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食郡主(下)》 第 1 页 第十章 小霸王离京戍边(1) 六陈铺子改弦易辙,所有的物品都经过舒婆娑掌眼,一个半月后,在嗜好新奇异物的世家子弟中受到了注目和欢迎。 另外,有些蒐罗过来的东西,碍于太过老旧,或是形状不讨喜的玉器,经舒婆娑指点,由手艺精湛的老匠人们重新雕琢,或添枝加叶,予以新意,焕然一新后,重新摆在铺子里,大莸好评,这般倒手,她的货脱手很快,转手之间便能得几倍利。 珍馔居这边,舒婆娑的意思是将铺子改变旧有格局,打掉多余的厢房,改成当有江南园林风味、处处皆是景致的庭园。 这么大费周重地改头换面,早为了有别于和他们打对台的云客来酒楼。 同样的产业开对门有竞争的好处也有压力,这样容易发生不必要的纠纷,如今她要做的就是将客群区别开来,让珍馔居变得更加精致,吸引世家大斿前来,顾客群不同,生意好坏就各凭本事。 她的要求很简单,一间雅间起码要有三面景致可以欣赏,要四时风景、要小桥流水,还要有竹林、枫林。 总而言之,就两个字——清幽。 泥瓦匠的工头是个有着一把落腮胡的伟岸男人,看着不羁,随便穿着一件无袖上衣,身旁跟随着一个面白无须、清秀至极的年轻男子。 那清秀男子叫温子逸,是专门拿设计图和监督工人的师傅。他倒是规规矩矩地穿着一件长袍,纶巾朿发。 舒婆娑戴着帷帽,把自己拿的草图摊在桌面上。 两个男人看完之后,眼神正经了好几分,表情也变严肃了。 能把酒楼跟景致结合在一起,雅致脱俗,的确是个好点子。 “你说你是这铺子的店主?”工头问得很小心。 大户人家对男女大防计较得很,他隐约知道这间铺子背后是宁馨长公主府在撑腰,因此对舒婆娑戴着帷帽避嫌的举动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女人当家,就算是在天子脚下的上京也不是常见的事。 舒婆娑点点头,她可是答应付她娘不把帷帽拿下来才得到出门的机会。瞧,她身后正站着来实行监督之责的严嬷嬷和潘嬷嬷两尊大佛。 “这算图出自小姐的手?” “我只是画了个大概,不尽详细之处,请指教。”“姑娘要不要到我的泥瓦班子来做事?”他居然毫不客气地开口。 一卷硬纸长轴敲上工头的头,温子逸皱眉道:“她是个姑娘家,怎么会到都是臭男人的泥瓦班子来。” “说得也是。”工头很受教地点头,能在上京这种地段拥有这么大一家铺子的人,哪可能去他那钱少事又多的泥瓦班子干活儿,赚那种辛苦钱? 不过他仍要争上一句,“我家那丫头不也在班子里?” 温子逸上下瞄了眼舒婆娑苗条的身段,白眼都快要翻到后脑杓,“这能一样吗工头那闺女五大三粗,说难听点,身上一点女子该有的曲线都没有,干起活儿来比男人还俐落。而面前这位小姐一看就是出自大家,能一样吗?能比吗? 一脸粗犷豪气的工头闻言顿时宛如枯萎的花,不满地一掌掮过去,正中温子逸的背。“我回去把你的话一字不漏地带给九丫头,你自己看着办。” 温子逸闪得飞快,堪堪躲过工头的蒲扇大手,并道“小姐要笑话我们没规矩了。” 他不敢再捅马蜂窝,取来图纸,“那小姐可否移步,实地带我们去勘查一下地形?” 舒婆娑很大方,“请。” 她只觉得这个泥瓦班子的人感情真是融洽,在这种工头手下做事应该不差,哪天她要是真的没饭吃,这也是一条路呢。 舒婆娑让黄良领路,她跟着,温子逸和工头居中,嬷嬷们殿后,一群人把珍馔居前前后后都走了一遍。 这一绕下来,温子逸对舒婆娑有些刮目相看。 不是他看不起所谓的千金小姐,而是这类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也就算了,随便走一遭都要人扶着,双脚好像只是个摆饰。 这位小姐却是结结实实地陪他们走了一大圈,哼都没哼一声,还能侃侃而谈,把她的构想说得十分详尽。 当然,他也根据用料和作工给了详细的价钱。 舒婆娑很爽快地点头,“师傅能造出令我满意的园子,银子不是问题。” 这么大气的女子,他欣赏。 他是个喜欢挑战的人,他们的泥瓦班子可是传承一百多年的老店铺,之后定会全力以赴,让这位姑娘对他们刮目相看的。 从珍馔居回府时,不过才下午,可舒婆娑只想回拟水院躺下了事。 不能怪她懒散,实在是这些日子动脑动得有些多,每天又睡得不够,现在事情朝着她希望的方向走,她觉得心头的事了结了半件,自然松懈了下来,想好好补觉。她扶着玉块的手,漫不经心地迈着步子,刚进角门没多久,忽然感觉到玉玦反握着她的手一紧,接着有一道她熟到不能再熟的声音传来,那人也随声音进入视残“你回来了。” 是东伏羲。 她瞧过去,一双星目映入眼帘,墨黑的长发不羁地散落在他的肩头上,往日神釆飞扬的少年痩了许多,身上的狂放因为这一病,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身穿玄黑金线袍子,她则是一身雪青衫子,四目相对,一双是火炬般的黑亮眼眸,炽热灼烫,带着探究;一双是翦水双瞳,静谧而温暖。 舒婆娑给了玉玦一个不打紧的眼神,打算让她带其他人下去。 玉块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站着。不是她胆子变大了,扛得住世子的眼神,她两条腿抖得很,然而她不能退,她得护着自家郡主。 东伏羲一个眼神,黑一软硬兼施,把打死不退的玉块给哄走了。 她一走,一旁的仆妇、丫鬟全潮水似的退到一边,远远地看着。 舒婆娑不知该有什么表情,这府里的婆子、丫鬟都听他的,是怕这小魔王怕到骨子里了。 他的命令谁敢不听从?敢阳奉阴违的,下场都很惨,所以只要他一来,府里稍嫌散漫的下人都会立马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唯恐招惹了他。 “你怎么在这里?”她轻声问道。 东伏羲不着痕迹地挪开眼睛,“我听你府中的人说你出门了,我知道你出门每回都从角门回院子,所以就在这里等。瞧,我这不是逮着了一只小兔子!” 不得不说,他对她的习性真的是了若指掌。她望着他,轻声道:“你瘦了。” “我生病了,等了一个月你都没来看我。”他的唇紧抿着,那弧线透着一点倔强与委屈。 “你知道的,身为女子有多不得已,不是我想要怎样就能怎样。”被那样的眼神看着,舒婆娑说出来的话自己都觉得心虚。 “我不追究你没去看我,不过,你心里有惦记着我吧?”东伏羲见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就这么瞅着自己,那眼神彷佛要把自己看到心里去,胸臆间因为她这一个月的无声无息而产生的怨怼忽然不见了。 其实从小到大,他很少对什么这么执着,可对于她,却是从见到的第一眼起,思念就一刻也不曾放下。 两人说着,举步往里走。 舒婆娑静静地思考着,凭良心说,他这病还是因为她而起的。她从爹的口中得知,为了寻她,他不顾病体尚未痊愈,一直在焦急地寻找她,还把那些在五城庠马司、神枢营当差,却和他混在一起的狐群狗党,一个不漏地用上了。 别看这些人不起眼,当的差事也不是什么要缺,但人家的爹爹、叔伯、太爷是那种跺跺脚就能让京里震三震的人,才会在短时间内找到她。 他的找寻让她很感动,更别提他一路护送的情分。 她不是对别人的付出觉得理所当然的那种凉薄的人,他对她的好,她一直知道。 “你啊,别仗着自己身子骨好就不把身休当回事,多让侍侯的人弄些滋补的东西,最好按着三餐吃,身子要是还没有好,就别出来到处乱跑了。” 东伏羲没怪舒婆娑叨念他,脸上的笑容反而灿烂如嗳阳,“阿娑讲的话我都听,其实我已经没有大碍了,这一个月都在好好养身子,毕竟我赶快好起来,怎么见得看你?” 老实说,舒婆娑许久没看到他这么笑了,一时有些错不开眼。美色是浮云啊,一个男人相貌俊美成这样,教她这身为女子的人怎么活? 过了垂花门,东伏羲道:“我爹娘也来了,正在和姑父、姑母说话。” 舒婆娑的头很慢很慢地点了点,想着没有长辈来了,她却不去请安的道理,才想往正堂去,就听见东伏羲说道—— “我写了和离书。” 舒婆娑歪了歪脑袋,所以舅母和舅父这会儿是在房里和爹娘谈他和妹妹和离的事?那她进去岂不是十分尴尬,还是回避吧。 没想到会是和离书,单凭舒婆舞的行径,东王府给她休书都算客气了。 第 2 页 她轻声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挺着胸,两眼亮晶晶的。 “谢谢你没有把事情闹到皇上和太后面前,给我们家面子、里子都顾全了。” 说着,她在心里长叹一声。 东伏羲心里百般复杂。 这女子玲珑剔透,知轻重,明事理,他和她原本有着大好姻缘,却被那个心狠手辣到连姊姊的清白、性命、婚姻都要算计的女子给搅黄了。 那种求而不得,明明独手可及却失之交臂的滋味,实在酸楚。 “为了你,我会忍,只是爹娘震怒,他们坚持要把是非曲直闹到皇上面前,请皇上评评理,要求公道。”这是人之常情,被人摆了一道,丢了这么大的脸,要东王府以后在上京如何立足? 其实这种事可大可小,他努力安抚着爹娘,毕竟爹和姑母兄妹一场,若撕破脸,往后只怕是再也回不去以前那般融洽的相处了。舒婆娑很能理解,这件事说到底是自家理亏,一旦闹到皇帝、太后跟前,依照东伏羲受宠以及她娘不受待见的程度,自家府里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东伏羲更担忧的是,真的闹到宫中,两家生出嫌隙是小事,他和阿娑的未来就难说了,因此尽管他大可一纸休书扔给舒婆舞,可他却选择给和离书。 这番将面子做给姑父、姑母,为的是谁?这般用心计较,迂回曲折,她明白吗? 舒婆娑显然是明白的,他们站在回廊上,离正房还有一小段路,却能隐约听见正房越来越大的声响。 可以想见,那边闹得不可开交。 只见东王爷背着手一脸怒气地推门出来,朝他们这边走来,经过舒婆娑时,也不理会她的福礼,鼻子哼了声,从她身旁走过去。 追出来的东王妃连一眼也不看她,急急地唤着儿子,“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追你爸去!” 东伏羲看了舒婆娑一眼,瞧她颔首,这才撩起袍子追出去。 东王爷一家走了,舒婆娑直到回到院子,心里仍沉旬旬的。 揽得两家天翻地覆的乌龙婚事,好像因为一纸和离书,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可这只是表面,私底下仍余波荡漾。 被禁足在院子里的舒婆舞接到宁馨长公主让人送去的和离书,把屋子里能摔的姿器全摔了。i“……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因缘不合,比是冤家,两心不同,难归一意……”她浄狞的哭喊传出院子,让下人们不禁为之一颤。 她开始绝食。 东伏羲可不管舒婆舞如何闹腾,他离开宁馨长公主府后追上父亲,说没几句便分道扬镳,东王爷带着东王妃回王府,他则是进宫请罪去了。 皇宫,泰和殿中。 皇帝看着跪在下头的东伏羲,既不叫起,也不说话,只是闭目养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桌,殿中只有西洋钟在走的滴答声。 服侍皇帝的老内侍和东伏羲颇有交情,这会儿却退得远远的,垂下眼装死。 他从陛下在潜邸时就服侍至今,知道陛下外面和,实际上并不像表面上这么好相与。陛下向来疼爱东王世子,他捅的任何搂子,陛下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惹得几位皇子都吃味不已。 可几位成年皇子吃味归吃味,和东王世子的关系却都很好,这种耐人寻味的关系,别说他们这些小人物猜不透,还有朝臣开了赌盘,赌东王世子和皇子们的关条什么时候会转向。 其实这也是在赌,陛下对东王世子的疼爱何时会收回来。 又有人猜,陛下会这么疼宠这个侄子,是因为昔日东王爷于他有扶肋上位的从龙之功。 不管多么众说纷耘,皇帝对东伏羲的偏宠是实实在在、有目共睹的。 关于这点,东伏羲如明镜一般清楚明了,不论皇伯父对他这侄子有多疼爱,也比不过亲生的孩子,再如何宠爱,也越不过他的江山。 因为他没有踩到皇伯父的底线,所以他能继续蹦跶。 第十章 小霸王离京戍边(2) 过了几乎一盏茶这么久,皇帝才开口,“你家的那点破事我已经听说了,你倒好,和离书都给了才来请罪,是完全没把太后和朕放在眼里啊。” 他语调平淡,看似聊着家常,但是稍微有脑袋的人都知道这不寻常,毕竟皇帝日理万机,哪来的空闲和别人扯家常? “那舒婆舞并非臣的良配,不要也罢。” “宁馨这回做的事的确不像话,可你有必要一心吊死在一棵树上吗?”宁馨家的丫头他见过,不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姑娘,也值得惦记? “弱水三千,臣只取一瓢。” 皇帝瞪着他,声线低沉,却格外的有穿透力。“哼,无用的小子,天下的女人多得是,要知道,真心这东西最是要不得,一时喜欢尝尝鲜也就罢了,一辈子这么长,谁能说得准以后的事?” “她是第一个让臣感到心动的人,臣绝不会允许我们之间就这么算了。”东伏羲没半点惧色,他干脆也不跪了,改为盘坐,昂着头和坐在龙座上的皇帝对着干。 “你把她当回事,那她呢?她待你如何?”皇帝见他那一副不驯的态度,把手里的狼豪扮了出去。 “她心里自然是有我的。”他闪了过去,任那狼毫落在雕龙柱上,画下歪曲的一笔。 还闪?还敢闪?“你这笔糊涂帐以为朕不知道吗?打小就是你一厢情愿去缠着延安,风雨无阻,把人家姑娘的清誉毁得七七八八,人家不嫁给你能嫁谁?朕顺着你的意下旨指婚,你却弄出这些事来,你这混帐,快给朕说说,你到底想怎么着东伏羲撇撇嘴道:“她谁都不能嫁,只能是臣的。”她就只能是他的。 况且这件事也不能算是他弄出来的,分明是舒婆舞那女人搞的鬼,只是他占了起因而已。 看着他冥顽不灵的态度和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皇帝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干脆把案桌上的翡翠镇尺丢了出去。 老内侍死命地给东伏羲眨眼睛,求您了,世子,您别躲别闪,让陛下扔点什么,陛下出了气就好。您没瞧陛下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吗?气得倒仰了。要是陛下再扔下去,可就不是那些个小玩意了,随便一样都会要人命的。 东伏羲没理他,照样躲过了,直勾勾地看着皇帝。 “所以呢?”皇帝气得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东伏羲收起原先恣意妄行的态度,重新跪在冰凉的大殿上,将头慎重地磕了下去。 皇帝有些拿不准他在演哪出戏,眛起眼睛。 “臣自请离京戍边。” 皇帝坐直了身躯。 平静了多年,以为不敢再进犯边境的瓦剌,这半年来蠢蠢欲动,要不假借秋冬粮草不足,侵扰边境;要不在互通的坊市上闹事,虽然没有大规模的战斗,但是西北百姓不堪其扰,要是坐视不管,食髓知味的瓦剌人不用多久便有可能大举南侵。 这些日子朝臣们不断上折子,分成了主战和主和两派,日日在朝堂上争论不休,闹得他头疼。 老实说,经过多年的休养生息,若能给瓦剌人一个迎头痛击,甚至是驱逐他们,他并不反对。 “给朕一个理由。”身为王府世子,往后等着他的荣华富贵还会少吗?他大可像京中所有的皇室子弟或是世家大族的后代,只要坐享其成就好了,无须拚搏自己的前程,不必冒这个险,战场可不是什么游乐之地。 东伏羲正色道:“身为皇朝一分子,堂堂七尺男儿,国家有难,岂能坐视不管。” 这话说的倒是冠甚堂皇。 皇帝细细品味他的神情,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其非这混帐是因婚事受挫,才想往西北去? 这倒好,既然他自动请缨,就和范谢将军一起去长长见识吧。 东伏羲离开了泰和殿,便往太后那里去。 他又是撒娇捶肩,又是甜言蜜语,又是递茶倒水,讲笑话、说段子,把茶肆那一套全数搬出来,才令恼怒得本来不欲见他的太后笑逐颜开。 “原来以为你这皮猴大婚后能成熟稳重一些,再不久哀家就能抱上重孙子,哪里知道会闹成这样。”太后已经高龄,银白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神情和蕩可亲。 她万事不管,跟一般富贵人家的老太太一样,只操心孙儿、孙女们的婚事。 京城贵族圈子就这么大,谁家后院有些什么事,不消几天功夫便传得满城风雨,更何况宁馨长公主府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岂是想捂便捂得住的? “祖母,您知道孙儿的坚持,既然不是孙儿想要的,宁可玉碎。” “唉,祖母没看你对什么执着过,怎么就把宁馨府上那个丫头放在心上,念念不忘?” “孙儿也不知道,只晓得非她不可。”他剥了颗葡萄放到小碟子里,插上象牙签,递到太后眼前。 “真不知道延安那丫头遇到你是她的幸还是不幸。”说完,太后就着东伏羲的手吃了葡萄,直喊甜。 第 3 页 “就像这远从吐鲁番过来的葡萄,总要入了口才知道滋味好不好、合不合自己心意。孙儿没把延安就像这看得到吃不到,心痒呢。”说看,他又剥了一颗,扔进自己嘴里。 “那孩子如今坏了清誉,往后要谈亲事,想进门第相当的人家怕是不易,得耽搁个几年了。” “无事的,孙儿写了和离书,现下那些穷极无聊的人会把矛头指向我,过一阵子谁还记得阿娑的事?”把火势榄到自己身上来,左右他是金刚不坏之身,那些屁话都影响不了他,有种就放马过来! 皇家从来没有情种,她这孙子看着纨绔随便,哪里知道却为一个丫头干出这样的事来。 “难怪你没来这里求我替你作主,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管啦,孙儿已经向皇伯父自请戍边,这一去一年半载回不来,所以孙儿这不就来恳求皇祖母了,替我看着她,这些年别让她嫁人了。”东伏羲讲得一派理所当然,自己的囊中物,当然要自己顾好。 太后气笑了,哼了几声,然后问:“为什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孙儿理应替皇伯父排忧解难,才不柱费皇祖母和皇伯父从小就偏疼孙儿,不论什么事都站在孙儿这边。” “用两句好听话就想让皇祖母替你看顾媳妇,会不会太容易了?” 东伏羲整个人蹭到太后身上,环抱她的腰,下巴顶在她肩上,撒娇道:“孙儿就知道皇祖母对我最好啦!” “放手、放手,你这祖宗,哀家上辈子真是欠你的。” 安抚好了两尊大神,东伏羲自请戍边的消息传了出去,没多久,上京人都听说了这件事。 不学无术、成天混吃等死的混世魔王居然要去打瓦剌人? 一伙和东伏羲混在一起的纨纟夸都安静了,专门做这些富贵人家子弟生意的酒肆、青楼生意一下子掉了两成。 东王爷得知后,把东伏羲叫到书房,只吩咐他西北不比上京这富贵地,要他做好各种心理准备。 至于东王妃则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试图打消他的念头,她不能理解,不想理解,也不愿理解,她好端端的一个儿子为什么要自请戍边? 西北那是什么地方?荒凉无边。瓦剌人是什么人?凶残狠厉。这是往一个做娘的心上插刀啊! 她使尽所有的眼泪攻势,可东伏羲只是轻轻檫去她的泪,笑着说他最多三年就会回来,保证还给她一个完好无缺的儿子东王妃哪里会因为儿子的三言两语就放下心来,他可是她的命根子啊!东伏羲不知道,他跟着大军去了西北之后,东王妃因思念儿子,心思逐渐偏激。 她认为儿子是因为娶不到意中人,所以才跑到那苦寒之地,说来说去都是为了延安那孩子,为此,她把舒婆娑给记很上了。 此后,直到东伏羲回来前,两家之间再无往来。 东伏羲要走的前十天非常忙绿,他要随着范谢大将军熟悉军营编制,磨枪霍霍。再来,日日都是宴请,每天多是喝得醉醺醺才回府,可也能由此看出来,他的人缘不是一般的好。 舒婆娑自打获知他要去戍边的消息,每晚便会在房里静静坐半宿,惊得几个贴身侍侯的工头们也连着几天都不敢阖眼,直盯着房里的动静瞧。 今日,她好不容易熄了灯火,上床躺平,闭上双眼,彷佛睡着了。 可没过多久,她又睁开眼,翻身起来。 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也不知是气息还是什么,以前只要那个魔星一来,她就能感觉到他的靠近。 “嘘,别作声,是我。” 东伏羲身手敏捷,毫不费力地翻窗进来,因为太过熟练,所以什么声响也没发出来。 舒婆娑已经不想再问自家府里那些侍卫是干什么用的,左右从以前就拦不住神出鬼没的他,一次都没有。 不是她家的侍卫太过无能,是这魔王反高一筹。 “都三伏天了,屋里怎么不放个冰盆?长公主府不会连个冰盆也供不起吧?” 他大刺刺的坐到舒婆娑床没,没心没肺地说道。 舒婆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看了他几眼,解释着,“初春落水后,身子弱,禁不起太凉的东西,夜里房中就不放冰盆了。” “哼,她要不是你妹妹,看我饶不饶得过她!”东伏羲一脚就想往家什踹过去,冷不丁想起来,要是让外头那两个丫鬟他是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听到里头的动静,不惹得外头一乱才怪。 手刀,打昏就好,可他怕她心疼,只好硬生生收回正要踢出去的脚。 舒婆娑垂下眼去,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二日后,跟着大军一起。” 舒婆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西北苦寒之地,行程艰难,你万事要多留个心眼,戒骄戒躁方能有所寸进。 出门在外,凡事一定要忍耐——”最后一个字还在舌尖上,东伏羲那张俊脸毫无预兆地靠过来,双唇不经意地檫过她的面频。 脸上滑过温热的触感,战栗中带来诡异的快感,让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几乎要跳出胸腔。 舒婆娑那副脸红得快要烧熟了的模样,看在东伏羲眼中,分外可人。 今夜的他被那群死党多灌了几杯酒,壮了胆子,那些平日不敢做的、不能做的,藉着酒劲不管不顾地做了,反正他在旁人眼中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她也知道的。 眼前的女子双眼清澈明亮,容貌美好,令他移不开目光。他的心似困樊笼,不得解脱,唯有窃得一香,才能稍解相思。 舒婆娑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住,正想把头撇开,哪里知道他猛然噙住她的唇,她吓一跳,抽了口气,却被乘机狎昵地贴上东伏羲一手捧着她的脸,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脑杓,舌头钴入她的口中,直吻得她头皮发麻,身子不由得紧绷。 这吻虽然生猛,却毫无章法,他的齿碰到了她的牙,她往后退却,他不依不饶地追上去,这不被她的牙磕破了唇,他却说什么也不肯放弃,在她的捶打中持续深入。 一吻罢,两人都喘到不行。 东伏羲用拇指抚过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见她双耳发红,轻声一笑,低头咬住她露出来的耳垂。 他哪里知道舒婆娑已经羞不可遏,在心里骂了他千百遍的登徒子,见他还想染指她的耳垂,一气之下,忽然往他的手腕重重地咬下去。 东伏羲有些吃痛,然而看着她那张像是熟透番茄的脸,他笑得非常快乐,低头又啃了过来。 舒婆娑一手扶住他的头,太不像话了,这个为所欲为、毫无顾忌的混蛋! “不生我的气了?”他声音低沉,热烘烘的脑袋就势顶在舒婆娑的颈窝。 舒婆娑被他蹭得有些痒,一手推开他的大脑袋道:“去那边坐好,不然我就喊人了。” 他没有去舒婆娑指定的圈椅上,而是继续赖在她身边,“我就坐这,我发誓会规规矩矩,不越当池一步。” 还不越当池一步?都把她的初吻夺走了!这人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我这一去,起码要三年才能回来,你会等我吧?”他低垂着头,就算只能看见她的发心也甘愿。 她的发丝柔软浓密,他一直知道,可这样看着,他还是难耐地想伸手去摸一摸,想把她的长发放在手掌中,如触摸丝绸般摩挲着。 可他刚刚答应不再胡来,现在只能掐住了拳头,忍住欲望。 “不会。” 东伏羲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向舒婆娑扫过去,可她完全不在意。 “为什么?我对你不够好吗?还是你始终不明白我的心?”他的声音充满暴戾和愤慨。区区二字,却揉碎了他的心,撕裂他所有的想望。 他真想把她吊起来打屁股! “这世上除了我爹娘,你是对我最好的人。”她不能否认,东伏羲对她很好,可身为古代女子,婚姻不是她能自主的,她不知道爹娘会不会还想把她嫁出去。 “我告诉你,这辈子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你生我生,你死我死,咱们俩一处生,一处死,死了继续一处埋,谁也离不开谁!”他慷慨激昂。 这一番话,一般女子听了只怕无不动容,无不以心相许,然而对于活了两世的舒婆娑来说,她没有他这种激情。 这里不是她前世那个两情相悦就可以相约私奔的世界。经过了先前那些事,她深深体悟到,人生的变数很多,谁敢保证有什么是不变的? 她垂下头,轻声道:“若哪天我们能走到一处,便是彼此生命中的幸运,我一定会真心以待;若不能如愿,也不过是命中注定而已,我们都无须难过,无须自责,忘了彼此就好。” 东伏羲如遭雷击,几欲发狂。 一直以来,他总是很笃定自己温水煮青蛙的功夫,早晚会慢慢把她煮到自己的口中,没想到煮啊煮的,他想要的青蛙却跳出了锅子。 第 4 页 他很气,可这样的女子,活得坦荡,要得明白,叫他如何割舍得下? 最后,东伏羲没说什么,翻窗走了。 舒婆娑看着空荡荡的窗子,心中生出丝惆怅来。 旦错过他,她这一生应该再也找不到称心如意的郎君了。 人生,为什么这么难? 第十一章 不省心的舒婆舞(1) 三日后,东伏羲跟着范谢将军和二十万大军离京。 舒婆娑让人去包了间可以看见军队出城的酒楼包厢,戴上帷帽,包得密密实实,站在栏行处目送东伏羲。 如今她身边新提拔上来,经过潘嬷嬷调教后才送到她身边使唤,用来顶替玉珪的丫鬟叫佩玉。她让佩玉和春寒守在门口,不让闲杂人等来。 玉玦和日暧安静地守在舒婆娑身后。 舒婆娑只是凭栏而坐,闷头喝茶,吃松子,偶而瞥上一眼。 此时,满头大汗的小厮廖饼气喘吁吁地进来了。 日暧见状,给他倒了杯茶,他也不客气,咕噜咕噜地喝光。 等他缓过一口气,舒婆娑才开口,“东西可送到了?” “回郡主的话,奴才亲手交给世子爷的,世子爷说他会把郡主给的护身符贴身放着,就连沐浴、睡觉时都不会取下,请郡主放心。” 是的,她去京里最着名的大庙给东伏羲求了张平安符,让廖饼给他送去,务必要交到他手中。 人山人海的,她还真的没把握廖饼能把平安符送到东伏羲手里,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她的一片心意,总该试试看。 “下去歇着吧,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替郡主跑腿,是奴才的荣幸。”他是真心这么想的,郡主给的差事越多,表示自己越受重用。 “日暧,拿十两银子给他。” 廖饼又是激动又是高兴地下去了。 楼下充满情绪激昂的送行百姓,喧腾的叫喊声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要把天给掀了,可见百姓对于这次大军远征瓦剌有多么看重。 日暧忍不住悄悄拉了玉玦,“军队这么庞大,人这么多,郡主能看见世子爷吗?”玉玦不确定地揺头。 日暧轻轻地叹了口气。 “世子爷不知道郡主会来送他,郡主也不见得想让世子知道。其实见不见得着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到了。” 日暧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没多久,浩浩荡荡的军队出城去了,百姓也散了,舒婆娑等到街上几乎都没什么人了,才让日暧下去过帐,带着其余下人离开。 她看着一片澄澈的天空,诚心诚意地祝祷着。 愿君一路平安,无病无痛,无伤无过,平安归来。 之后,她去了珍馔居。 珍馔居的改建已经大致完成,林园部分也没有什么问题,甚至比舒婆娑要求的还要精致两分。 她看着欢喜,心想,她要留一间房间自用,改天心血来潮,想玉珪的手艺了,便来住上几天。 她把黄良叫来,告诉黄良,泥瓦班子若是来请款,照原先说好的价钱再给一百两,慰劳那些师傅们的辛劳,并且要她转告温子逸,她很满意。 黄良点头应下,把将来厢房内的家具摆设拿在图纸上,徵求舒婆娑的意见。 “这些小事你自己拿主意,银子要是不够,向玉玦支取就是了。” 他们接着又商量了不少事情的细节,大事底定,最后决定让人尽快挑个黄道吉日,让铺子开张。 这一顿午饭自然是在珍馔居里用,玉珪自从知道舒婆娑要来,指前准备了好几天,满桌子都是舒婆娑爱吃的菜色。 舒婆娑也不客气,吃了个肚滚腹圆,真真把玉珪的心意都吃进肚子里了。 几个跟着来的丫头和婆子纷纷抢菜吃,你一筷,我一筷,把盘子里的菜扫得干干净净,盘底光亮照人。 以前在府里,玉珪管着郡主的小厨房,她们别说想吃她煮的菜,就算是长公主和驸马,也得到姒水院才有机会品尝,今天全是托郡主的福,她们才能吃到这些菜肴,往后她们一定要拚命地存钱,好到珍馔居来吃饭。 吃撑了的舒婆娑移步到雅间里,喝着玉珪泡来的香茶,称赞道:“好玉珪,吃了你的菜,我这才有活过来的感觉。” “郡主什么时候想吃婢子的菜,使人唤上一声,婢子带着菜刀就回长公主府去给郡主做菜。”没有郡主哪来的她,只要郡主唤她,她绝对义不容辞。 玉珪虽然脱了奴籍,但叫习惯了,她在舒婆娑面前还是自称婢子。 舒婆娑捏了捏她的脸,“你等着,有你忙的一天。”转而问道:“铺子不日就要开张了,新菜色准备得如何?” “婢子正想着抽出一天时间,回府把想出来的新菜色煮给郡主尝尝。” “看起来你是万事具备了。” “婢子好歹是郡主院子里出来的人,总不能丢郡主的脸。” 事情谈妥后,折腾了半天,素来习惯歇午觉的舒婆娑开始昏昏欲睡,便向玉珪和黄良告辞,上轿离开。 回府的途中下起了淅沥沥的梅雨,因轿子直接从角门进了后院,虽然雨势不大,又有丫鬟们全力护着,可下轿时舒婆娑的衣裳多少还是沾湿了一点。 她不以为意,回院子换下也就是了。 后院的屋舍连成一片,遇到雨天,不用撑伞便可以穿过走廊,在廊屋过道上行走,不会沾湿鞋衣。 她缓缓走着,经过回廊转弯处时,有个小丫头一看见她便跪了下来,朝着她直磕头—— “延安郡主,我家小姐说想见您一面。” “你是她身边的丫鬟?” “是,婢子叫小舟。” 舒婆娑知道自从事发后,母亲便把妹妹最得用的婆子给杖毙了,其他的人发卖的发卖、打发的打发,如今她身边的人都是母亲重新派过去的,这小丫头肯过来替她传话,也不知是被逼的还是收了好处。 舒婆娑冷淡地瞥了眼还是低垂着头的小丫头,声音不高不低,“告诉她,我换件干净的衣服就过去。” 小丫头大概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容易,愣了下,叩谢后,赶紧回去了。 舒婆娑回到自己的院子,喝了热茶,换上干净的衣服。 替她打理的玉玦犹豫地道:“郡主,延平郡主让您过去,能有什么好事呢“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去瞧瞧就知道了。”舒婆娑很淡定,挑了根珠钗插在发上,带着两个大丫头袅袅婷婷地去了舒婆舞的院子。 舒婆舞见到舒婆娑时,倒是一脸平静舒婆娑坐下后看了看,发现她这妹妹除了脸色苍白一点,其他部分看起来倒也还好。 两人都没说话,各自看着眼前的茶盏,好像那茶盏上的青花美丽得让人错不开眼。 片刻后,舒婆娑抬了臀。她可没那么多时间和妹妹这么干耗着,闷不吭声是怎么回事?要不就走人吧。 舒婆舞看见了她的动作,终于出声,“我听说世子去了西北,你为什么不拦住他?” “妹妹的消息好灵通。” “我也就剩下这点本事而已,哪能和姊姊比较。没了我,如今的你可是长公主府里最高贵的嫡女,再也没有我这绊脚石和你抢了。”舒婆舞目光忿忿,露出寒光。 “如果你找我来只是为了发泄心中的不满,我劝你还是多想想自己的处境吧。 “我如今会落得这样,还不都是你害的!”舒婆舞叫着。 舒婆娑翻了个白眼,“原来你今天会被禁足,是我害了你?舒婆舞,有件事你可能不明白,你有今天不是谁的错,是你的野心太大。要知道,不该想的东西不要想太多,不能要的东西不要伸出手,出了事,也别总是去想别人怎么了,先想想你都做了什么吧。” 舒婆舞双眼泛红,死死瞪着她,眼里都是仇恨。 “你凭什么训斥我?什么东西我不能要?我的容貌比你好,琴棋书画懂得比你多,娘偏宠的也是我,凭什么我不能喜欢世子?” 舒婆娑得深吸一口气才能平静,提醒自己不要对一个完全不认为自己有错的人生气。 她冷冷地道:“凭什么?既凭你做下的那些事,已经够被逐出家门,让你在姑子庙一生终老了。” 舒婆娑撇嘴,“母亲不会舍得让我去那种地方的。”舒婆娑叹口气,“是,你能凭恃的也只有爹娘对你的爱,因为他们爱你,所以你肆无忌惮,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什么都觉得应该是你的。” 舒婆舞嘴唇颤抖,说出来的话让人心寒,“父母爱子女,天经地义,他们疼爱我,是因为他们是我爹娘,而你是姊姊,你也要友爱妹妹吧,为什么不把世子让给我?舒婆娑,你太假了!” 舒婆娑无言以对,这妹妹真的是被宠坏了,又偏执得可以,这种人,跟她说再多也没用。 “你不把世子让给我,我原谅你,但是你还有一件事可以为我做,那就是放我走,我要去追世子!”舒婆舞喊道,状若疯癫。 “你疯了!”看着几欲发狂的女子,舒婆娑心中涌起无边哀伤。 第 5 页 “我好得很,让我走,我再也不要留在这个家,这个该死的牢笼,我再也不要受这个罪了,你不答应我,我就死给你看!”舒婆舞喊完,拿出一把锋利的金簪,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心口扎去。 舒婆娑大惊失色,扑过去伸手要制止舒婆舞,金簪划过她的手,接着刺入舒婆舞的胸口,两人的血撒了一地。 一直不放心地守在外头玉玦和日暧,听到动静后直接冲了进来,见到她们身上的血都愣住了。 舒婆舞院子里的小丫头们也后知后觉地涌进来,看到舒婆舞那疯狂的神色,全杵在门口,谁也不敢贸然动作。 一个小丫头脑袋清楚些,转身去了前头。 第十一章 不省心的舒婆舞(2) 舒婆舞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眼带忌恨和疯癫,用另外一只手要将金簪再往心口按下去。 舒婆娑无奈地道:“你怎么能确定你追去,东伏羲那厮就会要你?”她实在不想再劝这种已经走火入魔的人了,一个女子的嫉妒与执拗是可以毁天灭地的。 欲望和执念有多可怕,她再明白不过,看看舒婆舞,因为爱不到,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 “那是我的事,我长得不比你差,为什么他不要我?我嫁给他,同样能带给东王府联姻的利益,只要他想通这点,他就会要我。”舒婆舞喊着。 “舒婆舞,你醒醒吧。” “我的好姊姊,你也恨我对吧?恨得再也不想看见我,只要我离开这里,你就不用再见到我了,那多好。”舒婆舞嘴角带着冷笑。 舒婆娑揺头,“你如今怨恨又有什么用?还是好好活着吧,那些怨恨,等你以后年纪大了再回过头来看,其实也没什么。” 舒婆舞笑得浄狩,“舒婆娑,你不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吧?就是这一副冰清玉洁的假模样,好像所有的人在你眼里都是蝼蚁,你那些鬼论调留看自己用吧!” 从小到大她一直站在这个姊姊的阴影里,舒婆娑总是摆出一副施舍的样子,只要她开口说要,舒婆娑就给,呸!为什么她要用人家用过的、人家随便都能送人的玩意? 她要的是独一无二,专属于她自己的舒婆娑对舒婆舞再也无话可说了。 “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要再过这样的日子,我要离开这里,让我走!”舒婆舞仍叫嚣着,声音高得能传出院子。 舒婆娑还没说什么,仆妇们便簇拥着宁馨长公主和舒谈匆匆赶来了。 “孽障、畜生!”舒谈见到屋里的模样,平时温文尔雅的人难得开口骂人。 这些日子他为了这个女儿烦透了,不只族长找他去问话,父母兄弟也一个个紧张得要命,生怕此举会惹怒皇上与太后,家族恐受牵连。而同侪的冷讽热讽,让他在衙门里根本坐不住,好不容易回到府里,屁股还没坐热,小丫头又来报说出事了。 宁馨长公主见到她胸口的血,脸色白得不输小女儿,“让你好好待在屋里反省,你这是在闹什么?就不能安生个几日吗?”说完,准备让身边的嬷嬷去请大夫。 小女儿闹出来那一摊子事,这些日子好不容易看着消停了一些,殊不知她又闹事了。舒婆舞身上的血不断渗出,可她似乎察觉不到疼,直直地看着宁馨长公主,“娘,我要离开这里,您让我走吧。” “你是嫌脸丢得还不够吗?舒婆舞!”“嫌我给长公主府丢脸,那放我走不正好?我走得远远的,再也不会给你丢脸了。”舒婆舞变本加厉,喊得更张狂。 舒婆娑不想留在这里看母亲和妹妹争执,她加快步伐,一步一步很是坚决,快速离开舒婆舞的院子,回到姒水院。 看顾姒水院的春寒发现她袖子上染着一大片的血迹,惊呼出声。 舒婆娑抬手,“只是破了点皮,不碍事,方才玉玦已经用帕子先止了血,你看见的这些是之前沾上的,看着惊人,其实没什么。” 春寒咽下惊诧,转身打水去了。 玉玦和日暧一个去找干净的衣物,个去找纱布、药膏等用品。 舒婆娑见了还有心情赞美自己,这几个丫头在自己的薰陶下,越来越处变不惊了。 经过一阵有条不紊的忙碌,舒婆娑伤口处理好后,躺在靠窗的罗汉床上。 “郡主,这是门子刚送进来的小报,内容怪有趣的,您可要瞧瞧?”玉玦看着自家主子闷闷不乐的表情,拿着新来的小报,想转移舒婆娑的注意力。 “唔,你念给我听吧。”舒婆娑有些恢恢的,声音也没什么活力。 她原先让门子、丫鬟们去帮她收集一些报纸,不论是朝报还是小报都拿回来。 她发现这些报纸分两种,一种是用漂亮的金粟纸,配上赏心悦目的蝇头小楷,另一种用的是最大众的半熟宣,这些报纸没有固定的出版日期,想什么时候出版就什么时候出版,因为每一份报纸靠的都是人工作业,想快也快不来。 这些东西在上京行之有年,以前她不注意,因为和她无关,自打从小屯山回来后,她发现赚钱的重要性,不管去到哪,看见的都是商机,这才注意到这些专门刊登消息的报纸。 你说它捕风捉影,但报纸这种东西,真真假假,没有两分的真实,哪能夸张成五分?这多少是有些可信度的。 这些报纸送过来后,丫鬟们会把它归置整齐,这些日子她一心专注在珍馔居和六陈铺子上面,都没有翻阅,没想到已经一大叠了。 玉玦念的是有关近日大军西征的消息,写得绘声绘影另外还有几则东家正妻到西家抓奸,哪家大爷又纳十二房小妾的琐碎。 舒婆娑迷迷糊糊地听着,觉得撰写人的文算倒是不坏,把一件小事写得高潮起伏,好像亲眼所见,心想将来要是她想涉及出版业,也许能收归己用。 想来想去,眼皮子很快打架,不消多久,在玉玦的读报声中,舒婆娑在榻上睡着了日暧拿来薄软毯,轻轻给她盖上,又掖了被角,才和玉玦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舒婆娑不知道,自家爹娘暂时安抚住舒婆舞后,回到正房商量了彻夜,纵使舍不得,也决定把舒婆舞远远地嫁出去,让别人伤脑筋去。 女儿大了,留来留去留成仇,还是送出去得好。 决定之后,宁馨长公主很快就放出要相看的消患,但是没想到她中意的人家,一个也不上门,不得已只好退而求其次,然而剩下的那些人,反应可直接了,直说娶妻娶贤,这般心计深沉的搅家精,娶回来还不如不娶。 宁馨长公主气得倒仰,但是又无可奈何,舒婆舞的名声在上京是臭了,短期内想找到门户相当的人家,几乎不可能。 她心情郁郁,连带舒谈也受影响,舒家二嫂孔氏看不过去,介绍了她住在浙江富阳远房的旁支子侄。 她也不藏藏掖掖,直说她那侄子人聪明,洁身自好,后院就两个通房,虽然目前只是九品芝麻官,说到底也算官宦人家,不算辱没了舒婆舞,且只要能得到助益,将来飞黄腾达绝不是问题。 更重要的是,富阳离上京很远,坐船起码要一个月。 那家人听说有贵女愿意下嫁,一通商量后,很快地点了头。 他们在乎的不是那女子在京城的名声如何,女子嘛,娶回来就是放在后院的,后院可还有个老太太在,不听话,慢慢调教就是了。 换言之,他们在乎的是能从下嫁的贵女身上捞到多少好处,能否对自家子弟有所助益? 现实吗?在这时代,所谓的爱情是不存在的,正室的选择除了看门第、血统、阶级,更重要的是看利益,舒婆舞谈的这门婚事,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利益。 其实婚姻在许多时候都是利益和利益的互相交换,只是看对方乐不乐意罢了。 暑天还没过完,舒婆舞的亲事已经说定,两家说好三书六礼以半年的时间走完,明年春天成亲。 宁馨长公主让人把这消息告诉舒婆舞,要她安心在院子里绣嫁妆待嫁,她却气得把屋里的摆设砸光,并咆吼着她不嫁破落户。 这回宁馨长公主动怒了,“瓷器等摆设无须再从库房补进去,她喜欢空旷,就维持她想要的那个样子,直到她出嫁。” 不嫁破落户?难道她以为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她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人家踩破门户也想娶的延平郡主吗? 她不知道的是,自从东伏羲去了西北以后,陛下就下了旨把她的郡主封号给撒了,长公主府的人怕她再闹出什么么蛾子,便全都瞒着她,如今的她只是长公主府的二小姐,出了门和一般的千金小姐没有什么差别,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父母给的嫁妆,其他的日子得看她自己。 陛下说了,欺君之罪看在自己这妹妹的面子上只撤了舒婆舞的郡主封号,可往后要是再发生什么,就别怪他不讲情面了。 第 6 页 她谨小慎微一辈子,好不容易离开皇宫,嫁了个如意郎君,儿女齐全,公婆敬重,她可以笑傲到老,可原来这才是开始。 小女儿的不懂事和骄纵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是她这偏心的娘娇惯出来的。 她这为娘的为了小女儿的亲事,只差没有求爷爷告奶奶,烦恼得一头青丝多了多少白发?小女儿却还一迳的耍脾气,挑拣人家。 宁馨长公主对舒婆舞的心真的冷了下来,不论舒婆舞如何吵闹不休,她就是冷着舒婆舞,只吩咐下人好好看顾,不得松懈。 舒婆舞闹了几回都没有得到母亲的关注,再蠢也察觉到自己已经彻底地失宠了。 她安静了下来,开始绣嫁妆,和宁馨长公主替她请来的教养嬷嬷学习人情世故往来、如何侍候公婆和夫搪。 她想着,这个家容不下她,凭她的手段,去了别处,能不混个风生水起吗? 舒婆娑听到她这番改变,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如果能想开是最好,再闹下去也讨不了好。” 之后她再也不理会关于舒婆舞的事,迳自忙着珍馔居的开幕事宜了。 第十二章 荣家兄妹进京拜访(1) 秋分这一日,珍馔居挑着吉时放了一长串的炮仗之后,揭开大红绸缎,开张了。 玉玦等几个丫鬟围成一圈坐在里间吃玉珪做出来的精致小点,舒婆娑则很有闲情逸致地边吃边看八卦。 “郡主,黄掌柜说都到饭点了,才来三组客人,会不会太少了?” 舒婆娑拍了拍身上的糕点碎屑,才道:“我对玉珪的厨艺有信心,难道你们这些姊妹们都没有?”玉珪做的点心实在太合她的胃口了,她不小心就吃了好几块。 “怎么会没有,婢子只是觉得应该多让那些伙计、跑堂四处替咱们珍馔居宣传,好让更多人知道有咱们这么一家铺子。” “这倒不必,所谓树大招风,再说我们做的是吃食,要的是口碑,吃得好、住得舒适,客人自然会上门。”舒婆娑一点都不急。 玉玦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郡主说的话、做的事向来不会出错,郡主要她等着看,她等着就是了。 “贴出公告,从明日开始,来珍馔居吃饭要先预约,没有预约,恕不招待。” 舒婆娑突然向黄良说道。 “那若是没有预约,来了散客,郡主,这接吗?”黄良心里有些没底,这家铺子是他头一回独挑大梁,他一定要做出成果给爸和郡主看才行。 “不接,既然决定要走预约这一块,就不要左右揺摆。”以她现在的家底,就算三个月一个客人也没有,她也挡得下去,既然撑得下去,就要坚持住。 之后,黄良把舒婆娑的命令执行得很彻底,你再有钱、名声再显赫,要是没有事先预约,对不住,一概不接客。 只是当他看见伙计和店小二闲得猛檫桌椅,自己则因为没有收入,无帐可算的时候,心里还是有那么点不确定。 到了第三天,还是连只蚊子都不见,玉珪也慌了,弄得她都食不下咽。 两人就是再沉得住气也不由得心慌意黄良心急火燎地让人带信给舒婆娑,她把信看完,让送信的人回去告诉他,才三天而已,沉住气。 黄良烦恼得睡不着觉,黄三将他的样子看在联里,把他叫到房中,问了个究竟,这才知晓珍馔居的客人少得可怜。 父子俩商量了一宿,一早起来,各自带着黑眼圈去了铺子。 这是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啊。 直到第四天,来了回头客,预约两日后要宴请江南来的友人。 黄良十分感激,作主给他优惠,只算他八成的价格。 那些去过珍馔居的客人,对里头精致的园林风格以及令人再三回味的饭棻印象深刻,几乎赞不绝口。 他们都想着,自己要是宴客,也要到这芦来。 这么一来,原本门可罗雀的酒楼变得炎手可热。 舒婆娑这预约制度算是投了那些世家大族和富贵人家的脾胃,这些人平常就要端着,吃的、用的、穿的都要互相比较,你好,我还要更好,东风压过西风,西风自然也要想尽办法再压倒东风。 如今新开了这么一家品味卓着,清静优雅,饭菜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一块吞进去的酒楼,没尝过鲜的怎能落人后?尝过味道的,只盼着下回有机会一定要再去一趟不可,纵使包下珍馔居的雅间所费不赀,他们也甘之如饴。 如今珍馔居一天只接十组客人,毕竟玉珪只有一个,就算有好几个徒弟打下手,可为了要求品质,想多做仍不行。 当第一个月的帐册送到舒婆娑面前时,她光看来送帐册的黄良嘴角快喇到后脑杓的表情,就知道珍馔居的成缋肯定不差要知道,她院子里如今新提拔上来的厨娘,虽然饭菜煮得不差,但就是少了那么一点味儿,她可是舍了一个厨娘才造就今日这么个好局面的。 她看了帐册后十分满意,笑道:“他们做得不错,这个月月钱加倍,让他们也都沾沾喜气。另外,只要维持半年都是预约客满的情况,到了年底,我绝对会给他们非常满意的年终赏银和花红。” 黄良回去自然是如实把话传了下去,所有人听完后纷纷卯足了劲干活。 眼看手里的两家铺子渐渐上了纨道,舒婆娑放下心来,成日只吃饱、睡觉,离在院子里足不出户,与猪无异。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到了十一月,先是下了场盐粒子般的小雪,隔没两日就变成大雪,京城一夜之间白了头。 天气变冷后,舒婆娑就更不出门了。 她之前落水时落下的毛病虽说看似痊愈了,可汤药仍旧一天一回,持续调养着如今天气冷得让人牙齿打颤,她大氅不离身,只要人在屋里,四个角落总摆着炭盆,烧着上好的银霜炭,一点烟丝也无,室内温暖如春。 每每要离开院子,她都会拿着小手炉,穿上连帽貂皮大氅、厚厚的大毛祙,加上她自己找来毛线勾的大围巾、手套,简真是一粒会动的粽子。 长公主看到她像颗球似的模样,心里说没有愧疚是骗人的,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身为母亲,谁会希望孩子变成个病殃殃的药罐子? 因为心里那份歉疚,宁馨长公主对舒婆娑的管束自然放宽,对她出门的行径睁只眼闭只眼,每回出门,总把自己防护得严严实实,甚至弃长公主府的大马车不搭,就搭平头黑漆小马车,这样一来,谁还能对她指指点点,揣测她的身分?着实是替长公主府顾全面子。 她都做到这样了,唉,想出门就出门吧。 宁馨长公主哪里知道,舒婆娑对名声这种事情看得很淡,全副武装出门,为的是避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次遭劫就令她毕生难忘,虽然说除非走霉运,否则再次偶上的机会很小,但这种事还是扼杀在揺篮里比较好。 隆冬时节,万物看似箫条,但因为年关渐近,京城比往日热闹三分,进京述职的、上门送礼的,再加上釆办年货的,人潮一波波来来去去,六陈铺子和珍馔居的生意忙得不可开交。 这种冷飕飕的日子,舒婆娑不出门,却有人上门指名要见她。 潘嬷嬷说道:“他们说,只要老奴向郡主说荣蕙和荣戎来了,郡主一定会见他们的。”从父亲那里挖出来的邸报都看完了,舒婆娑正觉得无聊,想不到荣家兄妹竟然上门了。 “是他们!快点让他们进来。”她一边说,一边让人去知会母亲有人来作客,想着虽是外男,但当初在小屯山都同住一个屋檐了,现下也懒得避讳那么多。 舒婆娑每个月都能接到鸡排铺子的帐册,也知道鸡排生意一开始就火红得不得了,人手早已经是她离开时的翻倍又翻倍,在这势不可挡的情况下,难排铺子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开遍州府。 谁能想到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能有这般能耐? 别问她,老实说,她这甩手掌柜当初也没想到状况会这么好。 荣戎兄妹由潘嬷嬷领着,从二门进了女以水院。 兄妹俩这些日子虽长了不少见识和眼界,但一踏进长公主府还是感到一阵惊奇,只觉得贵族之家就是不一样,那些奇花异草在这样的大冷天还能开得十分灿烂,更别提那些亭台楼阁有多么金碧辉煌了。 不过兄妹俩很有分寸,瞥了一眼便开始眼观鼻,鼻观心,乖乖瞧着脚下的路。 领路的潘嬷嬷见状赞赏地点了点头。 舒婆娑坐在厅里,抱着小手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外面。要不是玉玦顾得紧,连院门都不让她出,她早就跑出去接人了。玉玦有些吃惊,她可没见过郡主这么急着要见人,心里不解,当即问了。 “荣蕙是我义妹,她哥是我的救命恩人。” 玉玦一听不得了,竟然是郡主的救命恩人,那也等同她们这些奴婢的恩人,就算不能给他们磕头,她也要尽最大的诚意来待客。 第 7 页 荣蕙和荣戎一进屋只觉得嗳气扑来,掸了掸身上的寒气,便看见一个女子笑吟吟地望着他们。 “姊姊!”荣蕙顿时眼睛一亮。 “郡主。” “来,都坐着说话。” 三人落坐,丫鬟上了热茶、糕点、瓜果,便退到一旁去。 荣蕙喜不自胜地看着许久未见的舒婆娑,只见她穿着一身银蓝底满绣鸢尾花的裙子,配上一件篮缂丝紧袖小祆,头发松松绾就,插着一根水头极好、极绿的翡翠簪子。 舒婆娑也在打量荣蕙,想来是因为现在吃得饱,她长开了,气色比以前好太多,一身松绿白花祆,戴着珍珠小耳环、一条细碎宝石手链、簪了两朵绢花,清秀可人。 至于荣戎,穿着一袭墨绿色雁衔芦花样对襟锦袍,当初清痩的少年现下气色红润,体格修长,脸上虽然带着憨厚的笑容,但眼神隐隐透着掌柜的圆润和精明。 她问道:“要来也不知会一声,送个信也行,怎么就这样上来了?” “荣蕙说想给郡主惊喜,且年节快到了,我正好趁机会把帐本和年礼送过来,另外还有要事和郡主讨个主意。荣戎垂着头,他从以前就不太敢看舒婆娑那粉妆玉琢的脸蛋,现在她是东家,更不敢了。 舒婆娑把冬梨和樱桃推到荣蕙面前,“尝尝,味道还可以。” 荣蕙瞧着新奇,也不客气,吃了一颗樱桃觉得甜,给她哥抓了一小把。 荣戎拿在手里,有些尴尬,只好用袖子遮了。 “吃吧,樱桃不经捏,掐坏了流出汁,味道就不好了。荣蕙要是喜欢,厨房还有一小篓,待会儿让你带回去。” “谢谢姊姊。”荣戎还没作声,荣蕙就满口道谢,显然是欢喜得很。 荣戎见她那么开心,宠溺地笑了笑,把手里的樱桃吃了。 “你们打算待多久?要是日子长,我带你到处转转,看是要去淮河坐画舫,还是去西山的温泉庄子泡温泉、吃野味,就是有点路程。或者我们去吃上京小吃,豌豆黄、驴打滚、艾窝窝、面茶、馓子麻花……护国寺这些小吃最多了。” 玉玦边听边摇头,暗道,郡主,这都是您想去的地方吧!再说那淮河两岸是什么去处?青楼林立,可不是什么正经姑娘的去处。郡主,您想归想,万万不可冲动。 荣蕙正想应下,却听荣戎道—— “郡主是什么身分,哪能带着你乱走,何况玩耍是其次,咱们来是有事要请郡主拿主意的。”他摆出了大哥的样子训斥荣蕙偷偷吐了吐小舌头,就算被引诱得口水哗啦哗啦地流,也不敢作声,拿了颗冬梨啃着出气。 舒婆娑是真心实意喜欢这个义妹的,两人好一段日子不见,自然有一肚子话要说,但见荣戎这么严肃,她朝荣蕙眨眨眼,让人把她一向用来甜舒牟然小嘴的冰淇淋糯米团送上来给荣蕙吃。 第十二章 荣家兄妹进京拜访(2) 荣蕙这才想起来一事,叫道:“我给姊姊带了一盆腌萝卜酸菜、一坛菜干,姊姊要不要都尝尝?我去拿。” 以前她腌的酸菜姊姊可爱吃了,在京里要吃这个应该不容易吧?所以她卯起劲来腌了不少,这会儿还抱在马车里,早知道就装上一点先带进来让姊姊尝尝。 “不急,既然都是要给我的,我当然要留着慢慢吃。”舒婆娑也不客气。 荣蕙点头,眉飞色舞地道;“除了萝卜酸菜,我还把白菜、青菜用水烫过到外面哂干,来年用水泡发后,切成小块就可以煮着吃,我统统都给姊姊带来了,这样姊姊就不怕冬天没有菜吃了。” “就跟你说不要带那些东西,郡主想吃什么会没有?”荣戎无奈地对舒婆娑道:“妹妹坚持要带上,郡主莫怪。” 他可不觉得妹妹提的是什么好主意,富贵人家什么都有,就算冬日蔬菜不多,吃什么也比吃了菜强,谁会看得上她这些东西?可她坚持要带,他也没办法。 “怪什么?妹妹的腌菜可好吃了。” 舒婆娑笑咪眯的。 荣蕙见她一点都不像哥哥说的那般嫌弃自己的腌菜,乐得牙都露了出来,想着早知道就把家里那些豇豆、腌辣椒也都给带上才是。 她还在思忖,就看见小丫头端了一盅甜品进来,眼睛顿时不动了,那些酸菜什么的都闪到一边去了。 在舒婆娑的示意下,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只觉得又冰又硬牙。隆冬吃冰淇淋,还烤着火炉,令她享受得眯起了眼睛“用这个哄孩子最好用,我家小弟也很爱吃。”舒婆娑对着荣戎笑,露出漂亮的八颗小牙。 荣戎见她笑得甜美,脸色涨红,狠狠掐了大腿一把才冷静下来,像背书似的向她道:“我打算把鸡排铺子开到上京来,可京城我实在是不熟,想请示郡王可有适当的铺子?”“你当初在其他地方开店的时候,可没来问过我想法。”才多久时间,他已经把鸡排铺子开得满地开花。 当初他要开分铺时,可没有这么多顾虑,想当然耳,京城毕竟和其他州镇不同,没有实力和银子作后盾,以及庞大的大靠山,谁敢轻易把铺子开到京里来?一个不好,卷铺盖回去的机率可是很大的。 “我是想着鸡排的生意好,一家铺子吃不下那么多客人,这才打铁趁热。郡主,您不知道,县城里的人见我们卖这东西赚钱,一家一家跟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不过我也不怕,咱们的难排才是最好吃的。”一说起自家的鸿排,他一脸自豪。 “哥哥为了了解那些和我们拼生意的店家,把每一家的炸物都买来,吃了将近一月,闻到肉的味道就想吐。”荣蕙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荣戎的英勇事迹给说了。 “我这不是想看看差别在哪吗。” 舒婆娑觉得他这精神值得赞美。“干得不错啊,所以你想趁咱们家的鸡排还是最好吃的情况下,将分铺一家家地开下去得到舒婆娑的夸奖,荣戎耳根子红了,只是她后头说的这些,是夸赞还是怪他铺子开得太急了? 他讷讷道:“我笨,郡主的意思是我拓展铺子太急了吗?” 鸡排现在是独一份的吃食,他这么做没错,不先自己吃个肚饱滚圆,哪轮得到旁人分一杯羹? 至于残羹剩饭,有本事的人就自己捡去吃呗。 她沉吟了下,倒是不反对荣戎的点子,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道;“我改天介绍你和黄掌柜认识一下,他对京城熟,想要什么样的铺子,在什么地方开店,你找他准没错,至于资金,我来负责。” 荣戎频频点头。 “不过,如果想在京里拿下一席地位,鸡排的口味还要再改进。”这她还得想想。 “有劳郡主了。”荣戎知道口味这事他没办法处理。 “不然蕙儿留下来住几天吧,鸡排的腌料你也清楚,既然要新口味、新方子,你也一起来,如何?” 听到舒婆娑的邀请,荣蕙欢天喜地的直点头,只差没拍手叫好。 “这太打扰郡主了。”荣戎没想到舒婆娑会把妹妹留下,有些迟疑。 舒婆娑摆手,“无妨。”顿了顿,她道:“当初我给你鸡排铺子的一成利润,将来京里的铺子要是也能维持一贯的水准,我给你这样。” 她坚起三根白生生的指头来。 荣戎不敢置信,以为自己眼花,差点失态地从椅子上滑下去。 拿着郡主给的那一成利润,他和妹妹就已经不愁吃穿,过上舒坦的生活,之后拿三成,那得是多少的银子啊? 他想都不敢想。 “既然你现在来了,年礼、花红和大家的提成我就不再让人送下去,你在上京这段时日就住在珍馔居吧,我会让人给你整理一间清幽的院子来,你安心住下,然后好好把上京逛一逛,心里有个底之后,回县城去过年,开了春再上来,到时候你就要准备在这里长住了。”她有条不紊的分配着,把铺子开起来,等铺子上轨道甚至赚钱,起码两年跑不掉,他自然得留在这。 “我知道,只是到时候妹妹得跟着我一块上来。”他和妹妹相依为命,他在哪,妹妹也要在他看得到的地方,他才能安。 “那是当然,没有她,难道你想亲自下厨去炸鸡排?”舒婆娑打趣着道。 荣戎不禁莞尔,“妹妹如今后面跟着几个徒子徒孙,气派着呢,哪用得着她亲自下厨。” 荣蕙听了这话,连忙三两口吃完冰淇淋糯米团。她再只顾着吃东西,哥哥不知道还会怎么编排她。 她连嘴都没擦就哇哇叫,“才没有,也就收了几个悟性高的,要不然我又不是长了八只手,县城州城那么多间店,我哪应付得了?哥哥不也是吗,你是大掌柜,多少人跟在后面侍侯你,你还说呢。” 舒婆娑笑眯眯地看着兄妹俩斗嘴,轻轻地拍了下手,“你们发达了,我瞧着也高兴。” “要是没有郡主,我们哪来今日的风光?”荣戎倏然站起,毕恭毕敬地跪下,要给舒婆娑磕头。 第 8 页 荣蕙见状也随之起身,不让人阻止,当着丫头们的面给舒婆娑磕了三个响亮的头。 “够了够了,赶紧起来,你们再磕下去,我的寿都给你们折没了。”舒婆娑赶紧叫他们起来,“今儿个午饭吃锅子,你们赶得巧,那酱料可是我特调的。” 荣蕙欢呼,“没想到能吃到姊姊的手艺,我作梦都想,想得都哭了。” “别哭,待会儿多吃一些。”这丫头就是个吃货。 “会的会的,我早就饿得狠了。”说完,荣蕙的小肚子咕噜了声。 荣戎斜眼看着自家妹妹,“是谁一早吃了两个大咸香包子,还喝了一碗豆腐脑的?” “我吃了两个包子,哥你吃了三个,还有一大碗红油炒手,吃得会比我少吗?这会儿你的肚子叫得比我还厉害。”荣蕙撇撇嘴,一副“你还敢说”的神情。 一时间,兄妹俩扯个没完。 玉玦见自家郡主不仅不生气,脸上愉悦的笑容始终挂在嘴角,心里更加确定自己要好好对待这两位,以报救命之恩。 “问小厨房菜都备妥了没,要是妥了就上菜吧,还有,一会儿你们四个也一起来。”舒婆娑看着玉玦。 “哪能,婢子得给郡主布菜。” “吃锅子还布什么菜,想吃什么就自己梂什么。i舒婆娑睐了眼这一板一眼过头的玉玦。 玉玦虽然面色平常,可压不住眉梢的喜意,郡主的手艺,别说这位荣姑娘喜欢,她们几个丫头也爱得很,这会儿听说能一桌吃饭,便不推辞了。 荣蕙虽然出身乡野,不过她知道富贵人家规矩多得很,是不能和下人同桌用饭的,舒婆娑这举动让她有点措愕又有点开心,这才是她大度随兴的好姊姊啊,虽然姊姊变成了郡主,但还是一样和善。 先上桌的是几道热菜,有鱼有肉,令人食指大动,一同呈上来的还有果子酒。 “来,尝尝这个,这叫飞龙鸟,妹妹听过榛鸡吗?八珍之一,就是这个。”舒婆娑挟了一块沾满浓郁酱汁的腿肉放到荣蕙碗里。 荣蕙揺揺头,看这样子,不就是鸡吗,有什么特别的? “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龙肉指的就是棒鸡,总之,就是吃个巧。” “原来是这样,妹妹长见识了。”荣蕙说完,把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口,眼睛一亮,“嗯,好好吃呀!” 上完热菜,接着有两个粗壮的婆子抬着大铜火锅上来,由浓浓骨头汤做汤底的锅子显然烧了不少时间,汤已经滚开了,香气四溢,诱得人直流口水。 日暧、春寒引着小丫头把片得薄薄的各色野味及特制酱料——摆放上来。 “这些野味是庄子一早送过来的,兔子和獐子肥得很。” 在乳白的汤汁里湖上新鲜的野味,蘸上酱料,滋味令人回味无穷。 舒婆娑招呼几个丫头,“你们都别忙了,坐下吧。” 于是四个大丫头和潘嬷嬷也坐下,恰好一桌满满的人。 酒过三巡,屋子里的气氛如同沸腾的锅子一样热烈。 女人就是话多,虽然讲的都是些鸡零狗碎的琐事,却能唧唧喳喳地聊个没完,至于唯一的一根草荣戎,因为插不上话,只能猛挟菜吃,几人吃到未时一刻才散舒婆娑让潘嬷嬷送荣戎到珍馔居,出了二门,他却频频回头。 潘嬷嬷是过来人,哪里不知道他不放心自己的妹妹,安抚道:“荣姑娘在郡主的院子里,大爷只管放心就是。” “是我多虑了。” “大爷对我家郡主有救命之恩,说起来老奴还得叩谢大爷才是。” “不敢、不敢,救人只是举手之劳,谁看见都会救的。”他谦虚了两句,在他看来也的确是这样,要不是那天他半夜去收陷阱里的猎物,也不会顺手救了人,一切的一切只能归因于缘分。 去珍馔居路上,荣戎都在琢磨,郡主始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先前那番话到底是觉得他把铺子拓展得太快,躁进了,还是他运气好,碰对了路子? 他还来不及想清楚,到了珍馔居,就被眼前清静优雅的格调与精致细腻的装潢给震慑住了。 这哪是他住得起的地方! “嬷嬷,我们换个地方吧……” “傻小子,这珍馔居的一切都出自我家郡主的手算,你尽管住下,不必拒心,我们要来之前先打过招呼了,院子已经打理好,就等你住进去。” “这也是……郡主的?”他惊讶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是。”潘嬷嬷与有靠焉。 这时荣戎心中升起的是敬佩,一个女子有着比男人还要强行的能力和睿智,脑中还有无数新奇的点子,他着实佩服。 他决定这一辈子都要跟着郡主走,就算在她手中自己只是一个得用的棋子,只是一个小案柜也行。 她走到哪,他跟到哪,她就是他人生的明灯。 第十三章 研发鸡排口味(1) 认识黄三之后,荧戎开始积极地前往六陈铺子,在黄三的带领下,只花了二十天便把周围的商铺全琢磨了遍,听着黄三在他耳边说哪个地方好、哪儿的东西好卖,还有哪边要是盘来卖鸡排,生意肯定会火红。 他对黄三的见多识广佩服得五体投地,两人虽然年纪悬殊,宛如爷孙,性子却是一拍即合,到后来,居然能搭着肩去喝小酒。 不到一个月,荣戎便在城中看中一家铺子,地点佳,铺面大,要价两万两银子。这么大一算银子,他自然要请示舒婆娑舒婆娑让人带话给他,她相信他,他要是觉得好,银子不是问题。 于是,这两万两银子就花下去了。 盘过来的铺子卖的是吃食,需要修缮,舒婆娑给了他温子逸的地址,让他自己去接洽。荣戎既然有心来京城发屏,需要的人脉就必须自己去拓展,这对他的将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荣戎在外头忙得可以,舒婆娑和荣蕙也不轻松。 要在京里卖吃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何况鸡排和珍馔居的精致吃食不一样,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对于千奇百怪都乐于尝试的上京人来说,独一份的东西才特别。 自然,原始口味的鸡排对这些人来说,多吃几次就不够吸引人了。 她想起前世吃过又辣又过瘾的恶魔鸡排,用的是世界辣度七级的廋鬼辣椒研磨出来的辣椒粉,吃完后劲超强,辣得整个舌头都肿起来。 这时代吃辣的人并不普遍,也许是因为未开发的缘故,这里的民间辛辣调料只有三种,花椒、姜、茱茴使用得最多,至于后世那些辣椒,这时候是没有的。 她曾用花椒、姜、茱茴加上她自己改良过的秘方调制,但吃起来差强人意,她并不满意,因此寻思着还是得寻辣椒才能配出新火花。 能让人吃了觉得又爽又过瘾的鸡排,才是她心目中的王牌鸡排。 再来,爆浆起司鸡排也是个好点子,而新疆孜然粉又是不同的风味,但是——打住、打住,如今她所在的大泰朝可不是什么都有的现代,并不是你想得出来就能找到东西,她想要的起司和辣椒有着同样的问题。 这时代虽然有云南乳扇、乳饼等东西,但这些和她要的起司不太一样。 六陈铺子做的是货物倒卖的生意,东西市加上番市,甚至海外的东西都找得到,或许她走一趟自家的铺子,会有收获也说不定。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黄三身上。 舒婆娑要的乳酪、孜然粉、辣椒、胡椒,黄三不是没听过,只是食用者太少,得让人往海外去找,这么大费周重就为了一道吃食,他很难理解。由于她要的不是少量,是越多越好,饶是黄三一向见多识广,这次也为难了,“这些都不是容易到手的东西,老奴尽力就是。”郡主做事向有她的道理,说什么他也得想办法找出来。 “那我就等掌柜你的好消息了。” 黄三苦着脸送走舒婆娑,把铺子交给二掌柜,奔走去了。 之后,他一点消息也无。 荣蕙在长公主府吃喝玩乐之余,也一直记桂着这事。 某天,她向舒婆娑提了提自己的担心,怕舒婆娑的新构想无法成功。 舒婆娑想了想,而后道:“那你留在这里过年吧,若黄掌柜回来,我们可以即时研究新口味。” 她很真心地想把荣蕙留下来,不仅作是为了研究口味。 有蕙儿在的日子,着实开心很多,姒水院热闹得很,小弟如今一下学就往她这里跑,加上几个丫鬟,大家一起玩投壶、藏钩、斗蟋蟀、打谜语、玩纸牌,可忙得咧,让她思念东伏羲那小霸王的心安稳了许多。 荣家兄妹俩商量之后,想着过年嘛,左右铺子还未完善,要他返家过年他也放心不下,更何况家里就他们两人,既然妹妹在身边,那他在哪过都一样。 所以两人决定留在京里过年,省得往返奔波。 过年前,黄三不负众望,从胡人手里拿到了孜然粉、辣椒、胡椒还有一车起司。 第 9 页 东西到手,可舒婆娑还不满意,“不如我们自己买乳牛盖个牧场吧。” 这些乳酩虽然能放到鸡排去,风味不减,但是她想拉丝啊拉丝,不能牵丝的起司,叫什么爆浆起司鸡排? 那些融化后会形成丝状的乳酩,是在制作时多了一道将凝乳放到滚烫热水使蛋白质变性的过程,跟这时代的起司还是不同。 一旦有了自己的乳牛,再盖个生产起司的工厂,往后就不必为了起司的来源烦恼。 然而理想很手满,现实很骨感,她根本找不到人手替她打理牧场。 想来想去,最后她把脑筋动到了潘嬷嬷的儿子身上。 “我记得乳兄年节回来和嬷嬷团聚了,这些年,他在外面的生意可好?” 一提到自己的儿子,潘嬷嬷长长地叹一口气“那孩子说不跑了,他说他一整年辛苦地东奔西跑,赚的银子比我一年的月钱还要少,他不服,正在家里气自己不争气呢,老奴啊,懒得理他。” “我倒是有个去处,只是不知乳兄会不会嫌庙太小?” “什么大庙小庙,郡主肯抬举他,是他的福气。”潘嬷嬷感慨地道:“只要离我近些,别老让我盼星星盼月亮地盼不着人,他做什么我都不操心。” 她老伴走得早,就剩这么个儿子,她不用他成什么大功,立什么大业,只要安安稳稳地做一份活儿,娶房媳妇,给她生个大胖孙子抱,她就觉得这辈子对老伴有交代了。 “我想开家牧场养乳牛,嬷嬷,你回家帮我问问,乳兄可愿意去?” “哎哟,我的好郡主,你不是才琢磨着要开什么鸡排铺子,怎么又和牛扯上了?”听到舒婆娑有意提携自己儿子,潘嬷嬷满心欢喜,能在郡主手下做事,是八百年积来的福德啊,但一想到郡主手上的铺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家一家地开,她又有些担心,郡主这样会不会太累了? 像是知道潘嬷嬷的想法,舒婆娑爽快地对她说道:“嬷嬷,我这是在认真地过日子,你别净瞧我辛苦,我忙得很起劲呢。” “要不是二小姐横插一脚,郡主今天哪得过这样的日子。”潘嬷嬷拭泪,她金枝玉叶的郡主啊! “嬤嬷,每个人的人生路都不一样,妹妹有她选择要走的路,我也有我的,我乐意忙得快活,况且我还有你们帮着我,真的一点都不觉得辛苦。”拉着这一手奶大自己的奶娘,舒婆娑心里的感动无法言喻。 “能侍候郡主,是老奴的福气。” “人跟人之间的缘分是互相的,我有你们,何尝不是我的福分?”她从腰际抽出帕子,替潘嬷嬷拭了泪。 潘嬷嬷不好意思地垂下头,“郡主说的是。” “那就这样说定了,要是乳兄愿意,嬷嬷就让他过来见我。” 潘嬷嬷连忙应是,虽然还红着眼眶,却笑咧着嘴下去了。 郡主这是要提拔自家儿子啊。 第十三章 研发鸡排口味(2) 辛香料到手,小厨房也该开工了。 舒婆娑一身厨娘打扮,围裙、头巾一样不少,看着小厨房里由荣蕙腌好的鸡排,准备大展身手。 都回来这么久了,舒婆娑一直忙着,没机会炸个鸡排、鸡块什么的来犒赏自己,趁着这回东西都有了,她决定看看调出来的香料和找来的起司能不能做出她想要的口味,若成功了,就能好好地过瘾一番。 至于会不会没人捧场,她还真的不愁,家里的白老鼠可多着呢。 舒婆娑埋头忙碌,哪里知道如今时值年关,学堂已经开始放假,舒牟晏和舒牟然不在房里温书,倒是一前一后闻香而来,一听说在小厨房里忙着的人是舒婆娑,就坐下不走了。 舒牟晏已经很大了,耐得住性子,而小孩心性的舒牟然可没办法,在椅子上磨贈两下就坐不住了,撒开脚丫子就往厨房去,一边走,一边像小狗似的用鼻子嗅来嗅去。 日暧见状惊得赶紧从厨房出来,“小少爷,厨房油烟大,郡主正在作东西,要是热油戮到您可就不好了。” “你胡说什么,我姊都不怕被热油烫到,我怕什么?”他人小鬼大地呵斥着。 姊姊做的东西真香,香得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舒婆娑听到小弟的声音,飞快把小盆子中放着晾凉、满是油光的鸡排挟出两片,朝外吼了一嗓子,“乖乖在那边候着,就给你一块尝鲜。” 她心想,小弟大约是不吃辣的,就没洒红通通的辣椒粉,只洒上些许胡椒盐和孜然粉,另外一片洒上辣椒粉,用厚桑皮纸包住,之后把厨房剩下的活儿交给荣蕙,准备给舒牟然送鸡排,再拿去给舒牟晏挑。 谁知走到外头,连舒牟晏都过来来了,一大一小冲着她笑。 舒牟然一看见舒婆沙特出来,像只猴子似的冲上前,双眼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嘴里拚命地咽口水。“大姊,这是什么?金黄色的,怎么会香成这样?是给我的吗?”说着,手便伸了过去。 “小心烫。”她喊也是白喊,舒牟然已经把拿到手的鸡排往嘴里送,一口咬下,被烫得啮牙咧嘴直吐气,却一口接一口地继续吃。 太好吃了啊! 舒婆娑笑着对舒牟晏道:“喏,这是你的。” “咳,我不是来要吃的,我就是闻着香,来看看大姊在捣鼓什么。”舒牟晏睁眼说瞎话,眼睛直盯着鸡排不放,只觉得那红通通的颜色与四处飘的香味十分诱人,原本明明不饿,现在却被引诱得食欲大舒婆娑也不和他多说,塞了一块内夹起司的给他。 都拿到手了,再客套就是虚伪,舒牟晏不客气地一口咬下,顿时惊为天人。 天啊天啊,鸡肉炸得香酥,里面的肉柔嫩,不干不柴,一咬下去,肉汁混合着乳酪的特殊风味,再加上那辣到喉咙底的辣度,吃没几口他就已经开始冒汗了,但就是停不了口。 哥儿俩一下子就把比脸还大的鸡排给嗑光了。 他问:“姊,你这叫鸡排是吗?除了乳酪还放了什么?怎么会辣得这么舒坦?”乳酪他不陌生,至于那辣味,吃进嘴里,竟让他在这种天气辣出一身的细汗,太舒服了,这玩意合他的胃口。 “你吃的是微辣鸡排,重口味的还有中辣和大辣,如果你能接受这样的程度,再来尝试更辣的。”那是她用三种秘方配置出来的辣粉,能刺激味蕾,辣度破表,也不知道这时候的人能不能接受? 舒牟晏怪叫一声,“还有更辣的?那我一定得试试,不如姊多炸几块给我,我拿去分送给同窗吃,不辣得他们叫娘才怪!” “等我配出吃了能拉丝的起司你再送吧,反正铺子还在修整,要等到春天才会开张,你如果想吃,跟姊说一声就是。” 她就知道这玩意儿符合年轻小伙子的胃口,没有年轻人会不爱的。 “那就这样说定了。”方才的乳酪也好吃,可听姊的口气,拉丝的起司,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好像更诱人。 这晚,就连宁馨长公主和舒谈都吃到了来自现代的辣味鸡排,宁馨长公主拿到的还另外洒上了酸酸甜甜的梅子粉,两人都赞不绝口。 而宁馨长公主听说这个叫鸡排的东西是要用来做生意的,并没有说什么,她对女儿热衷赚钱的举动已经见怪不怪。 女儿把默默无名的珍馔居变成今日炙手可热、一席难求的京城一绝,有些贵夫人以前就知道那铺子是她的,均以为那铺子背后的靠山仍是她,她是珍馔居的幕后老板,因此纷纷来攀交情,叙情分,为的就是当丈夫想宴请某人却不得其门而入,又或者儿子想升官,打算一掷千金请上峰去珍馔居吃顿好菜,藉此谈事时,可以有位子,总之,什么都有。 女儿碍于她的情面,好几次都特意挪出雅间,给足了她而子,她见女儿有求必应,遂投桃报李,对女儿在外活动的限制更宽松了。 舒婆娑没告诉宁馨长公主的是,珍馔居里有两间雅间是不对外营业的,一间是她自己用来散心的小院子,一间就是遇到这种推拒不了的人情时用的。 舒谈吃完后,很没形象地舔了舔手指,并道:“女儿啊,你那鸡排铺子,爹也入一股吧。这东西虽然油腻,却有让人一口接一口的冲动,只要卖,绝对会赚钱。” 他本来不知道那珍馔居是女儿的,可同僚们津津乐道,都说里面的园林有多令人流连忘返,湖上可以泛舟,幽台可以吟诗,枫桥落英缤纷,那大厨煮出来的菜肴好吃得让人连舌头都想吞下去,几个荷包不丰的同僚就道不如大家凑个份子也去瞧瞧,才不会跟不上外界的变动,遭人饥笑他回家和妻子聊起,才知道所有同僚挤破头都想去的珍馔居,是出自女儿的手笔。 女儿这么会赚钱,他只要跟着,就算不能赚得盆满钵满,有点进帐也够了。 第 10 页 “财迷父女。”宁馨长公主虽然揺头,却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样子。 见娘亲默许,舒婆娑伸出纤纤食指,“一股一万两银子,这可是爹才有的优惠喔。”舒谈一点也不觉得女儿是狮子大开口,毕竟这事很有赚头,而且他入股了,将来带同僚去吃可是底气十足。 想到一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爹想带几个亲近的同僚去珍馔居开开眼界,可那掌柜说预约已经排到年后去了,女儿可能帮爹挪一挪?” “能,谁叫您是爹,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爹的面子是一定要给的。” 女儿的吹捧令舒谈很受用,瞧着妻子捧着茶盏有些闷的表情,他顶了顶女儿的手,对她使了个眼色。 舒婆娑啼笑皆非,爹是要她大放送,有钱大家赚?没办法,家里娘亲最大,为了讨娘亲的欢喜,她只能应下了。 “爹只占一成的股份太单薄了,娘,女儿除了鸡排铺子,还想买块地养牛、鸡什么的,如今银子真的有些不够,不如您也来帮女儿一把,占一成股如何?” 可以赚钱的金鸡母,还要拜托别人来分享利润,不心痛、不心痛,做人家子女本该该孝敬父母,要不是娘把珍馔居给了她,节省了她不少功夫,她哪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在京中立足了“你还要养牛、养鸡?”宁馨长公主挑眉,她这女儿赚钱的心思真是大到没边了。 “对啊,经过自己把关,才能让大众吃得安心。”好吧,这年头的人不像现代人那么黑心,老是在吃食里添加许多不必要的东西,但是她不敢因为这样就忽视这个环节,经过自己的认可,再将食物送到消费者口中,这才是经营者该有的民心。 “娘觉得不好吗?” “我说不好,你就会收手吗?”宁馨长公主哼了声,“不管你做什么,都别忘记自己金枝玉叶的身分,你做生意的事情只能暗着来,要是闹开,别怪娘把你拎回来。 “谢谢娘,女儿就知道娘对女儿最好了。”舒婆娑倒在宁馨长公主上一阵磨蹭。 宁馨长公主被磨得心软,拿她没办法。 两天后,潘嬷嬷领着她的儿子,也就是舒婆娑的乳兄叶庆来到姒水院拜见舒婆娑。舒婆娑见了他,上下打量着这好几年不见的乳兄,只见他面孔黝黑,身材中等,看起来老老实实的,能给人好感,说起话来连声音都带着笑。 想想,他们小时候还一块玩过呢。 她告诉他自己想买块地养乳牛和鸡,因两者要分开饲养,所以这地不能小,地买了之后,整个牧场就归他管理,这重责大任,问他可愿接下。 “郡主有用得着小的的地方,小的自当尽力。” 打小的情分在那里,舒婆娑很爽快地把买地的一应事宜都交给他,她等着看他表现。 如果堪用,叶庆将来就不会只是个牧场主;要是表现平平,一座牧场也够他忙的了。 如今事情循序渐进,按着舒婆娑的计画进行着。 日子一天天翻过,这个年因为多了荣蕙,舒婆娑过得特别有滋味,两人常常想到一处,一块捣鼓吃食,一块找乐子。 从来不曾在高门大户过过这种茶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的荣蕙,乐得几乎找不到北,连荣戎因为忙碌不堪,年夜饭没来和她一起用,她也不是很介意。 宁馨长公主和舒谈,因知道荣蕙兄妹对女儿有过救命之恩、照顾之情,对于荣蕙在府里过年一事完全没意见,反而让下人尽全力照顾她,荣蕙的待遇和舒婆娑简直没差多少。 第十四章 鸡排生意皇上也爱(1) 春意拂上枝头,舒婆舞即将出嫁。 虽然舒婆舞害舒婆娑不浅,但看她要远嫁,舒婆娑仍是给她添了妆。 只是舒婆舞对她还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 舒婆娑见状,冷笑着撂了话,“咱们姊妹以后是好是坏,各凭本事了。”有本事,舒婆舞就不要收她给的添妆,真是够了! 之后,富阳来的人抬着八抬大轿,配着吹吹打打的唢呐与鼓乐,抬走了舒婆舞舒婆娑没有去观礼,转头就去了城中的鸡排铺子。 为了一炮打响鸡排铺子的名声,舒婆娑精益求精,在辛香料中又添加了几味中药,调配出三种会刺激味蕾的辣粉。 府中大大小小吃了之后,满身大汗,面色通红,一口气灌了好几杯酸梅汁,却都竖起大拇指,嚷着再来一份。 现在所有的设备及食材都已经准备齐全,舒婆娑也看好日子了,就挑三月三,上已节这天。 上已节时,男女青年会结伴出来春游踏青,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外出的人只会多,不会少,择这天开张,求的是好彩头。 荣氏兄妹算是开店老手了,可尽管心里作足了准备,当天还是因超出预期的人潮而忙得连喝口水的机会都没有。 不到两个时辰,别说鸡排,连最基本款的芋球、薯条、鸡翅都卖光了。 请来打下手的帮工们,直到铺子打烊、静下来之后才发现手脚都在抖,心中十分惊诧,天啊,这到底是有多忙? 不能怪前来鸡排铺子的人潮这么汹涌,这可是京里从没有过的新鲜吃食,花样众多,价钱还便宜得很。 对居住在京城的百姓而言,钱绝对不是问题,重点在于新不新奇、好不好吃,只要符合这两点,想不出名也难。 铺子提早打烊,荣戎初步结算,就这几个时辰,铺子的营收已经逼近百两银子,而这还是因为头一天做生意,料不敢备太多的情况下所得到的收入。 若是扣掉众人的月钱、材料还有其他支出,一天六十两的净利算是暴利了。 接下来的三天,鸡排铺子的人气依旧居局不下,甚至越来越热烈,一条长长的人龙变成了这里的特色。 舒婆娑原本对人们一开始要承受辣椒的辣度一事不是很抱希望,没想到众人的接受度这么大,三种辣度都各有人爱,于是她加快脚步,持续研究口味,最后终于炸出能爆浆和拉丝的起司鸡排,这样一来,又让鸡排生意更上层楼。 最令舒婆娑出乎意料的是,鸡排的名声竟然传到宫里,皇帝也不知从哪里得来消息,派来他身边的大内侍,让她替他炸两份鸡排送进宫去。 舒婆娑无言以对,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皇帝不知道的?他不是日理万机吗,怎么会去查这种事? 好吧,皇上是谁?他最大,天下江山都是他的,他想知道什么,只要动动嘴,挖地三尺都能;他想吃什么,随便说一声,谁敢不赶紧送上去讨他欢心? 因为接旨的人是宁馨长公主与舒谈,舒婆娑没机会问皇上吃不吃辣、吃不吃起司,只好每一种口味都炸了一块,鸡翅、鸡胗、鸡屁股、鸡皮等等也都附带了一皇上尊贵至极,吃不吃鸡屁股这玩意儿……就看他自己啰。 她没想过要自己出头,皇上只说要吃鸡排,可没说要见她,因此把送鸡排的任务推给她爹。她知道自己给皇帝和太后的印象不好,所以能不见,她也乐得当缩头乌龟。 殊不知,舒谈送鸡排进宫去,没领到赏,反倒带回了两个胖胖的御厨,说陛下吃了觉得好,派两个御厨来学着做,要她好好把所学教会两个御厨。 这分明是得寸进尺,她卖的吃食可都有着自己的秘方,既然叫做秘方,能随便给人知道吗?! 但人家是皇上,你能怎么样? 舒婆娑告诉自家老爹,要教也不是不行,可是有但书,毕竟她是靠这门手艺赚私房钱的,要皇上答应不能把她的独门秘方外泄,否则她就不教了。 舒谈愣住了,这……可是大不敬啊!“女儿啊,陛下想吃你炸的鸡排是看得起你,你怎么能和皇上讨价还价?” “爹,您就帮我问问嘛。”舒婆娑有自己的坚持。 舒谈无法,只能照实把话带到皇帝跟前。 皇帝高深莫测地看着舒谈,“朕听说延安那什么鸡排铺子的人龙从街头排到巷尾,这才想吃她两块鸡肉,她胆子倒是大,居然跟朕谈起条件来。” 舒谈心一惊,“臣惶恐,小女无知。”因着女儿,没什么机会面见天颜的他,连续进宫两回是他这辈子无上的荣幸,可要是一个不好得罪了陛下…… 就在舒谈两股颤颤,准备承受皇帝怒气的时候,皇帝却笑了—— “你回去告诉那个胆大包天的丫头,朕答应她的要求,只是她要是教不好朕的御厨,就叫她自己看着办!” 舒谈除了称是还能说什么? “朕还听说她那铺子挺赚钱的,你和宁馨都有份?” 舒谈冷汗直流,忙道:“是,阿娑孝苟夂我们,一人一股一万两银子。”皇上连这个都知道了,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皇帝笑得很奸诈,“朕也参一股如何?”他对这叫鸡排的吃食还挺有兴趣的,想想,那丫头只开一间铺子,生意就好成这样,要是整个大泰国,甚至连周边的小国都开上,唔,他的私库得有多丰满啊! 第 11 页 “这个臣无法作主,可否让臣回去征询一下阿娑的意见?” “朕很期待她的答案。” 皇帝说得含蓄,但是意思很明显,直到回到府邸,舒谈的头都还是晕的。 他把皇帝的话一字不漏地转告给舒婆娑。 她听完撇撇嘴,没说什么,却在暗地里把皇帝骂了个臭头。 他一个皇帝,要什么没有,银子多得用金山、银山来形容都不为过,这是有多饥渴啊,居然肖想她一个小女子的铺子,他以为她存点私房钱容易吗。 喝了好几杯菊花杞茶消火后,她比较能平心静气了,换个角度想,让皇帝入股,总好过到时候冒出更多皇子皇孙想来分杯羹,更何况有皇上镇着,谁还敢来找碴?鸡排铺子在整个王朝稳如泰山,这跟大开方便之门没什么差别。 “爹,皇舅舅是自己人,掺一脚也不是不可以,可为了避免别人说我这人厚此薄彼,我可以给他两成股份,一股两万两,您问他意下如何。” 舒谈和宁馨长公主面面相觑,都说无奸不成商,他们一个是官宦人家,一个是皇室中人,为什么生出来的女儿这么会算计钱财? 舒婆娑说完后,带着御膳房最顶尖的两位御厨去了她的小厨房,等学完之后,她送走了两尊瘟神,捏捏太阳穴,转过身便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忙别的事情去了。 第十四章 鸡排生意皇上也爱(2) 而舒谈第二天又穿上大礼服入宫。 一个驸马这么频繁地入宫,所有朝臣无不睁着眼睛看,偏偏人家就是来说上两句话便两手空空地回去了,御史台就是想掀起什么风波还没得掀。 皇帝显然对舒婆娑这外甥女的印象改观,他没给赏,她半句都不讨;他要股份,她痛快地给了两股,却一股要两万两银子,是个果敢的,这样的性子倒是稀罕。 他有些了解东伏羲那魔星为什么会对她这般执着了,就算去了西北也一刻放不下她,只要有人要从西北回来,那小霸王就让人家给他带话,三句不离那丫头,这是把他堂堂一个皇帝当成了什么?负责传话的? 他实在看不过去,在急报里把他训了一顿,那混帐得不到任何有关延安的消息,倒是把怒气撒在瓦剌人身上,打得那瓦剌人节节败退,如今已退到杰城。 想不到这丫头的作用还不小。 他本以为那浑小子是因为情伤才去西北,不寄望他能立下什么战功,只求这侄子不扯范谢的腿就好了,不料西北传回的战报中,竟说那小子立了不少功劳。 他挥挥手让舒谈跪安,心情愉悦。 舒谈揣着放在里衣暗袋里的四万两的银票,一路都觉得烫手。 虽然舒府家势不显,舒谈却不是那种没见过银子的人,四万两对他来说是笔大数字,但也没大到让他晕头转向的程度,他想的是,女儿两三句话就轻轻松松地得了这么多银子,看来他那一成股份,还真是因为女儿孝顺他让他占了便宜的。 舒谈回到府里,并没有把女儿叫来,而是先回正房,把银票摊给妻子看。 “是十全银号的票子。”宁馨长公主吃惊地道。 十全银号是官号钱庄,来往之人非富即贵,她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她能存入银号的银子数目,和那些个更得皇帝恩宠的,根本不能比。 “陛下是什么意思?一时心血来潮“不要妄自揣测上意,既然是要给阿娑的,给她就是了。”对于那位皇兄,她真的半点也不了解。 那几张银票很快就到了舒婆娑手里,她看了眼便让玉玦收到她存钱的匣子里。 是夜,宁馨长公主和舒谈枕对着枕,商量起女儿的婚事,并提到女儿这么热衷于生意,让她这为娘的揣揣不安。 皇室子女的婚事比普通官宦人家的子弟更费时间,相看人家,三书六礼的行程走下来,没有个几年是结不了婚的。 “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妻子如今对大女儿的限制宽松许多,像开铺子这样的事,要是在以前,是决计不可能答应的。 “她都十七了,你还想留她在家几年?”再不相看个好婆家,一下子就会成为老姑娘。 “说的也是。”他这妻子看着典雅贤淑,待他却很强势,他对这样的女强男弱并不反对,毕竟她把长公主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公婆更是万事周到,挑不出一丝错来。 至于女儿的婚事,本就是她这母亲负责处理的,他能过问,可也就只是过问而已。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回应太过强硬,宁馨长公主放缓了声音,“我担心那孩子,起初以为她不过是小打小闹,开间铺子打发时间,可你瞧,才几家铺子就得了皇兄的青睐,照几间铺子意火红的程度,你觉得她可能这样就收手吗?” “所以你才想着赶紧替她找好婆家,转移她的心思?” 宁馨长公主重重嗯了声。 舒谈看着缠枝并蒂莲的帐顶,忽然神来一笔,“你说,东王世子还会不会惦记着阿娑?” 她微微撇开头,“咱们家和东王府的关系如今是什么样子,你我都知道,两个孩子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可警告你,千万别在阿娑的面前再次提起。” 两府没结成亲家,倒成了不相往来的冤家,谁料得到? 舒谈心知肚明,为着儿女亲事,公主和东王妃这对姑嫂算是闹僵了,很识趣地略过不提,转而道:“衙里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年轻人,只是家世……” “家世只要过得去就好,阿娑那样的性子不适合后宅里的弯弯绕绕,但求人口简单,男方为人一定要端方,后院最好不要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不然嫁过去之后还要花精神时间清理,太麻烦了。”像舞儿嫁过去,府里就有两个通房,还好那做不得数,凭她带那么多嫁妆过去和那凡事不肯吃亏的性子,谁能给她脸子瞧? “你啊,以为谁的府邸都像咱们家这么干净,像我这么忧秀,只钟情于你一人?”他搂着她,打趣道。 在大泰朝,男人三妻四妾才是正常的,只要手上有点闲钱,谁不享受左拥右抱的齐人之福? 平头百姓都这样了,权贵的后院更是花团锦簇,妾室、通房、外室和相好的青楼妓子,多得叫人眼花缭乱。 他的结发妻是长公主,她不允,他哪来的胆子纳妾?何况他也没想过,后院干干净净的,他反而觉得无比舒坦。 他想了想,这时代的女子要相夫教子,要孝敬公婆,还要忍受妾室、通房之流在自己眼前晃,更惨烈的是还要替人扶养庶子女,的确不可不慎重,遂拍着胸脯道:“你放心,这就包在为夫的身上。” 舒婆娑当然无从得知两人的这番计较,她现在正为了要看三个铺子的帐册而唉声叹气。 在数字中打转绝对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想想她有多久不曾悠闲地赏花、品茶、睡大觉了?她决定将此事分一些给别人,考验了几个丫鬟的算术能力,没想到玉玦在她的点拨下,把算盘打得又快又好,帐册看得又快又精确,此事就落到了玉玦头上了如今玉玦得随着她到处走,自然而然,日暧便顶替了玉玦侍侯她的位置,佩玉也顶了日暧原来替她保管匣子和衣裳的活儿。几个月过去,鸡排铺子的生意依旧火热,但是京中的其他地方都出现不少同类型的铺子。 不得不说,人呐,在任何时代都一样,只要看见什么营生能赚钱,就会有一堆人一窝蜂地抢着去做,可没多久又会一家家地收摊。 对于那些只学到皮毛的店家,她毫无惧意,并没有因为别人给予的压力就去开分店,她仍旧坚持鸡排不可偷工搣料,每一道工序缺一不可,且所有的原料都必须是最好、最新鲜的。 人的舌头是有记忆的,对于喜欢的滋味会记得很久,她只要东西做得好,就不怕客源流失。 而现在不开分店,除了她对自己的铺子有信心外,也在于她分身乏术。 至于另一项产业六陈铺子,时常推出新颖特殊的玩意,吸引了大批顾客一再上门,因此尽管她事先已经囤放不少奇珍异宝,但店里还是出现青黄不接的观象。 为此,她和黄三商量后,知晓筹备多时的商队已经成熟,便决定让商队出发,毕竟商队一出去,没有一年半载回不来,仓库里的库存和那些老匠人手上的精品,应该还能撑快一年。 两批商队分道而行,带头的领队都有丰厚的历练,足堪信任。另外,她还找了二十个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保镳,在安全上做了最佳的安排,相信商队一定能满载而归。 第十五章 东王世子霸气回归(1) 这两年多,舒婆娑过得甚是忙碌,她的鸡排铺子在三年内开遍整个大泰朝,在这么有限的时间内,她还被她娘逼着相看人家。 这一相看看了将近三年,宁馨长公主火了,撂下话来,她就挑吧,挑到简下阿猫阿狗,她也得嫁。 第 12 页 对于结婚这档事,舒婆娑其实没有一般少女的热衷,大龄就大龄,她真心觉得无所谓。可是她娘有所谓,这个时代有所谓。 嫁人嘛,为的无非张长期饭票,至于要对方知冷知热?她从来只听过女子服侍男人,天底下有哪个已婚男人能这么关心妻子? 喂,有啦,她前世看过的罗曼史、这世看的话本里都曾出现,但现实人生……好吧,她也遇到过这么个对她管头管脚,管到她少吃了一碗饭都要派人来问个究竟的黏人精。 那个混球一去西北三年,她不是真的没心没肺,空闲下来的时候,她很想他,想得心都晚晚作痛。 三年来,西北大泰军和瓦剌拉银战的消息时有所闻,朝廷几乎隔个几个月就会往前线送粮草。 两年前,两军对阵岳水,瓦剌将领留三千兵马在岳水城,自己率十万大军逃窜至冰焰城。 范谢将军率领大军将冰焰城团团围住,却在一次夜袭中了对方弩箭,为国捐躯瓦剌人以为大泰军失了将领一定会军心涣散,哪里知道屡屡建了奇功的东伏羲替代了范谢,继续领军与之缠斗。 战事陷入胶着,大泰军围而不攻,这一耗,耗尽了瓦剌的军援,半年后,瓦剌军弹尽粮绝,将领阿尔扎塔横刀自刎。 东伏羲趁势挥军北上,势如破竹,直逼瓦剌大本营呼罕漠西大草原,走投无路的瓦剌国主交出国玺,俯首称臣,至此,西北大定。 如今,大奉军准备班师回朝,距离真正到达上京,大概还要好几个月。 东伏羲本就有着世子的身分,又立下赫赫战功,回来后的封赏只会多不会少,本来就得帝宠的人,这下子更该青云直上了。 京里那些高门大户的夫人、太太们,谁也不是吃素的,纷纷抢着上门,东王府的门檻几乎被踏平,东王妃乐得阖不拢嘴。 谁还记得东伏羲曾是大泰国出了名的纨裤霸王?谁还记得他干过的事事罄竹难书?谁还记得他的妻子曾被人调包?她们只看得见现在的东伏羲是个纯金的金龟婿。 知道东伏羲平安无事,即将凯旋归来,舒婆娑真心替他高兴,将来不会再有谁拿纨裤子弟来耻笑他,至于他未来会“花”落谁家,她不确定,只知道不会是自己家,毕竟他现在选择多了,不必非她不可,且皇上看重他,肯定会为他指一门对他有助力的婚事,而他娘对她的不喜,也是他们之间的一道鸿沟。 在娘亲眼泪、鼻涕齐飞的威逼下,她拖延了这些年,可现在她看开了,如果婚姻是唯一的路,而她又不能嫁东伏羲,那么她总得挑个自己顺眼的。 所谓的顺眼,其实是很空泛的条件。 她娘挑的女婿肯定是那种家世相仿的人家,可她和她娘的眼光是不一样的,她不是那种非高门不嫁的人,因为她自己就是高门,就算是嫁人一般人家,她也不会吃苦。 她只要求对方后宅不要太不堪,相谈之后,如果觉得对方人品可以,她就嫁。 瞧,就这么简单。 只是这么筒单的事,前前后后又拖了好一阵子,她不断地相看人家,直到京里的官媒把长公主府视为洪水猛兽,才终于有了一个未婚夫。 两家已合过庚帖,日子看的是今年春光明媚的六月。 时间有点紧,因为对方现年二十有二,早过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她也是,十九岁,都是老姑娘了。 她那未来的夫婿叫萧雪松,河内萧氏一族,是工部尚书最小的儿子。 根据媒婆胡蕊蕊的嘴说,这位萧公子会拖到这么大把年纪仍未娶妻,是因为眼光奇高,等闲看不上眼,加上他从小苦读,凭着自身的能力拿到参事上行走的职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等等。 这参事上行走看似是个闲职,可舒婆娑知道朝廷会被授以行走的场所往往是重要部门,如上书房、军机处、勤政殿这些核心部门,因此任职者会有相当大的特权,这样的人通常是皇帝特别赏识或信任的官员。 见对方不是个靠父母的庇荫谋得职位的,舒婆娑决定和他见上一面。 毕竟,这类世家大族出来的子弟,一出生便锦衣玉食,十几岁家里就会给他安排锦绣前程,这些人只要官衔,也不用做事,整天饮宴游玩才算高雅,认真做事的反而被认为庸俗不堪。 他能凭自身的能力拿下行走的职位,想来这人没有一般世族子弟的坏习性。 两人隔着屏风客客气气地谈了几句,舒婆娑由特殊的屏风看清楚他的长相,因她不觉得自己的长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后来干脆让人撒掉屏风,和对方见了面。 盖雪松的面貌只能说是清秀,和某个妖孽在养眼的程度上差别甚大,但她不介意,这桩婚事便这样定下了。 由于两方年纪都大了,六礼走得很迅速。 这日,男方要过来纳征,约媒人带聘金、聘礼到宁馨长公主府来,等这仪式完成,婚约就算是正式成立了。 盖家人来的时候,男人被迎去正厅,女眷则被留在花厅闲聊。 基本上,这些夫人们的对谈没舒婆娑一个姑娘家插嘴的余地,因为天下的女人最热衷的就是炫耀自家孩子有多成才,她只能索然无味地端着茶盏,听一群仪态万千的夫人东家长,西家短。 可不知为何,说着说着就扯到她身上来了。 “我听说郡主是个能干的,手上好几家铺子的营生都是京里数一数二的。”发话的妇人是萧夫人,如果没有错,也就是舒婆娑未来的婆婆。这三年,舒婆娑的生意越做越大,久而久之也就不再隐瞒,众人都知她开了许多铺子,且就连皇上都参与其中。 “箫夫人过奖了,也就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登不得台面。”宁馨长公主见对方提到这事,顺着话客气了一番。 “说的也是,郡主身分高贵,抛头露面和一群男人打交道,太有失体面,所以长公主可别怪我快人快语,我是想,我们两家人都要成为一家人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希望郡主嫁过来后,赶紧给我生个大胖孙子,生意上的事就交给府里信得过的管家,她什么事都不用做,只要侍候好松儿就是了。”说着,这位萧夫人的眼睛直往舒婆娑身上飘,像在等她表态。 可惜舒婆娑已经开始研究起自家茶碗里的鲤鱼有几片鱼鳞,对箫夫人的话充耳不闻。 看来这家人早就把她的底细都摸清楚了,这岂不是一开始就想染指她的生意?堂堂的工部尚书府,居然也想占媳妇的便宜。 “这铺子呢,是孩子一手打理过来的,我这当娘的半分力气也没出,那些产业往后是要随着阿娑过去的,她想怎么处理,也由她自己拿主意。”宁馨长公主微微蹙起漂亮的柳叶眉,心中不禁对这未来的亲家有些不喜,暗道:好个萧家,人还没嫁过门,就开始打起她女儿铺子的主意。 萧夫人也觉得自己表现得太心急了,便没再说话,想着这种事等人入了萧家门,还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舒婆娑抿了抿唇,神色不显,缓缓地说:“我就算入了萧家门,铺子也还是要亲自打理。”现在立场要是不坚定,没先把脚跟站稳,往后就更别提了。 “这万万不可,女子嫁了人就要遵守二从四德,相夫教子,整日绕着黄白之物打转,张口闭口都是钱,丢了我尚书府的颜面不打紧,你要把松儿的脸面放在嘟?”萧夫人可没想到看起来很好收拾的舒婆娑,说起话来这般直白,气得一颗心跳得飞快。 舒婆娑听见这话,气得鼻子都歪了,“萧夫人怕我丢了贵府的脸,我还怕夫人觊觎我的铺子呢。” 那些铺子可是她的根本,她不偷不抢,凭自己的能力赚钱,却为了要嫁个不知深浅的男人,得忍着让人指手画脚?作梦! “阿娑,不可无礼。”宁馨长公主变脸了。 “是的,娘,女儿失礼了。” 萧夫人看着这一搭一唱的的母女,冷冷地哼了哼,“长公主这般高洁之人,却养出这么个市侩的闺女,我长眼睛还是头一次看见,幸好还没娶过门,要不是松儿觉得好,谁要娶一个名声臭掉的丫头进门?!” 四下坐着的贵夫人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情,嘴上虽然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但实际上根本巴不得彼此吵得更凶。 “阿娑,快向萧夫人道歉!”宁馨长公主拚命向舒婆娑使眼色,暗示着萧夫人是她未来的婆娑,要是这会子给萧夫人难看了,将来她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舒婆娑默默地垂下头,想着自己此番真的错了。她嘴里虽然说只要对方让自己看顺眼,她就嫁人,但是她心中呐喊的是,她不想将就。 不是萧雪松不好,他是个优秀的男人,却不能教她动心。她的心在很多年以前就被某个霸道又痞气的少年给夺走了,她看着云淡风轻,其实心里从来没有放下过他2她以为自己找个人嫁了,造成事实,对他的思念就会少一点,可直到今日她才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她想他,且她无法为萧雪松这个人忍受任何人事物。 第 13 页 当初因为她要嫁的对象是那厮,她心里已经做好准备,想着成为人妻后,许多不习惯她都会练习去适应,没想到对象转变,她连口头上的一点亏都不肯吃,更遑论将来要嫁入那个家庭,和他们一起生活像是要回应她心里那份呐喊似的,道火气十足且令她感到万分熟悉的声音响起--“道什么歉?有这种眼皮子浅的老太婆当婆娑,嫁过去绝不会有好日子过,这门亲事,本世子作主退了!” 思念许久的人就这样撞入她的眼里,他像一颗突然丢进水中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一阵阵涟漪。 这副容貌、这副嗓子,普天之下,除了东伏羲还有谁? 萧夫人怒道:“你你你……你是谁,竟敢如此傲慢无礼!” 宁馨长公主倒吸了一口气,怎么是这魔星?他回来了,怎么一点消息都不曾听闻?大军不是还在半途吗? 眼前的男子看着矫健有力,束发凌乱,脸上满是胡碴,一双眼布满血丝,一身锁子甲上面尽是尘土,头盔和长剑一进门就被他甩给了门外的小厮。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想趁我不在嫁人,还嫁这什么破人家,尚未过门就敢打你嫁妆的主意。以前你就没什么眼光,三年过去,你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啊。”他恶狠狠地说着,眼中的阴狠教人颤栗,一根手指已经快要戳到舒婆娑的额上。 “世子,请自重!”宁馨长公主呵斥。 这里可是有好几双眼瞧着,他可以不要名声与脸面,但她女儿还要。 第十五章 东王世子霸气回归(2) 东伏羲身上没有华丽的服饰,可那天生的威仪,加上他在军中摸爬打滚了一番,刀锋饮过不少人血,整个人的气质变了不少,且随着年龄增长,阅历增多,他在某些地方来讲是不再那么飞扬跳脱,遇事冷静了许多。 方才是因为见着了他心目中最思念的人儿,冷漠掩映下的深情喷薄而出,这才失态。 宁馨长公主这一喝,让他不是很情愿地安静下来,可也就只是安静而已,一双眼仍直勾勾地盯着舒婆娑不歡。 宁馨长公主扶额。 看着东伏羲粗糙不少却仍俊朗的容貌,舒婆娑的眼中露出复杂。 对他,她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可是这时间、地点都不合宜。 两人这番“无语凝噎”拍模样重重刺激了萧夫人,她怒道;“原来传言都是真的,你和东王府世子不清不白,我还以为那些只是胡话……长公主,您这女儿我们萧府不敢娶,也娶不起,这桩婚事就到这里为止吧。” “萧夫人!”宁馨长公主脸色发白。 “记得把今日带来的那些破烂悉数带回去,我们不稀罕。”东伏羲嫌场面不够乱,凉凉开口。 “你——”见鬼了,每每对上他的眼睛,萧夫人总有头皮发麻之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舒婆娑踩了东伏羲一脚。 东伏羲不明不白地挨了一脚,眼里浮视一丝委屈。 萧夫人坚持要走,宁馨长公主无法,只能送客,经过东伏羲身边时,用嘴型无声道:给我安分点,要是敢越当池一步,看我回来怎么整治你! 东伏羲笑得像只无害的幼犬。 一屋子的贵夫人席卷着香风走了,屋里只留下舒婆娑与东伏羲大眼瞪小眼。 “你怎么会在这里?”没等他开口,她先声夺人。 东伏羲看着她白嫩的小脸,只觉得她好像开在阳下的一朵白兰花。 她的肌肤细滑水嫩,嘴唇甜美柔软,气息馨香轻淡,长得不是很高挑却分外精致。 这丫头长开了,最重要的是胸前还鼓鼓的! 他的胸口犹如被烈火焚烧,那团火在体内四处飞窜。 三年前临别那一吻令他惦念至今,使他熬过许多非人般的日子,要是没有她,或许他回不来。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他里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感觉上你很爱问我这句话,我去军队之前来看你,你也这么问我,这回又是一样的话。” “不然我应该问什么?” 她的任何言语都能抚平他的心,就算是这样平淡地及问他,他也觉得她可爱得要命。 “你可以问这些年我在军中过得好不好、敌人的头颅砍得多不多、那边的气候要不要命、有没有西北的女子喜欢上我,可以问的事情多着呢。” 她歪着头,顺着他的话道:“所以,你在军中过得好不好?你大胜而归,敌人的脑袋应该是砍下不少,至于气候嘛她看见他以前细致的面容如今都是细细的疤痕,嘴唇干裂,不舍地叹了口气,“我让人先打水来给你洗漱一下,你这一路到底是有多赶?大军难道进城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我接到你已经在跟萧府的人谈亲事的消息,哪顾得上他们,提前赶了回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几天没吃没睡,只知马匹倒了就换上新的,幸好被他赶上了,晚了,他又得大费周章才能达成所愿。 舒婆娑出去吩咐丫鬟打水进来,让她们顺便带上几样吃食,回过头来便撞上硬邦邦的东西,疼得她眼冒泪花,定睛一看,原来是他的锁子甲。 “不是让你去坐着嘛,杵在这干么?” 东伏羲的目光始终没有放开过她,她的一抬头、一转眸,这三年他在心中铭刻过多少遍,这会儿他只想把人搂入怀抱,镂入他的骨血里面,再也不要分开。 拉开她的手,轻轻摩娑她微红的鼻子,他问:“你和萧家的亲事是谈真的?” “你觉得呢?谁会拿自己婚姻大事开玩笑?”她睨他一眼,躲开他的指腹,结果就见他弯下腰,嘟起嘴,朝自己的脸上凑过来,赶忙一掌拍开他,“干什么?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我不是让你等我吗,你却趁我不在要嫁人!”他低吼着,趁她没注意,脖子往前一伸,飞快地在她鼻尖上亲了亲,怒气顿时消失无踪,整个人如偷吃了鱼的猫,笑得好不奸诈。 “我凭什么等你?你是我的谁?”舒婆娑没料到被偷袭,心里那个气,抬手往他的脸上拍。 这世间的女子有多少自由?连不想婚嫁的自由都没有,更别说没名没分地去等一个不知能不能娶自己的男人。 她肯,她爹娘肯吗?那层层箍绑着她的规矩肯吗? 东伏羲被拍开,不气也不恼,只一个劲地笑,笑得舒婆娑头痛起来。 不是在西北历练了三年吗,应该成熟了许多,怎么见了她还是那副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样子? “人你也见到了,要没事,你还是先回去吧,要是让圣上知道你偷跑,你也落不着好。”走吧走吧,眼不见,心不烦。 “阿娑说得对,你快回去,我们和萧府的婚事算是吹了,这下你可高兴了吧。”说话的是去而复返的宁馨长公主,她面带不悦地瞪着这个自己一直拿他没办法的侄子,“我方才让人去打探了一下,大军在两座城池以外,离上京起码还有五百里,你却这样不管不顾、单枪匹马地跑回来,着实不该。现在你如愿以偿,可以走了,长公主府不欢迎你。” 这是她对东伏羲说过最重的话了。 “对不起,姑母,是我莽撞了。” 简真是见鬼了,这霸王竟然懂得道歉了?不说宁馨长公主诧异,就连舒婆娑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三年的铁血锻炼,看来不是白费的。 “待我把那些杂乱的事都给捋顺了,再过来给姑母和姑父请安。”他长长一揖之后,深深地看了舒婆娑一眼,这才离宁馨长公主按着隐隐作疼的太阳穴,颓然地倒在榻上。 舒婆娑唤人拿来紫云膏替她涂抹在两边的太阳穴,为她按了按,她又喝了一小碗宁神茶,才舒服了些。 “娘,您何必与他置气?他就是个诨不吝的,跟他置气就是给自己找气受,没必要。”舒婆娑安抚着她。 “我哪里是与他置气,我气的是那萧夫人,三言两语不顺她的意,就拿退婚来要胁,这种亲家不如不要!”宁馨长公主气呼呼的,可想到大女儿一波三折的婚事,又十分无奈。 她把女儿的婚事谈崩了,丈去是个护犊的,另一边肯定也闹了不少动静。 “嗯,我们不要,您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娘没听过酒越陈越香?晚些时候嫁人也没关系,再者,在京里这权贵遍地跑的地方,工部尚书府也不算什么,门第算不上显赫,怎么配得上我?” 宁馨长公主被舒婆娑气笑卞,一指戳到她头上,“这还不是你自个儿看上的,现在又说什么胡话?” “女儿这不是在安慰娘亲吗,谁惹娘不离兴,我就骂谁。”舒婆娑摆出一副想讨母亲欢心又不得法的委屈模样。 “你啊,教我怎么说你才好?” “娘,婚姻大事是急不来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神仙来也没有用,至于萧府,只能说我和萧雪松无缘。”她耸耸肩,神情没有丝毫勉强,见婚事没成,心中反而有些开心。 第 14 页 知女其若母,舒婆娑说得豁达,宁馨长公主哪里不知道她压根没看上萧雪松,因为没看上,这桩婚事对她也就可有可无,这丫头的心里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 莫非她真的是在等某个人回来?等那只泼猴? 不可能,这几年她防护得滴水不漏,一点消息都没有泄漏出去,这两人是怎么联络上的? 应该只是今天碰巧全撞在一块儿了,就像阿娑说的,她和萧府没有缘分。 第十六章 赫赫战功换赐婚(1) 东伏羲来去无声地去了一趟宁馨长公主府,之后日夜兼程赶回大军阵营,再随着班师回朝的大军回到上京。 这一来一去便是两个月。 大泰军凯旋归来的消息震撼了整个上京,到处都喜气洋洋。 朝堂上,该论功行赏的人一个也没少,至于战死沙场的范谢,皇帝更是加重抚恤,将他的两个儿子各拔擢了两级,算是抚慰范谢为国捐躯的功劳。 东伏羲获得的奖赏十分丰厚,只是他一概不要,推辞一切。 皇帝睨着下方的东伏羲,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每当这家伙笑得比平时更灿烂,八九不离十是有求于他。 “你什么都不要说,拿着朕给你的赏赐回府去。朕给你大假,休到你舒坦了,回来跟朕吱一声,再给你安排适当的位置。”该这小子得的,他都给了,甚至还额外给了许多封赏,够大方了吧。 这家伙敢说不满意,一定要把他拖出去打! “这些赏赐微臣都不要,只求皇上赐婚,微臣想求娶延安郡主为妻。”东伏羲字正腔圆,说得清清楚楚,满朝堂的大臣们都听见了。 皇帝皱眉。 瞧瞧,这不是来了?三年前这么求过他,三年后还是一模一样,这混球就不能换点新鲜的说词吗? 大殿两旁的大臣们开始窃窃私语。 他是东王爷请立的世子,将来会承袭爵位,又被皇上封一等国公,这地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他居然舍得将到手的一等国公之位丢掉,只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就随手把辛苦得来的战功给一笔抹了,这人是不是出门忘带脑子了? 人人各自惊疑,但皇帝可不高兴了,“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这是发怒的前兆啊,经验丰富的朝臣们都知道,皇上不轻易动怒,以前十次有十一次都是因为东伏羲这厮,想不到朝堂好不容易安静了三年,他一回来又立刻惹这三年西北,真是白去了。 “皇上让微臣说一百遍,微臣也敢,微臣就是要娶阿娑为妻,今生今世若没有她,微臣就一个人过一辈子,东王府就此绝后,都是皇上您害的。”说起这种死皮赖脸的话,东伏羲一点都不心虚。 皇帝气得胡须整个翘了起来,青筋直冒,骂道:“你混帐!” “是,微臣混帐。”东伏羲乖乖听训。 “朕给的大假没有了,你的封爵也没有了,即日起你到兵马司上任,从最底层的活儿给朕干起,至于赐婚,哼,准了。 “谢皇上,皇上圣明,识人善用,乃当世明君,万岁万万岁。”东伏羲恭恭敬敬地给皇帝磕了三个头。 皇帝的脸色难看到不能再难看,封爵他不要,也是,只要他老子一挂,他本身就有个现成的爵位,国公在他眼里自然不算什么。 可这言不由衷的恭维又是什么? 五城兵马司就一个六品衙门,管的是京城治安、火禁及疏理沟渠、街道事故等琐碎的事情,能做出什么事来?他居然还那么没诚意的恭维自己识人善用,乃当世明君,这臭小子,很久没揍他,他就皮痒了是吗?滚滚滚! “您的圣旨可得下得快些。”东伏羲临走前不忘提醒一句。 一块龟形翡翠纸镇飞出,砸落在大殿朱红的门板上,裂成两瓣。 众臣噤若寒蝉。 皇帝咬牙切齿,他再也不想看到这个混蛋了,原来这厮三年前就计画好要拿战功来换娘子,他就说嘛,怎么好端端地要跑到西北去,没想到这小子心机深沉至此,害他着了道! 东伏羲才不管皇帝是不是气得直跳脚、晚上吃不吃得下饭,他脚下生风,准备只想赶快把这好消息告诉舒婆娑。 只不过,守候在一旁的王喜死活不让,“世子爷,小的三年没见着娘亲和娘子了,您行行好,咱们回府吧。您不也三年没见着王爷和王妃了?就先回去见一面,让他们安安心,您再去宁馨长公主府吧。” 东伏羲看着当年随他去西北、如今干瘪得像风一吹就会飞走的小厮,接受了谏言,点点头,并道:“马车上那些玩意你都带回去哄孩子和娘子吧,留下后头那个小箱子就好。” 他说得风轻云淡,王喜却喜得嘴咧到脑后,马车上有从瓦剌人手上搜刮来的宝贝,还有皇上扬言要收回去却仍在的赏赐,样样都是千金难买、想都想不到的宝贝,爷居然说都要给他? 他掏了掏耳朵,有些不敢置信。 “这德性,这些是爷犒赏你这些年跟在爷身边的辛劳,拿一拿赶紧回去看妻子跟孩子吧。” “谢谢爷!”王喜跪下,叩了个大大的头,喜不自胜,连忙服侍东伏羲上马车,吩咐车夫往东王府去。 到了东王府,东伏羲一脚进了家门。 东王妃在府里等着,自从大军进入城门,她就开始盼着,盼得脖子都长了,现在见到日夜想念的儿子,自然又惊又喜,眼泪怎么也停不了。 东王妃见他变得英明神武,身材伟岸修长,气度昂藏,从一个还带青涩的少年蜕变成充满男子气概的好男儿,心中的骄傲与自满全写在脸上。 “爹还没下衙吗?”他问道。 “快了,他知道你今天会到家,说了会提早下衙的。”她不停地嘘寒问暖,想一股脑把这三年的母爱都弥补回来,对于丈夫未归,倒不是那么介意。 “娘,您别急,我回来就不走了,皇上让我到五城兵马司去干活,我思忖着每天还能回来陪您吃饭呢。” “怎么会去那个地方?”她虽然是深宅妇人,可也知道五城兵马司管的是全京的街道巷弄、犄角旮旯,接触的人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土匪流氓、三教九流,想当然耳,身为一个母亲,哪里舍得儿子和一群粗人混在一起。 但是她继而一想,那些封赏都是虚的,她的心肝宝贝能平安回来才是重中之重,所以也就不纠结那一点了。 “皇伯父本来要赐我国公爵位的,不过孩儿把这事推了。”吃了两块东王妃推到眼前的咸糕点,东伏羲很认分地陪着她说话。 三年不见,他知道自家娘亲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随他敷衍两句带过的,所以他把去面圣、得赏赐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不喜欢,咱们就不要。”东王妃一点迟疑也没有,一心站在儿子这边,只怕他指鹿为马她可能也会点头称是。 这有什么办法,东王府就一根独苗,不向着他要向着谁? “娘最好了。”他笑着撒娇,接着道:“既然不要爵位,我便要了其他的东西,我请皇伯父替我赐婚。”他说得天真自然。 “我儿是该成亲了。”东王妃倍感欣慰,儿子出去三年,果真长大懂事了。“你看上哪家的小姐了?告诉娘,娘也好替你去打探打探。” “我这辈子就喜欢一个人,是姑母家的阿娑。” 东王妃怔忡了半晌,摸着儿子的手就那么停在那里。“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上京比她漂亮又明白事理的千金小姐多得是……娘还以为你去西北是想通了,怎么说来说去还是她?”这是冤孽啊! 看见儿子的快乐和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洗得干干净净,她还以为跟宁馨长公主府那家子可以再没有任何关系,哪里知道绕了一大圈,还是绕了回来,她这儿子就是个认死理的。 “就算你喜欢她,怕也是来不及了,她都订亲了,听说六月便要出阁。”她很不想泼儿子冷水,但是不泼他醒不了。 “娘,您等着看吧,不用多久,那姓萧的就会上姑父家退亲。” 东王妃眼皮开始疯狂地跳个没完,她颤着手指拍了东伏羲一下,“为什么?难道……你做了什么?” 自己的儿子对阿娑有多看重,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阿娑在上京的一举一动,或许在西北的他比自己还要清楚,阿娑相看人家这么大的事,他哪可能不知道。 “我能做什么?”他装傻。 她看着他那双无辜的大眼,打消了那想法,心道:她的羲儿远在西北,鞭长莫及,就算想做点什么,应该也是无法。 她转而问:“羲儿,你就非要她不可吗?” 东伏羲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到他娘肩上,说之以理,动之以情,“娘,您知道我从小就想她一个,没有她,我就觉得人生少了什么,饭吃着也不香,您跟爹也是吧?要是少了彼此,您也不会开心的,对吧?” 第 15 页 见儿子这么太了还跟她撒娇,东王妃心底那点不乐意登时烟消云散,她说服不了他,干脆把球扔给丈夫,“这是大事,等你爹回来,让娘跟他商量商量吧。” 东伏羲也不问他娘要跟爹商量什么,毕竟皇上最大,皇上答应要赐婚,他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他高高兴兴地回院子去梳洗整理,本想把这好消息告诉舒婆娑,哪里知道一沾到枕头便睡着了。 这也难怪,昨日他率领大军回京,护送范谢将军的尸骨回来,百姓们夹道欢迎,举国欢腾不说,皇上的宫宴上,权臣们的热情他能推的就推,不能推的只能黄汤下肚,他虽然酒量不差,但这么喝也受不了,今日一大早上朝,头就不是很舒服,好不容易回到熟悉的地方,不知不觉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他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全上京姑娘们的爱慕对象,也是夫婿的第一人选,整个上京都流传着他的英勇事迹,官媒在他还没回到东王府之前就已经来了好几拨。 第十六章 赫赫战功换赐婚(2) 是夜,东王爷下衙回来,东王妃好不容易等着了人,一五一十地把儿子自作主张的婚事给说了一遍。 东王爷久久没说话,那孽子今天在朝堂上的事早已经传得佛沸扬扬,害他在羽林军一直被同僚们调侃。 东王妃用手肘顶他,“你倒是说话啊!”他苦笑,“既然都请皇兄赐婚了,我们也只能替他筹办婚事了,况且羲儿向来主意大过天,要是让阿娑那孩子进门,能把他拴在家里,也算功德一件。” 东王妃揺头,“希望这回不要再出什么么蛾子了。” 为什么别人的孩子成亲都是顺顺当当的,她的儿子却一波三折,费大把力气从西北回来,却把所有军功全部换了赐婚,唉。 “夫人多想了,皇妹如今就剩下阿娑这么个女儿,为夫不相信还能生出什么风波来。” “你忘了,阿娑那丫头可是和工部尚书的小儿定了亲的,再过不久就要入萧家的门,羲儿闹出这一出,要是皇上真的跟着昏了头,下旨赐婚,这夺人妻子的名声,不会招人非议?” “你觉得皇兄会在乎这个?” 东王妃一想,这倒是,皇上看着好说话,其实胸中自有丘壑,要是担心这、担心那,怎么作一个杀伐决断的皇帝、顾全他的江山? “我看皇兄是瞧着羲儿可以为他所用,口头上答应他荒谬的请求,实际上是想笼络他。”以前皇兄或许是单纯喜爱羲儿这个侄儿,偏疼了些,但西北一役,他应该也发现了羲儿是可造之材。 既然是可造之材,有成为国之栋梁的可能,自然要用。 东王爷握着王妃的手,“这是好事,我们家就羲儿这根苗,我总有会老死的那天,若他袭爵,的确可保他这一世无忧,但是他的孩子呢?这回他立下不世军功,他的出路就不只有承爵一条,你我从现在起已可高枕无忧,再也不用担心你我老去之后,这孩子的将来会如何了。” 东王妃微微一笑,笑得可人,心里放下一颗大石。 她反握王爷的手,“我对阿娑那孩子其实没什么意见,只是当初事情闹成那样,不太开心而已。也罢,就如同夫君所说,替羲儿娶他想要的妻子,才好替我们管束我们家这匹野马。” 夫妻俩豁然开朗,准备把家里这匹“野马”尽速移交给未来的“驯马妻”,这门亲事在东王府算是无异议地通过了。 沉睡中的东伏羲自然不知道他被自家爹娘给卖了,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会觉得被卖得很开心。 赐婚圣旨还未正式颁下,消息已经流传开来,宁馨长公主和舒谈见皇帝答应赐婚,偷偷把皇帝骂了几百遍,至于知道消息后便关起门来的萧府,很果断地在隔天退了这门婚事。 要萧夫人来说,左右之前这婚事就已经谈崩了,先前不直接退婚是想着对外头不好解释,现在刚好顺坡下驴,再不济他们也不能成为整个上京的笑柄,宁可他们主动退了这门亲事,也不能等皇帝真的下旨赐婚再来手忙脚乱。 不过不知皇帝是不是觉得他们识相,还是为了补偿萧雪松,又或者萧雪松里真是个人才,之后没几年他便跻身从三品官员,美妻娇妾不缺,至于他的心里有没有什么其他想法,这就是他家的事了。 得知整件事后,还没能从自己被退婚,并成为上京年度话题人物的震撼里走出来,她生命中那个勾勾缠的魔星就又出视了,而且照三餐来报到。 东伏羲每日早上都会到宁馨长公主府来,确定舒婆娑已经晨起,硬要陪人家用早饭,之后才去应卯。 中午呢,有时被公务纠缠住,分不开身,就作罢了。 到了黄昏,他定会骑着大马走一趟宁馨长公主府,看看舒婆娑有没有什么话要说的,并把一整天发生的事捡有趣的说给她听,晚饭当然就在她家用了。 至于当初给他娘夸下的海口说会回府陪她吃饭,咳,就是说说而已。 东伏羲天天来,也不管舒婆娑脸色好坏,只想着要记取教训,上回他就是因为大意,相信那些大人的话,说什么准备亲事的男女不能过于频繁地见面,于规矩不合,才导致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 重蹈覆辙,门都没有,这回他谁的话也不信,只相信自己的直觉,自己的媳妇要良己顾牢。 “你说你真的没有收到我的信?一封都没有?”他三年间给她写了无数的信,却从来没收过一封回信,他心里郁闷啊,之前提前赶回来时本就想问的,但时间上来不及,现在既然他已经回来,总得问个清楚。 舒婆娑不解,“什么信?”她连张纸片都没见着。 “不可能送丢的。”他的信可都夹在急报中,令驿兵一定要专责送达,就算可能丢失其他的东西,也不可能丢失他的信。 说他公器私用?整个大泰军就他最大,他说行,谁能有意见? “我不离兴了,你给的护身符我可是好好地收着,可我给你写的信,怎么你连见都没见过?” 他问来问去,问得舒婆娑烦了,便开始撵他,可他的脸皮厚比城墙,被撵走,他又会寻别的由头再来,烦不胜烦,后来她也不撵了,随他的意。 东伏羲倒是有分寸,时间一到,就算蹙着眉也会乖乖走人,关于信件的事也不问了。没收到就没收到,反正他已经回来了,她也没有嫁人,这样就好了,其他不重要。 他大摇大摆地来到五城兵马司,吏目对他毕恭毕敬,拿椅子、奉茶,就差没有问他大爷需不需要捶大腿了。 这个五城兵马司还真是个恶地,不说只是个小小的六品衙门,管的事情又五花八门,要做的事情这多,却苦无人手,好不容易才盼来了个人。 怪怪,这尊大佛是谁?是世子爷,要不是他不愿意,还可能是国公爷,就算想拿个将军来干都不是问题,现在来到五城兵马司这小地方,谁有胆子敢差距他?这不是找死吗! 大家以为来了这么个不讲理的,想着本来就不好过的日子岂不是更难熬了?哪里知道根本不是那回事! 这中、东、西、南、城兵马,各设指挥一个人,副指挥四人,吏目官一人,每一处所有的人加起来也只有六人,五处兵马,加一加也就三十个人,这么个小地方,不论指挥司多么努力地招兵买马,许以优厚福利,就是没人待得住。 可说也奇怪,东伏羲这位世子爷来了之后,盗贼登门或是因细故而争执的事件少了很多,还有好几个世家子弟都不请自来,申明要在东伏羲下边做事。 指挥哪还坐得住,这一个个都是上京出了名的纨裤,兵马司要是收了这些人,不就成了轨裤大本营?可不收,这些人的来头一个个都得罪不起。 他想了想,反正他们都想在东王世子手下做事,要头疼也轮不到他,因此他一个收,两个收,收得很快乐,没多久,东伏羲的人手已经够编出一支巡夜兵卒了。 东伏羲也不客气,管你是侯府的嫡子还是什么六部的谁谁谁,既然在他手上,就是他的部下,该干么就干么去,谁想要特权,先看他的拳头答不答应。 东伏羲去西北的三年,上京还真是乱得可以,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调戏妇女、骚扰姑娘、偷抢拐骗,这些上不了大理寺的小事,全归五城兵马司处理,案件积攒下来,堆积如山,令指挥头痛不已。 然而东仗羲破案迅速,逮着了人,证据确凿,二话不说先揍成猪头再说,可要是情有可原,他也会斟酌情况,自掏腰包把事情给抹平了,给那心生悔意的人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因为他打一拳又给一个車的作风,百姓、商贾偏爱他到一个不行,街头请喝茶,到了街尾请吃饭的事情屡见不鲜。 第 16 页 多亏他的雷厉风行,几个月下来,只要是他带头巡夜的区域,宵小近乎绝迹。 指挥可乐了,心里暗忖,兵马司有东王世子这员猛将,他应该离升官之路不远了,因此对东伏羲的态度也就越发恭谨,东伏羲说什么,他就应什么,一些部下们有时候还真的弄不清楚这兵马司的头头到底是谁。 东伏羲在兵马司轻松愉快,他可是干给皇帝看的,心道:您瞧,您让我到这地方来,我来了,还做得风生水起,那您答应爷的事呢? 皇帝看在他真的任劳任怨的分上,也说话算话,终于传下圣旨。 赐婚的旨意一下,在京城刮起一阵旋风,东王世子配上延安郡主,同样的两个人,这是二度赐婚。 这一回没有舒婆舞搅局,换那些名门淑女们不甘心了,想着这样一个堂堂大英雄,想娶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什么三番两次请旨赐婚的对象都是同一人?那延安郡主的名声可是坏透了,她到底有什么好? 她到底有什么好?这个无须别人评判,男女两情相悦,干你第三人屁事! 这是东伏羲对着敢来拦路对他示好的女子留下的冷嘲热讽。 姑娘家脸皮薄,哪禁得起他不留情面的痛斥,通常都是以哭哭啼啼掩面逃走做为终结。和东伏羲一样,不论人家说什么,都不会被影响的还有舒婆娑。 皇帝下了赐婚旨意后,她便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想出门就出门,无可奈何的她只好将铺子的事交给了黄三。 玉玦终于不必再每天陪舒婆娑把厚厚一叠的帐本配饭吃,可她也没闲着,让人把舒婆娑搁置在库房里的嫁妆清点出来,一样样檫拭干净。 呼,郡主的嫁妆终于用上了! 舒婆娑被玉玦和几个丫头逗笑,她这才发现,人生兜兜转转,注定的缘分原来真的逃不掉,也就是说,该你的就是你的,你想甩也甩不掉,看起来这回,她是真的要嫁给那个小霸王了。 第十七章 修成正果心欢喜(1) “郡主,您瞧瞧这是什么。” 舒婆娑托着腮,倚在窗口,正望着底下一片浅紫色的绣球花怔怔出神,却听见玉玦的惊呼声。 平时成熟稳重的人儿忽然变成这副模样,到底是什么东西惊动了她的这位管家婆? “郡主,您瞧瞧这些。”玉玦神神秘秘的抱了用布包裹的小箱子过来。 舒婆娑一头雾水,“这是什么?该不会是你藏的私房,因为良心发现,所以想缴上来?” “郡主,就您还有心情说笑。”玉玦解开了绣着缠枝牡丹的绸缎,打开箱子,露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祙子、荷包、帕子和几套春夏衣服。 舒婆娑拿起一、两样,只觉得那袜子和荷包上的图样看着眼熟,接着看那绣工,她忽然露出笑容,一点也不见难为情。 “你还真会翻找,去哪找来的老东西啊?”舒婆娑将东西一样样摊开,那是三年前她待嫁时,准备送给公婆及夫君的荷包和贴身衣物。 “婢子看,这些都不能用了。” “我以为你早扔了它。” “这不是舍不得吗,都是好东西呢。” “还是扔了吧,要是有人合用就拿去使,我不在意。”她说的是真心话。 “婢子知道了。” 看到这些,舒婆娑才有一些即将要出嫁的真实感。 为什么她对嫁人之事不紧张?要是连同萧府的亲事也算进去,她总共说了三回的亲事,那种新娘子即将要面对未知的一切的恐慌感,她早已没有了。 这回要送公婆和丈夫的贴身衣物,她都不是亲自绣,而是全交代给绣庄的绣娘们,她们绣出来的衣物及用品,比她费尽心思亲手做的还要精致呢。 当时她是这么说的—— “万一我这婚事又黄了怎么办?我那些衣物、鼻烟壶袋什么的,不又要做一回白工了?”她心情挺好的调侃自己。 “呸呸呸,郡主胡说什么,哪有人这样咒自己的。”玉玦可不依了。 “真是的,你比我还迷信。” 玉玦只能无奈地对自家郡主揺揺头。 这是一朝被蛇咬啊! 荣蕙是第一个来给舒婆娑添妆的人,舒婆娑被她吓了一跳,人家都是添几样东西意思意思就够了,她却买了六陈铺子里最贵的头面,有整套莲子大小的鸽血红宝石耳坠、黄豆大小的金刚石缀红紫宝石手链、一双蓝宝石金累丝嵌珐琅花簪及羊脂玉胭脂一点红手镯。 荣蕙笑嘻嘻地看着她,彷佛在说:这是我的心意,你总不能拒绝我的礼物了吧。 接着,玉珪、舒牟晏及舒牟然都来给舒婆娑添了妆。 舒牟然别别扭扭的,眼里泛着泪,手里攒着他最心爱的巨大雪白贝壳,“我不想替大姊添妆,哇!”他嚎啕大哭,“我不想大姊嫁给别人……不要她离开然儿。 舒婆娑把他抱进怀里,哄了半天,告诉他就算她出嫁,她仍是他的大姊,他也还是她最喜爱的小弟,往后会常回来看他舒牟然最后扁着嘴把贝壳送给了舒婆娑当作添妆,再三叮咛她要常回来看他,这才让婆子带下去。 舒婆娑送走来来去去替自己添妆的人,但唯一的妹妹舒婆舞,自始至终都不曾出现。 她不以为意,别说添妆的日子舒婆舞没来,这三年舒婆舞连娘家都没有回来一趟,完全断了音讯。娘嘴里不曾说什么,心里却是有数,就当成是白疼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就是了。 舒婆娑想着,对于一个出嫁三年,可肚皮一点动静也没有的出嫁女而言,她妹妹最好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强和能干,无须娘家人扶持她什么,否则真到了需要娘家人出头的那天,也不知道谁会理她。 爹娘也许会,然而她是绝对不会的。 时间飞快地往前走,六月初六,宜嫁娶。 这一日,舒婆娑顶着一双黑眼圈,大早就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上妆。 都说新娘子结婚这天要美美地见人,她会熬夜熬成这样,不得不说起前一夜的事。 这还不都是她娘在婚礼前夕逼她听了一晚的婚前教肓,详尽地解说着教导女子房中术的避火图。 娘啊,真的没必要描绘得这么清晰,这玩意在她眼中根本不算什么,现代更露骨的她看过不少,到底怎么进行,她也大概了解。 舒婆娑临走前,宁馨长公主拿出一只锁起来的黑漆螺钿长条盒子。 “你把这个带回去看,就知道是什么了。”宁馨长公主还卖关子呢。 既然娘不肯明说,她也不问,带回去看就是了。 回到院子打开一看,舒婆娑倒是愣住了。 盒子里满满都是信,是东伏羲写给她的倌,一封封,甚至还有些边缘不齐整的布,看上去是临时撕下来的,那得是军情有多紧急?在那么匆忙的情况下,他仍不忘给她捎信,这份情意太贵重了,贵重到她觉得整颗心都沉甸甸的。 她何德何能,能得到那人一心一意的对待?怕是穷其一生都无法回报了吧。 舒婆娑轻轻抚着那些完好如新的信笺,这些就是那厮叨念着的信,原来全被她娘给扣下了。 娘这一事做得隐密至极,这是不想她和东伏羲再有任何纠葛,想让她断了一切绮念。想来是这会儿她要结婚了,成亲的对象还是他,娘这才不得不把信还给了她舒婆娑彻夜把那些信一字一句看完,又一封封珍重地放回盒子里。 她不怪她娘,所幸最终她还是收到东伏羲全部的心意,她会搁在心里头。 这一生有个男人将她视若珍宝,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舒婆娑是舒牟晏背出门的,他低声对她说道:“阿姊,你一定要幸福。” “嗯,”舒婆娑声音有些哽咽,“我会,一定会的。” 舒牟晏走得很慢,可是再慢也有走完的那一刻。 他将舒婆娑交到东伏羲手中的瞬间,郑重无比地对东伏羲说:“姊夫,我姊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一身大红绣金圆领喜服,束着同色大红腰带,头带七梁冠,满面春风的东伏羲很是喜欢舒牟晏对他的称呼。他颔首,“我妻,如我命。” 舒婆娑的小手被东伏羲紧握,从此,她的人生路上多了一个男人,无论是狂风暴雨还是艳阳烈日,她都会和他一起面对及走过。 喜轿不能免俗地绕了上京一圈,真正的十里红妆,见过的人无不艳羡称奇。 马车后面有人不停地撒着喜饼与喜钱,这时,无论人们心中是怎么想的,对舒婆娑是褒是贬,起码这一瞬间,都表达着对新人浓浓的祝福。 喜轿到了东王府后,舒婆娑下轿,无数宾客的眼神都集中在她身上,幸好她头上盖着盖头,只要专心注意喜娘的提醒和脚下的步伐,不出错就好,至于旁人的眼光,全由东伏羲应付。 尽管心中已有准备,但她仍不免紧张,这样一路走下来,她全身僵硬,到后来连自己是怎么进喜房的都不知道了。 第 17 页 喜房里灯火通明,婴儿臂粗的龙凤喜烛偶而爆出一两个灯花,发出轻微的毕剥声,更彰显出当中的喜气。 东伏羲潦草地敬着酒,最后干脆把准备来闹洞房的几个皇子和死党推去替他完成尚未结束的敬酒,而后步伐如飞,赶去喜房。 看着新娘子,他的手有些颤抖。 这一晚,他等了万年那么久,久到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把阿娑娶进门了。 慢着!外头那些人不会故技重施,又找个阿猫阿狗来哄骗他吧? 什么合卺酒、什么结发礼,统统被他抛到脑后,他几步向前,深呼吸过后,一把掀起新娘子的盖头来。 她抬头,两排纤长卷翘的长睫轻轻颤了颤,露出清亮漆黑的眸子,那眸子盛载着温柔的笑意。 他一窒,接着伸手去搓揉她的脸。“你老实说,你是谁?” 喜娘和丫鬟们都看呆了。 舒婆娑反手就从他的手背打下去。 东伏羲低低笑了声,然后欢快地转了一圈,大红袍随着他大步走动,翻滚起红色的浪湖,还掀起一阵风,将烛光吹得一直揺荡。 然后他就扑过去抱着舒婆娑不放。 其他人很识趣地退场,将新房留给这对新婚小夫妻,至于未完的流程,小夫妻这般恩爱,那些习俗免了也无所谓。 东伏羲这一扑,把舒婆娑扑倒在百子千孙被上。 他十分激动,“你是我的阿娑,千真万确,我的阿娑啊!”说到最后,竟然有些哽咽了。 舒婆娑无比动容,她仰头看着曾经飞扬跋扈的少年,他面容上的轻狂已经褪去,眼前的他眼神夹杂着一丝羞涩的臊意和属于男人的坚定。 他对她的感情向来热情而真挚,多少年来,他总是用这样的眼光看着她,好像怎么看都不够,现在她才发现,这样的眼光极为动人。 她想要他一辈子都用这样的眼光追随着她、看着她,她也会用一生回报他相同的热情和忠诚。 他低头一吻,如同野兽般啃晈在她唇上,她的大脑霎时被炸得一片空白。 舒婆娑嘤咛,捶了他一记。 这个急吼吼的个性什么时候肯改一改? 东伏羲这才发现自己太冲动了,但是他无法压抑,不能自拔。 他低头认错,“对不住,我渴望你渴望得太久,我都管不住自己的兽性了。” 舒婆娑呸了他一声,却又觉得心酸。 烛光映照着一张夺星月光华的俊脸,他就像造物主偏心的杰作,每一寸都完美无缺,美得令人心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叹气,可叹完气便主动地吻住了东伏羲的唇。 东伏羲覆在她柔软的娇躯上,本来就已浑身发硬的身子更加僵硬了。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软绵绵的,比嫩豆腐还要嫩,抱在怀里就跟没骨头似的,还有着他最喜欢的木莲花香气。 等到她的唇碰上他的,那简直就是一把火席卷了他,他立刻反客为主,撬开她的唇,长驱直入,一下便尝到她芬芳的津液,她那条灵活甜软的舌卷住了他的,刺激他全身上下的感官。 唇舌交缠,两人的心魂在互相追逐、掠夺、嬉戏,她有些紧张,更多的却是欢喜和甜蜜。 他宛如太阳般炽热的热情喷洒出来,灵活的手指挑开她的衣带。 舒婆娑被他亲得浑身无力,娇喘吁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丝不挂地呈现在他面前,宛如一颗光溜溜、剥了壳的鸡蛋。 东伏羲也将自己的喜服拋至一旁,火热的肌肤紧紧地贴着她,这会儿他哪里还忍得住。 “你轻点。”舒婆娑啐他。 “阿娑,我忍不住。”他低声呻..吟,理智已经被焚烧怠尽,胯..下昂藏的某物就这么暴露在她面前。 舒婆娑被他的举动和他那里的巨大给吓了一跳,羞红了脸,却舍不得拒绝他。 回应她的是越发放肆的动作。 鸳鸯被里红浪翻滚,滚着滚着,烛火只余下残火,嗳昧地摇曳着。 他憋了三年,不,是憋了更长的时间,如今开荤了,全都在今夜发泄出来。 雕花大床彻夜不断摇动着,不时传来女子的轻吟和男子压抑的粗喘声,夜边长,春色未央。 “阿娑,你真好。” 许久之后,舒婆娑还未从激情的余韵和酥麻的快感中回过神来,耳边便响起东伏羲的低喃,她感觉自己被抱得很紧。 舒婆娑闭着眼,依偎进他的胸膛。 每个人的生命中,总会遇到一个能你把一切都抛在脑后的人,你走来,他走去,不早一步,不晚一步,在最美丽的年纪,如花绽放,遇见了,就这么巧。 若是错过,此生便只能独自一人,幸好她遇到了。 第十七章 修成正果心欢喜(2) “啊啊啊……好痛啊,东伏羲你这天杀的混球,我都要生孩子了,你人在哪里?” 被人群里三圈、外三圈围着的产房,倏地传出产妇撕心裂肺的咒骂声,这不是别人,是正抓着布绳辛苦生产的舒婆娑。因为喝了参汤,她除了惨叫以外,还能匀出一些力气骂那个害她疼了半天却还生不出孩子的男人。 婆子和媳妇们听着只觉得世子夫妻感情融洽,打是情,骂是爱,世子妃还有力气喊叫,表示生孩子的力气足,她们反而不担心。 可屋外的东王妃脸色可就有些不一样了,“生孩子就生孩子,怎么骂起羲儿来了?”东王妃嘟囔了句。 东王爷抚着三绺胡须笑了,“你当初生羲儿时也没少骂我,我进去探你的时候,你还把我的手腕咬出一个大口子,母后可是心疼死了。” 东王妃脸上一红,“八百年前的旧帐,你扯出来做什么?我替我儿子说媳妇两句也不成?” “羲儿远在凉州回不来,你就让媳妇骂个两句,解解气也不碍事。虽说不是头胎生产,但是这回比上次更加凶险,只要她能平安的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好,要是羲儿在,肯定会说媳妇想骂什么都可以。” 东王妃叹了口气,“她的命也真是的,生斌儿的时候羲儿在打胡人,这会儿生老二,他仍不在她身边守着,难怪她要气得直骂了。”她忽然有些同情自家媳妇,扬着声音给屋里的媳妇喊话,“阿娑,你尽量骂,娘给你靠,看能不能把那个不知道自己又要当爹的人给骂回来!” 屋里的舒婆娑也不晓得听进耳朵没,只是哀叫声更大了。 东王妃看着不担心,可手心都是汗。 “你瞧,这一胎拖了这么久,要不要紧?” “她肚子里揣着两个,要生出来哪是这么容易的事。”要生两个孩子,可以想见此番产妇有多折腾。 这时,一道身影伴随着王喜的喊叫扑进被当作产房的院子—— “世子爷、将军,王妃说了,女子生产,男人不能靠近的!” 没错,现在边走边丢头盔、宝剑的那正是东伏羲。 王喜抱着东伏羲解下来的那些沉旬旬的东西,几乎被压垮,苦着脸站到一旁去。 这里可没他说话的地方。 婚前的东伏羲在五城兵马司成绩斐然,成亲后第一年就取代了原指挥的位置,第二年胡人骚扰边境,他领兵前往,战功非凡,把胡人打得连退三百里,很快再上升了一大步。 等到与北辽拚搏,他已经是个名符其实的将军,这回完败辽人,一品将军之位对他来讲应该不是问题。 满脸胡碴的他没有心情和自家爹娘请安,一进院子就准备去看舒婆娑,要不是几个壮硕的婆子下了死力拦住他,他早已冲进产房了。 他大手一挥,挥走那些碍事的婆子,并吼道:“阿娑,我回来了,你挺住,哪个混球敢折腾你,我揍他给你解气!”说完,不管不顾地冲进了产房。 所有人为之哗然。 “你们这些没用的,怎么不拦住世子爷?”东王妃开骂了,但是她再横眉竖眼也无济于事。 也不知道舒婆娑是不是听到了东伏羲喊的那一嗓子,身下一用力,一直不肯出来的孩子在这时候呱呱坠地。 产房里的稳婆手忙脚乱,婆子们来来回回的端着血水出来,媳妇们捧着热水进去,谁也没有心思去计较东伏羲闯进产房的事了。 稳婆用襁褓裹着孩子出来,笑得嘴快咧到后脑杓,“恭喜王爷、王妃,是个大胖公子哥。” 接着,另一个稳婆也抱出一个婴儿,“恭喜王爷与王妃,是个金枝玉叶。” 东王妃和东王爷一愣,居然是对龙凤胎! 双生子不常见,龙凤胎更稀罕,他们各自小心翼翼地接过一个,看见红通通的两个小娃儿,目不转睛,笑得阖不拢嘴,“有赏,有赏,今日全都重重有赏!” 双喜临门,不论是主子还是下人,没有不乐呵的,全府上下都洋溢着喜气,连走路都轻盈了起来。 因为姐儿比哥儿慢些爬出舒婆娑的肚子,自然成了妹妹。 两个娃儿偎在大人的怀抱中,下意识地咂巴着小嘴,想找奶吃。 东王妃抱着孩子,不想松手,她的母爱这时候全数从儿子身上转移到了孙子、孙女身上,见他们饿了,赶紧招来乳母。 第 18 页 这些乳母是几个月前就寻好的妥稳人家,舒婆娑生产前便已经住进王府,这会儿只要吩咐一声就行,如今还真没有舒婆娑这当娘的事了。 产房里的舒婆娑因为脱力,早早昏睡过去,中间清醒了一下,得知自己产下龙凤胎,睨了眼激动万分的相公,这才安心地睡去。 之后的移动及清洁,自然随便丫鬟、婆子们摆布。 她这一睡,整整睡了两天一夜,急得东伏羲把已经领了封赏的太医又从宫中拎了回来,还不许人家回去,勒令太医得待到舒婆娑醒过来为止。 太医面对这位从少年时期就在战场上拚杀,立下许多汗马功劳的东王世子,什么都不敢说。 当年这世子的强横他可还记忆犹新,时至今日,当初令人头痛的小霸王已经是三品大将,这些功劳可不是靠体力和武力就能办到的,那需要魄力和手段,更需要智慧与勇气,可见这些年这位世子的蜕变,不过在关于自己妻子的事情上,他还是和少年时期一样霸道。 只能说,这位爷爱妻如宝的性子,在京里也算少见的了。 瞧瞧,大军刚回京驻扎,还来不及面圣呢,便尘满面的急着赶回来探望妻子。 舒婆娑清醒后,自然是客客气气地把太医请回去了。 刚生完孩子的产妇最大,东伏羲谁都敢得罪,就是他亲爱的妻子不能得罪,因此对于她的决定,他并没有反对,只要确定她确实无碍就好。 现在她对谁都笑容可掬,唯独没给东伏羲一个好脸色,无论东伏羲如何说尽好话,她都不理。 谁叫他身为人家丈夫,妻子两次生产都不在身边,说到底,就是那些骚扰边境的小国烦人,三番两次,烦不胜烦,真的惹恼他,全都一锅端了! 东伏羲正恼着,寻思要怎么去哄妻子,哄得她回心转意,丝毫不知老爹心上挂了十五个水桶,大名东人斌,小名叫小虎子的长子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 东人斌现在还是忘性大的年纪,再加上东伏羲这回出门得有点久,因此他只瞧了东伏羲一眼就迳自往舒婆娑那边去了。 “娘,斌儿听乳母说,娘替我生了弟弟和妹妹,他们在哪里?斌儿想瞧瞧他们。” 看见儿子胖嘟嘟的可爱模样,舒婆娑没有心思和身边那个纠缠不休的男人摆脸色了,对着儿子招手,把他招到床边,拎起他的小爪子,一边揉捏着一边问道:“斌儿听谁说的?” “是乳母告诉我的。” “哦,弟弟、妹妹正在乳母那边喝奶与睡觉,待会儿娘再让人抱过来给你看。”顿了顿,她拍了拍他的脑袋,并道:“你见到父亲回来,应该说什么呢?” 他嘟着嘴,“他真的是爹?” “怎么不是?” “人家这不是不确定嘛。”才三岁的小孩小大人似的趋前了两步,有模有样地跪倒在地,“儿子给爹爹请安。” 伏羲笑道:“过来让爹瞧瞧,多久不见,我们家小虎子又长高了。”他出门的时候,这孩子牙都还没长齐呢,这会儿一口白白的小牙,可爱极了。 血脉相连就是不一样,这孩子和他小时候几乎是一模一样。 “我又长个子,娘也生弟弟妹妹了,爹为什么出门那么久?”这话乍听之下没什么逻辑,可细细品味却是孩子满肚子的疑问。 为什么时间过去好久,他长个子了,娘的肚子也从大变小,可就是没有看见爹? 舒婆娑给小虎子招手,“爹爹去打坏人,打完坏人就回家了,以后可以常常陪着你骑马打过和玩球了。”说完,她吩咐人去让乳母把两个孩子抱进来,她睁眼到现在都还没见到自己那对龙凤胎呢。 她又对东伏羲道:“你也去洗一洗,解解乏吧,路上辛苦了。”看他那邋遢的模样,眼里都是红丝,这两天怕是衣不解带地守着自己。 他容易吗?这些年来刀口上添血还不是为了能保护妻儿,庇荫子孙,上能扶助君主,匡扶社稷,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见妻子终于肯和自己说话,东伏羲笑得很傻,“你才辛苦,为我生了两个孩子,对不住,不管我怎么赶还是没赶上。” 她心里一软,嘟着嘴道:“以后还出去不?” “不了不了,爹想从羽林军退下来,让我接手。”出门在外,他最想的就是家里的一切,能待在家里自然是好。 “你先去洗洗吧,免得待会儿呛着了孩子。” “嗯,这是娘特意让厨房做的百合乌鸡汤,你多少吃点。”他指着几案上的甜白瓷盅,闪身进了净房。 等他洗去尘埃从净房出来,见到的情景就是这个样子—— 他的妻靠坐在宽大的床榻上,一旁是两个转着骨碌碌大眼的娃儿,穿青衣的是哥儿,姐儿则穿着雪白衫子,两人都很努力地吃着自己的指头。小虎子也脱了鞋,穿宝蓝衫子的他可忙了,一下摸摸弟弟的脸颊,一下碰碰妹妹的小手,咯咯的笑声,显得无比温馨。 东伏羲的心迅速被一股暖流包围,溢出满满的甜味。 这是他日思夜想的家,是充满娇妻和孩子笑声稚语的地方:是能洗去他一身疲惫,让他安心喝碗汤的地方;是可以让他卸下所有伪装,无忧酣睡的地方。 他亳不考虑地加入由挚爱家人话声笑声交织而成的盛宴。 【全书完】 番外 失败的人生棋局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女,比旁人高上了不止一等,因为她出身优渥,顶着郡主的身分长大,朋友都是公主、县主,最不济也是勋贵家族的嫡女们。她从不与那些地位低下的人在一起,只觉得那些人就像恶心的虫子。 她如此高傲,却有一个人入了她的眼。 若不是见到那个出现在姊姊四周的少年,她不会发现这个世上有比她更漂亮,宛如天仙一样的人。 但是他很坏,眼光很差,每回随着舅舅和舅母前来,他谁也不理,只会追着她那什么长处也没有的姊姊走。 她没办法,被吸引住了,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姊姊的院子,希望他能多看自己一眼,对自己笑一笑。 可他偏偏像没有看到自己一样,她主动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要是不合他的意,他就眼神鄙视,时不时耻笑,令她想掩面逃走。 他恶劣的行径还不只这些,后来她发现这些并不是只针对她一人,她所有的好友都没一个能入他的眼。 她缠着、黏着他,想尽办法出视在他面前,他有时会抓条蛇或青蛙放在她的裙子上吓她,只要她去向姊姊哭诉,他就会挨姊姊的白眼。 可……为什么她这么喜欢的人,挨姊姊的白眼却不反抗,反倒像捡到宝似的? 她满心不是滋味,论长相,她长得会比姊姊差吗?论内在,她琴棋书画也不输人。 日子像流水一样地过去,她这份隐晦的感情迎来的是他和姊姊的亲事。 她哭了许多天,随着姊姊好事将近,她这才下定决心阻止。 她得不到的,凭什么让姊姊得去? 起先她并不想要姊姊的命,好歹姊妹一场,但是渐渐的,她开始觉得家里要是剩下她这么个嫡女好像也不错,她不只能得到父母的独宠,所有的好处也全都是她的,姊姊既然这么爱护她这妹妹,舍弃性命成全她的想望,想来也不是不行吧…… 后面那一连串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可恨的是,那个男人居然不要她,他说她连姊姊的一根脚趾也比不上,这是狠狠地打她的脸! 于是她像弃子般被丢弃了。 如爹娘所愿,她远远地嫁到富阳孔家。 孔家是个大家族,几代人全挤在一间大屋子里,说是六代同堂,难能可贵,在她看来根本就是一团乱。 家中的老夫人是不管事的,她嫁的这一房的大家长曾是两榜进士,但并未出仕,在浙江建了衡玉书院,自任为院长,育人子弟无数,在富阳颇有名声。 其他房的兄弟在文人雅士的圈子也名声显着,包含有名望的诗词大家,也有在笔墨图上展现才华的,唯一的缺憾就是少有在朝为官的人。 孔薰,也就是她的夫婿,算是少数在仕途上有发展的子弟。 婆婆是继室,但该有的体面和规矩一样也不少,可惜的是她膝下没有子嗣,除了前妻留下来的嫡子女。在这婆婆的要求下,她那夫君被过继过去,养在这位大伯母的膝下长大。 孔薰在她入门后才坦言,他是妾生子,可他自小聪明,年纪轻轻就拿下秀才功名,中举后加上大伯父刻意走动,促成了他留在富阳县就任的机会。 他为了表现迎娶她的诚意,成亲前就把两个通房给送走了,她对他这举动甚为满意。 这个家看着清贵文雅,那时候的她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心想,在这个看起来一派道貌岸然的家庭里,她想要立足还不简单,凭着那体面丰厚到教人不敢小觑的嫁妆,她就能理直气壮地在孔府过下去。 第 19 页 娘家,呸! 可一窟浑水踏进去,她才真切的知道,这些大家族的表面与私下完全不同,后院的龌龊事只多不少,这个家就是虚有其表的空壳子。 虽然孔薰明面见觎她的嫁妆,但是替夫君打点长官、同僚、上司,这就是个无底洞,做官的哪个不贪?见到他这只肥羊,哪能不宰,要银子、要女人、要宅子,他们敢开口,她还真的不敢听。 再来,孔薰那些个兄弟姊妹们成家立业,也是个窟窿。 在众多糟心事中,唯一还算安慰的是孔薰的后院清净省事。 她还为此庆幸自己在舒婆娑面前终于不会太没脸,因为她的丈夫虽然看着不中用,对她却是一心一意。 可是这样舒心的日子也只有一开始那几年而已。 孔薰的金钱攻势得到了效果,长官对他看重,随着他的迁升,各种赏赐纷至沓来,女人是最常见的了。 见她不高兴,那时的孔薰还愿意哄她,说多个女人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再说长官赐,不能辞,就放在后院,反正也不睡同一张床。 要命的是三年过去,她的肚皮还是没有动静,看过的大夫无数,吃过的药几乎能堆成山,可小日子还是准时地每月都来,闲言闲语几乎把她压垮。 老太太最先失去了耐心,作主给孔薰纳了房小妾,是一个老秀才家的小家碧玉,她永远记得小妾进门那天,丈夫掩不住喜悦地往那小妾房里去的样子。 小妾很快有了喜讯,全家欢天喜地,所幸那个肤浅的女人没保住她肚子里的种,大夫说她伤了身子,往后怕是难再有孕了。 这事要怪只能怪那女人运气不佳,当然,她承认自己有从中推了一把,她这个当家主母还没生出嫡长子,那些个妖媚的践蹄子凭什么生下子嗣? 小妾的事只是开端,只要男人不说不,接踵而来的女人就不可能只有一个,孔薰的心野了,随着官位往上爬,他收了一个又一个女人,他们吵过也冷战过,但是每每闹到长辈面前,她这下不了蛋的母鸡就成了众矢之的。 这些人个个给她脸色看,她看似忍下了,私下却变本加厉。 在她还没有生孩子以前,后院的女人谁也不许孵出任何一个蛋来! 只是啊,这种损阴德的事干多了,事情难免有闹开的时候。 孔薰得知真相后,脸色很难看,骂她是恶毒的女人,公婆说她这样的媳妇他们孔家不敢要,丢了一封休书,派人知会她娘来把她领回去。 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也不想想这些年前前后后花了她多少积蓄,到头来竟用无子、不顺父母、嫉妒等三条七出之罪休离了她。 娘派了她管事嬷嬷来将她领了回去,她以为只要回到长公主府,她还是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哪里知道嬷嬷把她带到偏僻的庄子上,让她在那边住着,并且告诉她,府里的两个弟弟渐渐大了,将来要说亲、要前途,不能有个有污点的姊姊,又说娘说不能再为她这个女儿耽误了弟弟们,让她住在庄子里吃穿不愁,希望她能修身养性,或许哪天还有机会能相看到可心的人。 把她丢在这种破烂地方,她才不稀罕,她决然地在管事嬷嬷离开之后带着她所有的银钱也离开了。 天大地大,岂会没有她容身的地方。 只是她没有料到,生活真的不如想象中的容易,才踏出那庄子的地界,身上的银钱和房契地契等值钱东西就被偷光了,无奈之下,她只能随便委身一个男人,以求暂时的庇护。 如果她肯安分地跟着这男人过日子倒也不难,可她养尊处优多年,哪过得惯苦日子,没有多久她就跟着一个做生意的货郎私奔而去。 可那货郎不珍惜她,觉得她是残花败柳,去到异地,转手就把她卖去了烟花之地。 当她年老后睁着昏暗的眼睛对着行人乞讨时,偶而脑子会闪过自己童年、少女无忧的岁月,然而更多的是姊姊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咱们姊妹以后是好是坏,各凭本事了。 她人生的这盘棋,怎么会下成这副德性? 很可惜的是,她到死都没想明白。 后记 又到梅雨季 陈毓华 历经两天倾泻而下的暴雨,这会儿雨势可说是打了个回马枪,往北回去了。太阳露出一小片脸,可阴云还是很厚很厚,厚得让人想铲几块下来,顺便把身上积了几天的霉气都抖一抖。 住中部的缺点就是只要刮风下雨,这里总有分,没一次逃得过。 阿华常想着要不要去签个乐透什么的,难道这就是住中部的宿命?注定是个夹心饼,什么坏处都有分? 在爬格子的这会儿,窗外还在不甘寂寞地下着太阳雨,一会儿干,一会儿湿。 人呐,不把身体练好一点不行,大自然把人类恨得牙痒痒的,本钱不够的,可有得头痛了。 下过了雨,整个人好像就回不去以前写稿的心情,也不知为什么,什么想法都没有,嗯嗯嗯,这是在告诉阿华需要休息了吗? 每天都觉得外面好好玩,就算不出门,在家晃着晃着一天又过去了都觉得很满足,阿华会不会太容易满足了…… 算了,不想了,来去睡午觉吧! 偷偷的说,最近的午觉特别好睡,盖件小薄被,就着窗外的徐徐凉风,就能睡到不想起来,至于晚上,照睡啊。 不好意思……标准的猪一枚。 那我们下回见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