味给震撼,东璃国的人民一向不太吃鱼这一类海产,因为不管如何烹煮,总会有一股鱼腥味或是臭味,且口感粗硬,不好入口,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小娘子所烹煮的鱼会这般好吃。 “怎么?不合口味?” “不是,是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他摇头,萦绕唇齿间那沁人心脾的野姜花清香让他意犹未尽,即使是御厨,恐怕也做不出如此软嫩味美的鱼吧! “那就多吃些吧,还有竹筒饭,你也尝尝。” 难得吃到这么好吃的鱼,他不再客气,一下子就吃完一尾烤鱼,之后夹了片笋子吃,可吃进嘴里的味道让他一阵疑惑,好奇地夹起笋片上下翻看,“这是……” 她笑咪咪的,“笋子,好吃吧。” “为何这笋子吃起来完全不会苦涩,而且很嫩?在我的印象中,笋子就像麻布,吃起来十分粗糙。” “我处理过,当然不会那样。”从他所说的话,她听出了这东璃国的人还不懂得怎么烹煮鱼与笋子,也许日后她可利用莲蕉、鱼跟笋子这些食材来发家致富! “原来如此。”这笋子的嫩脆口感让他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 “这笋子还有很多做法,可不是只能煮汤。”她一边喂小福吃东西,一边介绍道:“例如做成酸笋、笋干之类的,可以保存很久,冬天没有新鲜蔬菜可以食用时,也可以用来代替蔬菜。” “唷,是吗?”他第一次听到笋子还可以在冬天代替新鲜蔬菜的,要是真的可以,那百姓们或者是前方士兵到冬天就不愁没有蔬菜可食用。 她感叹的道:“是啊,其实不要说山上,像路边或者溪边就有很多植物可以代替主食,只要肯花点气力进山或者到路边挖掘,就不会平白无故死那么多人了。”她读农业系,知道很多植物只要稍微加工一下就可以食用,可是没有人发现,因此白白牺牲许多性命,让她见了十分心疼。 “很多东西可以吃?例如什么?” “我采的那些莲蕉,就是很好的主食替代品。” 凌宇逍浓眉紧蹙,看着她竹篓子里的那些莲蕉,那东西怎么吃,可别吃出问题! “你不相信?”她看着他,之后摸摸小福的肚子,确定他已经吃饱了,而送她野鸡的好心猎人也已放下筷子,便不客气的将小福塞到他手里,拿起筷子开始吃午膳。 “是的,从未听过莲蕉可以吃。”他回答着,没想到她会突然塞来东西,愣了愣。 “先帮我抱一下,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莲蕉做出来的东西吧。” 凌宇逍怔愕地看着怀中张着一双骨碌碌的黑色大眼看着他的小福,片刻后才回过神,“呃……你慢慢吃吧。”他笑看着怀中这个流着口水对他傻笑的小包子,竟然生不出厌恶之心。 他一向不喜欢小孩,觉得他们很吵很烦,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不讨厌这个小包子,甚至还忍不住伸手逗弄他。 “麻烦你了。” 第三章 大山食材任人挑(2) 凌宇逍抱着小福走到芒草边,抽了几根芒草后走回来,将小福圈在自己的臂弯之中,两手拿着芒草不知在编什么东西,不一会儿,一只栩栩如生的蚱蜢完成。 小康顾不得吃饭,两眼放光的看着那只蚱蜢。 凌宇逍揉揉他的头将蚱蜢给他,嘱咐道:“吃完饭才可以玩。” 之后又开始编另外一只蚱蜢给小福,当小福收到他的蚱蜢时,虽然不像小康两眼放光,但是也开心地猛拍手,兴奋的玩着芒草蚱蜢。 接着两人互通姓名,在闲聊中对彼此也有了简单的了解,凌宇逍又趁空编了不少小动物给两个孩子,直到沐绫萝用完午膳,他帮她从溪底抓了几尾大鱼,甚至还猎了只野鸡给她,之后才返回山中。 今天有凌宇逍的帮忙,他们三人未来几天的伙食又有着落了,沐绫萝决定最近不进山,先回去制作莲蕉粉到镇上贩卖,也许她发家致富的机缘就在这里。 只是光靠她一人采莲蕉是不成的,也许她该去找村长,请村长帮忙,不过目前这一切都是空谈,她得先制作出成品才有办法说服村长。 沐绫萝牵着小康和小福从溪边回来,村人见她背着满满一箩筐白色、紫红色的东西,都十分好奇。 有眼尖的村人认出那是莲蕉根,忍不住询问她这东西可以吃吗? 当她点头准备说可以时,一记拔尖嗓音便传来—— “唷,这种东西可以吃?别笑死人了,沐娘子你可别害村人们被毒死啊!” 不一会儿,一名穿着绿底碎花短褐,年约十七岁,颧骨突出的姑娘推开围观的村民,轻蔑的睐了那一篓子莲蕉一眼。 “翠花,你别说笑了,往日我们做麻糬、做红龟粿,下面也是铺这莲蕉叶子,从没听见有人吃死的。” “就是,会死,早就死一堆人了。” “叶子吃不死人,不代表埋在土里的也吃不死人,你们可别忘了,叶子我们从来没有吃下肚。” 村人想了想也有些认同,纷纷打消继续询问沐绫萝莲蕉做法的念头。 沐绫萝扫了煽动村人的孙翠花一眼,这孙翠花住在她家前方一点,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常常趁着沐悦不在或者是半夜翻墙到她家偷东西。 沐悦会被活活饿死也有她的手笔,要不是她半夜偷了沐悦一半的米粮,沐悦也不会为了省下为数不多的食物给两个孩子吃而活活饿死。 “毒死?你可是没少到我家厨房翻箱倒柜,要是会毒死人,你不早被毒死了。”沐绫萝背起那篓莲蕉,冷冷丢下这句话,牵着两个孩子往自家方向走去。 这句话的涵义很大,表明了孙翠花常到沐悦家里偷东西吃。 “沐悦,你是什么东西,竟敢这样污蔑我,说我上你家翻箱倒柜,你有什么证据!”孙翠花看村人看她的眼神全带着一抹鄙视,扯着嗓门大吼,“你今天不说清楚,我们就上村长那里评理去,让村长还我一个公道!” 沐绫萝停下脚冷冷看着她,“行啊,这样正好让村长帮我问问你,为何我哥送我的银簪子会在你的发髻上,别跟我说那是你的,我哥送我这银簪子时,特地请师父在上头刻了一个月亮,代表我的名字悦字,各位村人要是不信,可以让她拿下来检查,就知道谁污蔑谁。” 那根银簪子是沐悦饿死前被拿走的,当时她已经毫无力气动弹,孙翠花又正好溜进她家偷粮食,以为她在睡觉,自她发髻上拔下,现在刚好藉这机会拿回。 第 8 页 一名妇人眼疾手快的一把抽出孙翠花发髻上的那根银簪子,眯眼一看,大声囔嚷,“果然有一个月亮!孙翠花,你这手脚不干净的,竟然偷沐娘子的银簪子!” “唉唷,真是要不得喔,以后哪户人家敢要这种手脚这么不干净的姑娘进门……” “就是啊,老孙家的脸面都被她丢光了。” 孙翠花连忙反驳,“呸,胡扯什么,谁说我偷的,是我在地上捡的!” “你捡到了,那你不是该还给我吗?还是你想占为己有?我记得东璃有一条律法,捡到他人物品不归还者,一经查证属实,可是要挨板子的!”沐绫萝双臂抱胸,冷眼睐着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孙翠花,“碰上律法,就是村长也不敢徇私,不知……” 一听到要挨板子,孙翠花顿时心慌不已,马上扯过那根银簪子丢到沐绫萝脚边,“既然是你的,你就拿回去,省得碍我的眼,死人送的东西我戴着还心慌!” 沐绫萝捡起脚边的银簪子,拍掉上头的灰尘,冷笑了声,意有所指地提醒她,“孙翠花,夜路走多了可是会遇到鬼的,劝你还是不要常常半夜出门,否则哪天就真的遇到了。” “你!” “小康、小福,我们走。”东西既然要回来了,她懒得再搭里这个孙翠花,牵着小康、抱着小福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孙翠花有些心慌的看着沐绫萝的背影,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一向软弱好欺负的沐悦,平时明明不管怎么欺负,她都一声也不敢吭,怎么现在突然变得这么精明、强势,还会跟她扯律法? 沐绫萝一回到家,闩好大门后,随即把竹篓子里的莲蕉全倒到井边,并将藏在底下的野鸡跟今天捉的鱼拿出,打算用盐将这些鱼给腌了,而野鸡则一半用来煮竹笋鸡汤,等天黑后再将另外半只给桂花婶送去。张大叔现在受伤,正需要营养补充。 她先处理这些已经在溪边清洗干净的莲蕉,现在只要将它们压碎榨出汁,滤去纤维杂质,用水清洗数次,静待一夜,等待水中所含的粉质完全沉淀,再倒掉上部的水,将下面沉淀的水粉装入布袋中,挤干多余的水分,最后曝晒至完全干燥,压碎成粉,就成为莲蕉粉。 制成莲蕉粉便能做成粉条,可以凉拌现吃,也可以晒干保存很久。 沐绫萝忙着敲碎这些莲蕉,小康好像懂这些做出来都是好吃的吃食,很乖地带着小福在一旁玩着凌宇逍做给他们的草编蚱蜢,不敢来吵她。 都说穷人的孩子当家早,看来一点也没错,小康才几岁就知道帮她将小福照顾好,不来打扰她工作,这么乖的一对小兄弟,让她看了十分心疼。 “悦儿、悦儿。”大门外传来桂花婶的声音。 牵着小福拿着草编蚱蜢在院子里玩的小康一听到便冲过去开门,“我来开门,我来开门。”见到桂花婶后,他有礼貌的打招呼,“桂花奶奶好。” “小康,乖。”桂花婶捏捏他的小鼻子,一走进院子便看见沐绫萝正忙着提水与搅拌,忙得一身汗,不解地问:“悦儿,你在做什么?” 沐绫萝用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渍,问道:“桂花婶,这时间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听说了你跟孙翠花的事,怕你吃亏,赶紧过来看一下。”桂花婶走过去帮她提了桶水加进她不停搅拌的莲蕉渣里,“你这是……” “吃的,等我做好,我们就有食物可以吃了。” 桂花婶惊呼,“食物?这莲蕉可以吃?” “是的,等这些粉沉淀后晒干,就可以做成凉皮或是粉条。粉条有点类似面条,可口感完全不一样。” 一听到这可以做成吃食,桂花婶两眼一亮,撩起衣袖,“我来帮你,两个人比较快。” 有了帮手,做起来速度快了许多,不过沐绫萝跟桂花婶仍忙到天黑,才将所有压出汁的莲蕉纤维清洗完毕。 现在只要静待一晚,等水中的所有的粉质沉淀,明早过滤水分晒干,就可以开始制作粉条了。 “悦儿,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上山去挖莲蕉,再多做些,要是够我们自己吃,就把它卖出去,说不定还真的会赚个钵满盆满的。”桂花婶看着这一盆一盆的莲蕉水就好像看到一堆粮食在眼前,笑得合不拢嘴。 沐绫萝摇摇头,“不,我想过了,我不打算发这国难财,现在全国饿死的百姓太多,我打算等做出成品就拿着成品请村长去找县令,让他向上呈报或是推广,这样可以救助更多灾民。” “这样不是很可惜?” “桂花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且现在全国闹饥荒,我们这样把吃食卖出去,当下也许是会赚个钵满盆满,可是难保不会招来妒忌眼红,这些都还算其次,要是有人买不到或者吃不上,动了杀机呢?” 沐绫萝看桂花婶一脸心痛的不舍模样,最后不得不将自己最初的想法告知她,“桂花婶,其实我本来也想狠狠发一笔国难财,可是回头想想,这样不妥,就怕有命赚,没命花,想来想去,还是将这制作方子交给官府,让他们去处理,我们的小命才安全。” 桂花婶有些心疼得放弃这么一个发财的好机会,不过再仔细想想,这样做也好,听闻因为饥荒,现在各地都有为了抢粮而暴动的消息传出,要是因为赚钱而赔掉自己的性命,就太划不来了。她点头,“就听你的,咱们不贪这钱,要是我们真这样做,就跟那些黑心粮商一样了!” “桂花婶,你能这么想就好,我们日后找别的机会发财,眼前这个就不要想了,明早我去找你,我们再一起去挖莲蕉根。” “好,你今天累了一天,早些休息,你张大叔一个人在家,我先回去了。” 沐绫萝笑着说好,左右观望,特别朝某个特定点看了下,接着神秘兮兮地拉着桂花婶进入厨房,“桂花婶,等等,你跟我来一下。”她一进到厨房便将那半只野鸡还有几尾鱼拿出来,“桂花婶,这些给你,我本来打算等天黑外头没人走动再把东西给你送去,现在你来,我就省得走这一趟了。” 桂花婶眼睛是瞪得老大,不敢相信地看着在她眼前晃动的东西,“悦儿,这……你才刚给我半只兔子肉,现在又给我这鸡跟鱼……” 沐绫萝将鸡跟鱼用叶子包好,外面顺便放了些莲蕉根的残渣,免得被刚好经过的人瞧见。她道:“张大叔现在受伤,要多喝鱼汤伤口复原得才快,你别跟我客气,其实我也只是借花献佛,这些都不是我打的,是今天我在挖莲蕉根时,昨日那位好心的猎人刚好经过,以为我找树根要充饥,看我可怜,所以又顺手送我了。”她不想让桂花婶有其它想法,因此随口胡扯了下。 “这个猎人可真好,饥荒闹得这么严重,竟然还能随手送人猎物的。”一想到自己丈夫身上的伤确实是要好好补补,桂花婶就不跟她客气了,笑着接下,想了想后道:“不过……悦儿啊,这猎人怎么连着两天平白无故送你猎物?他该不会是对你……要是对方人品不错,你可得把握啊。” “桂花婶,你想到哪里去了,人家是纯粹可怜我们孤儿寡母,你别多想了,而且我现在只想把小福跟小康平安带大,其它的我都不会多想。” “你还年轻——” “桂花婶,张大叔还在等你呢,你赶紧回去吧。”沐绫萝把东西塞到她手中,推着她出门,“明天早上再来吧。” 第四章 美味凉皮能救命(1) 翌日,天未亮,外头还灰蒙蒙的一片,沐绫萝已起床,从小密室里拿出那个黑盒子,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如她所想。如果真是这样,她跟两个孩子就不用再担心会挨饿了。 她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期望,缓缓打开盖子,一看,眼睛都亮了,直勾勾地盯着里头满满的白米,果真和她猜测的一样,这个神秘的黑盒子就是个聚宝盒。 她惊喜的看着黑盒子跟里头的白米,想到以后每天都有白米饭吃,她就激动到一个不行,她可以把这些白米拿去分给村人、分给桂花婶,这样大家就不会饿肚子了。 突然,一抹记忆闪过脑海,她记得当时沐森只花了五百文就买下这间屋子跟附带的一亩田,能够以那么便宜的价格买下这里,完全是因为这屋子数十年前曾经发生过灭门血案。 血案发生后不久,这屋子转手卖了不少人,可是没人有办法长住,住在这屋子的人过不久就都会出事情,因而纷纷搬走逃离,久了这屋子也荒废了下来,而且有不少村人在晚上路过时曾经在这屋子外看到奇怪的人影、光亮等等,这鬼屋的名声也不胫而走。 这中间也不知道荒废多少时间,直到沐悦住下,才终结这鬼屋传说。 第 9 页 在这穷乡僻壤的山边小镇为何会发生血案,这点一直让她不解,可现在神秘宝盒在手,还有一起挖出来的那瓮银子,她不由得怀疑,这神秘宝盒可能就是当年引来血案的原因。 一想到这里,她马上冷静下来,不行,聚宝盒的事情不能声张,更不能让人知道,否则她跟两个小包子性命难保。 既然有聚宝盒在手,她就得好好利用,只是聚宝盒是只能生米还是其它种子也成?或者银子也能直接生成? 她得实验一下才成,既然这两天不缺米粮,她就放点种子好了,她记得那另外那一瓮里头有不少各式种子,先随便找一种来试验看看。 她搬出存放种子的瓮,随便拿了一包种子出来,打开一看,是玉米! 玉米好,对土壤种类的要求不严格,适应性强,可以说是随便种随便活,只要注意排水性,田埂间也能种,不太需要费心,而且只要三个月左右便可以收成,她那一亩荒地种这正适合。 她将一颗玉米粒放进宝盒里,然后将这瓮种子跟宝盒再度藏进小密室,才拿着米前往厨房准备做早膳。 今天早上她决定煮鱼肉粥,取了一尾昨天晚上腌的鱼,将鱼肉切成片。 沐绫萝看了眼放在小泥炉上熬煮的粥,发觉已经在冒泡,搅动了下后,把鱼骨跟切成小片的鱼肉一起放进去熬煮,盖上盖子,就怕香气传了出去。 想想真是可怜,这种非常时期,她有米也不敢大动灶火煮饭,就怕米饭的香气飘出去,到时候引来一堆人就不好了,因此只能这样起个小泥炉在上头慢慢熬煮,把烟跟香气全留在厨房里。 粥一熬好,她马上将它端离火源,放到一旁备好的冷水里,拿着汤勺不停地搅拌,让粥降温。她得趁桂花婶还没来到前,先把两个孩子喂饱,这样等下可以直接出门。 因为怕人发现,一顿饭令她煮得满身大汗,煮完还得像小偷一样偷偷摸摸地躲在屋子里狼吞虎咽,粮食是她的,她却不能正大光明的吃,让她痛苦不已。 还好这种痛苦明天应该就可以结束,只要粉条做出来,她就不会被怀疑家中藏有米粮,不用再担心有人会到她家探头探脑,也不用怕吃东西会被人发现。 “姑姑,这鱼粥好好吃。”小康将最后一口粥吃进嘴里时还意犹未尽的问着,“小康明天还想吃……可以吗?” “可以,不过小康,你要记住,遇到任何人都不可以跟他说我们有饭吃,知道吗?”她拿着湿布巾擦拭他的嘴巴,摸摸他不再惨白的小脸蛋,再次耳提面命,就怕他一不小心说溜嘴会带来麻烦。 “小康知道,小康不说,说了大虎会来抢,我不要给他吃。”小康有被大虎抢走野菜粥的难过经历,那碗粥是沐悦省下来给他吃的,却被大虎抢走,让他们三人哭了好久,因此沐绫萝一提醒他,他马上表情严肃的点头。 “悦儿,悦儿啊,你醒了吗?” 大门外传来桂花婶的呼喊声,沐绫萝正好喂饱小福,拿布巾将他的小嘴擦干净,又喂他喝了点水,去掉口中米粥的香味。 她拉过小康,小声提醒他,“小康,你去帮桂花奶奶开门,记住刚刚姑姑交代你的话,知道吗?” “姑姑,小康知道,你放心。”小康用力点头保证后,才迈开他的小短腿前去为桂花婶开门。 沐绫萝先把小福放在地上自己玩,转身去把碗跟煮粥的锅子洗干净,桂花婶进来时,她正好将洗碗水泼到院子里。 她发现桂花婶不是只有一个人来,而是连她两个高头大马的儿子都来了,两人身上还都挂彩了。 “咦,桂花婶,阿忠哥跟阿义哥怎么回来了?且身上还有不少伤,这是怎么回事?”她记得饥荒刚开始时,桂花婶说过她两个儿子在镇上跟木工师父学习手艺,师父那里每天还有两碗粥可以喝,不用担心饿死,怎么今天两人一起回来? 桂花婶忧愁的叹口气,“唉,他们师父前天被闯进屋子抢粮的暴民给打死了,他们俩兄弟也受了伤。师父死了,他们师娘一个女人家也没法子,让他们都回家了。” “原来是这样……” 桂花婶很无奈,“与其待在屋里饿死,我便要他们两兄弟今天跟我们一起去挖莲蕉根,找出活路。” “桂花婶,你们用早膳了吗?”瞧他们三人面有菜色,昨晚拿回去那些东西可能是省着不敢多吃,她看了眼院子里经过一夜静置,已经沉淀出又黏稠又硬的莲蕉粉,浅笑道:“桂花婶,你看,这粉都已经沉淀了,我们把表面这一层清水舀出来,再把下面的莲蕉粉挖出来晒干,留一小部分先蒸些凉皮吧。” “做凉皮?” “嗯,先做些凉皮填饱肚子,然后再来做粉条。粉条要揉成面团、切成细丝,之后要下水煮再晒干,比较麻烦,而凉皮的做法简单些,只需将粉搅成糊状,倒在容器中用大火蒸熟就可以,我们先这么做看看,你认为如何?” “当然是的,先填饱肚子最重要。” 桂花婶说完,一声吆喝,阿忠跟阿义马上上前帮忙,一个负责烧热水,之后跑回家拿来竹篦子、干净白布巾和大蒸笼来;一个把所有沉淀的莲蕉粉清水舀出,将下头的粉放在竹篦子上晒干。 沐绫萝将布巾铺平在蒸笼上,抹上一层她昨天制的一些鸡油,在水快滚时,将蒸笼放在热水上头,然后将莲蕉粉搅匀,一点一点浇到白布巾上,薄薄一层铺满整个蒸笼。 因为这蒸笼够大,水也够滚烫,薄薄一层的凉皮很快便被蒸熟,一揭开蒸笼盖子,桂花婶和阿忠、阿义都忍不住跑到灶台边看着蒸笼里这乳白色、有点半透明的稀罕东西,而后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声,“这就是凉皮?!” “还没呢,这算半成品,等把它揭起放凉,切成条状,加上一点醋啊、酱油、辣椒、花生粉、小黄瓜丝,可好吃了,配料都可以随个人口味自己加。”沐绫萝小心的将那片蒸熟的凉皮放到一旁等凉,接着做第二片。 光听她这样说,他们三人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阿忠受不了的说:“愈说我愈饿,悦儿妹子、娘,你们两个赶紧的把这凉皮做出来,我饿得受不了了。” “好。”大伙大笑了声,加紧将凉皮做出来。 第四章 美味凉皮能救命(2) 当最后一块凉皮被切成条状,桂花婶也忍不住了,顾不得还未调味,用手抓了条凉皮就往嘴里塞,吃进嘴里当下,眼泪瞬间掉下来,“好吃,好吃,终于可以不必再挨饿了。” 沐绫萝将所有凉皮倒进一个大盆里,加了点酱油跟盐,还加了鸡油做调味,“桂花婶,我这里也没有什么调味料,除了一点盐跟酱油,就没有其它了,你们将就点吃吧。” “傻丫头,有得吃就好了,这时候哪里还能嫌弃。”桂花婶抹开眼角的泪水,一听到可以吃了,阿忠、阿义一股脑跑进厨房,两眼放光的看着沐绫萝手中的那碗凉皮,来不及拿筷子,直接用手抓来吃,一入口就直呼好吃。 “你们两个真是的,拿碗过来吃吧……呃,等等,我家只有三个碗,总不能用手抓。” “那还不简单,阿义,你赶紧回去拿碗筷过来。”桂花婶催促着。 沐绫萝想了想后道:“不,我看这样吧,我留一些跟两个孩子一起吃,剩下的你们拿回去跟张大叔一起吃,吃完有体力了我们再去采莲蕉。”说完,她将手中那一盆凉皮塞进桂花婶手中。 “呃,这怎么好意思……”桂花婶羞愧的看着她。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张大叔在家肯定也饿得不行,快拿回去。”她拨了些凉皮到一个大碗里,也不跟他们客气,挥挥手赶人。 她跟两个小包子其实已经吃饱了,暂时没有胃可以容纳下这些凉皮,可又不想让桂花婶他们看出异状,因此只好先将他们赶回去吃饱,再去挖莲蕉。 桂花婶母子三人端了一大盆食物从沐绫萝这边回家,被村人看到,这消息像炸弹一样爆开,一群人纷纷挤在她家门外希望可以分到一点吃食,村长一听到消息便马上赶了过来。 就在外面闹哄哄的当下,沐绫萝在屋里看着那一碗凉皮叹气,分了一小碗给小康,也喂了小福吃了一点,看到剩下约莫半碗的凉皮,深吸口气,准备继续把肚皮吃撑的时候,大门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有人更是大喊着—— “沐娘子、沐娘子,快开门,村长来了。” 村长?村长找她做什么?她放下手中筷子,抱着小福疑惑的前去开门,一开门随即被她家外头那群人给吓到,疑惑地问:“村长,您一大清早找我有事吗?” 村长两眼放光的看着她,激动的问道:“沐娘子,听说你这里有粮食是吗?” 第 10 页 “有粮食?”她怔了下,摇头,“我这里没有米粮,不过是有一些被村人说吃了会死人的莲蕉茎块。” “那……村人同我说,陈桂花他们母子三人刚从你这边端了一大盆吃食回去,那是何物?” “就是莲蕉,用莲蕉做出来的凉皮。” “凉皮?”从未听过这吃食,让村长眉头皱起,“这是什么吃食?可否让我看看?” “小康来,你到厨房把桌子上那半碗凉皮端过来,给村长爷爷尝尝。”她招来正在院子里玩的小康。 小康一溜烟的便跑进厨房,将凉皮小心的端过来给村长,“村长爷爷,吃。” 看到海碗里那有些像面条却不太一样,白色光亮的凉皮,村长忍不住用力的咽了下口水。 看村长一脸犹豫又很嘴馋模样,一名村人在他身后大声喊着,“村长,您快尝尝看,看毒不毒的死人?” 村长被这话给噎到,为难的看着沐绫萝,又瞪了身后的村民一眼。这……让他试毒,他是吃还是不吃啊?他这村长位置可是还没坐过瘾,万一不小心吃死了…… 村长接收到村人们的目光,每一个人的眼神似乎都在说着,村长你快试吧,饱死总比饿死好,被毒死也无憾。 算了,他就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反正再没有东西吃,整个村子的人迟早都要饿死,要是他不幸死了,村人们也会记得他为村子试毒的贡献。 他抱着壮烈成仁视死如归的表情,一口气吃下一大口的凉皮,本来痛苦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难以置信的看了沐绫萝一眼,之后捧高了碗,整个头几乎埋进碗哩,狼吞虎咽的将整碗凉皮吃得一干二净,连调味的汤汁都没留下。 村人看村长埋头苦吃,像是怕人跟他抢食的模样,皆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手中眨眼间已成空的空碗。 村长不顾形象地用袖子擦嘴,激动的看着她,“沐娘子,这凉皮太好吃了,还有吗?” “没有了,就做这么一些。”沐绫萝笑看着像只馋猫的他。 他这么一说,身后那些村民又开始议论纷纷,那东西究竟是什么?真有那么好吃,好吃到可以让村长如此激动?不管是什么,看村长这样子这东西肯定没毒。 “没有了啊……”他一脸失落。 “是的,村长,不过你可以号召村民们一起挖莲蕉的根茎,采回来后我可以教各位如何制作凉皮,不用多久,最慢明天,各位就都吃得上饱饭了。” “沐娘子,你愿意教村人们做这凉皮,带领大家一起度过这饥荒?你要知道,这时候你可以用你这门手艺赚进上万两家产。”村长惊愕的看着沐绫萝,这制作凉皮可以说是一门手艺,能趁着饥荒发大财,没想到她竟然愿意无私的将这门手艺免费教给村人,助大家度过这次难关。 “村长,我没这么高尚的情操,不过我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虽是小妇人,但也不赚这种昧着良心的黑心钱。” 听她这么说,村长频频点头,“好好好,我们村子里能有你这种村民,很好。” “村长,您赶紧号召所有人去挖莲蕉根吧,早点做出来凉皮,饿死的人就少一个。” “对,你说的没错,我记得村口的溪边有一大片莲蕉,不想再挨饿的人,赶快回去拿铁锹、铲子,跟我挖莲蕉去。”村长振臂一挥,率领村人们浩浩荡荡的挖莲蕉去。 沐绫萝笑看着跟着村长离去的村人,自己也拿着铲子,带着小福、小康往桂花婶家走去。 他们也是要去挖莲蕉,不过跟村长他们不同方向,他们要上山,上山除了有莲蕉可以挖外,还有肉可以吃。 接着几天沐绫萝都在忙着教村人做凉皮跟粉条,现在青埔村家家户户都忙着到处挖莲蕉,做成粉条备存粮。 其实要不是她所读的是农业科系,常常下乡实习,有机会看到一些地区特色小吃的做法,她也不会做这凉皮和粉条。 饿了许久的村人们终于能够饱餐一顿,每一个看到她都把她当成活菩萨一样在看待,让她怪不好意思的。 这些天她除了跟着桂花婶做粉条储备粮食外,就是忙着翻地种菜,希望秋天时能有主食跟蔬菜可吃。 她想种些蔬菜跟可以代替稻米的主食,于是编了个谎,说她在坍塌的墙角发现几包没看过的种子,想种种看,便马上让阿忠跟阿义去帮她把那一亩田翻了,按着她所说的栽种方式全部种上玉米,剩余的玉米种子则全让他们拿回去,让桂花婶一家对她感恩戴德。 前天连下了两天大雨,直到昨天晚上这雨才停歇,不过天气还是阴阴湿湿的,没有太阳,村人们不敢制作粉条,就怕发霉坏了,浪费心血,因此许多人家都停止制作,趁这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沐绫萝看天空已经出现一块蔚蓝,山上应该不会再下雨,便想趁着不用教村人的空档到山上找点其它食物,例如野菜、鸟蛋什么的回来加菜,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采到香菇。 为顾虑到雨后山上还是一片湿泞,不方便带上两个小包子,因此她将他们寄放在桂花婶家。 当她准备好带着孩子出门,转身要锁门时,眼尾余光扫到她种在菜园里的那些蔬菜已经全长出来了。 她赶紧步上前去,因为忙着教村人做粉条,再加上下雨,不过几天没来查看而已,那片菜园就已经长出小白菜、花椰菜、高丽菜和小黄瓜等等,一堆还带着晶莹水珠的绿色蔬菜。 沐绫萝不可思议的看着这片特地开垦出来用来种菜的菜园,她五天前才将种子种下而已,今天有些青菜竟然已经可以采收,小黄瓜则已开花,花椰菜中间开始冒出一朵白色花蕾,太不可思议了。 看来这神秘黑盒子产出的青菜种子,从种植到可以采收大约只需要五天的时间,太好了。 她赶紧放下背上背的竹篓子,拿起镰刀往菜园走去,她得趁着村人们还没出门前赶紧将成熟的青菜采收,否则被看到就麻烦了。 来来回回的忙了半天后,她带着两个孩子前往桂花婶家,并带上一些刚采收的新鲜蔬菜给他们。 将两个孩子交到桂花婶手中后,她这才上山去了。 第五章 误触陷阱有人帮(1) 下过一场雨的树林子里,空气湿润清新,树上、草地边上都还残留着不少水珠。 上山的小径全是被大雨打落的祜枝残叶,脚踩在湿湿软软的烂叶上面,一不注意就会滑倒,她索性捡了根粗细适中的树枝当手杖,还可用来探路跟驱赶躲在草丛的蛇虫鼠蚁,一举数得。 手中的树枝在前面开路,令她收获不少不错的野菜,没一下子,她背的竹篓子就装了小半篮,让她颇有成就感,不过她还不想下山,她想找找看有没有其他较为稀奇的时蔬,也想看看能不能发现鸟窝,掏几颗鸟蛋回去给两个小包子补补。 如果有野鸡蛋或是野鸭蛋那是最好不过了,但是想想就好,她可不认为自己运气会这么好。 就在手中的棍子四处拨弄着草丛时,她看见下坡那边有棵倒下的腐败大树,上头长满了一朵朵大小不一的咖啡色香菇。 沐绫萝唇角勾起了愉悦的弧度,这一片大山怎么可能没有她最喜欢的香菇,瞧,那儿就长了一大片。 看着这一片香菇,她好像看到了无限商机,新鲜香菇的价格很高,因为都是野生的,能否采摘得到要靠天气与运气。 想到这里,她决定先将香菇菌种都弄回去培育,然后找人到山上帮她砍些树木,在后院搭草棚架,再来种植香菇。 她小心翼翼地采下香菇,连下面的泥土也一起挖回,小心的放在竹萎子里。 看到整个竹篓子快要满了,她估摸着差不多了,掂量沉甸甸的竹蒌子,再多她也背不回去,剩下的香菇明日再上山来一趟,把他们全采回去便是。 沐绫萝正要背起竹篓子,就见前面斜坡上那棵大树旁,有一个五彩缤纷的身影在那悠悠漫步着,有一刹那她以为自己眼花,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锦鸡。 这里竟然有锦鸡!据说锦鸡价值千金呢,就算卖不出去,留下来给两个小包子玩也不错,她要不要先把背上的香菇放下,去抓锦鸡啊? 她挣扎了一下,想到两个小家伙看到锦鸡时的笑容,她决定放下竹萎子先去抓锦鸡。 沐绫萝蹑手蹑脚的靠近正低头吃着小石子的锦鸡,就在她快要靠近时,她脚像是被什么套住,整个人扑倒在泥泞的地面上,“啊!”她这一声哀嚎把锦鸡给吓飞,掮动着翅膀立马飞进幽暗的树林里,消失在她眼前。 她痛苦的坐起身子,拉扯着脚踝上套着的套绳,可是不管怎么扯,这套绳依然牢牢套在她脚踝上,偏偏她的镰刀还放在竹篓子里,距离太远根本拿不到。她懊恼的低咒了声,“这什么玩意啊,竟然扯不开!” 第 11 页 “住手,你别乱拉了,那套子你解不开,我来处理。” 斜坡上面传来制止声,她循声望去,只见林子深处出现一个健硕的身影,正朝她快步走过来。 等她看清楚来人时,叫道:“凌宇逍!” 凌宇逍越过野草和灌木丛,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面前,蹲下身拨开杂草祜叶,俯身瞅着她脚踝上的套绳,心中暗惊,这陷讲掷法与东璃猎人不同,是乌淄国猎人擅长的绑法,看来乌淄国的人已经潜藏在这大黑山上,他必须加紧追查脚步才成。 “这是专门用来套小型猎物的绳索,有特定解法,你这样拉扯是解不开的,而且很容易将自己弄伤。”他开始动手帮她将套绳解开,“你别动,我帮你解开。” “麻烦你了。” “这天气还不稳定,山上的路更是难走,你这时上山来做什么?”他睐了眼一身污泥的她,“还让自己成了猎物。” “上山能做什么,当然是找食物,我可没你那本事会狩猎,刚刚看到一只锦鸡,想把它抓回去给两个小包子养,这才误踩陷阱把自己摔成泥人。” “解开了。”凌宇逍三两下便将绳索解开,可是她的脚踩早已经被磨掉了一层皮,泌出血珠子。 “谢了。” “感觉如何?脚动动看,看是否伤到筋骨。”看着她脚踝上的伤口,他眉头皱了皱。 她忍痛扭动脚踝,拿出帕子将泌出的血渍檫拭掉,“没伤到筋骨,就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看着她脚踝上伤口,他眯起眼搜寻着周遭的野草和植物。 “我想先到溪边清洗一下伤口。”她拿过一旁的木棍准备起身。 “你坐着别动。”他阵光闪了下,说道:“你这伤口要先处理。” “不用啦,一点小……伤……”她话都还没说完,他已经消失在她面前。 沐绫萝搜寻着附近,发现他蹲在一簇灌木丛前,像是在找什么,然后从那堆树丛中拔出几株小草,塞进嘴里一通咀嚼。 她看到了低呼一声,赶忙阻止,“凌宇逍,你怎么乱吃野草,尤其大雨刚过,这草上都沾着泥,吃了会闹肚子的。” 凌宇逍一边嚼着青草一边朝她走来,摆摆手示意没事,“这套绳不知套过多少牲畜,脏得很,才一会儿时间,你的伤口周围已经开始红肿,得马上处理,否则晚上你恐怕得送医馆,这青草不只可以止血,还能解轻微毒素。” 他蹲到她身旁,将嘴里嚼成碎末的青草吐在手心上,拉过她的脚,在她不解的目光下,将手中那团草渣子细心涂抹在她受伤的脚踝处。 不多时,一阵清凉的感觉从伤口处蔓延开来,方才还有些热烫的感觉很快便退了下去,消失不见。 她惊讶的看着脚踝上这一圈草药,“好神奇啊,不痛了耶,你好厉害,竟然知道这草有这功效。” “我常出入山林,多少认识一些草药。” “这是哪一种草药?你指给我看看,下次我也能记得。” “下次有看到再说吧,方才那几株都已经被我拔了。”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她略略失望的撑着木棍,有些吃痛的站起身,打算往她方才采摘香菇的地方而去,“下次你有看到,记得将整株留下来让我认识。” “你脚受伤了,不回村子还要做什么?” “去把我采的那些香菇背回去,然后到溪边把自己稍微整理一下,不然我这一身回到村子岂不是不打自招,村里一些多事的人肯定会去向村长告密我上山了。” “你真是不自量力,就不怕又受伤。”他拉住她,“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帮你拿过来,等等扶你到溪边。” 凌宇逍两三下就将她那沉甸甸的竹萎子给背上来,一手扶着她往溪边走去,“小心点,走慢些,注意脚下,路面很滑。” “放心,我会注意的。” 他带她到另外一处水流没有那般湍急的溪边,“你先在这边整理,我去处理一点事情,等等再过来。” “等等,你先帮我砍几节竹筒过来成吗?”她看到这溪边也有竹子,赶忙喊住他,“我说过要请你吃一样你没吃过的东西,正好午膳时间也快到了,现在正好可以做。” 他点了点下巴,抽出腰间那把类似柴刀却十分锋利的刀子,“刷刷”两下,好几节竹筒俐落的出现在她眼前。 她惊骇的看着他的神乎其技,这就是传说中的功夫吗? 她点头,“够了。”她满心佩服与崇拜。 凌宇逍又拖来几根大树干,手中的刀随意挥了几下,树干外头那层湿的皮便被他削去。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柴火,没两下便冒出火光,见东西弄好,他看着她,“这两日大雨,溪水暴涨,你尽量在旁边清洗,不要往溪流中间去。”交代完,他便转身离去,前去处理自己事情。 第五章 误触陷阱有人帮(2) 沐绫萝先将竹筒装水放到火堆上煮开,又洗了一些香菇跟野菜放在一旁备着,这才开始清洗自己脸上与手上的污泥,看太阳已经出来天气正好,顺便把头发也洗了。 她坐在大石上一面拧干头发,一面看着溪里是否有鱼虾的踪影,蓦地,水面下一个卡在水底石缝的奇怪物体吸引住她的视线,她看了下脚踝,确认上头的伤口已经完全止血,便撩高裤管往那个被压在水底下的奇怪物品走去。 费了一番工夫,她才将那奇怪的东西自水底拿起,翻看了一下,是一个……弧形铁片。山上怎么会有铁片?还满厚、满大一块,她抬头疑惑的看了下高耸入云的大黑山。 算了,管它做什么,她应该关心的是如何利用这块铁片,要是丢到一旁不好好利用,就太可惜了。 看到这铁片,她就想到金门菜刀,以前的金门菜刀可都是用炮弹壳做的,菜刀,对,就做菜刀,正好她那把菜刀钝得很,这块铁用来做菜刀应该不错,改天拿到镇上的打铁铺让他们打成菜刀。 她随手将铁片放在一边,从竹萎子里取出一个小包袱,里头装的是她为了预防肚子饿而带的粉条跟调味料,还有早上采摘的那些新鲜蔬菜。 她开始准备午膳,只是忙了半天,连头发都烤干了,凌宇逍却还没有回来。眼见大雨后溪水较为湍急,她干脆将竹萎子里的香菇拿出来,小心的将下面带着土的部分另外用叶子包好,然后将所有香菇跟野菜拿出来放在溪水里冲洗。 一下子,上头残留的泥土跟污渍便被彻底地冲得一干二净,省得她回去还要费力打井水洗菜。 她把香菇放在大石上晒干时,凌宇逍回来了,手里还提着脚跟翅膀都被草绳绑着的锦鸡。 他手中的锦鸡像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被他一把丢到竹萎子边,“把这两只锦鸡带回去给那两个小家伙玩。” 她捣着嘴不可思议的看着锦鸡,“你去抓锦鸡了?”难怪消失这么久。 他蹲到溪边掬把溪水洗脸,“不是,回来的路上看到这两只锦鸡,顺手抓的。”回来时,当这两只锦鸡从面前飞过,他想也没想就追上去,想让沐绫萝抓回去给两个小家伙玩,尤其是小福,他看到这锦鸡应该会很开心吧。 “我替他们两个跟你道谢啊。”她满眼晶亮的看着其中一只有金色羽毛的锦鸡。 “要是玩腻了,就杀了给自己跟两个孩子补补身子,不要舍不得想把锦鸡卖掉,只怕还未卖出就被抢了,更得不偿失的是会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不会吧,两只鸡会惹来杀身之祸……不过现在是饥荒,你说的事也是有可能发生。”她将放在火堆旁边保温的竹筒拿到大石头上,准备用午膳。 今天中午她只准备了简单的酸辣粉条、烫青菜跟香菇,可竹盖子一打开,却也是香味四溢,尤其是打开时窜上的酸辣味,让人顿时感到饥肠辘辘。 “跟饥荒虽然也有关,不过更多的原因是,锦鸡与野鸡相比,肉质更为鲜美,是饕客眼中的佳肴,且锦鸡十分稀有,在京城叫价上百两也不见得买的到,因此手中有锦鸡的人就是他人眼中的肥羊。” “我知道了,不过说到被抢,放在家里也不放心,要预防被偷。”最要防的就是孙翠花,看来她回去时得想想防盗的办法。 她不再想那些烦心事,转而将一个装着酸辣粉条的竹筒递给他,“吃吃看,这就是我要请你吃的东西,粉条,用莲蕉做的。” “粉条?”他疑惑的尝了一口,眼睛倏地瞪大,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说这东西是随处可见的莲蕉做成的?”要真的是这些莲蕉做成,那就可以解决眼下的饥荒,不行,他得将马上让皇上知道这消息才成。 他的师父前任千机阁阁主跟皇上是拜把兄弟,因此皇上将身为师父唯一弟子的他当成自己子嗣一样看待,如今皇上正在为粮食发愁,他得到这个好消息,自然要让皇上早日知道才是。 第 12 页 “是的。”她点头,自己也尝了一口,对着溪边的那几株莲蕉指了指,“就是那个,满山遍野的莲蕉,其实可是很有营养的食品,牲畜吃这个还会长得特别好,而在这饥荒时期,更是百姓的救命食材。” 没一下子,一竹筒的酸辣粉条就被凌宇逍吃光。他意犹未尽的问道:“还有吗?”这粉条吃起来极富弹性又柔润嫩滑,十分爽口,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搭配这酸辣汤汁,让他差点连筷子都吞下去了。 “好吃吧?!”她将另一个竹筒的酸辣粉条递给他。 “好吃。”他点头,“对了,跟我说说这粉条的做法,到底是如何从莲蕉根茎变成这粉条的?还有你说的那什么凉皮。” “首先……”她开始从挖根茎开始说,到如何制成粉条、凉皮,一个步骤一个步骤说的钜细靡遗,还有可以怎么烹煮,没一样落下,“……粉条可以说是百搭,无论是跟任何汤搭配或是干拌,都很好吃,也能做成凉皮,不过我觉得还是酸辣粉条最对味。” 他摸着肚皮问:“对了,你还有没有多煮的粉条?”他要好好研究这东西。 “有,我多带了,一会给你一些。”她今天上山除了采野菜外,其实也是想碰碰运气,看能否遇到他,因此多带了一些粉条,想着要是遇上了,可以送一些给他,聊表谢意。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拿起自己的水袋正想喝口水,眼尾余光瞄到了火堆旁那块奇怪的铁片,伸手将它拿过仔细瞧着。当他看到这铁片上的特殊的刻纹时,眼睛遽亮,眼底绽出惊喜的光芒,这是遗失兵器的一部分零件,他难掩激动地问道:“沐娘子,这铁片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他与手下们正苦寻不到藏匿失踪兵器的地点,现下从这块被冲下来的铁片看来,藏匿地点应该就在这青埔村附近。 “水底,就卡在那颗石头缝底下。”她指着发现地点,“我打算把它拿到打铁店打成一把菜刀。”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向上望去,这溪的源头附近有一处悬崖峭壁,峭壁上头有许多山洞,只是那些山洞全位在高处,除了一些擅长采集燕窝的人以外,一般人是不可能轻易攀爬上去的,更别提将兵器藏在上头。 不对,等等,套住沐娘子的绳套陷阱是乌淄国猎人擅长的套法,方才他前去抓锦鸡时,也发现不少同样的陷阱,这说明山上藏了不少乌淄国人。 乌淄国国境内到处都是险峻高山,因此他们人人擅长攀爬悬崖峭壁,莫非贼人就是利用这点将那些被盗走的兵器藏在其中一个山洞中?如果真是这样,难怪他们怎么样也搜寻不到那些被盗走的兵器。 “这铁片给我,明日我正好要到镇上将捕获的一些猎物交给酒楼,我再帮你带把菜刀上来。”如今有了这重大发现,明日正好又是与手下会合的时间,正好可以让所有人将重点集合在青埔村附近,同时拟定下一步计划。 她疑惑地道:“饥荒的时候酒楼还收猎物?还有,你扛一堆猎物也不怕被抢!” “收,高价收购,一些大户人家稀罕得很。”他扯着嘴角轻蔑地笑了下,“附近几个乡镇的人民较纯朴,加上流浪来此的灾民不多,都是当地人,手中拿着武器的他们一般不敢上前抢,顶多伸手乞讨,不过这仅限于手拿武器的人,寻常人只要身上有食物,还是会被集体抢劫。” “原来如此。”听他这么说,她眼睛一亮,“这么说,跟在你身边很安全,不用担心他点头,“可以这么说。” “那我跟你一起到镇上去吧,我想去看看镇上除了粮食以外,还有卖些什么东西。” “好,明天一早,我在村口等你。” “那就在村口外那颗大树下见。”她将剩下的粉条全给他,开始收拾用过的东西,将火堆凑熄,准备下山。 凌宇逍看到她脚踝上那还是有些红肿的伤口,想也没想便将随身携带、由狂医林一命亲手调配制作的外伤药膏给她,“这给你,这药膏对外伤很有效,两天伤口就会愈合。” 他手中那个用白玉瓶装的药膏,一看就很贵,她哪里敢拿,“不用、不用,这不过是一点小伤,哪里需要檫药,不要浪费这药膏了。” “拿去,虽然已经先用青草消毒止血,伤口还没好,这药得檫。”他强势的将药膏塞进她手心里,大有她不收下不罢休的意思。 他强硬的态度让沐绫萝只能讷讷道:“那等我伤好了,用剩的就还你。” “不用,这外伤药膏我还有,剩下的你留着,那两个小家伙还小,多少会磕磕碰碰的,留着给他们用。”一想到小福,不知怎么回事,他嘴角总是会不由自主的上扬。 “那我就先谢过了。” “你我之间不用言谢。”他看东西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帮她背起竹篓子,提起锦鸡往山下的方向走去。 沐绫萝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呃,你我之间不用言谢,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有些…… 暧昧? 第六章 挡人财路遇袭击(1) 小福和小康还小,沐绫萝真心不想带他们到镇上,可是昨天已经麻烦桂花婶一天,今天他们一家人忙着到溪边采莲蕉,她总不能让桂花婶不去干活帮她带孩子,于是此番她准备带着孩子一起去。 喂饱两个孩子后,她将剩下的米饭拌上一些咸菜全捏成饭团带着,预防路上肚子饿时可以吃,顺便将粉条带上,想着要是有机会就找镇长谈谈暂时解决饥荒的办法。 看了眼窗外的曙光,她带着两个孩子往约定的地点前去。 凌宇逍刚到约定地点,将身后放着猎物的竹萎放下,便看到她一手抱着小福,一手牵着小康朝他走来。 小康远远的看见他,兴奋的朝他挥手,开心地喊着,“凌叔叔、凌叔叔!” 连被沐绫萝抱在怀中的小福看到他也开心得不停地蹬着脚,“黍鼠……黍……” 他背起自己的竹篓子朝她走去,将插在腰带上的两只草蚱蜢拿给他们,让他们这一路上可以玩,之后二话不说地将小康举起,让他坐在自己肩头上,不忘叮咛嘱咐他,“小康,手要搭好,不然容易向后仰。” “哇,好高,好高!”从未被人这样高高放在肩头上的小康兴奋得瞪大眼,欢喜得看着前方开阔的景致,“姑姑,我可以看得好远,好棒!” “小康喜欢这样坐高高?” 小康猛点头,“嗯嗯,我看过大虎的爹也这样给大虎坐高高,可是爹爹没有这样给我举尚尚。” 这话令沐绫萝心头滑过一股酸涩,可怜的孩子,连最基本的亲情都不曾享受过。她正想要说些什么,凌宇逍已开口——“小康只要乖乖听姑姑的话,下一次凌叔叔就再将小康举高坐在肩膀上。” “嗯,谢谢凌叔叔,小康会听话。” 四人一边聊天一边行走,很快便到了环山镇。 环山镇镇如其名,三面环山,一面面向边境,而青埔村是位在环山镇周围大山的其中一个村落。 他们愈接近镇上,官道两边就愈多饥饿的流民伸长手向他们乞讨,让沐绫萝看了实在很不忍,可是即使她有神秘宝盒可以产生粮食,她也无能为力,只能对这景象视而不见。 凌宇逍看了她一眼,低声问道:“心情很不好?” “看的出来?” 他安抚道:“只要将莲蕉推广出去,我想应该可以暂时解决一部分饥荒问题。” “这要官府来推动比较快,靠我们到处呼吁,力量似乎小了点。”她才刚穿越,根本不认识村长以外的官员。她想靠村长把莲蕉的食用方法告诉县令,偏偏青埔村的村长是个怕事的,担心那些流民会涌向青埔村,打死也不肯将这个发现上报官府,解决饥荒问题。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跟县太爷有些交情,等等交完猎物就上县城府衙一趟,将莲蕉的好处告知他,让他先下令动员琨州县附近的官员与百姓采集莲蕉做成粉条,解决饥荒。”其实昨天他就已经透过飞鸽传书告知皇上这事,至于粉条的做法跟成品,他今天就会让人送去给皇上。 “那真是太好了,你真是大好人!”听到他的打算,她高兴的拍了下手掌,“相信全国人民都会感激你的无私的。” “大好人,你才是这功劳最大的人,全国人民都要感激你的无私才对。”他好笑的瞅了她一眼。 “唉,我只是做出来而已,没人推广也一样,流民还是那么多。”她不认同的摇摇头,毕竟粉条这东西,她算是剽窃古人的智慧,她可不敢占功劳。 两人一进到环山镇,一名身穿墨绿色劲装、身形健硕的男子就朝他们走来,看起来比凌宇逍年长些,肩上扛了根挂满猎物的扁担,国字脸、大浓眉、头发凌乱。他唤道:“宇逍。” 第 13 页 “沐娘子,这是我朋友铁雄,跟我一样是猎户,上次约好了今天在这里碰面。”他将小康放下,向她解释着。其实他们两人没有这么熟悉,他根本不需要向她说这么多,可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这样做了,这种奇怪的行为他自己也不解。 “铁雄公子你好。” 铁雄长得五大三粗的,突然被人称为公子,吓得趔趄了下,浓眉抖了抖,“沐娘子称在下为铁雄即可,公子两个字怪别扭的。” “要不我称你为铁雄大哥吧,直呼名讳有些不太礼貌。” “也成。”铁雄看着沐绫萝的那对眸子,突然眯起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愈看愈觉得她眼熟。 铁雄那毫不避讳的眼神让凌宇逍看了有些不舒服,咳了声,“铁雄,你直盯着沐娘子看做什么?你该不会有什么企图吧?” 铁雄回神,抓了抓头,连忙否认,“不,不是,我只是觉得沐娘子有些眼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她,可今天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她”岂止这位沐娘子眼熟,连她怀中的这个小男娃他也觉得特别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应该是一个他很熟悉的人,只是……他这木头脑袋怎么就想不起来。 她摸摸自己的脸蛋,笑着说:“可能是我大众脸吧,跟谁都有点像,所以铁雄大哥才会觉得眼熟。” 铁雄拧着眉头思索了下,“也许是这样吧。” “沐娘子,我跟铁雄先到酒楼交货,你往那条路直走就会看到市集,我们约午时末在这边会合,菜刀我会替你打一把,你等着吧。” “凌大哥,不用担心我们,你忙你的去吧。”她牵着小康往市集的方向前去。 看着沐绫萝消失在街角的身影,铁雄依旧久久无法回神,让凌宇逍着实不悦,低喝道:“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睛挖了喂狗。” 铁雄眼尾抽了抽,急忙喊冤,“少主,属下对您的友人没有任何想法,就是觉得她很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所以才稍微多看两眼。” 凌宇逍看到他的两名手下也到来了,从衣襟里取出一个木匣交给铁雄,“不用解释,把这送到千机阁,要他们用最快速度送进宫交给皇上,这事关全国百姓生命,路上不可耽搁,一定要用最快的时间送到皇上手中,事情办好马上回来。” “是的,属下即刻去办。”铁雄接过木匣,直接施展轻功,瞬间消失不见。 “见过少主。”因为在外隐瞒身分,那两名手下只是轻点下颚向凌宇逍行礼。 他又拿出一个木匣,“铁鹰,我们的计划有所变动,拿着我的信物将这封信跟木匣送到珉州县令手中,其余不用多说,交给珉州县令后马上回来。” “是的,少主。” 交代完眼前两件最为重要事情后,他向留下的手下铁猛使了个眼神,便往镇上其中一家酒楼走去。 虽然是饥荒期间,但是市集里还是有人出来摆滩子,这些人出来摆摊的主要原因是想看看能不能换一些粮回去,只是这些出来换食物的小傩贩,他们傩子前摆的都是一些手编篮子或是一些工艺品,这些对沐绫萝来说暂时都不需要。 她现在身上有银子,想为两个小包子买些新衣服,可她这么一路逛下来,她发现街上的布店、成衣店,都因为局势的关系暂时关门,想买布料自己缝制衣物也无处可买,让她颇为泄气。 忽地,她看见一个瘦骨如柴、身上的衣物满是补钉的老伯摊位前放着一堆各色棉线,她好奇拿起来一看,发现竟然是毛线还有棉线,忙问:“老伯,您这线是怎么来的?” “小娘子,老朽以前是养羊的,看到掉落的羊毛,觉得丢掉可惜,就把它们收集起来,洗干净跟棉花混在一起,搓成棉线,又上山采植物染线,本以为能卖个好价钱,却因为加了羊毛,全卖不出去,只好堆在杂物间。如今饥荒,没有半点米粒收成,家里可以当、可以卖的都用来买粮了,就只剩这几捆棉线,这才想趁着今天把它拿出来到市集碰碰运气,看能否换点粮食。”这老伯边说边曝泣。 看到老伯哭成这样,她也于心不忍,想帮助他,但她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她有粮吧,且这老伯今天拿这些线出来,最主要是要换粮,她想要用银子购买恐怕不成,何况就算老伯愿意收银子,她买这些线回去也没……用…… 咦,等等,她怎么忘了,她会织毛线啊!下乡到农村实习时,她曾经跟当地的农妇学席编织毛衣、毛袜,现在买不到衣服,她可以用棉线织衣服给两个小包子穿,秋冬时就改织织毛线衣。 她兴奋地道:“老伯,你这些线都卖给我吧!” 一听到卖字,老伯的脸揪成一团,很是犹豫。 “老伯,我用这竹篓子里的物品跟你换这些线。”她拿出两个放在竹萎子里头的饭团,用布巾包好,然后将自己的竹篓子推向前,要老伯看里头的东西。 老伯接过她的竹篓子,疑惑地翻动了一下里头的东西,瞬间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当真要用这些东西,跟我换这些没用的线?” “这是粉条,除非老伯你不愿意,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告诉你如何做粉条这个方法,保证你明天就有粮食可以吃,如何?” 老伯傻眼,“什么,你竟然愿意把这粉条做法告诉我?姑娘,你不知道这粉条可矜贵了,不是我们买得起的,一两粉条就要五百文钱!” 她一听不对,这粉条在她做出来前可没有人会做,为什么会有人在卖,还是这种天价!她皱眉问道:“老伯,你说有人在买粉条?” “是的,你看,那里有许多人在抢购,就是在卖粉条。”老伯指着市集尾端挤成一团的人群。 沐绫萝顺着老伯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孙翠花一家在那里卖粉条。 她免费教他们制作粉条度过饥荒,他们一家竟然拿出来卖钱,实在是太可恶了,赚钱各凭本事,她不会怪他们利用她,她生气的是他们一两粉条卖五百文钱,做人还有没有良心阿! 她气得咒骂道:“太可恶了,这粉条是我免费教他们做的,而且粉条跟凉皮的制作跟不需要花钱,他们居然拿出来卖钱,还卖这种天价!” “小娘子,这粉条是你做出来的?”老伯一听,大为震惊地看着她,“你说做这粉条不用花银两?” “不用,只要出点力气就挖出莲蕉根茎就可以了。” 老伯满是期待地看着她,“莲蕉?小娘子,你可以教我如何做这粉条吗?” “当然可以。” 她这么一说,一旁几个小贩听到,也赶紧围上来,期期艾艾地问道:“小娘子,我们可以也一起听吗?” “当然可以。”她点头,忽然心生一计,“不如我今天就教所有人如何制作,你们回去也可以教左右邻居,大家一起度过这饥荒,你们看如何?” “好、好、好!”所有人听到,连忙一叠声说好。 “不过所需的材料麻烦大家帮忙找一下,我所需要的是莲蕉根茎、棒槌……”她把所需的材料跟工具告知急着跟她学做粉条的人,让他们分头去找工具挖材料。 因为是市集,东西很好张罗,不过片刻,她所需的材料跟工具已全都备齐,好几名妇人帮忙她清洗莲蕉跟槌击莲蕉根茎。 沐绫萝将小福、小康先交给那位老伯照看,自己站在一张矮凳上敲着锣大声喊着,“来唷、来唷!不想饿肚子的人全都围过来,今天我在这边免费教大家如何制作凉皮跟粉条,让大家都有食物可以吃,不会再挨饿,不想挨饿的人赶快靠过来学,只有今天一天教大家制作,不想饿肚子的赶紧围过来!” 一些热心的民众也帮忙吆喝,一下子她面前就围满了前来学习的人群。 她看人潮聚拢得差不多,便开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教着所有围观的群众如何制作,随着第一笼凉皮出笼,她前方已经挤满了黑压压一片的人。 而孙翠花家的滩位前面不再有人抢购,有早先抢购到的人还拿回来退货,跟孙家的人爆发冲突。 难得发家致富的大好机会,被沐绫萝给破坏,孙家一家人是彻底地将她给记恨上了。 第六章 挡人财路遇袭击(2) 经过一批又一批的讲解说明,等到民众挖来的莲蕉根茎完全用完,没有物品可以讲解,沐绫萝已经过了与凌宇逍约定的时间。 她在约定地点等待了约莫两刻钟,始终等不到他,心想他可能已经先走了,毕竟失约的人是她,他等不到人先走是应该的,便准备回去。 这里走回青埔村约莫要一个半时辰,再不走,回到村子都要天黑了,且回村的中途有一片密林,听说那片密林常常会有盗匪出现,抢夺落单的人。现在世道这么乱,她又带着两个孩子,没有其他人一起经过那片密林有些危险,还是趁早走比较安全。 第 14 页 她将小康放到身后的竹篓子中,将一个饭团交给他,让他坐在里头吃,别让人瞧见,前头用背巾背着已经有些想睡的小福,往青埔村走去。 只是她走了约莫三刻钟就感到脚底似乎破皮了,且腰酸背痛得不行,肯定是今天走太多路又背太多重物了。 她抡起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渍,眯阵看见那片密林就在前头,她还是先穿过那片密林再停下来休息好了。 喘完大气,沐绫萝继续往前迈进,只是她并不知道危险正在前方等着她。 此刻密林里头传来一阵树叶骚动与几句刻意压低的话语“来了,来了。” “老二,你确定那贱人来了,是她没错?” “没错,老大,就是她!” “女人就是欠修理,怕拳头,打几次就乖得跟什么似的,一会儿那小贱人经过这里时,你们两个就冲出去把她拖进林子好好休理一番,打到她怕。” 其中一个临时起意,邪笑道:“然后再让她好好伺候我们三兄弟。” “对,没错,敢挡我们兄弟财路,就让她知道后果!”另外两人马上同意。 “正好,这个时间不会有人经过这座密林,我们兄弟三人很久没有一起玩一个女人了,这回可以玩个尽兴。” “玩过了再把她卖到妓院去,还有那两个小贱种也一起卖了。” 沐绫萝才刚走进密林便感觉不太对劲,这时候明明没有风,可是林子里的树干、枝叶却摇动得很厉害。 她第一个想法是她该不会遇上盗匪了吧,压下心头的惶恐不安,加快步伐想早一步穿过密林。 就在此时,三个獐头鼠目、手拿棍棒的男人自她四周跳出,表情猥琐地对着她放肆淫笑,不怀好意地朝她逼近。 她压下心头的紊乱不安,看清楚那三人,是孙家三兄弟孙大江、孙大河、孙大海,蹙眉道:“孙家兄弟,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挡人财路的事情做得很开心啊!” 她神情一变,原来是来报复的,怒声骂道:“这种话你们也说的出口,少不要脸了,我好心免费教你们做粉条,是要助你们度过饥荒,没想到你们一家子黑心肝,竟然用它来发国难财,我可以教村子里的人做,也可以教其他人,何来挡人财路之说!” “废话少说,既然敢挡我们兄弟财路,你这贱人就得赔偿我们。”为首的孙大江一声令下,“大河、大海,把这臭娘们给我抓住,脱了她的衣裳,一会儿我第一个,大河你第二个……” 另外两人立马朝沐绫萝扑来,她怀中的小福跟身后的小康被三人吓得当场尖叫大哭。 她跑向一旁闪过他们三人的包夹,一边往后退去,一边观察着是否有可以逃生的缺口,黑着脸厉声骂道:“你们如此丧尽天良,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他们三人一听,哄堂大笑,孙大河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朝地上吐口痰,“呸,天打雷劈,老子三个今天先把你两腿劈得合不拢再说!” 孙大江伸手要去捏她的脸蛋,“你今天要是把我们三兄弟伺候好了,大爷我可以考虑不把你跟这两个贱种卖掉!” “不要脸!”她一手拍开他的手,“不要用你们的脏手碰我,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你碰我们三人一根寒毛!” 孙大江恼羞成怒,一把拽起她身后的小康,提着他的衣领在半空中用力晃着,“臭娘们,很有骨气啊,不过老子看你多有骨气!” 另外两人趁着沐绫萝注意力全放在小康身上时,向前一把抓住她,一左一右将她手拽到身后,令她动弹不得。 小康被这一吓,哭得是更加凄厉。 “卑鄙小人,放开小康!” “卑鄙?老子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卑鄙!”孙大江更用力地晃着被他拽在手中像是个破布娃娃的小康,“就让你沐家断子绝孙”” 只要他故意一松手,小康就会摔个鼻青脸肿,要是他故意丢小康去撞树木,那小康的小命很有可能就此消失。 “住手,你们究竟想怎么样?”看到小康被孙大江用衣襟勒住脖子,脸色发紫,哭得几乎要断气,她的心都快碎了,不得不妥协。 “给老子们跪下来,把你背的那个贱杂种丢到一旁,伺候老子三人,老子爽了就铙了这两个小贱种!” 沐绫萝悲愤地暗咬着牙,恨不得有把刀在手,一把砍了这三个人渣,因愤怒而暴出青筋的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她深吸口气后缓和情绪,眼眶含泪地怒视那三个禽兽不如的畜牲,在心中暗自发誓,今天她所遭受到的凌辱,总有一天她一定要讨回。 她解开身前背着的小福,浑身颤抖,咬牙同他三人谈条件,“要我服侍你们可以,先把小康放下,否则你们想都别想!” “呸,你个小娼妇有什么资格跟老子谈条件,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不成!”孙大江拽住小康一只手臂,用力一折。 那几乎要断骨的疼痛让小康哭得更是撕心裂肺,“哇,痛、痛,姑姑……小康痛……” 就在小康的手臂快要被折断的瞬间,树林中一记银色闪光乍现,只听见“簌”的一声,一把飞刀飞来,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注意的瞬间,孙大江拽着小康的手臂已被人斩断。 鲜血喷得小康满脸都是,过度的惊吓让摔落地面的他整个人吓傻,惊呆的瞪着大眼看着已经倒卧在地上痛苦惨叫的孙大江。 “啊!我的手——”孙大江跪倒在地上,抱着鲜血直喷的伤口痛苦哀嚎。 孙大河率先回神,对着幽暗的树林东张西望,怒声大喊,“是谁?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斩掉我大哥的——”他话还没喊完,一颗石头从树林里飞出来,直接“咚”地击中他的额头,他整个人向后仰倒昏死。 孙大海惊觉不对,拔腿要往密林外逃跑,可来不及了,他的脚筋被另一把飞出来的银色飞刀砍断,一记像是杀猪般的尖叫响彻整个密林。 这时树林中走出两名男子,其中一名拧着眉头看着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的两人。 沐绫萝惊诧的看着他们,身子颤抖,吃力地自喉昽发出声音,“凌大哥、铁雄大哥……是你们救了我们……” 凌宇逍抱起已经吓傻的小康,走过去将双腿依旧发软跪坐在地上的她扶起,拍拍她的肩头,轻声安抚,“抱歉,我来晚了。” 这低沉温和的嗓音像是有安定人心魂的力量,令她停止了颤抖,好像只要有他在身边,一切都不足为惧,她只觉得笼罩在周身的惊恐与不安正在逐渐消失。 沐绫萝用力吸了两口大气,缓和心头残余的紧张与惶恐,将吓得两眼呆滞、忘了哭闹的小康自凌宇逍手中抱了过来,跟小福一起搂进怀中,轻声安抚,“小康,不怕,不怕,没事了。” 呆愣的小康一听到沐绫萝的声音,愣愣回过神看着她跟小福,整个人像是被解穴一样,这才有反应,大声哭了出来,“姑姑,血,小康怕怕……” “小康,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她抹去小康脸上的血渍,用力亲吻着他的额头安抚他,“是凌叔叔救了你,没事的。” “叔叔……坏……人……”小康指着孙大江三兄弟哭得凄惨。 “没事了,坏人已经被叔叔给修理了,他们不会再欺负你们了。”凌宇逍揉了揉小康跟小福的头,“以后有叔叔在,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别哭。” 一直站在一旁的铁雄实在很不想打扰他们,不过难保不会有人再从这密林经过,该处理的还是要赶紧处理,免得被人看见坏了事情。 他凑到凌宇逍身边,小声询问凌宇逍的意见,“少主,这三人如何处理?” 他低声在铁雄耳边交代接下来的计划,“这三个败类留在这世上也是危害社会,拖到山上处理了,我们正好缺人执行接下来的计划,就由他们顶替,别让人发现,同时放出风声说已经找到那批被盗的兵器。” “是。” 稍微在溪边整理好仪容,等心情平复后,沐绫萝抱着两个小包子坐在载着半车大米的平板车上,由凌宇逍推着回到青埔村,直到离村口不远处她才下来,让小康继续坐在上头。 平板车上载的是每一个人都想抢夺的大米,这半车的大米进到村子时引来了一阵骚动,不少人紧跟在平板车后,希望拥有者可以好心分他们些大米。 可这大米的拥有者却像是没有看到身后这些饥渴的村民,迳自按着沐绫萝的指引推着平板车来到村长家。 “凌公子,这里就是村长家。”她抱下小康,“你在这边稍等下,我进去找村长。” 他们在路上说好就当作刚认识,他向她询问哪里能租屋子,她好心领他过来找村长,免得为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将孩子交给跟来看热闹的村人代为照看后,便进入村长家,帮凌宇逍询问村长,村子是否有空屋,他想要租房子。 第 15 页 她不解凌宇逍怎么突然想要在青埔村租房子,据她对他的了解,他一向喜欢独居深山,只有到镇上交猎物才会下山,且上下山时一定是找天已黑或是天刚亮,路上没有人走动时候出没,因此村里的人几乎没见过他,也不知道有人早已破坏村里不得进山打猎的规矩。 至于孙家那人渣三兄弟,凌宇逍让打算跟着他一起住到青埔村的铁雄留下来处理善后,至于最后他们的下场如何,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她比较好奇的是,凌宇逍为何会突然想下山住进村子,还有那铁雄看起来根本就不是他的朋友,两人比较像上司与下属的关系,不过她也知道他们会如此隐瞒定是有原因的,她也不打算戳破。 她找到村长,告知他凌宇逍想到村子来租房子,可是将村子里的空屋租给外人,村长的意愿不高,直到她同村长说,凌宇逍会用一袋大米答谢村长,然后送给村人两大袋大米,请村长代为发放。 这个时候大米可比银两好使,村长一听到租屋送大米,马上点头同意,热络的领着凌宇逍到处看屋。 经过一天的折腾跟惊吓,沐绫萝早已经体力透支,加上她也不希望其他人认为他们相熟,因此看屋的事情她就不跟去看热闹了。 回到家稍微檫洗,又用了简单的晚膳,她抱着两个小包子早早躺下睡觉,一觉到天明。 第七章 备受照顾惹人妒(1) 在村长的介绍下,凌宇逍租下沐绫萝家后面一点的地方与她当邻居,却也同时是孙家的邻居,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有粮的是大爷,加上他当时送了村人两大袋大米,现在他每次出门就被一堆眼泛青光的人包围,希望可以再分得到一点米粮。 一向喜欢独来独往的他看到每天都这么多人跟在他身后,或者在他屋子前探头探脑,让他感到十分困扰,同村长反应过后,这情况就很少再发生,可不见得每一个人都服从村长的命令,例如孙家的女儿孙翠花。 他真是从没见过这么不知羞耻的姑娘,不仅常常半路跳出来拦住他,要将她绣的帕子塞给他,要不就是故意跌倒要扑进他怀中,更常常半夜翻墙进入他家,企图偷窃他的衣物,制造与他有肌肤之亲的假象,逼他吃这哑巴亏,让他不堪其扰。 为了追查线索,他常不在租屋处,担心自己屋子里的物品或是文书会被盗走,造成不必要的困扰,于是他决定让自己的手下也一起住进来,佯装成是他买的下人,只要他不在,便轮流守着屋子,一有人翻墙就用石头打下,看还有谁敢偷溜进来翻他的物品。 这天他正打算领着铁雄跟铁猛弯进自己的租屋处,画了一张像唱戏的大花脸的孙翠花便跑出来拦住他的去路,嗲着会让人寒毛直竖的嗓子道:“凌大哥,你家有客人啊!” 他们惊悚的看着眼前这张跟鬼一样的脸,差点把午饭都给吐出来。 凌宇逍用力咽下口水,沉着嗓子道:“不是,跟村长租的这院子有些大,我又不擅长家务,因此找人牙子买了两个人回来帮忙。” “唉唷,凌大哥,这家务事可是我们女人擅长的,咱们是这么亲的邻居,你说一声,我可以帮你打扫屋子啊,这些外人可是不知深浅的。”孙翠花说话时还故做娇羞的跺了下脚。 这个做作的动作让他们胃里直犯酸水,要不是猛咽着口水喘着大气,说不定真的会吐。 凌宇逍僵硬地扯着嘴角,“不用,他们两人就很好用,就不劳孙姑娘费心了。” “凌大哥,我都说了,你可以叫我翠花的,或者是叫我小花、花儿都行!”她还不忘朝凌宇逍眨了眨媚眼。 三个大男人不约而同又抖了下,一阵鸡皮疙瘩从脚底瞬间窜至头顶,令他们头皮一阵发麻。 铁雄、铁猛对凌宇逍投去同情的眼神,他们少主被这种村姑缠住也真是可怜。 忽地,身后传来一声“噗嗤”,孙翠花马上看向那笑声的来处,吼道:“沐悦,你笑什么笑!” “不好意思啊,没忍住。”沐绫萝忍住笑意,清澈的眸光带着调侃意味的朝凌宇逍睐去,“嗯,凌公子的春天来了。” 她一手牵着一个,清了清嗓子又道:“不好意思啊,你们几位请别站在我家门口,挡了我回家的路。” 被沐绫萝给嘲讽,孙翠花气得怒骂,“姓沐的,你这不要脸的小寡妇,你是见不得我跟凌大哥聊天,故意破坏,你好恶毒的心!” 沐绫萝翻翻白眼,这孙翠花真是自我感觉良好!她赶紧又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请,你们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需要我拿凳子借你们坐着聊天就说一声,我不会吝啬的。” 被她这么一调侃,凌宇逍不耐地冷着脸对着两名手下使了个眼色,“走吧。” 孙翠花见凌宇逍不肯理她,迳自转身走人,连忙提起裙摆追上去,“凌大哥,等我!” 三人都是习武之人,脚程特别快,在孙翠花赶到之前已将门关上,并闩上木闩,不让她有机会进入。 他们一进到屋内,摊开大黑山地图,开始讨论下一步计划,该如何进行调查及行动,丝毫没有听见大门外那拍得乒乓响的敲门声。 这一讨论就忘了时间,直到太阳差不多要下山,他们方讨论出一套具体的新方案,这才感到有些饿。 铁猛看了眼外头,“糟了,时间有些晚,少主您这里有什么粮食?属下去做饭。” “没有,除了大米外,其他都没有。” “那属下到镇上酒楼去买点外带的。”铁雄抓抓头提议。 凌宇逍看了眼外头还算微亮的天色,“去打些鸡或是野兔过来,能吃的都行。” 他们两人不疑有他,拿着弓箭跟随身武器即刻出门,趁着无人看见时施展轻功前往大黑山。 沐绫萝将菜园重新整里过,把一些已经发芽的菜苗全种下,做完时已经接近黄昏时刻。她抬头看了下天色,再不准备晚膳可就要摸黑煮饭了,便拔了些种在围墙下已经可以采收的小白菜,准备今晚就吃这个。 她让已经玩成小黑人一样的小康和小福继续在院子里玩,自己则开始生火烧水煮饭,不过她才刚把米倒进锅子,放了根木柴进灶,站起身便看到两只野鸡在她面前晃动。 “帮我弄,我要吃叫花鸡。” 沐绫萝皱眉的看着不断在她眼前晃动的野鸡,“吃叫花鸡?这时间……”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没有泥,你去和点泥水。” “外头还有……”藤子。 在厨房外玩的两个小包子突然间哇了好大一声,她赶紧推开凌宇逍跑出去,看到被丢在厨房门口的那只动物,也瞪大眼睛哇了一下。 尾随着她出来的凌宇逍看到他们三个一模一样张嘴瞪眼的可爱表情,忍不住笑了声,“三只傻尘子!” 她哼了声,“什么傻尘子,你才傻尘子!” 他指了两个孩子的表情跟地上那只已经死掉的麂子,“你们方才那表情跟这只傻麂子活着时候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呆呆的。” “切!”她蹲下来摸了摸这只有着大鹿茸的尘子,廉子就是鹿一类的动物,“这尘子看起来刚死不久啊。” “良(姑姑),我们要吃肉……肉……”他们两个抓她的裙摆摇着。 “可是这麂子肉不是我们的……” “这是铁雄刚刚猎到的,特地抓来给小康压压惊,同时给他们两个补补,好不容易才长点肉,一受惊吓,才几天就瘦成这样,得吃肉补肉,他们两个正在长身子,吃的东西得跟上。” “给小康压惊?” “是的。”他看向她,眼神灼热,“也给你补补,你太瘦了,风一吹就倒似的。” 他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一抹热切,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剧烈的跳动了下,赶紧将眼神飘向一旁,不敢与他对视。 第七章 备受照顾惹人妒(2) “叔叔,你说这应子肉要给我吃吗?”小康拉着他的手,难以置信的问着。 “对啊,小福跟小康晚上可以敞开肚皮吃肉了。”他蹲下身摸摸他们两个的头,和蔼的说:“看小康要吃什么,跟你姑姑说。” 沐绫萝压下心头那份羞涩与悸动,将视线放在他们身上,见他跟两个孩子的互动,看得出他对这两个孩子的真心,让她感到十分感动。 像凌宇逍这样的男人,日后一定是疼老婆、爱小孩的好丈夫、好父亲,说真的,她还真有些羡慕他未来的娘子呢…… “哇,有肉吃!”一听到那肉是给他们吃的,两个小包子眼睛顿时发出闪亮亮的光芒。 “好,好,晚上娘煮肉给你们两个吃。”她收回有些飘远的心神,拧拧小福跟小康已经长出一点肉的粉嫩小脸颊,“煮叫花鸡跟炸鹿排好不好?” 他们忙不迭地点头,“好、好!” 第 16 页 “我要吃葱爆尘子肉,还有麂子汤。” 沐绫萝暗抽嘴角,这家伙把她这里当酒楼不成,竟然还点菜! 不过……看在厨房那两只鸡还有这只麂子的分上,她接受点菜。 “那你还不赶紧跟你的人把这麂子给收拾了,还有去和泥水,我趁着米刚下锅,还来得及再去洗两杯一起煮。”她交代了声,赶紧进入厨房忙碌。 三个大男人动作非常快速,不一会儿便将整只麂子支解处理干净,切了各种厚薄都有的肉片,连珍贵的鹿茸、鹿血也全留了下来,还交代这只尘子随便她处理,只要给他们做一顿饭就好。 光看那对大鹿茸,煮上十顿饭请他们都没问题,她摆摆手把他们赶出厨房,“出去,出去,做好了再过来端菜,不过你们记得拿锅盆过来装,我家没有容器可以装这么大分量的菜。” 也许是刚刚他们的尖叫声过大,或者是血腥味传了出去,一些听到、闻到的村人都跑到沐家围墙外偷瞧。 “何必这么麻烦,都在这里吃就好。” “凌大爷,人言可畏啊,我还是个寡妇,你不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吗?”她看到围墙边那几颗鬼鬼祟祟的头颅,故意大声说着。 他早就瞧见那些在外头探头探脑、眼睛放光直盯着地上这只廉子的村人,直接掏出十两银子丢给她,也刻意放大音量,“我买的那两个下人不会煮饭,我不想再买个婆娘煮饭,就你吧,以后每天帮我们三个人准备三餐,这是我们一个月的饭钱!” “行,以后你们主仆三人都到我这里吃饭。”看着手心里的十两银子,一个月花十两银子请她准备三餐,还真是大爷啊,出手阔绰,谁会嫌银子多,她毫不客气的将银子收进自己的荷包中。 “我花银子请你做饭,谁敢背后说你是非,让他们来给本大爷煮饭,不合本大爷的胃口,伤了我的胃,害我饿了肚子,必须倒赔我十两银子!”他最后又说这几句给偷偷趴在围墙边的人听。 她愕然的看着一副痞子样的凌宇逍,暗道,他这样子不去当土匪实在太可惜了,一个月花十两银子请她煮饭,这借口他还真想的出来,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堵了村子里那些三姑六婆的嘴。 两只叫花鸡已经放到灶下烘烤,她开始琢磨别的菜色,决定将鹿肉做成炸鹿排、炒鹿柳、葱爆鹿肉外,再煮一锅鹿肉火锅,正好墙边种的那些蔬菜也都可以当火锅料,粉条也可以丢下去一起煮,省时又方便。 沐绫萝先丢了两根鹿骨头下去熬汤底,而后开始忙今天的晚膳,拿出凌宇逍给的菜刀大展身手,还偷空包了块不小的鹿肉和几根鹿大骨偷偷送到桂花婶家去,也不忘提壶鹿血过去,让她泡酒给张大叔补身体。 约莫半个时辰后,满满一桌的麂子大餐还有叫花鸡上桌,所有人吃得大呼过瘾,不过就在他们吃得几乎要撑破肚皮的同时,凌宇逍一个月花十两银子请沐绫萝做饭的风声马上在村子里传开,有的人忌妒她的好运,有的人则骂她是狐媚子才能得到这么好的活计。 听到这消息的孙翠花差点又半夜翻墙过来找她打架,她认为那十两银子应该是她的,要不是傍晚时她不在家,这帮凌宇逍做饭的活就会落到她手中。 得知凌宇逍出手阔绰,嫁给他定能过上少奶奶般让人伺候的好日子,孙翠花决定加快自己的计划,让自己早日成为凌夫人。 即使是饥荒,但这并未对热闹繁华的京城带来太大的影响,一入夜,京城里几间享有盛名的青楼依旧是歌舞喧哗,寻芳客络绎不绝,其中的醉红楼可是京城里青楼中的青楼,想要进入醉红楼的寻芳客,身上没个上千两银子是进不来的。 醉红楼里最高档的一间雅间里,一名身披黑色大氅、神色匆忙的男子进入后,雅间里忽然传出一记怒拍桌案的声音,欢笑声与丝竹声瞬间戛然而止。 坐在雅间中间左拥右抱的青衣男子表情狰狞的质问,“你说什么,被发现了?!” “是的……” 青衣男子大手一挥,雅间里的莺莺燕燕全退了出去,顿时间,雅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把经过给我说清楚,这么隐密的事情为何会泄漏?”听到这消息的凌宇棠气得咬牙。 “据我们的人传来的消息,是从山下一个叫青埔村的地方传出的,那村子里有三个姓孙的兄弟在山里打猎时无意间发现,因此四处宣传,甚至偷了一部分兵器到打铁铺当废铁卖掉。”黑衣男将收到的消息——道出,“我们的人还跟那三兄弟发生激战,造成不少死伤。负责追查被盗兵器的凌宇逍也知道了这消息,已经赶往青埔村调查,还在那边租屋,以便入山追查这些兵器。” “可恶,凌宇逍简直就像只狗,鼻子特灵,竟然追到了那里!” “二少,我们的人深怕再这样下去东西会被发现,因此不断传消息过来,要您赶紧将那批兵器脱手!” 凌宇棠横眉竖眼,“你以为我不想吗!偏偏现在边关守备森严,那么一大批兵器除了从大黑山运走外,其他地方根本无法运出去。”他本想从守备最松散的大黑山走山路运过去,偏偏前些日子乌淄国发生地震,连带把两边互通的那条隐密山路给震垮,人车无法通行,即使现在派人暗中挖路,也没有这么快就能打通道路。 “可是,二少,继续放在那里,别说凌宇逍会发现,也可能会引来官府的人,到时……” 凌宇棠愤怒磨牙,“不行,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将那批兵器移到别的地方。” “二少,您亲自出马调度自然是好,只是属下怕……届时您的身分可能会被揭发……”凌宇棠忽然想起一人,哼笑道:“只要那人出马,还怕摆不平凌宇逍! 上回前往大黑山处理那些兵器时,一路上他行踪虽然隐密,却似乎还是被人发现,从他回来后便明显感觉到自己被监视,让他不方便行动,一但冒险前往大黑山,他的身分便有可能曝光,在这笔买卖还未完成之前,他不能出任何差错。 “属下能否知道是哪位高人可以摆平凌宇逍?” 凌宇棠眼神阴鸷,眼眸低敛,阴沉地扯着嘴角冷笑,“颜如玉。” 颜如玉是凌宇逍的未婚妻,也是他这辈子最恼恨、最厌恶的人,他会待在千机阁而迟迟不肯回凌家接手家主位置,便是因为这个颜如玉。 有颜如玉在,何须担心凌宇逍会留在大黑山坏他好事! 第八章 偷米不着入粪堆(1) “你说什么?你这些大米都要送我!”沐绫萝惊讶的看着她家门口那辆堆着满满大米的平板车。 “是的,我要暂时离开村子,归期无法确定,这些大米放久了会坏掉,就全搬过来给你。”凌宇逍抱过小福玩抛接飞高高,把小家伙逗得咯咯大笑。 “可是这……” 一旁的小康看了,睁大眼睛拉着他的衣摆,“叔叔……小康也要飞高高。” “好,换小康。”他心里虽然特别疼小福,可对小康也不会偏心,一视同仁,将小福交给沐绫萝后,抱起小康换人飞高高。 “这样不好吧,还是你将大米拉到村长那里,由他……”自从当了他的厨娘,她家最近这些日子从没断过肉,两个孩子也因这关系,营养充足,全身上下长了肉,脸蛋变得粉粉嫩嫩,配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爱无比。 而她的身子经过这一阵子调理,不仅长肉长胸,原本枯黄的脸蛋也变得水嫩透亮,这些改变村人们有目共睹,却也让他们眼红到不行,现在凌宇逍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要给她一堆大米,这盛情很难接受啊。 她有神秘宝盒,每天可以产大米,根本饿不着,可是这种时期她也不敢天天光明正大地吃白米。 这下可好,全村的村民全围过来了,连村长听到消息都匆匆赶来,那发光的青眼像是狗看到骨头一样,他走后,她还能留全尸吗? “就放你这里,你要怎么处理我没意见,不过得在我离开后。”他十分坚持,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放下小康后,直接将一整车的大米推进她家,“好了,你也别跟我客气,就这么决定。” “哪有这样的,我不收还不成。”她直接将大米推进杂物间。 “家中有孩子,别饿着他们了。”小福跟他特别有缘,他可舍不得小福饿肚子,更担心在他离开后,她又为了省下口粮喂两个孩子而饿坏了自己。 看着他的背影,沐绫萝有欲哭无泪的感觉。大哥,不是我跟你客气啊,而是你在给我制造敌人,给我拉仇恨啊! “你别动,我帮你把大米搬下来。”他见她要动手,连忙制止,轻松扛起三大包大米堆在墙角,“你把孩子照顾好便成。” 第 17 页 看到他手脚俐落的搬着大米,她忽然想到他方才说的那句话——你要怎么处理我没意见,不过得在我离开后。 她怎么没有听出来他话中有话呢!他意思是大米直接送到村长那里,他们一家三人分不到多少大米,先送过来这边,待他离开村子后,这些大米她要留多少、送出去多少,都由她决定。 一想到这里,沐绫萝小脸蛋亮了起来,她不是正愁着没有可以正大光明煮饭的机会,有这些大米作掩饰,还怕什么呢! 不得不说,凌宇逍这一计使得好。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情豁然开朗,拉住他,“好了,剩下这三包,你帮我搬到我屋子里,别让人发现。” “三包够吗?别我回来时看不到你们三人。”这笨女人终于知道他的意思了,不枉他一番心思到处调米粮。 她一个小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又是外来的,本来在村子里就很容易受排挤,虽然有教村人如何利用莲蕉做出吃食,带领村人度过饥荒的情分,却还是难免会遭到一些村人的欺负嘲讽,现在有这赠米的双重情分在,这样他离开后也不用担心村人会欺负她。 “够了,这三包够我们吃到年底,况且一会儿我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留两包米粮呢,饿不死的。”她推开侧边的门扇让他避开村人耳目,偷偷将米粮放到她的屋子里。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你要记住,不管如何,别饿到自己跟孩子。”他将米粮放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你放心,你回来时,我跟孩子一定还活得好好的。” 他将已空的平板车推到院子,轻声道:“好了,我走了。” 她拉住他,不放心的交代,“凌大哥,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但你都要照顾好自己,别让自己受伤。” 其实这一阵子的相处,她已察觉到他表面上是进山狩猎,其实是在找寻某样东西,她并不想去探究,只希望他一切平安。 “知道了,等我回来。”他推着空的平板车离开。 看着他消失在转角的身影,沐绫萝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总觉得闷闷的,可为何会如此,她不清楚,只是她还没能好好思索为何心底会出现这种感觉,围在她家门前的这群村人便像是围着猎物的凶狠狼群,露出狠戾的眸光,随时准备扑上来将她啃食殆尽。 她压下自己不舍的心情,轻咳了声,“村长,我有事情想与你商量一下。” “沐娘子,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最好是你那一车米粮的事情。 “村长,你也知道,方才凌大哥离去前送了我一车的米粮,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也吃不了那么多,这米放久了也容易坏掉……” “所以?”村长屏着气看着她。 “村长与大家都许久未尝过米饭了,我想我就留下两包米粮喂养孩子,剩下想麻烦村长作主分送给村人,不知道村长意下如何?” 村长及村人们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虽然她留下两包米粮对他们一家三口来说实在太多,可这些米粮本来就是她的,她不愿意拿出来,村人们也没得分。 一想到这点,村长和所有村人连句客套的拒绝都没有,马上点头,“好,好,当然好。” “那就麻烦村长作主,派人将放在杂物间的米粮搬出。”她让开身子让村长进入。 “所有壮丁跟我来,把杂物间里的米粮全搬到晒谷场上,其他人去通知不在这里的村人,让他们来领米粮。” 终于有米可以吃了,村长一声令下,所有人纷纷冲进去抢着搬米粮,有的人搬着米粮前往晒谷场的途中,还趁机挖了几口生米偷吃着,太久没有吃到米了,就算是生米也美味。 这一次捐米让沐绫萝的声誉再度大大提升,获得大善人的好名声,可一个男人为何会在这饥荒年送一个女人米粮,这岂不是明显告知他人他们关系匪浅,因此她跟凌宇逍不清不楚的传言不胫而走。 村人们拿着容器与米袋一窝蜂的涌向晒谷场,直到夕阳西下,也前去领米粮的桂花婶这才回来。 沐绫萝带着小福与小康在院子里开辟出来的那块小菜园浇水,一看到桂花婶,她马上隔着围墙喊人,“桂花嬉,你拿到大米了? 桂花婶推开门进入沐家,笑道:“可不是嘛,悦儿,这次多亏有你,我们才能吃到久违的米粮。”看着手中米袋里的大米,她的笑容止不住。 沐绫萝瞄了眼三三两两经过她家门前的村人,索性将大门给上闩,拉着桂花婶进入杂物间,“桂花婶,你跟我来。” “悦儿,你拉我过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沐绫萝食指抵在唇边,一边拆开米粮封口上的麻绳,一边小声的交代,“小声点,你再拿点大米回去,今晚就煮米饭吃,别再煮粥了。” 桂花婶大惊,连忙摇手拒绝,“欸,这怎么成,不成,不成,这些米粮可是你要留下来养孩子的!” “桂花婶,你放心吧,我还有留,这两袋大米我本来就是要留给你们的,晚点没人的时候,你让阿忠哥跟阿义哥过来搬回去,记住,不能让人知道。” 桂花婶一听,开心得眼泪直掉,“悦儿啊,你对我们一家这么好,这叫我们日后怎么报答你啊……” “桂花婶,我以前也得你不少帮助,你别跟我客气了……”忽地,她眼尾余光瞄到她家墙外有人不时探头探脑,嘴角微微扯出一抹冷笑。 还来,上次偷锦鸡的教训还没学到?今晚要是敢再来,她一定让那些人永生难忘! “那些哪里抵得上你这些大米啊……” “桂花婶,你不拿,过了今晚,这两袋大米就难保了。” “怎么?”桂花婶顺着沐绫萝呶着下巴的方向望去,嘴角剧烈抽着,“又是孙家……”看到墙角那半颗黑色头颅,她气不打一处来,上回孙家兄妹翻墙过来想要偷那两只锦鸡,结果鸡没偷着反而蚀了把米,悦儿在鸡笼附近放了一堆捕兽夹,摸黑来偷鸡的孙家兄妹被捕兽夹夹得鲜血淋漓,也不敢告到村长那里,这才多久,又故态复萌。 桂花婶哼道:“与其被那卑鄙的一家子无所不用其极地偷走,还不如我自个吃饱!” 沐绫萝点点头,“就是。”她一个小女人又带着两个年幼孩子,为了安全,夜晚院子里出现什么声音,她通常都不理会,因此她家的东西常常被人趁机盗走,不过小偷是谁大家心知肚明,毕竟她是外来户,又带着孩子,身分不清不楚的,在村子里很难立足,不想为自己惹来太多麻烦,她才没到村长那边举报孙家人偷窃。 “说到那孙家兄妹,悦儿,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孙大江、孙大河、孙大海他们三人好像消失了一样,没看到人。” “没注意到,可能饿死了吧。”他们三兄弟如何,她一点也不关心。 “那三兄弟不在最好,村里才不会有这么多是非。”桂花婶认同的点头,后又有些为难看着她,“可是悦儿这样,婶子很不好意思啊……” “那就让阿忠哥跟阿义哥来帮我工作吧,我打算在屋后搭草棚种香菇,你让他们两个来帮我搭草棚跟接种香菇。”上次她请铁雄跟铁猛砍回来的那些树木已经可以进行香菇菌种接种了,草棚架也该搭起来,再不行动就太慢了。 “好,好,那有什么问题,我回去就跟他们说,让他们来帮你盖草棚。” 沐绫萝看着桂花婶的米袋,突然想起一计,“对了,桂花婶,你家粪坑的大粪还有吧?” “大粪?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有的话给我几桶吧”” 桂花婶有些惊悚的看着她,不确定的问道:“你要大粪?!” “是的,我要……”她附耳在桂花婶耳边小声地说着。 桂花婶一听,乐得大笑,猛点头,“好,好,晚点我让阿忠跟阿义把我家粪坑里的那些大粪给收起,都送你这里来。” “那我就先谢了。” “不过,悦儿啊,那味……你受得了吗?” “没事,一会儿我去割点青草铺在上头,洒点草木灰,这味道多少掩盖得过去。” “那成,我这就先回去交代那两个小子了。”桂花婶拿好自己的米袋子,眉开眼笑地离去。 第八章 偷米不着入粪堆(2) 深夜万籁俱寂,浓雾深垂的青埔村除了偶尔传来阴沉诡异的夜枭长鸣外,一片静谧。 “啊!” “呀啊——” 忽地,两记拔尖叫骂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沐悦,你这丧尽天良、没脸没皮的贱人,竟然敢害我!” “你这杀千刀的下贱小娼妇,你万人骑、不得好死……” “坏心肠又下作的烂东西,竟然在这里放粪桶,操你娘的——” “心肝脾肺肾全都烂了,头顶流脓、脚底生疮的烂货色!” 躺在炕上的沐绫萝睁开眼,冷笑了声。还真耐不住了,半天都不到就上门来偷,上次孙家兄妹也是在她带锦鸡回来的当天就来偷了,这次不臭死她们才怪。 第 18 页 听着院子里的叫骂声,她也不急着下床,任由他们骂着。 这些尖酸刻薄、不堪入耳的怒吼把一些住得较近的村人给吵醒,众人议论纷纷。 “沐娘子家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吵吵闹闹,还让不让人睡啊!” “不对啊,沐娘子家只有她一个小妇人跟两个孩子,为何会有他人的叫骂声?” “唉呀,该不会是有人到她家找麻烦吧?” “那可不行,沐娘子可是我们村子里的大恩人,不能让她有事。” “走,走,我们快过去看看!” 众人一听,也顾不得穿戴好,披着件外衣就提着灯笼往沐家的方向走来。 沐绫萝在屋里听着自家后院的动静,算着时间,不疾不徐的下床套上衣服,等着。 不一会儿,她就听到除了叫骂声外,还有细碎说话声,紧接着拍门声响起。 “沐娘子、沐娘子!” “沐娘子,你家没事吧!” 听到外面的喊叫声,她故作惊慌的冲出屋子,颤抖地拉开大门,“各位叔伯婶子…… 拜托你们帮我到屋后看看,大半夜的,不知道是鬼还是什么东西,只看得到两个很臭的黑影在我家后院破口大骂,那模样很像人家说的鬼,我听说刚死的鬼……身上会有臭味,吓得我根本不敢出门查探……” 鬼?!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村民猛烈地倒吸口气,一些胆子较小的村人瞬间寒毛竖起。 这屋子以前就是鬼屋,现在又有两个很像鬼的黑影…… 她声音颤抖地问着:“可以请你们陪我一起到后面查看吗?” 村人面面相觑,几个胆子大的人喊道:“那有什么问题,我们人多阳气旺,还怕它是什么肮脏鬼吗!” “对,说的有道理,我们人多,还怕鬼不成,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后院走去,藉着火光,远远便看到两个黑影在地上不停地互相拉扯,跌跌撞撞地站不起来,不过那扑鼻的臭味让人明白,那分明是两个人在大粪里打滚。 “你们两个是谁?半夜不睡觉,翻墙在这里装神弄鬼!” 那人回道:“你瞎了狗眼,你才半夜装鬼,你没看到我们是……” 这跟泼妇无异的怒吼声一出,几个村人随即听出声音,不约而同地低呼,“这不是孙大娘的声音吗?” “是啊,这是孙大娘的声音,那她旁边那个是她女儿孙翠花吗?” 一确定身分,村人不再担心是恶鬼出来作乱,几个村人怒喝道:“孙大娘、孙翠花,你们母女俩半夜不睡觉,到沐娘子家装神弄鬼泼粪做什么?是不是今天大米吃得太撑了?”“太撑了吃不完就让给我们,不要在这边没事找事泼大粪玩!” “就是,自己臭一身就算了,还打算熏死我们。” 沐绫萝见机赶紧惊呼,“不,各位村人,我想你们误会孙大娘母女了,也许他们是为了感激我送大米给他们,又不想让我知道,所以半夜到我家来帮我的菜园浇大粪。” “放你的狗屁,沐悦,老娘吃撑了才来帮你浇大粪!”孙大娘一手撑在一个屎桶上,吃力地站身,朝沐绫萝怒骂,“你这贱蹄子没安好心,竟然在墙边放大粪,分明就是居心不良想陷害我们母女! 这该死的贱人,竟在墙角边放大粪桶,害她跟女儿翻墙过来一脚就踩在粪桶里,没站稳,两人全趴进去,旁边堆叠的数个粪桶又掉下来,淋得她们一身大粪,才会害她们两人不仅在里面打滚,还吃了满嘴大粪。 “孙大婶,你这话就有问题了,我堆大粪在自己院子里碍到谁了?村里哪一家要做堆肥时不是先把大粪自出来堆在墙角,再提到田里掩埋做堆肥,怎么我这么做就是存心不良了?” 她这么一说,孙大婶整个人噎住,一时间无法反驳。 “就是,村里哪一户人家不是这么做,怎么沐娘子在自家院子堆肥就是要害你们母女?” “还有,孙大娘,你们母女俩半夜不睡觉,翻墙到沐娘子家做什么?” “你们该不会是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会半夜翻墙吧!” “肯定是这样,要不然也不会踩进粪桶哩,吃了满嘴大粪。” “依我看,孙家这对母女肯定是翻墙来偷米粮的!” “对,对,对,她们一定是眼馋想趁着半夜翻墙,来偷沐娘子家的大米。” “唉唷,真是良心被狗啃了,也不想想人家沐娘子把所有大米捐了出来,只留那么两袋养孩子,竟然还想要来偷,这是存心不给活路啊!” 一旁不再开口的沐绫萝心下冷笑,看着义愤填膺的村人,不错啊,这些村人不笨,脑子满精明的,一下就想到关键点,替她声援讨伐。 这样也好,不用她出手,这母女俩就可以得到教训,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把她这里当成免费供应站,三天两头翻墙来偷东西。 这时,村长也拿着火把赶过来,一进到这院子就闻到臭气熏天的屎味,十分不解,经旁人解释后,这才知道是孙家的人又在闹事,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马上将这一家子赶出村子外。 这孙家人可以不要一天到晚惹事吗! 他们到镇上去卖粉条大赚国难财的事不知被谁举报,前两天他还被珉州的余县令叫去狠狠敲打一番,责备他无视全国到处都是灾民,枉为父母官,说做出粉条解决饥荒是大功一件,没有在第一时间呈报这事给他知晓,让他上报,错失升官良机,还说日后朝廷一定会有重赏有功之人,要他好好关照沐娘子,一旦朝廷有奖赏下来,他们这地方官员也可以藉此沾光等等。 他正在思索怎么关照这沐娘子,再将她的义行上报让县令知晓,就有村人敲门通知他,有人到沐娘子家装神弄鬼。 “孙大娘,你们半夜翻墙到沐娘子家又想做什么鸡鸣狗盗之事?”村长看到那两个屎人,又闻到那令人作呕的味道,简直想拿起鞭子狠抽这对母女。 “村长,冤枉啊……”孙大娘一看到村长就要向前。 “站住,不许过来,你敢向前一步,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马上给我离开这村子,不许再踏进一步!”村长一看马上怒喝,“还有,别跟我喊冤,你只要老实回答我,你们半夜不睡觉,翻墙到沐娘子家做什么?” “我们……我们是来……”现在不管说什么都说不通,孙大娘一时间也找不出理由,总不能老实说她们是来偷大米的。 “村长,这还用问吗?一定是上沐娘子家偷大米的!” “是啊,村长,孙家是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吗?吃喝嫖赌、偷拐抢骗,哪一样没有? 根本没一样不精通。” “谁说我们是来偷大米的,我们、我们、我们……”孙翠花怒吼,临时找了这会笑掉人大牙的理由,“我们是来帮她翻地种菜的,村长!” 这话一出,瞬间引来哄堂大笑,马上有人讥讽反驳,“孙翠花,我们只是没读书,不代表没见识,别把我们当三岁孩子骗! 村长气得翻白眼,决定不再给孙大娘母女解释的机会,再待下去,他今晚吃的宝贵大米就要全吐出来,那可太浪费了。他转头看着正抱着小福安抚的沐绫萝,“沐娘子,你是苦主,你什么看法?” “村长,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看法,只不过我那些好不容易要来,准备给我那一亩旱田堆肥的大粪撒了整个后院,不挖掉好好冲洗干净,这屋子怕是没法住人……” 村长脸色沉了沉,目光冷戾地看着孙家母女,下令道:“你们把弄翻的这些大粪全部挖干净,抬到沐娘子那一亩旱田埋好,做好堆肥,还必须把这院子洗得一点臭味都没有,再挖干净的土来填被你们挖掉大粪缺失的土。” 孙大娘忙嚷嚷,“不行啊,村长,这全部要我们母女来干,会要我们的命!” “在翻墙干偷盗的坏事之前,你们就该先想想下场!” 孙翠花脸色惨白,“不行啊,村长,我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怎么可以做挖大粪这种事,这日后我怎么找婆家!” “就是,就是,村长,这会害了我们翠花的!” “不干就给我马上滚出村子!”村长怒喝。 “干,干,我们干!”一听要被赶出村子,孙家母女马上委靡下去。自家三个儿子失踪好些日子,根本找不到人,没人可依靠,要是她们再被赶出村子,那就只有饿死的分了,她们只好点头答应收拾善后。 村长想了下,又说道:“没做完不准沐浴更衣,这是给你们母女的处罚!”他更预防她们阳奉阴违,对一旁的村人道:“来三个人负责监督她们母女,明天天黑前把事情都做完°” 一想到要监督那臭烘烘的臭粪人,根本没有人愿意点头答应监督。 沐绫萝见没有人愿意揽这差事,赶紧提议,“村长,我愿意给负责监督的人每人两升米做为报酬。” 第 19 页 不用工作,只要负责监督就有两升米可拿,一群人马上冲上前报名,“我,我,我……” 见村长看向自己,她马上又把这大权交给村长,让他去得罪人,“人选就交给村长您决定,我先回去拿米。” 转身前,她睐了一眼已经快要气死的孙家母女,冷冷勾动嘴角。还不只这样,你们欠沐悦的,我会一点一滴替她慢慢讨回来…… 第九章 心有不甘来抓奸(1) 深夜,沐绫萝放下手中正在编织的棉线衣,看了下身边已经熟睡的小福和小康,这才提着灯笼将屋子内外彻头彻尾的检查一遍,确定所有窗子跟门扇已经全部闩上,又巡视了下草棚里那些刚接种的断木香菇,这才放心地回到自己屋内准备休息。 她提着灯笼站在后院围墙边,看着那一片较为低矮、已坍塌一半的围墙,觉得还是要找人来帮她整修加高比较安全,且现在所住的屋子通风性特别强,也要改一改,否则她担心冬天无法御寒。 虽然经过大粪事件,孙家母女应该暂时不敢在半夜潜进她家偷窃,可是时间久了,难保她们不会好了伤疤忘了痛,又故态复萌,而且她的后院现在可是种了价值很高的香菇,很快便可以采收,要是半夜又被她们无声无息溜进来盗走,那她就白忙了。 只是这恼人的饥荒让她根本不能有任何动作,请人来整修屋子跟围墙,要包工人一餐,这时候哪里买大米或是肉、菜都是问题,她吃得太好会被工人发现。 整修这想法只能先按下,真希望官府的赈灾粮可以赶紧到来,只要赈灾粮一到,她就有办法找借口整修屋子了。 就在她提着灯笼准备回屋时,围墙后方传来一记刻意压低的呼唤声“绫萝、绫萝!” 她顿了下脚步,回过身提高手中的灯笼顺着那音源走去,“谁?” “是我……”外面围墙边传来虚弱的声音。 凌宇逍?! 她赶忙拿过横倒在墙边的木梯,藉着梯子爬上墙,往下一看,不只他,还有一个人。 她忙问:“凌宇逍,你怎么了?” “帮个忙,我跟铁雄受伤了……” “你等等。”她爬上围墙坐在上头,又把木梯放到墙外,“快,上来。” “铁雄,你小心点。”他扶着铁雄,让铁雄顺利爬上木梯,改由沐绫萝扶着铁雄,他自己则接着爬上围墙。 沐绫萝赶紧把木梯再度放好,轮番下来,帮他扶着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意识模糊的铁雄进屋。 “小心点,慢慢来。”她领着他们进屋子。 一碰到炕,铁雄马上昏了过去,她赶紧拿来之前在镇上买的一些急救伤药、白布跟棉花帮忙止血。 此事本来很隐密,不会有人发现,却因为大粪事件让孙家母女恨死了沐绫萝,无时无刻都想找机会报仇,把她赶出青埔村,因此不时紧盯着她家。 孙翠花因为胸口那团怒火未退,今晚依旧翻来覆去,气得睡不着,只好到院子踢石头泄恨。 可就在她准备回屋子时,却瞄见沐绫萝爬上围墙,不一会儿,有两个男人也接连爬进围墙内。 一看到这个情景,她马上露出阴狠的冷笑,哼哼,她就不相信抓不到那女人的小辫子,终于让她等到了,沐悦,你这不守妇道女人,半夜偷人,还一次两个男人。 敢让她吃大粪,今天被她发现这不可告人的秘密,她绝不可能放过这报仇的机会,不去通报村长,不弄得全村的人都知道,不让村长放火把这女人烧了或是沉塘,她就不叫孙翠花! 另一头的屋内,沐绫萝准备先处理伤势严重的铁雄,只见铁雄右肩延伸到后背整片扯开,有一道皮肉外翻、深可见骨的伤口,吓了一跳,赶紧处理,撒上金创药,费了好大工夫才包扎好他身上所有伤口。 幸好前世因为常常下乡在农村实习,她怕自己会在医疗落后的地方不小心受伤,还特地去学了些急救跟简单缝合的技术,这下总算派上用场,稍微用火烤过绣花针后,就把那道伤口当成破布一样缝起来,否则还真没有办法这么快止血。 “好了,现在应该没有问题了,再来换你。”她用手背檫去额头上的汗渍,轻唤拿着沾血的绣花针,不可思议地看着的凌宇逍。 他放下手中绣花针,“不用了,我这是小伤……”他肩头上这箭头不是随便可以取下的,只能等林一命来处理。 “闭嘴,什么叫小伤,换你!”她粗鲁的拉过他,一把扯开他的衣襟,看着他肩头上的头,眉头纠结得跟毛线球一样。 这是倒钩箭头,一般狩猎不会使用,只有军队或是武林人士才有可能用,两世为人的她自然知道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她没有多嘴问原因,只道:“你忍着点,我要帮你把箭头取出,但在那之前,得先将伤口划大一些。”这里没有麻药,只能强忍着。 她拿过一把锋利的匕首在火上烤,接着在他的伤口上先用酒擦拭消毒,而后开始取出箭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箭头取出,顾不得先喘口气,又拿过泡着酒的针线开始为他缝合伤口。 她才刚替他缝合好伤口,撒上金创药,就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吵杂的声音,且声势不小,好像是往她家的方向前来。 他们两人互看一眼,大半夜的村人不可能不睡觉,除了抓贼,就是有人煽动抓奸。 她好像还听到什么不守妇道之类的话语,忽然想起一人,眼一瞠,赶紧替他将伤口绑好,催促道:“快,你跟铁雄赶紧藏起来。” “怎么回事?” “肯定是孙翠花,如今她为了报仇,整天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方才肯定是被她瞧见了,她去煽动村人跟村长来抓奸……”她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屋子里的疗伤物品还有沾血的棉布。 “你这屋子一目了然,要藏到哪里?这时恐怕围墙外已经来了许多村人等着抓奸了。”他心下懊恼不已,当时就不该来找她,为她带来麻烦,他被人抓就算了,可不能连累她名节受损。 她搜寻了下,她这屋子根本藏不了人,除了—— 这时也顾不得秘密被发现,她赶紧推开炕尾的橱柜,隐藏在炕下约三尺深的小密室出现。 她指了指密室,“这里,这是我无意间发现前屋主用来藏粮食的地方,你赶快背着铁雄进来,要进入时必须弯着身子,小心些。” 他顾不得肩膀上的箭伤传来阵阵刺骨疼痛,即刻背起昏迷的铁雄,弯着身小心的进入密室。 她连忙换下身上的血衣,把桌上、炕上的血渍檫拭干净,将所有物品丢进密室里,才刚弄好而已,她家大门就传来“乒乒乓乓”的猛烈敲门声。 “沐娘子开门!” 她看了眼躺在炕上依旧熟睡的两个小包子,还好铁雄还算是个硬汉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点哀嚎,才没将孩子吵醒,否则村人一问孩子,恐怕就会露馅。 她将橱柜推回原处,深吸口气,故作镇定的拢了拢头发,这才提着灯笼前去开门。门一打开,她就看到村长领着一群村人浩浩荡荡地站在她家门前,神情严肃的瞪着她。 她故作愣怔,“呃,村长,大半夜的……各位上我这里来有什么事情吗?” 村长眯起眼阵仔细将她瞅了一遍,“沐娘子,有人举报你不守妇道,半夜与男人私会苟合,现在屋里还藏着两个野男人。” 她瞪大眼睛,直直的看着村长片刻,轻笑一声,“我藏男人?村长,这话你也信?” “沐娘子,你要知道我们青埔村一向民风纯朴,绝不容许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发生,因此不管我信不信,有人来举报,身为村长的我就不能不处理。” “喔,那不知村长要如何处理?”她摆出一副会乖乖配合的模样。 “你最好主动交出那两人,不然我们就搜屋。” “我屋里没藏人,如何交人?不如村长你领几个人进屋搜吧。”她让出大门,“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村长要是搜不到,你可要给我一个交代,我不接受这种平白无故的莫名指控与抹黑。”她眸光冰冷的看向躲在人群中的孙翠花。 孙翠花见了不由自主的窜起一股寒颤,心虚的低下头,避开她锐利的目光。 “举报的人言之凿凿,如果你真的没做出败坏村里风气的事情,我会让举报的人跟你道歉。” “村长,我可不接受大街上打我,小巷子里道歉的事情。”她眸光挑畔的又横了孙翠花一眼。 接收到沐绫萝那挑畔意味浓厚的眸光还有那自信满满的表情,孙翠花顿时想打退堂鼓,要村长别进屋搜查,可她随即又想到自己所看到的人影,暗道,这沐悦一定只是虚张声势才会这么说的,马上又信心满满,一定要让村长进屋搜才可以。 “那你的意思是……” 第 20 页 “怎么惩罚诬告者,等村长带人进我的屋子搜了后再说。”沐绫萝双臂抱胸,站得离大门更远些,让人可以顺利进入,“要搜就快,要是屋里的人跑了,可就与我无关。” “也是,张三、大牛、二狗,你们几个跟我来。” 她在后面提醒准备搜屋的人,“村长,我屋里还睡着孩子,进去时请小点声,别把他们吵醒了。” 村长点了点头,领着几个村人进屋搜查。 第九章 心有不甘来抓奸(2) 不过片刻村长便领着村人出来,脸色难看,甚至有些灰头土脸,一看便知道没搜到人。外头的村人开始议论纷纷,看来又是孙家的人在闹事,这下又有热闹好看了。 沐绫萝上前,嘴角扯着讥讽的冷笑,“村长,不知道你带人搜查得如何?” 村长勃然大怒,对着准备要偷溜的孙翠花吼道:“孙翠花,你几天不惹事会死是不是,竟敢污蔑沐娘子的名节,惹了事就想偷溜,还不给我出来!” 孙翠花扁扁嘴,跺了下脚,一出来便马上据理力争,“村长,怎么可能没有搜到,我明明看得一清二楚,她跟两个男人进入屋子,我娘也一直在她家外面监看,并没有人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跟其他几个进去搜的人,比躲在墙角偷看的你还眼花?”村长怒喝。 “不是,村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肯定她屋里一定有野男人……” “够了,我受够你们一天到晚闹事!”村长衣袖一甩,“今天这事情又是你们惹出来的,你给我跟沐娘子道歉,还有被你打扰的村人道歉”” 沐绫萝忽然开口,“等等,村长,我刚刚说过,我不接受大街上打我,小巷子里道歉的事情。” 村长叹了口气,看着她,“那你想怎么样?” “洗门风,举着‘我是诬告者,破坏他人名誉’的牌子跪在村口三天。” 这话一出,村人们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跪在村口洗门风,以后也别想继续在这村子里待下去了。 村长嘴角一抽,满脸为难,“这……沐娘子,这会不会太狠了些?” 沐绫萝冷笑,“狠?她随便诬陷我,如果没有遇到像村长一样明智的人,真的听信了她的胡言乱语,我可是要沉塘的,洗门风跟一条命比起来,哪一个狠?” 不藉着这机会给一些别有心思想占她便宜的村人一点警告,都当她沐绫萝好欺负,三天两头跟着上门来闹。 村长顿时无言,片刻后才点头,“好吧,你说的也有理。”他不再为孙家的人说情,“孙大娘跟孙翠花,我也不要你们母女俩都跪到村口去,你们自己讲好谁要洗门风,明天一大清早太阳出来时,我要看到你们其中一人跪在村口,否则就别怪我以诬告罪名将你们送到官府。”说完,他气呼呼地甩袖走人。 沐绫萝扯着嘴角讥讽的提醒她们,“明天一早,记住,村口见,我可是很期待的,孙大娘、孙翠花!”语毕,她伸手将大门甩上上闩,把一切纷扰阻隔于门外。 一场像闹笑话一样的抓奸大戏落幕,没好戏看的一群村人议论纷纷地走了,留下气得脸发黑,恨不得冲上来撕了沐绫萝的孙家母女。 沐绫萝带着小福、小康,提着食盒在凌宇逍的屋子外探头问道:“凌大哥,你们在“人来了就进来,在那边探头探脑做什么?”凌宇逍放下手中的书册自矮榻上起身。 “我按着你教我的方式做了陷阱,抓到两只野鸡跟兔子,炖了鸡汤和红烧兔肉,还有一些野菜,带点来给你跟铁雄大哥尝尝。”她打开食盒让他看。 一阵香味扑鼻而来,让早膳只喝了一碗粥的凌宇逍顿时感到饥肠辘辘。 她又道:“人言可畏啊,我现在随时被人监视着,所以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她将手中的食盒交给他,自嘲地笑了下。 “你是那种会在意他人说法的人吗?进来吧,我刚好有东西要给两个小家伙。”他顺手牵着小福进入,一边呼唤小康,“小康,来,叔叔做了把小木刀要给你,跟叔叔进来拿。” 两个孩子跟着他走,她也只好赶紧提着食盒进入,很无奈的说着,“当然不在意,可是再怎么不在意,我都得为两个孩子着想,免得日后孩子在村子里难立足。” 虽然让孙大娘洗门风之举的确震慑了一些不怀好意的村人,但也有不少人认为她太得理不铙人,尽管她并不在意,却仍担心对孩子有影响。 这个保守偏僻的乡村不适合穿越来的她,如果可以,她希望能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也许等饥荒过去,她可以开始考虑这问题。 小康与小福一进到屋内,拿到礼物便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跑到铁雄身边跟他问好,要他乖乖听话,好好休息。 看到趴在床榻上养伤的铁雄,沐绫萝跟他打招呼,“铁雄大哥,你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沐娘子,好多了,多谢你的关心。”铁雄稍微对她挥了下手。 “那就好,你这伤口深可见骨,可别乱动,免得裂开。”她一边将菜肴自食盒里提出,一边提醒他,“一会儿这鸡汤你可得多喝些,伤口才好得快。” “好,一定,有劳你了。”铁雄凝视着她的眸光中透着意味不明。看着她那恬淡雅致的脸庞,他心底那抹疑惑不由得又自心底升起。 铁雄眼底那抹异样并没有逃过凌宇逍的眼睛,他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这家伙最近看到沐绫萝,总是会不经意露出这种眼神,他们两人之间难道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看来得找机会好好质问铁雄一番才成。 他暂时压下心底的疑惑,看着桌上这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深深觉得她有这等手艺,留在这里是浪费人才。 趴在床榻上的铁雄也忍不住撑起身体,伸长脖子盯着沐绫萝端出的那瓮鸡汤。 凌宇逍思索一阵子后,问道:“绫萝,你的厨艺到京城讨生活绝对没问题,有想过离开这里到县城或是京城开个小饭馆当蔚娘吗?”看到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辛苦的生活,即使做得再好,有时却还是要被村人欺负,让他真的很不舍。 她拿出放在食盒下层香喷喷的米饭,为他们两人各盛一碗公,“我当然想过要离开这里,而且对于未来我另有打算,不过我不想靠厨艺混饭吃,那样过得太累了,每天在厨房里挥锅铲、拿猪油敷脸。”她最想做的事是当一个地主婆,有神秘宝盒在,她相信自己很快会完成这梦想。 他怔了下,“离开?你预定何时走?有打算上哪里去吗?” “等再过一阵子吧,现在不适合带着孩子上路,太危险了。”她夹了不少菜放进另一个碗公里,又盛了一碗鸡汤,一起拿给已经坐起身、靠在墙边喘着大气的铁雄,“铁雄大哥,吃饭了。” 听她这么说,凌宇逍思虑了下,决定同她说说今早得到的消息,同时也暗下决心要加快自己调查的脚步,“你可以先思考这个问题,朝廷再过不久就会派赈灾米粮跟银两下来了。” 她喜出望外的瞅着他,“真的?” 如果这消息是真的,那她就要开始规划自己跟孩子的未来了,等赈灾粮下来,她就可以先把存放在小密室的那几袋由神秘宝盒产的粮食拿出去卖,为自己多赚点本钱。 他点头,“千真万确,不过在赈灾粮下来之前,你不要再到镇上了,最近许多流民开始涌向珉州,连带这附近几个乡镇都很不平静。” “嗯,我知道,现在的我还有两个小包子要养,可不能出事。”她提起空食盒,“好了,我先走了,这碗盘你们吃完就放着,我晚点再过来拿。”说完她便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铁雄又紧盯着她的背影猛瞧,像是要将她看出一个洞似的,那毫不避讳的眼神让凌宇逍心中不悦,手中筷子往他丢去——“看什么,人都走了还看,我警告你,不要有什么歪心思!” 铁雄看到主子连筷子都朝他丢来,可见火大了,暗忖,惨了,误会大了。他赶忙解释,“少主,就算给属下熊心豹子胆,属下也不敢对沐娘子有什么心思,您千万别误会了。” “你当我伤到的是眼睛?你瞅着她的眼神可是泄漏了你的想法。” “主子,属下总是会一直盯着沐娘子瞧,是因为属下真的觉得她很眼熟,连小福属下也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有什么好执着的,不是跟你说过不用想了,你还想破头都非得想出来。” “不,少主,属下虽然想不起来到青埔村之前究竟在哪里见过她,可是属下很确定这事与少主您有关,而且这事很重要。” 凌宇逍挑眉,“我之前可未曾见过绫萝。” “就是因为这样,属下才每次看到沐娘子都总是紧盯着她。” 第 21 页 “既然这样就别想了,免得被她误会,说不定哪一天你就会想起来。” “是。” 第十章 小福身世的秘密(1) 一向僻静的青埔村,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村子里竟然来了两辆奢华而低调的马车,就停在村长家门外,马车外还站着一名衣衫精致、长得眉清目秀的小丫鬟,把村人都新奇坏了,围着马车议论纷纷。 他们村子里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哪里见过这么水灵的小姑娘,连个小丫鬟都赛过青埔村一枝花孙翠花了,那马车里的小姐肯定是像天仙般的美人儿,这想法让围着马车的村人愈来愈多,直到村长低沉的怒喝声传来——“做什么,都不用干活了?还不给我滚!” 围观的村人这才纷纷让出一条通道,让村长带着身着墨绿色锦服、神情精明的黄嬷嬷进入家中。 “村长,那就麻烦你带路吧。”黄嬷嬷看了眼后面那辆马车上的小厮,“旺福,一会儿你载着村长在前头领路,请村长带你认识认识环境。” “好的,黄嬷嬷。”旺福向前做出起请的手势,“村长,请跟小的来。” 村长喜孜孜地坐上马车,他干了村长数十年还没搭过马车,这次可真是把他乐坏了,一上马车便指着通往村子那条小路,顺便跟旺福介绍一下村子,“小哥,往那里走,看到那棵大树后再右转,你第一个看见的那个院子是孙家,右后方高一点的那座院子就是凌公子租的……” 村长一把年纪了,平日村子里也没什么事情让他处理,因此特别爱听一些小道消他手指着哪一家,就将那一家的是非八卦一股脑地说出,尤其是沐绫萝、凌宇逍还有孙翠花三人之间的恩怨纠葛,讲得更为详尽。 约莫一个时辰后,穿着一袭藕荷色绣花长裙,发簪金饰的颜如玉踏进她刚租下、已经整理好的院子。 黄嬷嬷扶着她,“小姐,您小心些,别沾到污泥。乡下地方脏,霉味重,您今晚先忍忍,等明儿老奴再差人到镇上买些洒扫的用具跟熏香回来熏,味道就能好闻些。” “小姐,您渴了吧,奴婢用这院子后面的井水给您冲了杯雨前龙井,您尝尝。”颜如玉的贴身丫鬟秋菊端着刚泡好的茶放到她旁边的桌几上,“小姐,您放心饮用,奴婢已经尝过了,没问题,挺甘甜的。” 颜如玉端过茶盏呷了口,认同的说着,“还不错,这井水入喉挺甘甜的。”放下茶盏后,她问:“旺福回来了吗?” “刚回来,旺福一进门就说小姐这计谋好,您跟村长租屋,送了他三袋大米,又以认识环境为由,让村长再领着他到村子绕了圈,他就把跟凌少主有关的人都说得一清二楚,连凌少主每天吃什么都偷偷跟旺福说了。” “喔,是吗?”颜如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真是没见识的乡下人,几袋大米就把底都泄光了,“秋菊,去把旺福叫进来,我要知道村长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是的,小姐。”秋菊欠身离开,去外面叫人。 不一会,旺福来到,弯着身一五一十的将他从村长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全部告诉颜如玉。 “村长就跟你说这些?” “是的,小姐,村长说那沐娘子是个小寡妇,被男方族人赶出门,无处可去,娘家大嫂又容不得她,因此在她兄长的安排下,她一个孕妇来到青埔村待产,而后就一直留在这里。 “凌少主会到这村子来租屋也是她介绍的,她跟凌少主的关系不是一般的点头之交,前些日子凌少主有事要离开,还将他屋里的所有存粮送给沐娘子,至于那个缠着凌少主的孙翠花跟这沐娘子则算是仇人……” 颜如玉听完旺福的禀告,眉头微微拧起,思忖着,这么说,凌宇棠说的没错,凌宇逍迟迟不肯娶她,甚至动了与她解除婚约的念头,全是因为这个小寡妇! 从颜如玉的脸色变化来看,旺福知道她正在生气,忐忑地问道:“小姐,关于那两个村姑,小的打探到的就是这些了,不知道小姐还有其他想知道的吗?” 她手一挥,“你下去吧。” 黄嬷嬷看了退出去的旺福一眼,小声的安抚,“小姐,不过是个寡妇,有何好生气的,随便打发她离开便成。” “奶娘,眼下不是那个寡妇好不好处理的问题,而是凌宇逍的问题!”颜如玉咬牙。 “凌少主的问题?” “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他吗?凌宇逍就像头难以驯服的野兽,除非他愿意,否则谁都别想勉强他,要不是他心里有这小寡妇,担心她跟孩子饿着,这种饥荒年,他会送那小寡妇大米?她受到凌宇逍保护,我动不了她!” “就算您动不了那小寡妇,只要凌老爷不同意,凌少主就别想让那小寡妇入门,即使是通房也不可能。” “嗤,要是凌老爷的命令他会听,我与他的婚事有可能一年拖过一年?”一想起这事,颜如玉便恨得磨牙,手中的丝帕也几乎要被她扯破。 从她十五岁及笄,她就期待着他前来迎娶,可四年过去,她已是个十九岁的老姑娘了,他却一点迎娶的意思也没有,甚至打算解除婚约,她不能让这事发生,绝对必须阻止! “那这……小姐您这一趟不就是白来……”一想到这,黄嬷嬷那张老脸瞬间跟朵凋谢的菊花一样,垂头丧气,心疼的看着她。 这些年只要有小姐的地方,凌少主绝对不会久留,小姐总是追在凌少主身后跑,却始终换不到凌少主一个关爱的眼神或是为小姐驻足片刻,她实在为小姐不舍。 “也不算白来,我这趟并不是针对凌宇逍,而是针对那个小寡妇,只要那寡妇离开,到凌宇逍找不到的地方,时间久了,我自然有办法让凌宇逍认命娶我。” 黄嬷嬷有些不解,“小姐方才说那小寡妇受到凌少主保护,不好动手,现在又说要让那小寡妇离开……” “奶娘,你老了,怎么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我跟你说明。”颜如玉睐了眼黄嬷嬷,“我们不能亲自动手,但可以让别人出手。” “别人?” “那个孙翠花。” “孙翠花?” “秋菊,过来,我有事让你去办。” “悦儿、悦儿。”桂花婶风风火火的冲进沐家,拉着沐绫萝就要往外跑,“快,去晚了就领不到了。” “桂花婶,你在说什么啊?”她一脸迷糊。 “赈灾粮,赈灾粮到了!县令派官差来传话,让每个村的村长领着村人到镇上的衙门前领取赈灾米粮,按户口册子发放,一户一人代表,人到了才能领,不能代领。我们赶快去吧,去晚了赈灾粮会被其他村子的领光,那就得等下一次了,阿忠跟阿义正在接种香菇菌,我们老张家就我代表去领。” “桂花婶,你先去排队,我把两个孩子带上,这来回时间太久,我不放心他们两个单独在家。” “那你快些,我去帮你排队。” 沐绫萝将小福放进竹篓子里背起,又拿了几两碎银打算看看镇上有没有东西可买,这才牵起小康前往村口。 等他们到村口时,村长已经领着村人浩浩荡荡的往镇上前去。 村长年纪虽大,但赶起路来还是风风火火的,加上事关民生问题,他一刻也不愿耽搁,就怕晚了领不到赈灾粮。 村人们兴高采烈地跟着村长心急火燎的赶路,没人敢抱怨一声,就连一向意见最多的孙大娘也没敢多说两句,只是一路上一直骂着她那三个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的儿子,说朝廷赈灾粮都已经发下来了,还不知道回来帮忙排队领米粮。 沐绫萝在心底冷笑了下,不知死哪里去了,是啊,的确是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有粮食可以领,村人们的精神可好了,原本要一个半时辰的路程,他们硬是一个时辰就赶到衙门前,只见那边已经有好几个村子的人到了,正排队领米粮。 村长马上将村人的户籍册子呈报给坐在衙门前负责登记的官员,确定人数与户籍无误后,便领着村人们排队领粮。 领粮的人太多,一直等到午时都还没轮到他们,一群没有准备的人只能抱着肚子低声抱怨,继续等着。 幸好沐绫萝有先见之明,事先带了一些干粮跟水喂两个孩子,只是当她拿出干粮给小康时,周围无法领米粮的流民便像是饿狼般瞪大眼,一副随时要冲上来抢了就跑的模样,要不是有官差维持秩序,恐怕小康手中的干粮早被抢了。 她虽然很同情这些流民,可是她带出来的干粮不多,只够她跟两个孩子吃。大人饿了可以忍,孩子可不能忍,因此她只能假装没看见,继续吃着。 等沐绫萝跟桂花婶领到米粮,已经过了末时,大部分的人都先回去了,只剩下他们几个又饿又累的村人。 第 22 页 排队时,他们听说沉寂一时的抢匪又开始作乱了,好几个领完赈灾米的人都在回去的路上被抢,尤其是天色昏暗时,抢匪更多,众人研判应是领不到赈灾米的流民所为。 他们要回青埔村的路上得经过一片密林,那里是抢匪做案的好场所,领完赈灾米,她跟桂花婶不敢多耽搁,到杂货店买了些调味料后便带着孩子赶紧赶路,就怕天色一暗会遇上抢劫。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们才刚离开镇上,还没有到密林,就有五、六个蒙着脸的流民自小径两旁的草丛跳出,拦住他们的去路。 “啊!你们要做什么……”桂花婿吓得尖叫。 为首的蒙面抢匪手里拿着刀子,喝道:“把你们今天领到的赈灾米还有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一看到这些蒙面抢匪,沐绫罗马上将小康藏到身后,交代竹篓子里的小福蹲好,不准冒出头。 “不行,这是我们一家四口的救命粮,不可以给你们……”看着那银光闪闪的刀子,桂花婶吓得浑身发抖,有些腿软,却还是紧紧的将赈灾粮护在怀中,不让任何人抢走。 “死老太婆,把你手中的米交出来,否则别怪大爷的刀不长眼。” “给你们的话,我们就要饿死了!”桂花婶将怀中的米粮抱得更紧,深怕被抢,“我家老头还等着我把米拿回去,米没了,等于要我一家四口的命……” 沐绫萝衡量情势。对方人多势众,而他们只有两个妇人和随时会被抓去当人质的孩子,一不小心命跟清白都会没有,现在她只想保命,没米粮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因此她紧拉着小康靠向桂花婶,将小康跟小福护在两人中间,冷静地道:“桂花婶,把米给他们,命没了,说什么都没有用。” “可是……这可是我们一家四口的救命粮,省点吃能吃上十天半个月的。”桂花婶满脸心疼,说什么都不愿意松开手里抱着的米袋。 “桂花婶,把粮给他们,回头我——”补给你。 可她这话没能说出口,一名抢匪就趁着他们注意力都在前面时,从后面用力抓出竹篓子里的小福。 “哇!娘,娘……”突如其来的恐惧让小福撕心裂肺的嚎哭。 他被拽在半空中,两脚惊恐的踢动,挟持他的抢匪则拿刀子抵着他的后腰。 第十章 小福身世的秘密(2) 沐绫萝看着,一颗心揪得紧紧的,深怕那刀子捅进小福小小的身躯里。她惊恐地对着抢匪大喊,把背后放着粮时的竹萎子扯下,丢到那名抢匪脚边,“住手,把孩子还给我,你们不就是要粮,我把粮给你们还不成吗?把孩子给放了!” “还有那死老太婆,快点,否则我这刀子不长眼,听说一、两岁的孩子肉最嫩,刚好。”那几名抢匪怒瞪着桂花婶手中的米粮。 看着被人提在半空中的小福,桂花婶心疼得不得了,咬牙将手中的米粮丢了出去,“快把孩子给放了!” 就在抢匪要将小福丢过来时,一名抢匪像是想起什么,指着沐绫萝道:“老大,那个女的身上有银两,我看到她偷偷把一块碎银跟一袋吃的给街角那个要饿死的老头。” 沐绫萝一听,马上把装着银子的钱袋丢到那抢匪脚边,“我所有的银两都在这里,把我的孩子放了。” 抢匪捡起一看,竟然真的只有一块碎银子,他顿时发怒,挥着那扁扁的钱袋子大吼,“臭娘们,把你手上那个大银元宝交出来,别以为我没看到你还有大元宝!” 一听沐绫萝身上有银子,那名抢匪立刻将已经哭得脸色发紫的小福拽紧,用刀子抵在小福脖子上,“把你身上的元宝交出来。” 她担心地解释着,“几位大爷,你们不要听那位小兄弟胡扯,我身上没有元宝啊,只有几个碎银,都在这里了……” “臭娘们,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几块碎银就想打发我们几个,没有元宝,这胖小子你也别想要了!”那几名抢匪恼怒威胁,手中的刀朝小福手臂划出一道口子,鲜红色的血倏地渗了出来,瞬间染红衣衫。 自从沐绫萝穿越过来后,小福跟小康就没有再吃过苦,尤其是小福,现在像是泡在蜜罐子里一样被她细心养着,肌肤粉嫩,一丁点碰撞都没有,怎么忍得了这般痛楚。 这一刀划下,疼得他嚎啕大哭,眼眶里的泪珠如大雨一般不断落下,“娘,哇!痛痛……” “住手!”她惊声尖叫,声撕力竭地咆哮,“你们还有没有人性,这么小的孩子你们也下得了手!” 看到那道口子,沐绫萝心疼死了,恨不得替小福受过,气得什么理智都没有了,将小康交给桂花婶,冲上去要跟那群抢匪拼命。 小康见状,挣脱桂花婶的束缚,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坏人,不要欺负我弟弟!” 他用力咬着抢匪的大腿,根本不知道这样冲出去会为自己带来危险,只想要保护小弟弟。 一时之间,孩童的凄厉哭声、女人的尖叫怒骂声还有男人的怒吼声回荡在这条通往青埔村的偏僻小径上。 另一头,准备前往珉州县城的凌宇逍与铁雄隐隐约约听到了嘈杂的叫声,侧耳细听,顿时明白发生了何事。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这么明目张胆的抢匪!”凌宇逍扯着手中的缰绳,放慢胯下的坐骑速度,眉头微获,睨着前方。 “少主,我们是否要避开?”县城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着少主前去处理,不能在此耽搁,如以这样的速度前进,势必会与抢匪碰上,引来麻烦。 “没必要,若能顺手帮忙的话就帮一把。”凌宇逍挥动缰绳,让坐骑加速前进。 只是当他们接近那群抢匪,看清楚那可怜的受害者时,凌宇逍顿时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尤其当他看见抢匪一刀挥向哭泣的孩子时,他再也无法镇定自若,猛地抽出腰间的银刀,一施力,刀便如同闪电般射向那抢匪。 只见半空中一道银色光芒划过,那名抓着小福的抢匪脖子已经断了,小福在坠落地面的瞬间被一双强而有力的双臂紧抱在怀中。 其余抢匪只感觉到一阵狂风扫过,接着剧痛袭来,他们全倒在地上抱着被挑断手筋的手腕哀嚎,一切在电光石火间结束。 沐绫萝用手背抹去眼眶里滂沱的泪水,看着方才还在她面前叫嚣威胁,现在却一个个躺在地上血流不止的抢匪。 “这……”桂花婶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她这辈子杀过鸡、鸭、鹅,也看过杀猪时血淋淋的画面,可从来没有看过杀人,吓得她浑身颤抖地跪坐在泥泞上。 凌宇逍抱着哭得声音都哑了的小福,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心疼不已,将脸靠近,与他湿漉漉的脸颊相互磨蹭着,轻声哄着,“小福乖,没事了,没事了。” 许是小康有过经验了,这次不再呆愣,哭着冲向将小福抱在怀中安抚的凌宇逍,“哇!小福……凌叔叔,谢谢你救了弟弟……” “小康很勇敢,会保护弟弟了。”凌宇逍揉揉小康的头,走向吃力的想要站起身,却迟迟无法动弹的沐绫萝,低喝着,“别动,你脚扭伤了。” 她一把将小福抱到怀中,说什么也不肯放手。她差一点就要失去他了,吓得她心跳几乎停止。 “绫萝,松开些,让我先替小福上药,你先帮小福把衣服脱了。”他摇摇她的肩头,轻声提醒她。 她赶忙动作,让凌宇逍可以帮小福上药,并柔声的安抚着哭到喘着大气的儿子。 看到已经包扎完毕的小福因为疼痛而依旧嚎啕大哭,凌宇逍抱过他,耐心的哄诱着,不时捏捏他发红的小鼻子,刮刮他的泪珠子。 站在一旁将抢匪捆成一团粽子的铁雄看到他们像是一家人般温馨的一幕,心下忍不住嘲笑自家少主,这分明就不是少主的儿子,怎么他家少主却像自己亲生的一般对待小福……等等,亲生?! 铁雄用力眨着眼看着眼前和乐融融的四人,接着将视线集中在凌宇逍跟小福身上,看过来,望过去。 无怪乎他一直觉得小福很眼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这小福分明是他家少主小时候的翻版! 要不是他一直跟在少主身边,知道少主向来洁身自爱,他真的会以为小福是少主的私生子。 可是说也奇怪,小福跟少主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这又要从何解释? 铁雄不解的盯着这两人,忽然间,一抹早已经被他遗忘在脑后的记忆突然闪过。 莫非……难怪他觉得沐娘子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她分明就是那个…… 一厘清他们三人之间微妙的关系,铁雄被这真相给震撼了,心底只有一句话——不会这么巧吧?! “黍……坏坏……”小福抽抽噎噎地指着地上那群抢匪,向凌宇逍告状。 第 23 页 凌宇逍亲了下他粉嫩的额头,“小福,乖,不哭,叔叔帮你出气,帮你打坏人。” 小福听了,这才破涕为笑。 “铁雄,你发什么愣,还不通知官差过来抓人!” 铁雄陡地回神,“是的,少主,属下即刻去办。” 约莫两刻钟后,铁雄领着官差到来,一把将这些抢匪全押入监牢,临离去前,官差还不停的跟凌宇逍和铁雄道谢。 他们这才得知,这些天已经有不少百姓受害,这些人不只抢粮,只要被害者不肯交出粮食,这些人就取人性命,官府已经准备下令通缉,现在能在通缉令下来之前抓到人,也难怪官差尚兴。 因为凌宇逍还有要事必须赶往珉州县城处理,因此便委托带头的捕快用衙门的马车送沐绫萝等人回青埔村,自己则跟铁雄继续上路。 在前往琨州县城的路上,铁雄一脸沉重,总不时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瞅着凌宇逍。 凌宇逍被看得心里有些发火,沉声说道:“铁雄,你有什么事情要说就说,憋在心里不难受?” 小福有可能是少主的孩子,这事不能瞒,瞒了就愧对少主对他的信任。铁雄沉思片刻,表情凝重的看着凌宇逍,缓缓开口,“少主,您还记得两年多前您中毒命悬一线的那件事情吗?” “怎么突然提起那事?” “少主是否记得当时是怎么解毒的?” “是林一命救了我,帮我解毒的。” “是林堡主救少主一命,但少主可还记得解毒的药引为何物?” 凌宇逍扯住缰绳,不悦的看着他,“铁雄,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说,不要跟我打哑谜。” “少主,那药引是一名清白的姑娘,您需要与她交合,将身上的毒过到她身上,方能解毒。”铁雄沉定的看着有些愤怒的少主,将当年那事最关键的一点告知他,“而做为您药引的那名姑娘……有可能就是沐娘子。” 凌宇逍十分诧异,“你说什么?!” 铁雄将另一件更为震撼的消息告诉他,“而……小福有可能是您的儿子……” “怎么可能!”凌宇逍脑中顿时一片紊乱。 “当初您昏迷了将近一个月才清醒,而那件事情家主全权交由二少爷处理,二少爷一到,便马上下令让属下代替您前往南疆,将为月牙阁阁主所打造的兵器送去,直到半年后我才回到您身边,如果没有人跟您提这事,您肯定完全不知道其中的曲折,也因此您并不清楚当时所发生事情。” 凌宇逍皴着眉,还在消化刚刚得到的消息,“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会知道药引这事?” “因为这药引是属下去找的,属下买来一名姑娘,当时天色虽然昏暗,但还是看得清楚那姑娘的长相,因此属下才一直跟您说,觉得沐娘子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凌宇逍沉默片刻方道:“铁雄,你把我中毒后直到你被派往南疆前所发生的事,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是。” 林家堡的医术在江湖上享有盛名,尤其是堡主林一命更有狂医之称,当年林一命需要一套用玄铁石打造的银针用来治疗一名身分十分特殊的尊贵病患,因此向凌家订制了一套。 放眼整个大陆,玄铁银针只有这一套,顿时引来不少人觊觎,所以凌家决定由凌宇逍与凌宇棠一起护送。 他将玄铁银针完好地交到林一命手中,任务完成后,凌宇棠回京城覆命,而他继续前往南疆,却在途中不知怎么的身中奇毒,还遭到数名杀手包围,他的几名心腹力抗那些杀手,由铁雄背着他奔回林家堡求林一命解毒。 他到林家堡时,奇毒已经蔓延全身,陷入昏迷,只能利用交合将他身上的毒引到另一个人身上,然后再慢慢解毒,而被当成药引的人很有可能活不了。 半个时辰内必须找到愿意成为药引的姑娘着实困难,铁雄为了他,不顾良心谴责,准备到城里找人牙子买名姑娘回来。 当时天色已黑,就在他经过一处村庄时,一名妇人突然间冲了出来,双方相撞,摔得人仰马翻,马也因此摔下小土丘折了腿,铁雄情急之下只能问那名妇人哪里可以买到干净的女子,并表明他会给丰厚补偿。 那名妇人问多少补偿,一听一百两,随即说她家有干净的姑娘可以卖。不多时,那名妇人打开家门要他背着一名眼神迷离的女子离去。 时间紧迫,铁雄也没心思问那妇人为何那姑娘会是这模样,扛着人便直接离开。 事后,凌宇逍陷入昏迷,凌宇棠赶到林家堡将他带回京城疗养,并要铁雄即刻前往南疆,因此这段解毒经过并没有人告知他,而铁雄回来后也以为凌宇棠或者其他人有将这事告诉他,在这种阴错阳差之下,他才会完全不知道这事,甚至没有这段记忆。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少主,您责罚我吧,我是您的贴身护卫,不仅没有保护好您的安危,甚至……”铁雄单膝跪在他的面前,满脸愧疚的抱拳请罪。 “铁雄,这事不怪你。”凌宇逍眯眸,神情凝重的看着远方,沉默片刻后方道:“起来,如今局已经布下,就等鱼上钩,追查遗失兵器这事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我们暂时别ft作。现在我有事情要你去办,记住,此事必须保密,我只信任你,你务必把这事给我办妥。” “少主请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