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药娘(上)》 第 1 页 第一章 重生忽得药园空间(1) 盛夏的夜晚,依旧如白天那样闷热,梁氏不时拿着湿帕子,小心地避开缠在艾芳馡脑袋上的布条,轻轻擦拭着因发高烧而昏迷的她。 “娘,馡馡还没醒吗?她已经睡了快两天了。”艾修桀带着稚气的嗓音里,透着浓浓的担忧和害怕。“王伯伯的药没有效吗?” 梁氏一边拧着帕子一边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哽咽说着善意的谎言,“王老伯说这药喝下……馡馡最快也要明天才能醒……” 街口的老王今晚拿来了一帖药,说是三年前自家妻子生重病时,他花光所有积蓄向一个神医求来的,任何重病都能治,可是他妻子还没等到他回来就死了,他便把这帖药丢到角落,再也没有去管,直到今天下午才想起这事,赶紧将药送来给她,死马当活马医。 老王说喝了药后,两个时辰内能醒病就会好,但若不醒,就要准备草席了……而现在两个时辰已经过了,女儿却还未醒来,一想到女儿命在旦夕,梁氏便心如刀割。 艾修桀望了眼乌云密布并不时闪着骇人闪光的夜空,伸手拿下支撑着窗户的木棒,准备将窗户放下,“娘,好像要下大雨了,我先把窗子关上,要不一会儿下起大雨会来不及关。” “别、别关,馡馡喜欢听夜晚的蛙鸣,她听到青蛙在唱歌,应该会很快就醒来,你千万别关。”梁氏心疼的看着脸色苍白泛青的儿子,她知道儿子自小身子不好,他定是发冷才会想关窗子,她该答应的,可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儿,她就舍不得将窗子关上,这也许是女儿最后一次听到蛙鸣了。 艾修桀想了一下点头,“好,我陪馡馡一起听青蛙唱歌。” 忽地,外面传来“啪”的一声,阴暗的天空充满蜘蛛网般的刺眼闪光,一道道骇人的闪电直劈而下,撕裂了整个夜空,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而来,震撼整个大地,沉闷的夜空顿时下起如瀑布般的大雨。 此时一阵狂风大作,狂风暴雨伴随着轰隆隆的雷鸣,夜风自窗子卷进屋里,将屋里的烛光吹得忽明忽暗。 “桀儿你快过来,别吹到风,娘来关窗子。”梁氏欲起身前去关窗。 此时,一道诡异的蓝色闪电划破天空,落在院里,整间残败的房子瞬间笼罩在一层诡谲的蓝光之中,紧接着“轰”一声,骇人心魂的惊雷在屋顶上爆开。 诡异的闪电加上令人惊惧的暴雷声,让屋内的梁氏跟艾修桀两人吓得惊声尖叫,不约而同自椅上弹起,脸色苍白的互看着对方,拍着胸口安抚自己。 随着雷鸣声落下的同时,本来躺着的艾芳馡突然间尖叫一声,接着倏地睁开眼,两眼发直地盯着上头的房梁,眨也不眨。 痛! 这是她醒来后的第一个感觉,整个身体彷佛被石磨给碾压过一样,火辣辣的痛感在四肢百骸里奔窜,难受至极,整个脑袋像是要爆炸了一样。难以忍受撕裂般的疼痛,她不禁闭紧眼睛,想要忽略这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涌上来的痛楚。 当她比较能适应这波痛感后,再度吃力地睁开双眸,看着眼前有好几个补丁的陈旧布幔,又侧头看向缺一支脚、用石头撑起来的破旧桌几,断一半却舍不得丢弃的木梳,一切都那么眼熟,却又令她觉得陌生,她的脑子一片混沌。 这里是、是她出嫁前的家?她怎么会回到这里?她不是死了吗?桑坤德那个阴狠无情的男人跟他那才刚迎进门便将公公桑汉铭几乎给活活气死的毒辣小妾连手,将她跟腹中未出世的胎儿一起害死了,现在怎么会忽然回到娘家? “啊!”她尖叫一声,让一旁还未从惊雷的震撼中恢复的梁氏跟艾修桀回神。 他们冲向床边,惊喜的看着艾芳馡。 就在她仍感到茫然不解之时,床榻边传来两声惊喜的声音—— “馡馡,你终于醒了!” “太好了,馡馡,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艾芳馡深若幽潭的眸子里充满疑惑地看着床榻边的娘亲跟哥哥……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哥哥是小时候的模样?还有娘,娘怎么会在这里?娘不是前年就因为过度操劳而走了吗?难道她死了,到地府与娘相见了? “嘶,痛……”艾芳馡眉头紧锁,抬起手吃力地摸向脑袋,无数的记忆片段再度涌进她的脑海,几乎要将她的脑子撑爆。 “那帖起死回生的药果然有效!”梁氏喜极而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说着。 “馡馡,你被隔壁的阿花推倒,撞到头就昏过去了,一直没醒来,我跟娘都好担心你。”艾修桀握着艾芳馡小小的手掌开心的说着。 不对,哥哥怎么还是六岁的模样?哥哥不是应该在乡下的别院休养吗?还有哥哥说的是什么?她明明是被桑坤德和他的小妾江伶强灌打胎药,她挣扎时被他推倒,撞到神龛,神像倒下砸到她额头,害她顿时血流满面,跌倒在地,下身瞬间染红一片,神龛也因为撞击力道过大整座倒下,压向已倒在血泊之中的她,而后…… 一阵如钻骨般的疼痛出现在脑中,艾芳馡难受地用双手抱着头,眼尾余光忽然看见自己的手,小小的,像个三、四岁小孩的手掌。 她慌忙地坐起,四处张望,焦急地伸出手去摸梁氏哭花的脸,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愣愣的看着艾修桀,又惊骇的看着自己的手掌还有这个记忆中的屋子,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头痛的感觉逐渐消失,眼中的迷惑与惊惧也慢慢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以复加的震撼,让她差点惊声尖叫。 她,竟然重生了…… “馡馡,娘的心肝啊!”梁氏抱着她,哭得不能自已。 “馡馡,太好了,你再不醒,就要被其他人用草席卷起来,丢到死人堆去了。”艾修桀也用手背擦着眼泪,开心的说着。 “娘……”她吃力的喊了声,确定了这奶声奶气的绵软声音确实是自己的,心下愈加相信自己的揣测,她问:“我怎么了……” “馡馡,三天前,隔壁的阿花为了一块阿好婶给的饼把你推倒,结果你撞到门口的大石头晕了过去,当时流了好多血……”艾修桀把这几天的事情告诉她,“是王伯伯把他家的那帖药拿来给你服用,你才能醒来……” 听完哥哥所说的,这下她更能肯定她重生了,在神龛压向她的同时,她重生回四岁。 “馡馡,你刚醒来,饿了吧,炉子上有隔壁林大婶拿来的一碗稀粥,娘去弄给你吃。”梁氏小心翼翼地扶她躺下,替她拉好身上盖着的那件破旧薄被,并小声交代艾修桀,“桀儿,你看着妹妹,娘去盛粥。” 梁氏转身准备前去端粥过来时,还不忘并起两掌对着窗外念念有词,“感谢菩萨保佑馡馡醒来,平安无事,感恩……” “馡馡,你闭起眼睛休息一下,等等娘把粥热好了哥哥再叫你。”艾修桀像个小大人一样摸着艾芳馡的额头安抚。 “好。”她闭起双眼,静静的整理着脑袋里不断涌出的记忆,回想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切。 前世她十六岁便出落得清丽脱俗,某次到镇上交绣品,她正想着如何赚更多的银子替哥哥买药时,一时失神,不小心撞上到乡下来避风头、不学无术的桑坤德,却因此被他给看中,执意娶她为妻。 她已有指腹为婚的婚约,桑家主事桑汉铭老爷子也不同意,可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却受不住桑坤德的胡搅蛮缠以及以死威逼,双方最后只好同意。 桑汉铭和娘亲谈过后,答应出钱解决她的婚约问题,并无限提供药材跟一处别院给哥哥养病。 她这等于是变相被卖给桑府,但想到哥哥,她还是应了。刚嫁进桑家的她日子并不好过,桑坤德对她感到腻了之后又故态复萌,开始流连各大青楼,为了花魁争风吃醋跟人打架,或是上堵坊豪赌,婆婆葛氏认为是她没本事把桑坤德留下,从此对她更没有好脸色。 为了哥哥,她咬牙忍耐着婆婆和下人们的刻意刁难,开始认真学习认识草药,想代替桑坤德让公婆高兴,不出一年时间,她已认得所有药材、药性等等。 公公见她聪明机敏,且对于医药跟管理铺子很有天分,又清楚自己那被妻子宠坏、只会花天酒地的儿子无法担起桑家家主的位置,更没有生意头脑,于是在婆婆去世后,开始安排专人教授她药理、制药还有简单的看诊跟经营,不多时,她便开始管药材铺。 在那期间,公公又给了她许多不同的训练,直到她可以独当一面,便将桑家整个药材产业交给她经营。而她也没让公公失望,从接手到桑汉铭去世前,整个桑家的药材生意营收已是她接手前的两倍。 第 2 页 桑汉铭得知自己得了无法医治的重疾,又被江伶气得几乎去了半条命,他在死前向所有族人宣布以后桑家由她作主,并留下书信将所有家业交给她代为管理,日后由还在她腹中的孙子继承,完全没有桑坤德的一分一毫。 然而公公尸骨未寒,她那无情狠毒的丈夫便为了谋夺掌管药材铺的权力与家主的身分,伙同江伶连手害死她与腹中来不及出生的孩子,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却重生了…… “馡馡,你忍着点,娘帮你把头上的布条拆掉,看看伤口复原的情况。”梁氏端来一盆水,洗净了手后,小心的将脸色苍白的艾芳馡扶坐起身,让她靠在墙边,轻手轻脚的将布条慢慢拆开。 “好。”经过几日的休养,艾芳馡已经比较习惯自己重生这事,可是她心里仍担心着额头上的伤口,抬起手摸了摸那一块被布条包裹的草药膏。 梁氏拧了条湿帕子小心翼翼地把艾芳馡额头上的草药擦去。当她将所有残留着乌青色的草渍全擦拭干净后,原本轻蹙的眉头瞬间拧紧,泪水更在眼眶里打转。 “娘,怎么了?”看着娘亲那伤心表情,艾芳馡瞬间感到不妙,伸手要拿一旁的小铜镜看受伤的额头,她小声的问着,“我额头……破相了是吗?” 梁氏捂着唇压抑着心伤,一手压住她拿铜镜的小手,“馡馡,这疤痕等你年纪大些就会淡了,不要紧的。” 艾芳馡摇头,“没关系的,娘,让我看看。”她抽出拿铜镜的手,睁大眼睛仔细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受伤的额头已经好了,可是却留下了一道像叶子形状的粉红色疤痕。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突然感觉到指尖一阵灼烫,像有什么窜进手心似的,她连忙松开手,同时闭紧眼睛咧嘴嗤了声,却在闭眼的瞬间感觉到自己置身在一片药园中,迎风飘来淡淡的药草香气,让她整个人顿时感到神清气爽,药园中间还有一个涌着泉水的水潭,这感觉太深刻,像是亲历其境一样,吓得她赶紧睁开眼,眼前依旧是娘亲那张泫然欲泣的脸。 刚刚是怎么回事?那感觉好真实,她甚至能感觉到水珠喷到脸上的清凉感。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发现脸颊上居然有残留的水珠。这是怎么回事?! 梁氏没有察觉到她的惊异,只想着女儿额头上这明显的疤痕会影响日后婚配,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想到这里,梁氏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可她却不能说出来,徒惹女儿伤心,只能哽咽的安慰着女儿,“馡馡,娘会想办法买药让你额头上的疤痕消失的。” 家里的情况如何艾芳馡又不是不知道,前世她刚出生不久,父亲便受到朝廷征招前往前线作战,从此以后下落不明,直到她死也未有父亲的消息,因此她自小就是跟着娘亲和哥哥有一餐没一餐地捡拾市场的剩菜叶过活。 这一阵子她受伤,根本无法出门,都是娘亲带着体弱的哥哥一起到市场捡菜叶、帮几个大户人家洗衣服,因此没有时间可以刺绣、拿绣品到镇上卖。 洗衣服所赚的银两给哥哥买药都不够,也没有钱买米,哪有办法为她买药去疤。 艾芳馡摇头,“不用买药了,娘,像您说的,日子久了疤痕就淡了,您就不要担心了,我没事的。” 有了前世的经验,制作去疤药膏对她来说是小事一桩,可这疤痕留下来对她也许是件好事,未来说不定能为她免去不少麻烦。 “馡馡,你真是个好孩子,饿了吧,今天早上阿好婶拿了几个地瓜给我们,娘拿来给你吃。”一想到自己这才四岁的女儿居然反过来安慰她这个做娘的,让梁氏心头又酸又苦,只能借着离开片刻抚平自己的心绪。 “好,谢谢娘。” 趁着娘亲前往厨房的空档,艾芳馡连忙闭上眼睛回想着方才见到的那片景致,甚至试着用意识触摸那潭泉水,手指瞬间感觉到一阵清凉,手上甚至还有水渍,这、这该不会是某个不存在的空间吧? 她眯着眼睛仔细看着里头那一片草地,发现它们全部都是药草,惊喜之余又试着用意识采摘一株,瞬间,她手上便多了株青翠的药草。她又想着把手上的这株种回去,没一下子手中的那株药草就消失了,而原本的位置上则多了一株药草。 这一次她闭起眼睛试着将自己移进空间,果不其然,下一瞬间她就闪进了空间里,置身在这一片药草园之中,令她惊喜不已,更令她开心的是,这空间里头的每株药草质量都非常好,成长得特别健康,已经成熟,可以采摘,以她专业的眼光看来,这些成熟的药草拿到药铺贩卖,可以卖到很好的价钱,如若制作成常备药丸,利润会更高。 突然听见空间外有些动静,她这才发现自己进来有段时间了,娘亲应该拿好地瓜要过来了,她迅速地掬起一旁的泉水喝了口,随手拔了几株已经成熟的药草,便赶紧闭起眼睛将自己送出空间。 她从空间出来后,看了看手中的药草,又摸了摸额头上那叶子形疤痕,惊喜地想要大喊,天啊,她竟然拥有一个神奇的空间以及一座药园子,却又怕被人误认为自己疯了,只好咧着嘴痴痴的笑着。 第一章 重生忽得药园空间(2) 看见梁氏端着一碗地瓜走进来,她连忙将手中的药草藏到她放在床边的木匣子里,这木匣子是她小时候用来装宝贝的。 梁氏将地瓜放到她手中,摸摸她的头和蔼的说着,“馡馡,你饿了吧,来,先吃点地瓜。” “嗯,谢谢娘。”她兴奋的点头咬了口地瓜,发下不符合她年纪的豪语。“娘,等我伤好了,我就去赚钱让您跟哥哥过好日子。”相信以她前世的药理知识再搭配空间里的那些药草,一定可以让娘跟哥哥不再吃苦,眼下要赶紧医好哥哥的身体才是。 “小傻瓜,你这么小,怎么赚钱?瞧你说话跟个小大人似的,你只要平平安安的长大,娘就开心了。” 艾芳馡赫然发现她的言行的确不符合她现在的年纪,难怪她娘亲会说她是小大人,看来日后她得注意点,不要露出破绽才好。她用力点头,“好的,娘,我会快点平安长大。” “嗯,快点吃地瓜。” 艾芳馡一边咬着地瓜,一边想着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拥有那个种满药草的神奇空间,但是怎么都想不透,这样用力地想着,她觉得自己的小脑袋又痛了,决定放弃不想。 不过既然连重生这种离奇的事情都能发生,那突然出现奇迹,拥有这个神奇的药园空间也就不奇怪了。 就在她决定不再执着这空间从何而来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对了,她想起来了,前世她被桑坤德推倒,撞到了神龛,上头的华陀神像砸到她的额头时,隐约间,她的眼前好像闪过一阵白光。难道是因为被华陀神像砸到,才会得到这个神奇的药园空间,还将她带回四岁? 艾芳馡歪着头咬着地瓜,仔细的回想一遍当时的情景,对,肯定是这样,这么解释就通了,否则为什么她会重生,又会突然拥有一个药园空间! “咦?” 梁氏突如其来一记疑惑的低呼声,将她所有思绪唤回,她奶声奶气的问着,“娘怎么了?” “不知是馡馡你饿太久,还是这地瓜很有营养,怎么你的脸色变得很红润?方才娘到厨房拿地瓜过来前,你的脸色还死白死白的,结果地瓜才吃两口,整个人就变得很有朝气,小脸蛋红扑扑的……”梁氏捧着她瘦瘦的小脸蛋看着。 艾芳馡拧着小小的秀眉,歪头看着梁氏。娘亲不说她还不觉得,这么一说,她也感觉到本来病恹恹的身子元气恢复了不少。 这会是地瓜的成效?她才咬两口,效果没这么快吧,可是她今天一整天除了吃地瓜外,就只喝了空间里的泉水,没有吃过其他食物……难道空间里那泉水有强身的功效?!看来她得找时间好好研究药园空间跟里头的那潭灵泉了。 艾芳馡点头,顺着梁氏的尾音学着童言童语,“娘,是饿了,馡馡吃地瓜有力气了。” 梁氏想了下,也认为应该是地瓜的关系,“嗯,一定是这样,那馡馡就多吃几个地瓜,把这些天失去的体力都补回来。” “好,娘也吃。”艾芳馡贴心的也塞了颗地瓜到梁氏的嘴里。 艾芳馡趁着梁氏外出帮人洗衣服、哥哥到市场捡拾菜叶时,偷偷下床将空间里拔出来的药草种在屋后那片杂草里,然后拿空间里的灵泉浇在哥哥种的那些看起来蔫蔫的菜苗上,等着观察它们生长的情况。 在屋子里休养了两天,梁氏看她气色又好了很多,这才允许她下床走动,但还不许她出门,免得又碰上隔壁那从小就逞凶斗狠的阿花。 第 3 页 艾芳馡连喝了两天灵泉,发现体力完全恢复了,但是她不能一下子表现出她已经复原的样子,只能在梁氏跟艾修桀面前继续伪装。她佯装虚弱地扶着墙,小心的小步跨出门坎,不敢直接奔跑。 吃力的从水井里提出半桶水的艾修桀,一看见艾芳馡,连忙放下手中的水桶朝她跑来,“馡馡,你身体还没有好,怎么不躺在床上休息?” “哥哥,娘说我可以下床了。”她拉过艾修桀的小手开心的说着,“我想出来看看哥哥种的菜。” 一提到他种的那些菜苗,艾修桀马上眉开眼笑,得意的说着,“馡馡,我告诉你,哥哥种的那些菜苗现在长得可好了,每一株都又大又油亮,等到可以收成,我们家就有新鲜的蔬菜可以吃,不用再去捡菜叶了。” “嗯,哥哥你快带我去看吧。”艾芳馡拉着艾修桀的手往菜圃快步走去,其实她是想去看她偷偷栽种在那片杂草堆里的药草,把它们拔了好卖钱。 来到菜圃,看着一颗颗长得硕大肥美的青菜,她睁着闪闪发亮的大眼暗喜的看着菜圃里的菜,开心的夸奖艾修桀,“哥哥好厉害,等这菜菜可以吃了,馡馡要第一个吃。” 看来那灵泉真的有强身健体的功效,不仅自己喝了身体复原得快,连菜也长得这么漂亮,那以后就偷偷拿给娘跟哥哥喝,说不定也可以改变他们虚弱的体质,只要哥哥身体健康,未来就不需要嫁给桑坤德那个人渣了。 “好,拔起来的第一颗青菜先给馡馡吃。” 她用力的点着头,忽然用力的皱着鼻子,“哥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气?” “有吗?”艾修桀也学着她用力的皱着鼻子,“我没有闻到啊。” “有,在那里。”艾芳馡拉着艾修桀那枯瘦的小手往杂草堆里跑,“哥哥,我们快去找看看。” 兄妹俩一起拨开与他们等身高的杂草,往里头走去,发现有几株长得跟杂草不太一样的植物生长在其间,有一株上头甚至还长着红色果实。 “就是这个,哥哥我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艾芳馡的小手兴奋的指着上头开着红花的药草。 “这个?这是什么花?”艾修桀抓着头拧着眉头看着这一棵奇怪的花。 “这花……好像是三七花。” 那天她匆匆忙忙拔起药草,没有细看是什么药材,等她将药草从木匣子里取出,才发现原来这几株药草全是三七,每一株三七最少都有六十头,头是指须根,还有几株是四十头,六十头以上的三七收购价钱就已经很高了,这四十头以上的,收购价格肯定更好。 “三七花,好奇怪的名字,馡馡要是喜欢,哥哥帮你把它摘下。” “不,哥哥,你别把花摘了,我们把它挖出来,上一回我跟娘一起去交绣品,我坐在药房门口,看到有人拿着这整株花连根到药房卖钱,好像还卖了不少。”艾芳馡连忙制止。 “卖钱?!”一听到可以卖钱,艾修桀眼睛都亮了。 艾芳馡连忙点头,“嗯,卖钱,我听药铺的老板说过,这三七又叫金不换,人参补气第一,三七补血第一,对于止血、散瘀、定痛非常有效,金疮药也都是以三七为主要用药。” “真的?” “嗯,这些都是我听药铺老板说的,哥哥我们赶紧把它挖出来拿去药房卖钱,有银子就可以让娘买肉肉给哥哥补身体。” “好,也给馡馡跟娘补。”艾修桀用力点了几下头便往回跑,“馡馡,你在这边等哥哥,哥哥去拿铲子来挖。” 兄妹俩合力将那几株三七小心翼翼的挖了出来,放进竹篓子里,手牵着手一起到镇上的药铺贩卖。 果不其然,真如艾芳馡所说的,他们挖到的那几株三七卖了六十五两银子,当艾修桀捧着一大把银子在手中时,全身发抖,说不出话来。他从小到大也没有看过银子这种东西,更别提捧这么大一把在手中,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几株三七竟然可以卖到那么多钱。 当他们把三十两摊到梁氏面前时,梁氏也跟艾修桀一样,两颗眼睛顿时瞪直,她这辈子还没有看过这么多银两,有一瞬间,她以为是穷怕了才会出现幻觉,要不是狠狠捏了自己一把,感觉到痛,她还以为自己在作梦。 梁氏捂着激动跳动的胸口,难以置信的看着在她眼前闪闪发亮,像是在对她微笑的银子,用力吞了下口水问道:“桀儿,你、你怎么会有这些银子?” “娘,我告诉您,馡馡可厉害了,她在我们家后面那堆杂草里发现三七,她说这三七可以卖钱买肉肉,我们把它拔了拿到药铺去卖,这些银子都是卖三七的银两。”艾修桀赶紧解除娘亲的疑惑。 其实他们总共卖了六十五两,可是馡馡说拿三十两给娘就好,让娘去还债,把欠的医药费和欠邻居们的银子还清,那样他们大概还剩下五两银子,以后继续过清苦的日子,慢慢发家致富才不会让人家起疑。他们跟娘亲三人相依为命,要是他们突然间变得有钱,一定会被人怀疑,到时恐怕会遭来他人惦记,也很容易惹上杀身之祸。 他本来不同意,可是想到去年村里的大牛家因为卖了三头猪,一下子多了十多两银子,当晚大牛一家人就被人杀死了,杀人凶手到现在都还没找到,为了娘亲跟馡馡的安全,还是同意她的提议。 馡馡还说她想要留十两下来买材料,她从药铺老板那里听到好多药方子,想要做药丸卖更多的钱,一想到能赚更多钱,他就点头让她留下十两银子,再听她的意见,把剩下的二十五两另外偷偷存下来。 “娘,我们不是还欠邻居、大夫跟药铺银子吗?明天我们就赶紧将欠款都还清了吧。”艾修桀没有忘记妹妹的交代,连忙提醒梁氏,“然后剩下的买肉、买米。” “是啊,娘,买肉肉,馡馡想吃肉。”艾芳馡扯着梁氏的衣袖撒娇。 一听到儿子跟女儿这么说,梁氏开心得喜极而泣,一边卷着袖子擦着眼泪,一边点头允诺,“好,好,明天、明天娘把债全清了就给你们买肉。” “对了,娘,您知道吗?”艾修桀兴奋的挥动着小手说着他们在药铺卖三七的情景,“当时那药铺老板看我们年纪小,还想要拗我们银两,随便给我们二两银子,是妹妹说收购六十头的三七一斤要八两银子,这些三七都六十头,有的还是四十头,老板做生意不老实,我们后来说不卖了,要去行会检举黑心老板,那老板才赶紧按市价跟我们买。” 梁氏被眼前的银子给炫花了眼,没有仔细的听儿子所说的事情,也没有疑惑艾芳馡怎么知道这么多,只是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夸奖道:“没想到我们馡馡这么厉害,小小年纪就会跟商家讨价还价了。” 艾芳馡趁梁氏高兴,赶紧抓紧时机央求,“娘,既然卖药草可以赚到这么多银两,以后我就到后山去找药草,您说好吗?” 听到这个提议,梁氏犹豫了。 “娘,我不上山,就在山下找好吗?离家也不远,不会有危险的,我个子小,比较容易发现药草,好不好,娘……”艾芳馡握着梁氏的手央求。 “娘,以后我也陪馡馡一起去找药草,这样您就不用担心馡馡的安危了。”艾修桀也赶紧附和。 “对,让哥哥陪我一起去找药草。” 梁氏为难的看着他们两人,想到找到价值高的药草比她帮人洗衣服、绣绣品赚得多,思量片刻才勉强同意,“那好吧,不过你们两个可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知道!”两人异口同声。 第二章 卖药草改变家境(1) 时光匆匆流逝,约莫过了两年。 蓊蓊郁郁的树林里不时传出刻意压低的细碎说话声还有沙沙的铲土的声音。 “哥哥,我好像看见几棵价钱很高的药草,我过去那边看看。”已经六岁的艾芳馡指着另一边的树林说道。 “等这株人参挖出来后,我们一起过去。”已经八岁的艾修桀蹲在人参旁边,拿着小铲子小心地铲着土,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回应她。 “哥哥,这样太慢了,等这株人参挖出来我们再去找其他药草,太阳就要下山了,回到家都天黑了,我现在过去看,你在这边把那株人参给挖上来,两人分别行动比较节省时间。”她摇头。 他思索了下,点头道:“那好,你要小心点,有事情记得大叫,我马上赶过去。” “好,那你要小心,不要把人参须给弄断了,这很值钱的。”艾芳馡背起竹篓,不忘交代了声。 她瞄了眼正仔细清开土堆,谨慎地挖着人参的艾修桀一眼,才往自己指的那片树林深处走去。 她重生至今已经两年了,这两年发生不少事情,她靠着时不时贩卖自己制作的药丸、药膏和空间里的药草等等改善了家境,他们不再一贫如洗,而是生活得很滋润。 第 4 页 她也在暗中用灵泉调理一向体弱的哥哥跟娘亲的体质,让他们服用针对体质而制作的养生药丸,在这双管齐下的调养下,跟两年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云泥,现在娘跟哥哥都能以身强体壮、青春貌美来形容,这也让她安心不少,决定继续这样保持下去,一定不能让上辈子的悲惨遭遇再次发生。 她还跟娘亲说,哥哥是艾家子孙,以后要继承爹爹的香火,不能在乡下当个农夫埋没他的才能,必须给哥哥一个好的读书环境,日后才能光宗耀祖。 在这种理由的哄诱下,娘亲整个人像是看到佛祖后面那金光闪闪的金色光轮一样充满希望,马上答应换个更好的居住环境,从绿水村搬到距离交通发达的四平县不远的春阳镇,买下有着宽广后院的三进宅子。换个环境后,她就打算大显身手,有了这个大后院,可以让她用来种植药草避人耳目,掩饰空间的存在。 她又瞒着娘亲委托掮客向官府买下离镇上有点距离的一大片废墟,还有一座所有人都认为没有用、种不了植物的小荒山。那些掮客看她年纪小,本来理都不理她,还是她把钱拿出来,买的地方又没人想要,他们这才愿意帮忙。 她会想尽办法买下这些在外人看来一点价值都没有的房子跟土地,是因为八年后,某个皇亲国戚听了大师的话,相中了那里的好风水,要到这里盖别院,到时候这里的地段会大涨,而那座荒山两年后会发一次地震,之后会涌出具有疗效的温泉,地质也会改变,到时她就可以在这座小荒山上盖别院种植药草。 至于她为何会考虑从绿水村搬到春阳镇,除了因为自己知道一些即将发生的事情外,这里离热闹繁华的四平县也很近,只需要一天半的路程,可物价却比四平县便宜一半。四平县是交通枢纽,到全国各处都方便,即使距离最远的京城,走水路搭船也只需要半个月的路程,日后她想要做大药材生意,由此运送药材很快速方便。 搬到春阳镇后,哥哥进了镇上的学堂学习,下午放学后或者是休假时,他们会一起到小荒山来找药草。其实很多药草都是她事先从空间移出来偷偷栽种的,然后再带着哥哥上山来挖,一边挖着药草,她也会一边跟哥哥讲解这药草的药性等等,因此这两年来,哥哥也认识了不少药草。 她会这么积极的教哥哥认识药草、学习药草知识,是因为她心里正在盘算一个计划,而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静静等待时间到来,那人也应会出现…… 今天哥哥休假,她一大早天未亮便拉着他,一人骑着一头驴赶到这座距离镇上有十几里远的青茗山采药。 她记得桑汉铭就是在今年秋天时无意间发现了那片药草园,才让桑家从一间小小药铺一跃成为药材大盘商,进而成为大梁国最大的大药商。既然她重生,就不能再让桑汉铭有这等好运,要赶在桑汉铭发现之前,将那一大片珍贵的药草全部存进自己的药园空间。 她没能在之前就先过来将所有药草移进空间,是因为重生时她才四岁,人微言轻,娘亲不准她跑远,更别提让她独自一人前往春阳镇。直到他们搬到春阳镇,两个月前她又满六岁了,几次独自出门采药都平安回家,娘亲这才答应她可以跑远些,到别座山上采药草。为此,她偷偷做了番准备,找了天哥哥休假的日子,打算领着哥哥一起“发现”那片药草园。 只是当她穿过密密麻麻的草丛来到那片药草园时,瞬间因眼前的景致而震撼……这药草园也太大了,她还以为范围只是一片而已,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不只草皮,连山壁跟山坳都长满珍贵的药草,果然如当年桑汉铭所说,到处都是人参、灵芝、何首乌、天麻等等。 她不清楚为何这一处山坳会生长出各种不同品种的珍贵药草,她也不想去探究,她只知道时间宝贵,得在哥哥找来之前将这些全部藏进空间里。 瞄了眼这里的药草后,她决定留下前面一小块上头长着几株药草的青草地,等会儿跟哥哥一起在这里采摘药草。 “馡馡,你在哪里?” 身后传来艾修桀的呼声,她回头朝声源处大声喊着,“哥哥,我在这里!”一喊完,她一刻也不敢担搁,火速动用意念将这一大片珍贵的药草连同周围的土壤全部存进空间里,眼前本是一片翠绿的山坳,瞬间变得光秃秃的一片。 看着这已经没有任何一株植物的山坳,艾芳馡眉头忍不住轻蹙,她不该连同土壤一起存进空间,可是不这么做,就必须一株一株慢慢存,太浪费时间了,而且这样做即使她将这里的药草全拔光,两、三年后仍可能继续长出。 她不能让桑汉铭有机会利用这一片药草园发家致富,成为大梁的第一大药商,只要他无法成为第一大药商,桑坤德也就没权力压迫别人,她的未来也就不会再与桑家有任何牵扯。她重活一世,不能重蹈覆辙,让悲剧再度发生在她或是娘亲跟哥哥的身上。 两兄妹将那块青草地上的药草全摘完后,也不敢多担搁,赶紧下山,就怕回去晚了梁氏会担心。 等他们嘻嘻哈哈的从山中走出来,打算去牵他们绑在树边吃草的驴子,艾芳馡不经意的撇见一旁的草丛不断摇晃着,发出簌簌声。 艾芳馡倏地扯住艾修桀的手,一对漂亮的秀眉紧拧,指着那个怪异的草丛,“哥哥,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东西?” 艾修桀停下脚步,眯着眼看过去,“好像有。”他拍拍艾芳馡的手背,“馡馡别怕,哥哥去看看。” “别啊,哥哥,要是那是毒蛇还是野兽呢?” “毒蛇动静不会这么大,而这里已经快到山脚了,野兽应该不会跑来。” 已经八岁的艾修桀经过艾芳馡的暗中调养,不只身体强健斑壮,连胆子已经不像当年那般胆小畏缩了,他小心翼翼的向前拨开那草丛。 “哥哥,你小心些。” 他一拨开,赫然发现有个留着一把花白胡须的老人家倒在草丛里,全身还不断抽搐,顿时惊呼,“馡馡,快过来,有个老爷爷倒在草丛里,全身颤抖。” 一听到这里,艾芳馡也不敢迟疑,连忙冲了过去拨开草丛,果然看到一名老人脸色发黑,全身抽搐,再定睛一看,竟然是人称赛华陀的神医梅长七。 梅长七怎么会这时候出现?他不是应该半年后才会出现在她家附近的巷子里,为了一碗豆花跟人吵起来而被她发现吗? 见梅长七嘴里突然发出一记痛苦的呻吟,而后整个人眼歪嘴斜地晕了过去,她连忙收回满心的疑惑,跟艾修桀两人异口同声的问着,“老爷爷,您怎么了?” 不管他们怎么喊,梅长七都没反应,已经完全经陷入昏迷状态。 “老爷爷、老爷爷!”艾芳馡不断喊着,心急的摇着梅长七,心下暗忖,该死的,不管梅长七为何提前出现在这里,都一定要将他救活,否则就枉费了她这两年来的安排,她绝不会让自己的计划就此成为泡影,哥哥的未来就靠他了,怎么能够让他死! 她连忙心慌的指挥,“哥哥,这老爷爷好像是中毒,你看他脸跟嘴唇都发黑,这是中毒的情况,你快找找,看看他是不是被什么咬到。”说完,她赶紧低头翻看,看看他是否是被山里的蛇或是毒蜘蛛等等咬到。 艾修桀也赶紧低头寻找,拉开梅长七的衣袍,果然在他的小腿肚后面发现一个发黑的血痕,低呼了声,指着老人腿上的伤口,“馡馡,你看,这个老爷爷好像是被蛇咬了,腿都发黑了!” 艾芳馡低头一看,果真是被毒蛇咬伤,又看到梅长七脚边有一堆像是刚采下的药草,眯眸仔细的看着这些药草,全是解蛇毒和虫咬的药草。 她故意惊呼提醒艾修桀,“哥哥,你看老爷爷脚边的这些药草,会不会是解毒用的?” 艾修桀彷徨的看着艾芳馡,这两年来虽然已经认识了不少药草,也知道其药性,可是他毕竟没有正式拜师学医,是不是用来解蛇毒的药草,他也不敢肯定。他摇头,“哥哥也不清楚……”要是他能够早日习医,今天遇到这情形应该就有办法救这老人了。 看到梅长七已经快没了气息,艾芳馡赶紧将药草塞给他,“我觉得这些药草应该是这个老爷爷自己拔来解毒用的,可是毒发得太快,哥哥,你赶快把这些药草捶一捶,敷到这老爷爷脚上,说不定可以救他一命。” 艾修桀点头,赶忙接过那些药草,找了颗大石头,将药草放在上面,拿起脚边一颗拳头般大的石头将药草捣烂。 趁着艾修桀背对她,艾芳馡取出一颗她存在空间里的解毒药丸,跟一杯灵泉水和在一起,用力掰开梅长七的嘴,将汤药灌进他的嘴里,还不忘低头在梅长七耳边装神弄鬼厉声交代,“梅长七,本仙女今天让人救你一命是因为你还有使命未完成,你的使命就是到春阳镇收八岁的艾修桀为徒,将你一生所学全部毫无保留地教给他,记住艾修桀……” 第 5 页 “馡馡,捣好了,你快帮忙把这老爷爷翻过来、为他上药。”艾修桀捧着捣烂的药草过来。 之后两兄妹手忙脚乱的将梅长七包扎好,等他们两人将梅长七又翻过来,他的脸色已经从黑慢慢恢复正常,虽然仍有点惨白,不过看来已无大碍。 “馡馡,看来这老爷爷没事了。”艾修桀拍着胸口放心的说着。 “应该是,既然如此,我们赶紧下山吧,哥哥。”这梅长七服了她的解毒药丸跟灵泉水当然会没事,这点她是很有自信的。 “我们把他放在这里太危险了,万一又有毒蛇出现那怎么办?” “哥哥难道要把这个老爷爷背回去?” “背……”艾修桀顿时有点迟疑,“哥哥可能有点背不动,要是把这老爷爷给摔了那就罪过了……啊,我有办法了!” 艾修桀说完,艾芳馡便见他跑来跑去的采着一些毒蛇、昆虫们讨厌的植物,将它们放在梅长七身旁,又在他的周围洒上他们随身携带的雄黄粉,还把艾芳馡身上携带的雄黄香包取下,系在梅长七的腰带上驱蛇。 不一会儿后,艾修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喘口气,“这样就可以了,馡馡,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下山吧。” “等等,我们把这个也留给这位老爷爷吧。” 艾芳馡肉痛的将他们稍早挖到那株人参的人参须拔下一根塞到梅长七嘴里,然后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干粮跟水壶取下,放到他身边。这水壶里头的水跟干粮都加了灵泉水,又有人参养气,相信他醒来食用后,身体会复原得很快。 “记住,到春阳镇教导艾修桀你的一身绝学。”她临走前还不忘在梅长七耳边又小声交代一次,这才跟着艾修桀匆匆赶路下山。 连着几天,午后总会下起倾盆大雨,原本习惯午后小睡片刻再来将药丸装瓶的艾芳馡,一大早用过早膳后,便到她专门用来制药的小屋子里,将这些放在屋里用火炉慢烘、烘了好几天才阴干的药丸分别装进瓷瓶里。 这一次制作的药丸有一小半是用她空间里的药草,混合着外面种的,加上灵泉水制作而成,珍贵得很,得趁着药丸热气完全散去时赶紧装进瓷瓶里,否则这几天天气不稳定,一旦沾上湿气,很容易发霉,到时会前功尽弃。 “馡馡啊,大热天的,你成天在这小火炉屋子里,娘今天又给你熬了酸梅汤,你喝一些,休息下吧。”梁氏端着吊在井底放凉的酸梅汤过来,在艾芳馡身边坐下。 “娘,这一批药丸已经完成,可以休息好一阵子,您不用再熬酸梅汤给我喝了。”艾芳馡拍拍手上的药渍,接过她手中的酸梅汤,往嘴里猛灌一大口。 她制作的药丸味道好、效果显著又便宜,因此供不应求,每隔几天便要制作一次各种常备药给药铺。 “就算制药结束,也还是要熬着喝,天气热成这样,平常喝也消暑开胃。”梁氏贴心的将她垂落额前的发丝撩到耳后,用绣帕替她将脸上的汗渍擦干净。 “对了,娘,一会儿我先去送药,免得下午出门碰上雷雨,您有想要吃些什么东西吗?我一起帮您带回来。” “不了,我们家什么也不缺,就别带……啊,说到这,要不,馡馡啊,你一会儿要出去送药前,替娘拿些食物到隔壁的宅子去好吗?” 第二章 卖药草改变家境(2) “隔壁?隔壁那间空屋有人住进来了?”艾芳馡心惊了下,问道。 梁氏点头,“是啊,昨天搬进来一名年约六十的老人家,娘看他孤家寡人一个,脚又受伤了,挺可怜的,应该没有人给他准备吃食,好歹是邻居,给他送点吃食过去,免得他饿着了。” 听娘亲这样形容,感觉很像他们那一天救的梅长七,可他出现的时间为何会一下子提早半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艾芳馡皱着眉头思索,梁氏见她没有答话,以为她不愿意,便自顾自地说着,“馡馡,你要是不愿意,等等娘自己拿过去就好。” 艾芳馡连忙摇头,“我拿去就好,不过,娘啊,隔壁住的那位老人家他姓什么,您知道吗?” “我听掮客说姓梅,这位梅老爷子到春阳镇似乎是为了找徒弟。”梁氏回忆了下昨日那来讨水喝的掮客说的话。 梅长七果然是来找哥哥准备收他为徒,既然如此,一定得让哥哥在梅长七面前露脸才是,她沉思了下,开口道:“要不这样吧,娘,我看等哥哥回来,我再跟他一起送过去吧,哥哥是男孩子,将来也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人,这事由他出面再好不过。 “哥哥已经八岁了,有很多事情要学着扛起来,而且哥哥认识的人也多,可以问问隔壁的老爷爷要找的徒弟是谁,说不定可以帮上忙,您认为呢?” 既然人已经搬到她家隔壁,那她也不能再继续纠结为何时间会提前,这几天她已经想通,她的重生本就脱离原有的命运轨道,当然很多事情也会跟前世不太一样,所以接下来的一切就顺其自然,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赶紧想办法让哥哥拜入梅长七的门下,学习他精湛的医术,继承他的衣钵。 梁氏想了想,觉得女儿说的没错,“嗯,那就这样吧,娘亲一会儿再多准备些东西,你等桀儿回来一起送过去。” “好,那我先到杏林药房送药丸。”她开始将装瓶好的药丸放进小竹篓里,出门交货。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交完货回来的艾芳馡跟已经下课的艾修桀出现在隔壁宅子的那扇斑驳大门前,只是敲了好一阵子的门都没人应门,这大门也推不开。 艾芳馡担心的看着紧闭的大门,怎么回事?敲了半天也没人开门,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馡馡,这屋里该不会没有人在吧?” “我问过对面的小乞儿,他们说没有看到这大门打开过,所以人应该还在里头。”她贴在两扇门板中间,藉由空隙看着里头的情况,一边说着,“哥哥,我听娘说隔壁这位老爷爷脚受伤,行动不便,我想他会不会是出事了?我们回家拿梯子爬到隔壁看看,你说好吗?” 他点了点头,提起脚边放着食物的竹篮,“也好,只有一个老人家,脚又受伤,要是发生事情也没人知道,我们爬墙到隔壁看看。” 不一会,他们两兄妹小心翼翼的爬上墙,再将梯子放到另一边,确定稳妥后才又踩着梯子下去。 “馡馡,你小心些。”身后背着竹篓的艾修桀伸长手,谨慎的扶着尾随着他翻墙到隔壁院子的艾芳馡。 两脚一落地,艾芳馡便拉着他往那排屋子前去,一面喊着,“有人在吗?老爷爷你在家吗?” 喊了半天都没有人响应,整个屋子连未在后院的仓库都找了一遍,却完全没有发现梅长七的踪影,怪了,大门是从里头上闩的,可怎么会整个屋子都找不到人呢? “哥哥,你说我们都找到后院来了,这位老爷爷他——” 就在艾芳馡疑惑的左右张望时,一记忿忿的怒吼声从后门传来,“你们是谁?竟敢胡乱闯进别人的宅子!” 他们两人不约而同转过身,看见手撑着拐杖,一拐一拐从后门走进来、一脸生气的梅长七。 一看见梅长七,艾芳馡马上扯了下艾修桀的衣袖,小声的说:“哥哥,你看,这人不是那天被蛇咬的老爷爷吗?” 他定睛一看,小声的响应,“好像是……” 梅长七并没有听见他们两兄妹的谈话,依旧气呼呼的扯着嗓门咆哮,“你们有没有——” 艾修桀连忙抱拳作揖道歉并说明翻墙的原因,“老人家,很抱歉,未经您的同意便私自进入,我是艾修桀,这是我妹妹艾芳馡,我们就住在隔壁,我娘见老人家您独自一人,便让我们给您送些吃食。” “等等,你说你叫什么?”一听到艾修桀三个字,梅长七的眼睛顿时瞪大,高声问道。 艾修桀怔了下连忙又抱拳作揖,“小生艾修桀。” 梅长七惊喜的丢下手中拐杖冲向前去,紧握住艾修桀的双手,“孩子,你要不要拜我为师学医术?” 艾修桀顿时一阵错愕,表情纠结,看着突然间一张老脸笑得像朵盛开菊花的梅长七,不知所措。 艾芳馡见状心底偷笑了下,成了,不过她并不想让梅长七那么容易就收哥哥为徒,不稍微刁难一下,就怕日后他不愿意将所有绝学教给哥哥,于是装腔作势的扯开他的手,“放开我哥哥,你是谁啊?有人一见面就问人家要不要跟你学医的吗?” “老夫姓梅,是名大夫。” “哼,大夫,你这样子会是大夫?我看是庸医还差不多!”艾芳馡故意激怒梅长七。 庸、庸医?!梅长七差点气昏,扯着喉咙对着他们两人吼道:“什么庸医,老夫可是大梁国人人称颂的神医,神医你们懂不懂!” 第 6 页 “笑死人,神医还会被毒蛇咬了无法自救,大梁国没大夫了。”艾芳馡随即鄙夷的出声。 听她这么一说,梅长七顿时愣了下,心底窜起一阵狐疑,莫非那天救他的就是眼前这对小兄妹?他瞪大眼高兴地问道:“那天是你们两个小家伙救了老夫?” “哥哥,我们走。”艾芳馡像是没有听到他问话一样,拉着艾修桀往他们搭梯子的地方走去,“自己都救不了,这种医术还敢说要收你当徒弟,误人子弟比较有可能,真是枉费了我们的人参!” 梅长七听见这话,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这些天他不仅在镇上四处打探艾修桀这孩子,也积极找寻他的救命恩人,没想到竟然是他们两人!不管是他要找的传人或是恩人都在眼前,绝不可以让他们跑掉,他赶忙喊着,“你们等等,听老夫说……” “不听,哥哥我们快走,免得娘担心。”艾芳馡回话的同时,已经拉着艾修桀来到他们放梯子的墙边。 “馡馡,等等。”艾修桀拿下肩上背的竹篓,放到墙角边上,“老人家,这些是吃食,够吃好些天,您行动还不方便,就在屋里好好静养,不要再出去走动了,小生告辞。” “哥哥,走了啦。”艾芳馡手脚利落的爬到墙头上喊他。 “馡馡,你小心点,哥哥来了。” 辰时,太阳已经高挂,艾芳馡坐在树下的矮凳子上,一边喝着放凉的甜粥,一边看着一旁有一下没一下的刺绣,有些心事重重的梁氏。 她将手中的甜粥放到前头的小几上,问道:“娘,您怎么了?最近总是一脸烦恼的模样。” “娘没事,馡馡不要担心,赶快喝粥,吃饱才长得好,你正在长身子,可得吃多点。”梁氏放下手中的绣品催促着她。 “娘是为了隔壁那位爷爷又上门来说要收哥哥为徒的事情烦恼吧?” 梁氏叹了口气,“是啊,隔壁这位梅老爷子,说什么他看桀儿是个可造之才,要将他钻研一生的医术教给桀儿,还说他其实是人人称颂的大夫,叫梅长七。” “梅长七,娘,这梅长七可是位神医啊!我到药铺送药材时,总是不时听到大夫跟病人们在谈论这位梅神医呢!”艾芳馡假装惊喜的告知梁氏。 “神医?!”梁氏诧异的惊呼中,带着一抹迟疑。 艾芳馡用力点头,“嗯嗯,神医,听说他没有医不好的疑难杂症,更有赛华陀之称,可是这个梅神医有怪癖,救人看喜好,只要他不乐意,就算是皇帝下旨,他宁愿被砍头也不愿奉旨意看病,所以好多达官贵人都捧着大把的金子,却还请不到他,如果他真的是那位医术精湛的梅神医,哥哥倒是可以拜他为师。” “当名大夫……这怎么成,桀儿以后是要考功名的……”梁氏虽然有些心动,但一想到他们特地搬到镇上来的原因,随即将这份心动抛到脑后。 艾芳馡放下已空的碗,定定的看着梁氏,“娘,虽然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可是我觉得哥哥未来也不是只有考功名这一条路可以走,哥哥也可以学习一些可以养活我们一家人的技艺啊。” “一技之长?做木工,盖房子?” 艾芳馡摇头,“一技之长又不是只有当木工,娘,学习医术也是一技之长啊。” “不行、不行,让桀儿学习医术,以后怎么考功名,娘还指望他光宗耀祖呢。” “娘,哥哥识字,他又懂药,你也知道他对于医术一向很有兴趣,我觉得哥哥下课后跟梅神医学习医术也未尝不可,不要急着否决。” “下课后跟着梅老爷子学习医术……” “嗯,这样就学业跟医术两不误了。”艾芳馡猛点头,“日后哥哥要是有出息,考个状元出人头地自然是好,可要是没那个当官的运势,不如就当个大夫也不错,起码可以养活一家子,还可以避免自己生病,也可以救别人,好处多多,您说是不是!” 梁氏静静的看着艾芳馡那双闪耀可爱的大眼睛,自从两年前馡馡那次受伤后,整个人就变得不一样了,不再像以往畏缩、胆怯、爱哭,随着年纪的增长,变得很有想法与主见。 不知怎么的,有时她总是觉得女儿那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眸光犀利无比,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六岁的小孩该有的无邪眼神,无形中带有一种震慑人心的感觉,让她会莫名的就遵从女儿所提出的意见。 见梁氏犹豫,艾芳馡加紧说服,“娘,而且当大夫也可以当官,这跟您希望哥哥以后可以光宗耀祖的愿望不会互相抵触。” “大夫也可以当官?” “娘啊,皇宫里的太医也都是有品阶的呢,官位不小,而且只要医术了得,即使不参加科举,也能被招揽进太医院当太医、赐官阶,又何必跟一大堆人抢状元的位置呢,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那个状元命的。” 一说到这里,梁氏整个人都心动了,她没有读过书,也没什么知识,一向都是儿子、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也没有一定要儿子当什么大官,只要有个官位让她不会愧对艾家的列祖列宗,她就心满意足了。 且女儿说的也不无道理,自己的儿子她很清楚,虽然聪明,反应也灵敏,但全国能人何其多,日后如若考功名,也许到会试便止步了,与其穷其一生参加科举,做着不切实际的状元梦,倒不如以一技之长傍身,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不怕饿着。 也许是他们娘仨当年过的日子太苦,她穷怕了,便没有那种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想法,反而认为只有让一家人填饱肚子才最实在,何况女儿不是也说了,儿子认真学好医术,医术了得岂会不被延揽进入太医院,功名、赚钱两不误。 “娘,您觉得如何?有神医在,您还怕哥哥日后不能光宗耀祖?说不定未来哥哥不仅靠着医术飞黄腾达,还可以赚得富甲一方,这么难得的机会,放弃很可惜,娘……” 艾芳馡这么一说,梁氏本就心动,现在也不再反对,“这事还是要问你哥哥的意思,要是他想学医,娘没有意见。” “嗯,哥哥回来我就同哥哥说。” 第三章 上山礼佛顺手救人(1) 三年后。 艾芳馡无趣的撑着一边粉腮,望着窗外移动的景致,叹息一声声不断自心底深处冒出。 怎么又到了十五啊?这天最烦了,因为她从今年起,每个月十五日都要陪娘上山礼佛,这样浪费一天,她会少做好多药丸、少采收一堆的药草,想想就心疼。 记得前世娘亲并不这么热衷上寺庙,这一世重新来过,竟然变得这么虔诚,不过这也难怪,重生的她变得跟前世截然不同,娘亲有所变化也很正常。 回头想想也是,现在哥哥的身体强壮了,他们的日子过得安稳了,也有了自己的宅子跟药园,说不上大富大贵,却也谈不上贫困,家中还买了几个下人,娘不再需要为哥哥的医药费每天起早贪黑地拚命工作,自然有那份闲心上山礼佛了。 “馡馡,你怎么了,一上车就听到你长吁短叹的。”坐在她对面的梁氏关心的问着。 “没什么,我就在想昨天师父说今天要教哥哥那套梅氏针法,也不知道我们来不来得及赶回去。” “梅老爷子不是说了,你年纪还小,力道抓不准,下手也不稳,让你晚两年再学习。” “是啊,晚两年……”其实那套梅氏针法她早已经偷偷学会了,方才她就是找个借口。 当初师父不厌其烦的上门缠着要收哥哥为徒,在她的游说下,哥哥好不容易才答应每日下课后便同师父学习医术,不过条件是要连她这个妹妹也一起学习,可以不教她艰深的医术,但是基础和用药一定要教。在哥哥的坚持下,师父只好同意一起收下她当最小的徒弟。 她因为有着前世的记忆,因此吸收十分快速,加上她会不时找机会缠着师父提问题,或者想办法找一些患有疑难杂症的病人让他医治,她跟哥哥两人同时在一旁学习,因此短短不到三年时间,她已经学得师父的所有医术,甚至暗中将他那一套与一般针灸下针手法不同、属于他独创的梅氏针法偷学走,现在可是使得得心应手。 她学习如此神速必会遭来他人的猜疑,为了避免被人察觉异样,更不想伤害到还在努力学习医术的哥哥的自信心,因此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钻研于药草的栽种跟制作各种药丸,因此每天都在山上寻找药草,要不就是在后面那片药草园照顾药草,或是窝在制药房制作药铺下订的药丸,每天与药草为伍。 梁氏见马车已经缓缓停在山脚下的广场,拿过她让丫鬟特地准备的面纱递给艾芳馡,“好了,你别哀怨了,安宁寺到了,将面纱戴上,准备下车,你已经九岁了,再过两年就可以议亲,在这之前得让旁人留个好印象。” 第 7 页 “是。”艾芳馡有些无奈的拿过绣着一株人参果的水蓝色面纱带好。 她才九岁是要带什么面纱啊?她娘心头的那一点小心机她还会不清楚吗!还不是因为许多大户人家的夫人都会到这香火极旺的安宁寺来上香礼佛,娘想让她在这些夫人眼中留下好印象! 前世她的婚姻是个悲剧,因此这一世她已经打定主意自己的婚事自己作主,决不让任何人插手,她宁愿一辈子当个老姑婆,也不嫁给人渣,毁了她的未来。 不过说到议亲,她记得前世她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怎么这一世没了?不过没了最好,她记得前世她那未婚夫也很没担当,她可不想重活一世又遇上这种人。 艾芳馡尾随着梁氏下了马车,在她身后小声问道:“对了,娘,我记得您提过爹以前不是有个姓林的好友,他们不是——” 艾芳馡这话还没说完,梁氏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了女儿一眼,不悦的打断她后面的话,“别说那一家子了,无情无义,提起他们只会坏了娘到寺庙上香的好心情。” 她向前拉拉梁氏的衣袖,“娘,我也不小了,您就跟我说说,免得日后我被人给坑了。” 梁氏微蹙着眉头,摸着她带着面纱的脸,她的五官虽还未长开,但已看得出灵秀动人的清丽小脸蛋,微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抹惆怅,“当年刚传回你爹在战场上失踪的消息,不到一个月,林家那婆娘马上借口来探望生病的桀儿,带来当初所写的婚约书跟信物,并把当初交换的信物要了回去,还当着娘的面将那纸婚约书给烧了,说这婚约作罢。” 听到梁氏这么说,艾芳馡整个心情瞬间放松了不少,只要没有这纸婚约存在,日后就不用担心娘会随便将她嫁给别人了。 “别提那让人不开心的过往了,馡馡,我们赶紧进安宁寺礼佛。” 今儿十五,上山礼佛的人多,几位跟梁氏熟识的夫人们正巧碰上她,便相约礼佛后一同去听大师讲经。 礼完佛出来,艾芳馡拿起锈帕擦了下额头的汗渍,看着回廊上那几位正在等梁氏的夫人,她捂着嘴小声的征求梁氏的同意,“娘啊,我刚刚听到有人在这后山发现灵芝,就不跟您一起去听大师讲经了,我到后山转转,看看还有没有找到的可能,这灵芝可以卖不少钱,好吗?” 梁氏考虑了下,“你自己小心点,最慢未时末要回到寺里。” “谢谢娘,我走了。”艾芳馡撩着裙摆飞快的消失在梁氏面前。 安宁寺的后山艾芳馡来过几次,因此她放心的一路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转了约末半个时辰,来到古树参天的后山。 这里较为幽暗,不常有香客会来,因此偶尔会发现稀奇的药草,像半年前她就在一棵倒下腐烂的树上,偶然发现一株碗口那般大的紫灵芝,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它移进空间,现在在空间里养得可好了。 那棵本来看起来是二、三十年分的灵芝,今早她瞄了眼,那棵紫灵芝出乎她的意料,长得飞快,竟然有了五、六十年模样,这能卖不少钱呢。因此她打算趁着今日将它从空间取出,骗娘亲说是在后山找到的,然后找个机会上四平县县城将它卖了。 艾芳馡将放在空间里头的竹篓跟棍子、小铲子拿出,又把紫灵芝摘了放在竹篓里,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挥动着手中的棍子翻动着前头的草丛,避免那些躲在树丛、草堆里的蛇突然蹿出来偷咬她一口。 她这一路上发现了不少药草,便准备往更深处寻找,绕过两株苍天大树,四处张望了下,看看这附近地形,突然间,一阵浓浓的血腥味随着徐徐吹着的凉风蹿进她的鼻间。 她心里咯噔一声,快步顺着这血腥味传来的方向走去,赫然发现古树底下靠着一名看起来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他额头上满是细细密密的冷汗,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发青,浑身颤抖,还一身是血,陷入昏迷,身上是一套被鲜血浸透、已经完全看不出颜色的衣衫。 未多做迟疑,她扯掉脸上碍事的面纱,蹲下来用手指探了下少年的鼻息,发现他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又看了看,这少年受了严重的伤,伤口还不断的往外渗血。 她飞快拉开这少年身上的衣物,一看,整个人顿时吓了个激灵,小脸刷白。这少年身上的伤从肩膀沿伸到后背,有半指深,看这伤口,应该是被刀或剑从背后偷袭砍伤的,皮肉外翻的模样甚是恐怖。前世她什么样的伤口没见过,可这么严重的伤势,让她心底也是一阵哆嗦。 在这深山中,为何会有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年?还有究竟是谁这么心狠手辣,竟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下这么重的手? 发现他呼吸越来越薄弱,身为医者,艾芳馡无法见死不救,她迅速自空间里取出一颗红色药丸塞进他嘴里,保住他虚弱的气血,再取出一套金针,利用梅氏针法,先扎在少年周身几个大穴,推迟血液流动的速度,而后从空间取出一张草席,让少年趴在上头,开始用灵泉水清洗他的伤口,并洒止血药粉在这恐怖的伤口上。 少年稍微恢复了点意识,沉重的眼皮微掀,看见隐约的影子闪动,他想睁开眼睛看清楚在他眼前闪动的东西究竟是何物,无奈任由他怎么尽力的想睁开眼,却始终徒劳无功,没一会儿便再度陷入昏迷。 昏迷前,他隐隐感觉有人在他嘴里塞了东西,那东西有着一股浓郁的药香气息,又在他身上淋下了冰凉的液体,很舒服,让他剧烈疼痛的伤口瞬间不再感觉到疼痛…… 艾芳馡双手叉腰看着伤口已经止血的少年,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渍,喘口气。还好跟师父学习医术后,她就在空间里备着一套金针跟装着各种药粉、药丸、布条等用品的药箱,尤其以伤药、解毒丸最多,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总算派上用场。 这些伤药完全是用空间里的药草跟灵泉水制作而成,没有参杂任何外界的材料,药效特别快,才能很快就止住伤口不断渗出的血。 她探了下他的鼻息,发现他的气息在逐渐恢复,稍稍松口气,从药箱中拿出几块膏药敷在他的伤口上,用布条帮他将伤口整个包好,才拉好他的衣服。 她这小身躯毕竟才九岁,要帮一个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男子包扎,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包扎妥当,等她完全处理好,已是满头大汗、全身血渍。 她伸手探了下他的手腕,确认脉搏渐趋稳健,心下大安,这少年可以说是已经救回来了,又在他嘴里塞了颗养命丹、喂他喝几口灵泉水,轻手轻脚地扶他靠着老树。 看这少年的气息越来越顺畅,嘴唇也稍微恢复血色,再过一个时辰应该就能清醒,她本想在收拾完东西后就走人,但低头瞄了眼一身是血的自己,这样子回到寺庙,别说不只会把娘亲吓死,还会把一群香客给吓晕,为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决定到空间里稍微清理一下,可她才刚闪进空间,这名少年就因药效与灵泉水的关系,从昏迷中缓缓转醒,吃力地眨着沉重的眼皮,看着眼前蒙眬的周遭。 第三章 上山礼佛顺手救人(2) 我没死?! 这是他清醒后的第一个念头,他受了那么严重的刀伤,本以为必死无疑,谁料居然还能醒过来! 混沌迷蒙的思绪渐渐转为清明,君天宁闭上眼睛吃疼的回想,他在手下的帮助下躲过那群杀手的追杀后,负伤逃了一阵子便陷入昏迷,后来似乎看到一名小姑娘正在给他处理伤口……那小姑娘是谁? 清理干净自空间里出来的艾芳馡,一出空间便与刚睁开眼的君天宁对上,惊呼了声,“啊!” 她心惊胆跳的抚着胸口,看着已经清醒的君天宁。她进空间还不到一刻钟,可这少年竟然这么快就醒了,他没看到她凭空出现吧?! 看着他无神的眼睛,应该是没有看到她从空间闪出来才是,她压着因紧张而激烈跳动的胸口,故做镇定的扬起一抹笑容,“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如山涧泉水般清澈的嗓音传进耳里,君天宁微微眨了下眼,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小姑娘,眉眼间带着稚嫩,还未长开,粉嫩的脸蛋上漾着如光芒般璀璨的笑容,是这水灵秀丽小姑娘救了他? 君天宁忍着疼痛,疑惑地问道:“小姑娘,是你……救了我?” 艾芳馡点头,“算是吧,大哥哥。” 君天灵苍白的脸上满是震惊,这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八、九岁,年纪这么小的姑娘能有这么一手好医术? 她自然看得出君天宁眼底的震惊与不敢置信,于是装着这年纪该有的天真语气,“我到这座山采药,刚好看见一身是血的你靠在那里,就顺手救你一把。” 第 8 页 “顺手?方才我似乎看到——” 看他那表情,她实在很担心他看到她从空间闪出,赶紧搬出梅长七好转移他可能会关注的疑点,“隔壁的梅爷爷说遇见人受伤了,不可以不救,我因为常常要上山采药,所以梅爷爷教了我一些包扎伤口跟用药的技巧,既然我会包扎,就不能见死不救。” “梅爷爷?” “是啊,大哥哥,梅爷爷可厉害了,他是人人称颂的神医梅长七,制出来的药,药效更是厉害,我就是用梅爷爷的药帮你上药的,大哥哥,你果然很快就醒来了!”为了不让人起疑,她赶紧将所有功劳推到她那不着调的师父身上,只是师父再三交代不可以对人说他是他们的师父,如若有人问起他们的关系,就说是住在同一个村子里的老人即可。 “神医梅长七!”君天宁因她这消息而惊骇,猛地挺起疲惫虚弱的身体,这动作却牵动到他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直咬牙,“啊……” “快吞下这颗药,可以止疼。”她连忙向前按住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到他嘴里,又喂他喝了口灵泉水,“你的伤势很严重,我才刚帮你包扎好,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你可别乱动。” 君天宁猛喘几口大气舒缓疼痛,小心翼翼地求证,“你说你认识神医梅长七?” 艾芳馡点头,“是啊,梅爷爷是人人称颂的神医,我是来山上找他说的药材的。” 他黑若深潭的眸子瞬间绽出惊喜的光芒,激动问道:“小姑娘,可否告知在下梅神医现在人在何处?”只要找到神医梅长七,睿王身上的毒就有解了! 睿王单憬陌是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他虽是平民身分,却因为父亲与皇帝是结拜兄弟,因此成为单憬陌的伴读好友,半年前,单憬陌突然无法行走,经太医诊断,是中了一种已经失传百年的阴狠奇毒——连环,此毒变化多端,环环相扣,宫中太医无一人会解此毒,唯有神医梅长七也许会有办法。 皇帝下令全国搜索,务必找出梅神医,可这半年来,梅神医音讯全无,没想到现在会从这小姑娘口中得知梅神医的下落,令他惊喜万分。 在未找到梅神医之前,太医只能先以毒攻毒压制单憬陌身上的奇毒,其中最大一味药便是五十年以上的紫灵芝,然而皇宫里的紫灵芝已经用光,只能向全国各大药铺征收,可惜成效不彰。 上个月他听闻有人在这座山上发现紫灵芝,打算来此一探究竟,可又不想让人知道他离京,因此他只带了几名祖父留给他的心腹手下便偷偷进入这座深山寻找,却万万没想到他的行踪还是被察觉,与他竞争商队管理权、同宗不同支的堂哥君天悟和堂哥那当族长的祖父君赫,派人夺取他的性命,他一入山便遇到一群杀手,是手下力拚那群杀手才让他九死一生的逃出生天。 既然他注定命不该绝,待他找到紫灵芝、找到梅神医后,就换他清理门户。 “这位大哥哥,你找梅爷爷有什么事情吗?” “在下想请梅神医帮我一位好友看病,他生了重病,只有梅神医有办法救他。” “可是我听梅爷爷说他已经不帮人看病了,除非是他一时兴起才会顺手救人一把,不然他不帮人看病……”当然还有一种,就是她的先斩后奏,直接把人抬到他面前说是要学习医术,师父才会点头。 听她这么说,君天宁神色暗了暗,没有梅神医,单憬陌身上的毒就永远不可能解,不过只要知道他的下落,单憬陌就有一线希望,因此不管梅神医是否愿意,都一定要找到他。他嘴角微勾,虚弱的对着她浅浅一笑,“没有关系,不管梅神医是否愿意为我那朋友治病,都还望你告知我梅神医的下落。” 艾芳馡犹豫的看着他,从这位少年身上的衣饰便看得出他应该身分不凡,师父一向很讨厌权贵世家,她怎么能够出卖师父,告知这少年师父的下落。 “小姑娘,拜托你,我朋友身中奇毒,命在旦夕,如今只能靠紫灵芝压制身上的奇毒,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请你告诉我梅神医的下落,不管梅神医最后是否愿意为我那朋友医治,我都想尽力一试,我不希望日后有所遗憾……” 她将几件事情串联,想了想随即明白一件事,“所以你是因为要寻找紫灵芝替人治病才被人追杀?” 他眉毛微挑,心下暗忖,这小姑娘真是通透,微点下颔,“差不多,有所关联,还望你能够告知在下梅神医的下落。” 她断然摇头,“不行,我不能出卖梅爷爷。”可是看着他失望的眼神,她又于心不忍。 君天宁陷入沉默,这位姑娘会出现在这里,那么梅神医一定也在附近几个村镇中,若是动用官府寻人,消息肯定会走漏,届时恐怕会为梅神医跟这位小姑娘招来无妄之灾…… 此时,艾芳馡那张粉嫩嫩的小脸蛋上忽然露出一记奸诈的笑容,食指抵在唇间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春阳镇的杏花桥桥头有一摊专卖豆腐脑的,每隔两天就会有一位六十多岁,有两道白眉,脾气很糟的老头去吃豆花,别跟人说是我说的唷。” “多谢姑娘告知。”他取出腰带里的信号弹用力抛向天空。 “我什么也没说。”她开始收拾她的药箱,“时间不早了,我要下山了,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没问题吧?”虽然她对自己的药很有信心,他的伤口必不会有问题,可他能不能自己下山她却无法确定。 “放心,没问题,我刚刚已经通知手下我的方位,相信他们很快便会赶到。”他昏迷前曾看到手下丢上天空的信号告知他,他们平安,这时候他们应该正急着到处找他才是。 “大哥哥,这个给你,一天两颗,你后背的伤很快就会痊愈。”艾芳馡将一个瓷瓶交到他手中,背起竹篓和药箱准备离去,“你自己小心些。” “小姑娘,等等,你叫什么名字?在下日后好报答小姑娘你的救命之恩。” “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报恩就不用了,你也不用知道我的名字,不过你要是现在要给我诊金,我也不会反对。” 君天宁扯下腰上沾满血渍的玉佩递给她,“在下身上的银票怕是已经掉了,没办法给你。这玉佩是一对的,在下自小随身佩带,今日赠于姑娘,日后必许姑娘荣华富贵……”待姑娘笄礼后,我便会上门提亲…… 艾芳馡伸手接过,仔细欣赏这雕工精细的温润玉佩,这一看就知用料极好,价值非凡,拿到城里的玉器铺子必能卖不少钱,届时要到城里卖掉那朵紫灵芝时,再将这玉佩一起卖了。 “好,这玉佩我收下,走了。”为了救他,她担搁了不少时间,现在急着下山,也没仔细听他承诺的内容,随手将玉佩丢进竹篓便匆匆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君天宁眸光闪了闪,总感觉身体有些奇怪,后背这刀伤有多严重他自己知道,怎么有办法这么轻易便止住血?这让他禁不住想抬手摸摸后背的伤口,就在他吃力的想换个姿势以便触摸伤口时,眸光落到了三步远的那朵巨大的紫灵芝上…… 第四章 救命恩人终于出现(1) 冬去春来,转眼间,六年的光景又过去了。 人来人往的城门前站着两名年轻姑娘,对着宏伟高耸的城门喘了口大气,其中一名穿着浅绿色褙子,身后背着一个竹篓的姑娘指着前面这条大街上招牌林立的店家,“小姐,已经过午时了,您还没用膳,要不要先找间餐馆用过午膳再回医馆?”芍药抖了下身后的竹蒌后问道。 艾芳馡撩开帷帽看了眼天空,而后又戴起,“也好,这时医馆里应该没有什么病患才是,我们休息片刻再回医馆吧。” 两年前他们搬到京城,除了买宅子开医馆跟药铺外,又到官府买下一座位在城外的荒山乌山。那乌山里头有个土质非常适合种植药草的山谷,乌山深处另有一处不为人知的神秘温泉,买下乌山后,她除了让人开垦那片山谷,依着地势种植药草之外,还让人把温泉给挖掘出来,砌了一个露天温泉池,又接温泉水到山谷里灌溉。 不用说,会买下那座荒山也是因为有前世的经历帮助,前世乌山是桑家最赚钱的药园,桑汉铭在那里建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别院,从深山将温泉水引进别院享受,那座别院也成为桑坤德最喜欢带着狐群狗党、青楼女子前去享乐的地方。 后天有一批药草要交给客户,因此今天她便前往叫做药园谷的山谷,交代负责照顾看管药园谷的管事一些事情,回城时她所搭的马车轮轴突然断了,她只好跟丫鬟芍药先自行步行回城,留下小厮甘松和另一名贴身丫鬟半夏看顾马车和车上的药材,由另一名小厮木通先骑马回城找人来修理马车,还好这路途不远,不过回到城里却也已经过午时了。 第 9 页 “小姐,前面那条街口新开了间客栈叫客临门,奴婢听说他们的菜色很新颖、很好吃,小姐觉得那里如何?” “嗯,好,就去那里吧。”虽然已过午时,街上的饭馆还是人潮众多,她看了眼之后点头。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她就已经十五岁,两年半前,她那不着调的半个师父梅长七躺在床上就此长睡不醒。 他过世前常常说,日后有一天要是他死了,要他们两兄妹遵从遗命到京城历练。 大梁国的民风跟周边国家比起来还算开放,女子是能够出来做生意的,京城有许多商铺的管事也都是女人,她们的能力不比男人差,而她也早就有到京城开业的打算。此外,距离桑汉铭发现乌山有着特殊的土质跟地形,为桑家带来另一笔更大财富的时间也快到了,虽然她抢先移走桑家发家的药草园,但桑家仍成了大梁国最大的药草供应商,她怎么也不想再让桑家有大发的机会,因此想赶紧前往京城把乌山买下。 办完师父的丧事后,他们与娘亲商量,举家迁到了京城,至于春阳镇的生意就交由信任的管事打理。她在京城里开了间长春医馆跟心草堂药铺,并抢在桑汉铭之前买下当时是座荒山的乌山,利用那里独特的土质种植药草。 她每天就在制药、药铺、药园空间跟药园谷的药草之中打转,忙得跟陀螺似的。 “小姐,很难想象医馆现在的生意竟然会这么好,被挤得水泄不通,一年前您跟少爷总闲着没事,在医馆里比赛抓苍蝇呢。” “是啊,谁会知道不过一夜,就让我们兄妹俩咸鱼翻身!” 长春医馆从开幕到一年前,几乎没有人上门看诊,有也只是付不起医药费的穷苦人家,他们当做是做功德义诊,常常免费帮那些穷苦人家看病。 可是就在一个风雨及雷电交加夜晚,医馆的门被敲得乒乓响,门口突然来了一名不知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下人求哥哥上门帮忙看诊。那种鬼见愁的天气根本没有人想出门,那个下人已经求了京城里许多大夫,但没人愿意出门。本着大夫救人的精神,哥哥蓑衣一披、药箱一提,便跟那下人前去看诊。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上门求诊的竟然是大梁国开国功臣康国公府! 康国公世子突然身染重病,群医束手无策,连太医院院使也开口让他们准备办丧事,皇帝甚至贴皇榜表示能治好康国公世子的人,赏黄金万两,却没有人敢撕皇榜。 那一夜,眼看康国公世子就要去了,受不了即将面临白发人送黑发人悲哀的康国公让府里所有下人都外出找大夫,但除了天气不佳之外,大夫一听是去救治康国公的世子,更不愿意上门。 只有每天跟穷苦人家打交道,对于京城诡谲的局势跟消息不是很清楚的哥哥愿意前去看诊,何况他出发时根本不知患者是谁,结果硬是将世子那条命从鬼门关前给拉回,半个月后,本来奄奄一息的世子已能下床,一个月后便能入宫面见皇帝。 哥哥一夜间声名大噪,涌进长春医馆求诊的病人络绎不绝,她家的医馆在短短一年内便可以跟桑家所开设的医馆抗衡。她跟哥哥两人严守师父生前的交代,不管是医馆看诊或是药房抓药,一切对外都由哥哥负责接洽,而她则负责制作药丸跟培育药草、进货、补货等等。 “小姐啊,我听说客临门客栈的招牌菜是荷叶糯米鸡。” 一听到荷叶糯米鸡,刚走到路口的艾芳馡停下脚步,秀眉微蹙,撩开帷帽薄纱,“大热天吃荷叶糯米鸡,你也不怕噎着,吃得下吗?” “嘿嘿,小姐,奴婢就是跟您介绍一下,我们赶了大半天的路,这种不好消化的食物奴婢哪里吃得下,奴婢觉得还是吃点清爽菜式比较好……”芍药正要向艾芳馡解释自己不是贪吃鬼,正说着,前面突然有辆速度不慢的马车要经过路口,她惊见,连忙扯着艾芳馡的手腕要往旁边避开,“小姐,危险——” 话都还未说完,突然间,另一边街道扬起滚滚烟尘,几匹马不知从何处出现,横冲直撞的朝大街急驰而来。 “让开、让开,都给小爷让开,不闪开被撞到是你家的事情!” 为首穿着一袭蓝色绣金线骑马装的男子,张狂的对着街上的路人喊着,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却丝毫没有想要放慢速度的意思。 前头一些闪避不及的人纷纷被马踹倒,趴在地上哀号,几个摆在路边的摊位也被他们蛮横的撞倒,贩卖的物品散落一地。 “小姐,我们快让开些,要是被撞倒可惨了!”芍药连忙扶着艾芳馡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另外一条街弯了出来,经过街口,车夫才看见那几匹狂奔而来的骏马。 “让开!”为首的男子大声怒喝着前头的马车,可他却一点也未减慢速度,反而不断挥动手中的缰绳,催促胯下的坐骑向前直冲。 眼看两边就要相撞,马车车夫及时拉住缰绳想避免撞击,可已经来不及了。 两方受惊的马匹嘶鸣一声,双双扬蹄,相互跌撞在一起,被马蹄踩踏的痛苦哀号声、马匹嘶鸣声顿时充斥着整个路口,闹区也乱成一团。 艾芳馡跟芍药被这一幕吓得往后一缩,却因没住意到脚下而同时跌倒在地,艾芳馡的帷帽也掉落下来,露出精致绝美的容颜。 至于方才那些骑马横冲直撞的人,有的被甩落马下,直接被马蹄踩成重伤、有人身手灵活的马上滚到一旁,才没被马蹄给踩中,其中带头作乱、穿着蓝色骑马装的桑坤德,就是这幸运的人之一。 桑坤德自地上一跃而起,顾不得拍掉身上的灰尘,也没前去探望他受伤的伙伴,他直指着这辆害他摔马出尽洋相的马车,怒声咆哮,“里面的家伙,你是什么东西,敢挡小爷的路,还不下来给小爷我跪下磕头赔罪!” 而刚历经了一阵颠簸,马车内的君天宁整个身子剧烈晃动,差点向前跌去。他稳住自己的身体,待这剧烈晃动过后,随即听见马车外的咆哮。推开车门,他睐了眼乱糟糟的街口,冷冽问道:“发生何事?” “少庄主,有人冲撞我们的马车!”被撞得有些鼻青脸肿的马车夫一边抚着被撞破的嘴角,一边痛苦的回答。 “呸,你们挡了小爷我的路,还敢——”就在桑坤德撸起袖子打算向前将马车上那穿着银白色长袍的男子拽下来狠揍一顿时,一旁传来的惊声尖叫,将两人的眸光给吸引过去。 芍药见自家小姐因方才摔倒,不小心被尖石划破手心,心疼得看着不断汩汩沁出的血渍,惊骇的大呼小叫,“小姐您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艾芳馡看了眼因跌倒而自竹蒌里掉出、散落一地的药草,忙道:“你先把药草收拾好,我自己包扎便成。” 第四章 救命恩人终于出现(2) 君天宁一向淡然的眸光在惊见艾芳馡的瞬间,眸底闪过一丝惊喜。 是她!当年救了他一命还留下紫灵芝的那个小姑娘! 从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她,但她当年娇俏的模样却一直驻足在他心底,他从不曾忘却。虽然那时样貌稍显稚嫩,他却看得出她日后定是美丽无双的美人,没想到多年不见,她不只出落得楚楚动人,更美得惊心动魄,让他几乎移不开视线。看着她微蹙着眉头,咬着唇瓣为自己包扎的娇美模样,心口更是不由得剧烈地跳了两下…… 惊见她的瞬间,桑坤德顿时瞪大了眼、张大了嘴,目不转睛地直盯着艾芳馡,用力吸了口快从嘴里滴下的口水,惊呼了声,“美人儿啊……” 听见这么失礼的声音,本来蹲在地上捡拾药草的芍药赶紧拿起掉在一旁的帷帽,拍了拍上头的灰尘,替艾芳馡戴好,意有所指的提醒艾芳馡,“小姐,太阳大,苍蝇也多,赶紧把帷帽戴好才不会招惹苍蝇。”她可没敢忘记她家少爷严厉的交代,出门在外一定要将小姐的帷帽戴好,不可取下,一直以来他们都谨记在心,不敢忘却。 没办法,谁叫小姐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绝世容颜呢,就算额头有个小瑕疵,却反而更突显她的美丽,甚至连梅神医过世前都还再三交代,想要平安度日,就不可以让小姐在众人面前露脸。 在戴上帷帽的同时,艾芳馡的眼尾扫到了那个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无礼的男子,心下立刻一阵惊骇。 怎么会是桑坤德?!她不是应该一年后才会碰上他吗,怎么会提前? 艾芳馡压下心头的震惊,沉声命令,“芍药,快点收拾好,赶紧走。”看着芍药手忙脚乱地捡着药草,她眸光闪了闪,暗暗咒骂了自己一声。 该死的,这些年日子过得太安逸了,她怎么会忘了重生后有许多事情都提前发生,竟然没有注意到撞上桑坤德的时间也有可能提前,前世她也是因为类似情况而被桑坤德给缠上,看来日后她出门必须小心才是。 第 10 页 她重生后有很多人事物都变了,也有许多事情有了不同的结果,但桑坤德却一点也没有变,依旧轨裤,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姐,好了。”芍药捡拾完,赶紧提起竹篓。 艾芳馡点点头,领着芍药离去。 桑坤德看着她婀娜多姿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拉过站在他身旁的小厮李三,低声命令,“去,给小爷查清楚,是哪家的姑娘!” 眯着冷然的黑眸,看着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的艾芳馡,君天宁弹了下手指,一名手下随即向前,他捂着唇低声交代着命令。 君岳山庄,书房。 君天宁站在密室里头,右手负于身后,黑若深潭的眸子看着墙上悬挂的那幅画,画中是名医清医动、年纪约九岁的小钟,似笑非笑的神情有一股说不出的调皮与狡黠。 他静静地看着这幅画,片刻后,忍不住伸手抚摸着画中少女的脸蛋和她轻扬的嘴角,清润的嗓音透着一抹愉悦,“这才几年的时间,想不到你竟然出落得如此秀美绝伦,仿佛是春天缓缓绽放的桃花,美艳不可方物……” “少庄主,海涛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外头云。”密室外传来贴身小厮墨青的声音。 “让人进来吧。”君天宁吩咐的同时,人已经从密室出来。 不一会儿,一名身形健硕、神情漠然的青衣男子进入书房,抱拳道:“见过少庄主。” “你回来了,如何?寻到梅神医了吗?”看只有海涛一人进来,君天宁焦急地问道:“已经一年了,难道还没有消息?” 三年前,他出海寻找两味可以替单憬陌彻底解毒的药材九绝七煞少跟灵龙火日枝,直到去年才寻获。一回到大梁,他便派心腹前去接梅神医,没有想到传回来的消息竟然是梅神医已经不在原处。 “少庄主,梅神医已经找着了……”海涛神色凝重的告知他十分让人震惊的消息,“只是,少庄主,梅神医大约在两年半前过世了。” “你说什么?过世?”君天宁震惊的瞪大眼,听到这消息,所有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是的,梅神医向来居无定所,多年前他在最后落脚的地方住了三个月,有一天突然跟附近的人说他要去找他的弟子,就再也没有回来。”海涛低着头不敢看君天宁失望的神情。 “属下寻线找到了梅神医当年收的几名弟子,他们都说梅神医并未前去找他们,直到最后,有名弟子突然想起一事,说多年前曾经听闻梅神医在春阳镇又收了一个神秘的小师弟,但细节并不清楚,因为梅神医每次去找他们时都是独自一人,所以他并不知道梅神医这个关门弟子究竟是谁。 “属下即刻动身前往春阳镇找寻梅神医,结果找到的却是……他的墓碑,便向附近帮忙守墓打扫的人打探,才知道梅神医是两年半前去世的。” 君天宁蹙眉问道:“梅神医一生漂泊,既然有人为他安葬,应该就是他的关门弟子,可有查到是何人?” 海涛摇头,“没有,不管属下们如何深入调查,甚至找到梅神医早期收的那几位弟子,也没有人知道梅神医关门弟子的下落,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梅神医的墓碑上也没有落款人的名字。 “从那名弟子口中得知,梅神医最引以为傲的梅氏针法和梅花针从未传授给他们任何一人,如果真的有传授给其中一人,那最有可能的就是这名关门弟子。”海涛将查到的所有消息全部告知君天宁。 君天宁压抑着心头那股浓浓的失望,沉静的思索着,“只要查到梅花针或是有哪位大夫使用梅氏针法为人看病,就有可能是梅神医最后一名关门弟子,药方也有可能在他身上。” “是的。” “睿王身上的毒已经不能再拖了,暗中传令下去,搜查全国各医馆哪位大夫使用梅氏针法,务必找到梅神医真正的传人。” “对了,少庄主,那日您交代其他属下暗中调查您救命恩人的事情,虽然事情还没有结果,不过今日一名属下来报,桑家似乎也在调查她。”海涛像是想起什么,连忙禀告。 “桑家?” “少爷这几年不在,可能不太清楚,桑家已是大梁国最大的药草供应商,而药商行会会长桑汉铭那个不学无术的儿子桑坤德,就是那天与少庄主的马车冲撞的那个纨裤子弟,正派人四处打听少庄主救命恩人的事。” “是他……”君天宁拧起眉头,食指弹了弹桌案,沉吟着。 这桑坤德他自是知道,自幼便是个不学好的,每日游手好闲,吃喝嫖赌样样来,还喜欢调戏良家妇女,难不成那女子的娇美让他起了色心?! 突然间,紧掩的门扉传来仓促的敲门声及墨青焦急的喊叫,“少庄主,出大事了,金管事有急事禀告!” “进来说。” 墨青闻言立刻领着金管事进入书房。 一进入书房,金管事便慌张的禀告,“少庄主,不好了,这次自海外运回、准备送进宫的药材出问题了!” “出了什么问题?” “少庄主,这批冰珠草进港后,曾检查过一次,准备放到仓库前还是好的,可今早老奴领着下人到仓库前去提货时,一个下人在搬运的过程中不小心摔坏了一个箱子,结果掉出来的冰珠草全是坏的,老奴便让人赶紧检查其他药材。 “这才赫然发现不只冰珠草,其他从海外运回的药草也全部发黑腐败,没有一捆药材是可以用的!”金管事慌忙禀告,同时拿出一包药材让君天宁看。 看着这包发黑腐败的药材,君天宁脸色剧变,“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老奴也不清楚,这批药材放进仓库时明明都是好的……”金管事抓破了头也想不出来为何会这样,这批药材从运下船进入仓库到今天早上去提货,不过才三天时间,竟然全坏了! 皇帝近年来龙体欠安,一直靠着冰珠草调养龙体,若他知道这批冰珠草全部毁损,那雷霆之怒不是靠他逝世父亲与皇上之间的交情就可以带过的,恐怕会央及整个君岳山庄。 他冷静地发号施令,“海涛,你跟海恽、海临马上前去调查此事,其他药材先不必理会,幸好提前发现这事,还有时间补救。”脑筋动得飞快,迅速想出替代方法,“金管事,你马上带人到附近各大乡镇的药铺收购冰珠草,这批冰珠草最慢这个月月底前必须送进太医院,否则皇上的怒气君岳山庄承受不起,此事不能担搁,快着手去办!” 海涛跟金管事各自领命,赶紧分别行动。 第五章 前世废渣夫君的调戏(1) 华灯初上,京城最着名绿柳川边沿岸的一排青楼此时早已经人声鼎沸,马车川流不息。 寻芳阁是这一排青楼里最负盛名的,每晚寻芳客络绎不绝,位在三楼最后方的华丽雅间里,频频传出男子的开怀大笑与女子娇媚的笑声,气氛热闹高昂。 在君天宁为药材马不停蹄奔波于各大药铺时,背后使阴招的君天悟与桑坤德两人正在青楼里一边摸着姑娘们细嫩的脸蛋,一边把酒言欢。 “干,坤德老弟,这一杯我敬你。”君天悟对着左拥右抱的桑坤德高举酒杯。 “天悟兄我也敬你。” 君天悟一口干了手中的酒,一边搂着自己身旁的花魁,一边指使着桑坤德身边的两名当家红牌,“卿卿还不赶紧喂坤德老弟一杯酒,今晚你跟红秀将他伺候得开心了,说不定明天他就帮你们两人赎身了。” 寻芳阁里的当家红牌卿卿一听到这话,马上举起手中的酒杯要喂桑坤德酒。 另一名红牌红秀也夹着吃食要喂他,“桑公子,奴家喂您。” 桑坤德大笑两声后,握着卿卿的小手让她喂酒,吃着红秀喂的食物,“美人喂的酒和食物就是不一样。” “美人、美酒、美食,人生三大享受。”君天悟将整个脸埋进花魁的胸前,用力蹭着。 “说到这个,天悟兄,相信这次你一定能一吐累积多年的怨气。” 君天悟躺到了花魁的腿上,吐出一口长气,大笑着,“可不是,这次我看他如何翻身!”他一想到君天宁看到仓库里烂掉的货物,尤其是月底就要运进宫里的冰珠草全毁时,脸色会多么铁青,内心就有说不出的爽快。 皇帝龙体欠安,太医院开给皇帝调养身体的药方中有一味冰珠草,且用量特别大,因此这冰珠草可以说是皇帝的救命草,然而宫中存货不多,因此皇帝特地下了圣旨命君天宁出海至海外购买,且必须在这个月底之前将冰珠草送进太医院。 如今月底就要到了,可这批冰珠草一夜之间全部发黑腐烂,他就不相信这次君天宁还有办法扭转乾坤,让皇帝饶他一命!救命草全毁,那个一向护着他的皇帝还会站在他那一边吗?这次皇帝恐怕不会再念旧情,而是会直接要了他的人头! 第 11 页 一想到君天宁的项上人头即将与身体分离,君天悟就觉得满心愉悦。 “那我可得先恭喜天悟兄,你心心念念已久的愿望就要达成了!”桑坤德举杯敬他,“未来的君岳山庄少庄主。” 君天悟冷冷扯着嘴角,“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君岳山庄那几百口人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命,接下这个庄主之位只怕会被牵连,不要也罢,只要能整死长年压在我上头的君天宁,我就满足了。” “这倒也是。” “不过我倒是很心疼那些银子,到时君天宁名下的所有产业跟现银肯定会被官府查封,这实在可惜!”君天悟自花魁腿上爬起。 “听说君岳山庄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地下金库,有一整座皇宫这么大,里面是满满的真金白银,不知是否是真的?” “自然是有依据才有这种传闻传出,只是我并没有亲眼见过,但君天宁那小子确实很富有。” “嗤,要是能在他死前把那些钱挖些出来不知道该多好,要不也便宜了皇帝。”桑坤德惋惜的说着。 君天悟眼睛转了一圈,扯出一记狡猾的邪笑,“我倒是有一计可以如愿以偿,想不想在君天宁死前坑他一大笔?” 桑坤德眼睛一亮,“当然!事成后利润你我对分。” 君天悟推开身边的花魁,勾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去,然后搭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着自己想出的邪恶计谋。 听完,桑坤德大笑几声,直拍大腿连声说好,“果然是好计策,明天一早我就用我爹的名义发文下去,不准行会底下那些药铺将药材卖给君天宁,只等着他上门求我!” 君天悟也笑着,却突然顿了顿,问道:“只是……这冰珠草的价钱可不便宜,那些药铺会同意不将药材卖出吗?” “放心吧,明日我就先回去找我老子拿笔资金,先买下那些药商手里的冰珠草。” “那成,坤德老弟我先祝你大发利市!” 此时,李三的声音自外边传进雅间内,“少爷、少爷,查到了!” 君天悟撇撇嘴,搂着花魁起身,摆着手,“你的手下应该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我也不想听你那些私事,我这就跟花魁到隔壁房间去快活。”他说完便搂着花魁摇摇晃晃的离开。 李三两眼泛着青光,垂涎的看着从他身边经过的美艳花魁,擦了下嘴巴,吞吞口水赶紧进入房内。 “少爷,打探到了,那小美人是长春医馆艾大夫的妹妹,艾芳馡。”李三一踏进雅间就赶紧将自己查到的消息说出。 “你说那个美人儿是长春医馆主事艾修乐的妹妹?”本已经喝的有五分醉意的桑坤德一听到这消息,酒瞬间醒了三分。 “是的,少爷,这身分老爷一定会喜欢的!”李三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知桑坤德。 “呿,这美人儿是小爷我要的,关我老子什么事情?”桑坤德不爽的一脚将李三踹开。 被踹倒在地的李三非但没有赶紧磕头认错,反而像狗皮膏药一样飞快的爬到桑坤德身边,小声的在他耳边提起,“少爷,老爷不是要您赶紧娶妻吗!” “娶妻?老子要的是玩女人,不是要找一个娘来管我!”桑坤德怒喝。 “少爷,您忘了,老爷不是说了,只要您娶一个他看得顺眼的正经媳妇,就将家主的位置交给您,整个药铺生意也都会交给您接手,美人儿这身分相信老爷会喜欢的。” 经小厮这么一提醒,桑坤德两道眉毛挑得老高,挑着挑着,扯出yin邪的笑脸,“是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少爷,只有您娶妻,老爷才有可能将家业交给您,这美人儿不就恰好符合您独到的眼光标准吗,还可以塞老爷的嘴,让他提早将产业交到您手中,您说是吧?” “不错,只要我把美人儿娶回家,还怕我老子不肯把权力交出来嘛!”桑坤德扯着奸邪的冷笑,“这个美人儿摆在家里当未来的当家主母,也不失我的身分。” “就是啊,少爷,美人、权力不用到明年您就可以一把抓!”李三握紧拳头怂恿着。 “没错,老子甚至还威胁小爷我年底前再不娶个他中意的媳妇收拾心性,他不只不会让我接手家业,还要将我赶出桑家,我岂能让他如意!不过那美人儿年纪看起来不大,要是未及笄,我那老子是不会同意的。”桑坤德一想到他那老子就一肚子火。 “少爷,您放心,那美人儿今年芳龄十五,才刚办过及笄礼,是朵正要盛开的娇嫩花儿,据小的打探,她还未有婚配。” 一听到小厮这么说桑坤德笑的是更加邪魅,“好,很好,李三你这小子这事办得不错!” 深知他德性的李三扯着狗腿的笑挑眉,“她是长春医馆艾大夫的妹妹,配少爷您这高贵的药材世家公子身分虽然稍微低了点,年纪也轻了些,但也正因这两点,少爷您更容易调|教,日后她对少爷您也会服服贴贴,您婚后才能一样在外头风流快活啊。” “欸,说的不错,小爷我就爱嫩的、年纪小的,身分是低了点,不过看在这美人儿的脸蛋上,可以不在乎这些,我现在只要一想起那像花苞一样要徐徐展露的小美人儿,小爷我的骨头都要酥了。”说到这里,桑坤德已经神游到牙床上红绸帐里销魂的画面,心里痒得不行。 “就是、就是,少爷,您赶紧让老爷上美人儿家里提亲吧,这样老爷才会将家主的位置提前交给您,有了家主的身分,您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大享齐人之福,把卿卿姑娘、红秀姑娘接回府里,老爷也不会再斥责您。” “没错,这样我方能毫无顾忌地风流快活!” “是的,少爷,等您接手生意后,要多少女人还不是您自己决定,老爷是管不着了。” “没错,李三,你这主意出得好,我现在就回去同我爹说,让他上长春医馆提亲去。” 桑坤德把怀中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推开,心急火燎地想赶回家跟桑汉铭说他要成亲。 “少爷、少爷,等等,小的想了下,这样急着让老爷上艾家提亲不好,最少也要先让艾姑娘知道少爷您,这样提亲才容易成功。”李三赶紧拦下他。 “你说的有道理,去,去把那小美人叫来见我!” “少爷,这小美人可是良家妇女,不是青楼的姑娘,想要认识她得像说书先生说的,来段才子佳人的偶遇,方能赢得芳心。” 桑坤德转转贼溜溜的眼珠子,“偶遇?” “是的,偶遇,像才子佳人一样的邂逅,她才会一颗心全在您身上。” “去,快去给小爷我和小美人安排一个完美的偶遇!” “小姐,一会儿我们把李太医需要的药丸送到他府上后,我们去一下布庄跟绣庄好吗? 小姐的荷包旧了,奴婢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布料跟新花色,奴婢也好给小姐绣几个新的荷包。”芍药眼尾余光瞄了眼街旁绣品摊子上的精致绣品,稍微扯了扯艾芳馡的衣袖,询问着她的意见。 第五章 前世废渣夫君的调戏(2) 艾芳馡带着帷帽领着两个贴身丫鬟慢步穿梭在这热闹的街道之中,两旁摆满了叫卖摊子,贩卖着各种玩意儿,万头攒动。 “好啊,顺便再帮我做几件底衣吧,小了,难受。”她捂着唇小声说着。 “好的,小姐正在发育,这也是正常的。”芍药也学她小声说着。 艾芳馡瞄了眼芍药,调侃道:“没个正经,你一个姑娘家,在大街上讲这个。” 芍药楞了下,咕哝了声,“明明是小姐先说的。” “我说什么没正经的话了?”艾芳馡故意反问她。 “小姐你说要做——”芍药话说一半连忙捂住嘴,“齁,小姐您坏,这样设计我!”她要是大声在这大街上说出做底衣这话,就着了小姐的道了,那可是真的丢脸丢到家。 一旁的半夏也隐隐偷笑,却不敢出声帮芍药说话,免得她们小姐闲着没事又故意挖坑让她们跳,赶紧拉着芍药去看一旁卖发饰的小摊,“芍药,你看那支簪子很漂亮吧,应该很适合小姐。” “小姐,您要不要看看这簪子?这支刻着木兰花的白玉簪子很适合您。”芍药也赶紧带开话题,以免一路上被她们小姐消遣。 “好像还不错。”艾芳馡停下脚步撩开帷帽,拿起芍药指的那支木兰花玉簪子看了下,“这支玉簪子的雕工十分精致,不亚于珍宝楼里卖的那些簪子。” “小姐果然好眼光,这簪子的玉石虽然没有那些店铺里的玉石高级,可雕刻这支玉簪子的师父他可是大有来头。”老板见有客上门,赶紧介绍。 “大有来头?总不会是宫里出来的吧!”艾芳馡打趣道。 “姑娘好眼力,没错,这师父他以前曾在皇宫里待过,专门为宫里那些娘娘制作饰物,要不是一次不小心伤了一只手,无法再制作那些精巧的饰物,也不会离开皇宫,现在就靠着另一只手慢慢雕些简单的饰物养家活口,做出来的饰品就放在我这里寄卖。”老板赶紧介绍一番,“这几支簪子也是那位师父雕刻的。”,“小姐,这支雕着蜻蜓戏水的簪子也不错。” 第 12 页 她们主仆三人站在摊子前讨论着簪子的样式,离他们大约五、六个摊子远的地方也站着一对主仆,两人眼睛像是冒着青光的恶狼一样直盯着她们三人。 “少爷,她们现在在挑簪子,是好机会,您赶紧上前买下那小美人看中的簪子,赠送给她,定能赢得小美人的芳心。”李三心思歹毒的建议着桑坤德,“插簪是丈夫的权力,要是能帮她插簪是最好不过,这也是想娶回小美人最快速的方法,您帮她插簪,她想不点头嫁您都不成。” “最快速?”桑坤德问着。 “是的,不管她同不同意,只要把簪子往她发髻上一插,还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嫁都不成。” “好,就这么办!” 桑坤德已经在这个让他心痒难耐的小美人家门外守候许多天,早就没有什么耐心了,今天好不容易等到她出门,非得把这事办成,早日把小美人娶回去颠鸾倒凤、销魂快活。 带着帷帽的艾芳馡两旁的视线都被遮住,自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早已经被桑坤德盯上,依旧跟两个贴身丫鬟有说有笑的挑着玉簪子。 “原来是宫里出来的,小姐,要不要把帷帽取下,簪到发髻上看看效果。”一听到是宫里出来的雕刻师父,半夏眼睛一亮,深怕被人抢走,赶紧提议。 艾芳馡想了下,便拿下帷帽,“也好。” 她才要将那支雕着木兰花的玉簪子拿起,却有一只手比她动作还快,抢了那支簪子。 她皱着眉头侧过脸,打算看一下是谁抢走她看中的簪子,不看还好,一看整个火气跟厌恶之情疯狂往上冒。 桑坤德! 他丢了个十两的小银锭给摊子老板,扯着一抹夸张的笑容,作势要帮艾芳馡插上发簪,“小娘子,这发簪就算小爷我送给你的,我帮你插上这发簪吧!” 见他的手要碰上自己,她身子一闪,怒喝道:“做什么,无礼!” 紧接着,桑坤德拿着玉簪子的手被被芍药反手挥开,她凶厚吼道:“大胆狂徒,离我们家小姐远点!” “小姐快过来。”半夏立刻将艾芳馡拉开,让她远离桑坤德,又赶紧帮她戴上帷帽。 “你这臭丫头,知不知道我们少爷是谁,要帮你家小姐插簪是看得起你家小姐!”李三赶紧跳出来对着芍药怒吼。 “我们家小姐不认识你,没什么话好讲的,我们也不需要你家少爷看得起!” “你有眼不识泰山,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我们少爷可是药商行会会长桑汉铭老爷的独子!”李三气势恢弘的介绍桑坤德的身分,“劝你们眼睛睁亮一点,得罪我家少爷,你家那间小医馆没有好果子吃,只要少爷说一声,到时你们别想从任何一家药材铺进药材!” “呸,不过是个药商,也敢在京城这般嚣张。”半夏鄙夷的呸了声。 长春医馆的药材大都是自家药园里栽种的,根本无须仰赖任何一家药铺,她们少爷的长春医馆也完全不需要去看那什么药材行会的脸色。 “这京城满大街的王公贵族,背景都比你口中的行会硬,也没人像你们这样狐假虎威!”芍药更是口下不留情。 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桑坤德在大街上被人这样斥喝,脸面无光,心里也很不爽,抡起拳头就要挥过去揍人。 “臭丫头,给小爷我滚远点,小爷我跟你家小姐讲话,你插什么嘴!” 艾芳馡见状,马上从袖口里弹出早前送药时捡来玩的两颗石头,分别打在他手脚上的麻穴跟痛穴。 桑坤德整个人瞬间单膝跪倒在地,对周遭围观的民众怒吼,“是谁?谁敢用暗器伤老子!”那钻进脑里的疼痛和酸麻让他难以忍受,不禁大吼,“好痛,麻!” 艾芳馡冷睐了眼额头已经冒出冷汗的桑坤德,头也不回的转身,“我们走!”经过桑坤德身边时,她心下冷笑了声,还有得你麻痛的。 这些年来,每次进入山上采药草,怕会有蛇突然了出,她都会事先准备一袋石头,边走边丢,到后来渐渐练成这一手功夫,弹指间就能精准击中看准的东西或是人体穴位,这门无意间练成的功夫,竟然能在紧急时救了自己跟两个丫鬟,不错。 桑坤德咬牙切齿地看着艾芳馡离去的身影,对着李三怒吼,“李三,你马上回去跟我老子说,小爷我要娶那女人,让他马上过去下聘!”他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气得火冒三丈。 艾芳馡你给小爷记住,既然给你脸你不要脸,还敢当众羞辱小爷,小爷我就让你后悔莫及,娶你进门好好折磨你! 艾芳馡气呼呼的用力地揉着桌上这团墨绿色的药团,她活了两世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竟然连让媒人上门问一下结亲的意愿或什么过场都没有便直接上门下聘!前世桑汉铭起码会先暗中使点手段,打探过后才向娘亲提出婚事,这一世竟然连人都没派来询问,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还好这一世她事先未雨绸缪,努力经营出一个不需要卖女儿的环境,否则她一定会又重演上辈子的悲剧。 看到那些被抬进门的聘礼,她在梁氏开口之前便抢先严厉地拒绝了这门亲事,甚至撂下狠话厉声警告梁氏跟艾修杰,要是谁敢未经她同意便允了这桩婚事,就等着替她收尸。 这话一出,把梁氏跟艾修杰都吓得不清,而她说完便转身怒火冲天地离去,后面事情的发展究竟如何她也不清楚。 放下等候看病的病患来到后院的艾修杰,才刚进入艾芳馡专门用来制药的药庐,都还没踏进屋子,便听见里头她气呼呼的怒吼,伴随着摔药团的声音。 “馡馡,别气了,哥哥已经将人给轰出去,严厉地拒绝了这桩婚事,我们艾家虽然不像桑府那样财大气粗,但也不用卖女儿才能生活,娘那边我也说过了,你不用担心哥哥跟娘会答应这门亲事。”艾修杰一推开门扉,便将艾芳馡离开前厅后发生的事情告知她。 艾芳馡瞅了眼这些年在她暗中的培养下,已成为一位斯文俊朗,有担当、有气魄的男子的艾修杰,触及他温和的眼眸,她就放心多了。 她停下摔药团的动作,喘了口大气,“哥,谢谢你,娘很不开心吧!” “没事,娘也是希望你嫁得好,不过还好娘听到你说那句要嫁品德好的就觉得有问题,借着后院有点事要处理,去问了下负责运送药草、知道这京城不少事情的孟大叔,这才得知桑坤德的人品,娘马上就拒绝了。”他一想到本来笑容满面地离开、去偷偷打探的娘亲,回到前厅后那脸色难看得不行,便忍不住低笑出声。 “桑家有这么好打发?”她才不相信。 “自然没这么好打发,要不是康国公过来,这桑府我看是要霸王硬上弓。” “康国公?” “我本想着这人都已经上门下聘了,不好推,便让当归赶紧去康国公府一趟,拜托世子或是说得上话的人来帮忙,没想到竟然是国公爷亲自前来,在大街上把桑汉铭痛骂一顿,桑家才把聘礼给抬回去,否则这婚事恐怕还没这么好退。” “那我就放心了。”听到这个结果,在她身体里乱蹿的怒火顿时消失无踪,她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吁了口长气,而后开口,“不过,哥哥啊,你想这桑府的人会就此作罢吗?” 不用再摔药团出气,她开始将自己方才揉的药团分成等同大小。 “没事,要是他们继续纠缠不休,拿势压人,哥哥就再上一趟康国公府,请国公爷再帮这个忙,相信这点面子国公爷还是会给哥哥的。” 听艾修杰这么说,艾芳馡完全放下心,虽然哥哥不喜欢与权贵有什么牵扯,只是尽自己身为大夫的职责,尽力治好康国公世子的病,可这康国公府可是把哥哥当成神一样的供奉,每次一到国公府问诊就像是在迎神一样,热热闹闹地把哥哥迎进去,害得哥哥现在只要听到康国公府,都是能闪就闪。 这时,艾修杰的贴身小厮当归前来站在门边小声禀告,“少爷,有位君公子临时前来拜访,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与您商谈,想见您一面。” “把客人请到前厅,我一会儿就来。”艾修杰起身准备前去见客,顺手捏了一小块药团嗅着,看了眼桌上这一些已经排满整个桌面、散发着药香的墨绿色药团,又看了看艾芳馡那张让的履和纤细的十指,举住议她,“让芍药她们来帮你吧,镜击臂太粗不好看。” “我知道,我只是发泄一下怒气而已,既然有客人来访,哥你就赶决出去吧。”艾芳馡摆摆手赶人,开始制作药丸。 第六章 恩情千万别找上门(1) 君天宁呷着下人送来的香茗,眸光淡然的扫了眼这简约却不失高雅大方、没有太多装饰的大厅,与跟他来往的那些药铺商家们极尽奢华铺张的大厅,完全不是一个品味,虽然简朴,却让人感到舒服,没有一丝的压力或不耐,只是这里会有他所需要的冰珠草吗? 第 13 页 不是他看轻这位艾大夫,而是他目前急需的冰珠草并没有生长于大梁国,往往需要长途跋涉、翻山越岭才能送到大梁来,抑或是从海上运进大梁,因此这冰珠草的价格均十分昂贵,没有一定的恒产是无法囤积冰珠草的。 “君少庄主,抱歉让你久等。”一进大厅,艾修杰便赶紧抱拳作揖赔礼。 “艾大夫你客气了,是君某失礼,未先行递上拜帖便前来打扰。”君天宁收回心神,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向前客气地寒暄一番。 “不知君少庄主今日前来有何要事?君岳山庄有艾某能帮得到忙的地方吗?” 君天宁怔了下,“艾大夫认得君某?” “君岳山庄为大梁第一皇商,艾某再怎么孤陋寡闻,也听闻过少庄主的名讳,少庄主腰上系的玉佩是君岳山庄当家信物,艾某便大胆猜测了。”艾修杰做出请的手势。 “哈哈,艾大夫好眼力。”君天宁在原来的位子上落坐,“君某今日确实是有要事前来相求。” 艾修杰接过下人送上来的香茗,呷了口,“不知是何事?只要艾某帮得上忙,定义不容辞。” “既然艾大夫这么说,君某也不客气了,是这样的,君某急缺一味药材,太医院李太医推荐我上这里找你,也许艾大夫你有办法可以解君某燃眉之急。” “可是李重华李太医?” “正是李重华太医,他与君某有些私交,建议君某上长春医馆找艾大夫帮忙,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既然是李重华太医介绍,艾某自当竭力帮忙,不知君少庄主急需哪味药材?” “冰珠草。” 听到冰珠草这三个字,艾修杰眉毛挑了挑,若有所思的看着君天宁。 “不瞒你说,京城附近的五个州县,君某皆已派人前去寻找,只是效果不彰,至今只收购到二十斤,这冰珠草身价堪比黄金,有时进货价甚至比黄金还贵,一般药房或药铺是不可能有大批存货的。”君天宁眉眼间染着一抹愁色。 他找了许久,却真的没法子,只好找上药商行会会长桑汉铭,桑汉铭却让他找桑坤德接洽,让他没想到的是,桑坤德竟然狮子大开口,一下子便开出原本五倍的售价,除非他肯接受,桑坤德才肯卖,否则他一株也别想买到。他当场愤怒用袖离去,在路上遇到了跟他交情一向不错的李重华太医,他老人家便向他推荐到长春医馆找艾修杰,也许会有转机。 艾修杰向自己小厮当归使个眼神,不一会儿,一本记录药材库存数量的册子随即送到他手中,他一边翻阅着册子一边问道:“少庄主,不知你需要多少量?何时交货?”顿了顿,他接着道:“目前艾某手中只有十担冰珠草,一担十五斤,不知是否足够?” “十担?!”这数目让君天宁楞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艾修杰,“艾大夫,你确定你手中有一百五十斤的冰珠草?” 艾修杰点头,将册子交给当归要他拿下去,“目前库存只有这些,如若需要更多的数量,得问过舍妹,艾某只负责对外接洽,药草的采收及库存都是她负责的。” “所以实际上还有更多?!”听到这消息,君天宁简直难以想象。 艾修杰点头,“实际数量只有舍妹知道,就不知少庄主你需要多少?” “连同这一百五十斤在内,在下一共需要三百斤左右的冰珠草。” 艾修杰沉凝了下,“这样吧,艾某今天跟舍妹讨论过,明日给少庄主一个答复可好?” “艾大夫,虽然提出这要求较为失礼,但事关我君岳山庄数百条人命,此事又迫在眉睫,能否让在下现在直接与令妹交涉?”君天宁抱拳请求。 艾修杰想了下,“人命关天……既然如此,少庄主你跟艾某来吧。”他领着君天宁走过弯弯曲曲的九曲桥,跟他解释着,免得等会吓到人,“少庄主,这药庐是舍妹专门用来培植药草跟制作药丸的地方,一会儿你要是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是植物,请不要感到诧异。” 君天宁停下脚步,眯眸看着这一大片种满各式各样药草,空气中飘散着淡淡药香的药庐,视线落在不远处那缓缓转动的水车和下面盛开的睡莲,一般人不细看,只会误认为那是单纯的睡莲,却不知那其实是毒莲花,虽说是毒,却也是解毒圣品,端看怎么使用。 “艾大夫放心,君某不是那种胆小之辈,君某这些年游历过不少地方,也见识过不少奇怪的医术与让人无法置信的神奇疗法。”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想不到在这京城之中,竟然能够栽培出这一大片绿意盎然的药园,真是让在下感到惊奇。”这一路走来他就看到五、六样不易栽种,甚至是不适合生长在京城的药草,可在这小小药庐竟然可以生长得这般好,翠绿油亮得让人惊喜。 艾修杰扯了下嘴角,得意的说着,“这些还不算什么,这只是试种区,你要是有机会看到舍妹在山谷里栽培的那一片药园,才会感到震撼,不过想要到药园谷,得舍妹同意才成。” 越靠近位在湖边的屋子,药香越是浓郁,这让君天宁忍不住用力吸着气,像是要将这香气全吸进肺里似的。 “馡馡、馡馡,哥哥带一个人来见你。”艾修杰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扉,对里头喊了声后,朝君天宁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同自己一起进入。 一进入屋内,那扑鼻而来的药香让君天宁精神一振,连日来因四处奔波寻找冰珠草而有些疲惫的精神,顿时恢复得十足十。 尾随着艾修杰穿过垂着的玉珠帘,见到一名穿着水蓝色夏衫的姑娘正低头搓着药丸,那细致的轮廓让他感到有些眼熟。 当她慢慢抬起头看向他时,君天宁眼底瞬间充满诧异与惊喜,喜出望外地直勾勾盯着艾芳馡。 “馡馡,这位是君岳山庄的少庄主,君天宁。”艾修杰稍微为他们两人介绍一下,“少庄主,这是舍妹艾芳馡。” 艾芳馡起身向君天宁屈膝微微施礼,“见过少庄主。” 他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眼中光华流转,沉浸在惊喜之中。 艾修杰眉头不由得微皱,他自然知道他妹妹长得国色天香,但这少庄主你这样也未免太不含蓄了,一双眼睛跟狼一样直盯着馡馡是何意?他只好用力咳了声,试图惊醒还在发楞的君天宁,“咳!” 听这猛烈的咳嗽声,君天宁猛地回神看向表情一脸纠结的艾修杰,和还屈着膝的艾芳馡,嘴角暗抽,尴尬地一笑,“君某失礼了,艾姑娘快快请起。”这话说完,他又直盯着艾芳馡猛瞧。 她被看得心底有些发毛,哥哥这是带了什么人让她认识啊?还少庄主,不会是骗人吧?不过……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总令她觉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瞧着她那古怪的表情,君天宁轻笑了声,“艾姑娘,多年不见,你忘记君某了?” 他们两兄妹那对好看的眉毛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大结,多年不见? “这……少庄主,你认识舍妹?”艾修杰惊异的看着一脸茫然的艾芳馡。 君天宁点头,“六年前艾姑娘曾经救过君某一命!” “馡馡救过你?!” “我救过你?!” 两兄妹又不约而同的惊呼。 艾芳馡歪着头,楞楞地看着眼前这个双眉英挺、五官精致、相貌出色,周身散发着一股沉稳气息的男子,她何时救过这么出色的公子啊? “艾姑娘,你可还记得当年在安宁寺后山,你救过一个后背被砍伤的少年?”没料到当年救他一命的小姑娘已经将他忘记,这让君天宁心底多少有些失落。 经他这么一提,艾芳馡好像有印象了,不断眨着她那双有着像是小扇子般浓密睫毛的眼睛回忆着,当年那少年姿容清俊的模样她还有点印象,因为为了救他,她那朵准备拿到县城卖个好价钱的紫灵芝掉了。 为了这像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她还懊恼了好久,甚至私下咒骂了那少年好一阵子,所以对那少年还是有点印象的。 “你、你就是那位少年?”世间有这么巧的事情? “艾姑娘,这些年来,君某从未忘记你的救命之恩,你对在下的恩情——” “少庄主客气了,当年小女子说过是顺手救了你,既然是顺手,你就不要记在心上,只当做当时是给我练手,不必记着我的恩情,不用报恩。”艾芳馡连忙阻断他未说出口的话,不让君天宁接下去,“真的,而且我救过的人很多,要是每一个都记着我的恩情或是执意报恩,我会很困扰。” 也许是那些风花雪月的话本看多了,她最怕的就是恩情二字,谁知道这两个字后面会扯出什么事情来?她很怕会出现话本上写的那样,为报答救命之恩而娶你为妻之类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因此只要一牵扯到恩情这两个字,她便会下意识的抗拒,同时将恩情埋在土里,不让人再翻出,尤其她现在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更是小心翼翼。 第 14 页 而且据她所知,娘亲最近可是把京城里一些世家子弟打探得一清二楚,准备逐一挑选,要是这时候突然间有个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人冒出来,说为报当年救命之恩,愿意娶她为妻,她娘亲到时肯定会毫不考虑地马上点头答应,那她还不得找棵歪脖子树吊死,所以不能不防着。 她这像是见到猛兽的惊恐模样,让君天宁以及一旁帮忙搓药丸的芍药跟半夏都瞪大了眼,看着有种想要提着裙子逃跑感觉的艾芳馡。 瞧见他们几人的表情,艾修杰大笑一声,“馡馡,你反应过度了吧,少庄主只是稍微提了下你的恩情,你怎么像是见鬼了一样,人家少庄主可还未提出想如何报恩,你就自己劈里啪啦说了一大篇,也不怕少庄主笑话。” 他这妹妹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什么都不怕,就怕那些被她施恩过的人对她说要报恩,说来她会这么怕也都怪他,买了太多话本让她看,谁知内容全买到报恩的,才会让她一听到恩情两字便吓得退避三舍。 艾芳馡嘴角扯了下,连忙欠身道歉,“是我失礼了,还望少庄主莫见怪。”她不就是怕嘛,肯定是话本看太多,被影响了! “艾姑娘千万别这么说,是君某唐突了。” “这什么恩不恩情的就先放一边吧,少庄主你也别放在心上,我们先来谈正事。”艾修杰领着他往里头的小花厅走去,在圆桌边坐下,“馡馡,你也过来,这事还需要你决定。” “什么事情啊?”她坐到艾修杰旁边,接过巧药送来的香茗问道。 “我们家药铺月底前可以提供三百斤的冰珠草给少庄主吗?事关数百条人命,你要慎重盘算清楚,有办法才能应下。”艾修杰表情凝重的看着正优雅呷着香茗的妹妹。 “三百斤!”听到这数字,艾芳馡挑眉睐了眼君天宁,语气里有着些许的不可置信。 “还望艾姑娘顶力相助。” “心草堂目前库存有一百五十斤。”艾修杰说道。 “少庄主要的是干货?”她飞快拨着心底那小算盘,计算着所有数量。 “难不成……艾姑娘手中有鲜货?” “自然是有,还生气蓬勃的长在土里呢。” 这让君天宁更是惊讶,这珍贵的冰珠草不管如何细心栽培,却始终法在大梁存活,全需仰赖进口,没想到她竟然有鲜货。 她睐了眼他那感到震撼的表情,她自然知道冰珠草在大梁是养不活的,可她是种在她的药园空间里,每天有灵泉水灌溉滋养,自然养得活。她每次都等所有的药草长到一定大小,确定可以存活时,才将它们移出空间,在药圃里继续栽培一阵子,再进行采摘。 “以药圃现在冰珠草采摘烘干后,连同库存需要三百斤……是有些勉强,不过……如果加上少庄主手中现有的数量,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她在内心估算着,“为了慎重起见,明天我会去趟药园再次确定,定不会误了少庄主的大事。” 听她这么说,君天宁放下心中的大石,连忙道谢,“艾大夫、艾姑娘,你们两位的鼎力相助,这份恩情君某没齿难忘。” “欸,你别记着我的恩情,真要记,记上我哥的就好,别把我算上了。”她拿块放在桌上的小扳点咬着,横了君天宁一记白眼,再次申明。 他们两个大男人一楞,而后不约而同的摇头笑了笑。 “对了,少庄主,馡馡明日要上药园一趟,不如你与她一同前往,也可以鉴定下这冰珠草的质量。”三百斤可不是个小数量,是笔大生意,不让买主验货似乎说不过去,因此他才如此提议。君天宁是大梁国数一数二的大皇商,这次解了他的燃眉之急,相信日后会对他们的药铺有很大的帮助。 听到哥哥的提议,艾芳馡心底有些抵触,这药园除了那些她信得过的手下可以进去外,还没有外人进去过呢,不过看着哥哥的眼神,她即刻知道哥哥心底的盘算。 虽然她家的长春医馆已经压过桑家医馆,可心草堂药铺的生意始终做不起来,因此哥哥想藉助君家的势力做大心草堂,她心底也清楚,想要压过桑家的药铺,自己就必须强大,更需要有像君天宁这种少庄主身分的人当靠山。 其实她很不想这么做,想要做大心草堂,日后必会与桑家有所牵扯纠葛,重活一世她最不想再碰上桑坤德,但她仍点头,“也是,少庄主明日若是有空,可以与小女子一同前去验货。” 明知这一世只要她注意点,避开桑坤德、避开一切,甚至拒绝与君天宁合作,就可以与桑家完全没有交集,然而也许是前世受的伤害记忆太深刻,她总下意识的想要压过桑家的一切、想要给桑家一个狠绝教训,为自己和那来不及出生的孩子出一口气,这才让她忍不住同意与君天宁合作…… “成,明日在下便同艾姑娘一同前往。” 第六章 恩情千万别找上门(2) 看着君天宁那如释重负的神情,艾芳馡忍不住问道:“少庄主,恕我冒昧,我可以请教你为何突然需要这么大量的冰珠草吗?” 君天宁眼眸低垂,眼神幽冷,自衣襟里取出一个布袋,拿过一旁桌案上放的空白纸张,将里头的东西倒在上头,“这是这次从海外采购回来,月底便要送进皇宫的冰珠草。” 他们两兄妹一见到这团发黑、发臭的冰珠草,表情瞬间纠成一团。 “这些药材放进仓库时,都是好的,三天后,整间仓库的药材全变成这模样,”君天宁气愤的磨着牙,“却怎么也查不出是何原因!” “看来君岳山庄这一次损失十分惨重。”艾芳馡捏起一点发黑的冰珠草嗅着。 “损失是其次,若无法如期将冰珠草送进太医院,我君家上下三百余口性命便不保,这才是我担心的。” “哥,你看出什么门道了吗?”艾芳馡撑着粉腮,细细地研究着这些变质的冰珠草。 艾修杰简单地用一个字总结,“毒!” “毒?!”君天宁楞怔了下,“这仓库都是由信任的人把守的,甚至连运货、出货的手下也全部都是特地挑选出来、值得信任的人,绝对不会做出下毒这种事。” “有一种毒不需要人到现场,而是透过风来散播,少庄主不知道吧!”艾修杰放下那些腐败的冰珠草,拿过一条湿帕子擦手。 “风?” “这毒就是混在风中,随着风一起吹进仓库,就像味道一样,你看不到却闻得到,你不能因为没有看到就说没有这样东西。”艾修杰捧住一把放在盒子里的檀香粉,对其吹了口气,檀香粉随着风散落在厅内各处。 君天宁恍然大悟,本想认同他的说法,不过想到那些放药材的仓库,随即否定他的推论与看法,“你说的有理,不过……艾大夫你可能有所不知,这仓库是密闭的,按理说风是吹不进去的。” “少庄主,你这些药材是堆放在靠近港口的仓库吧?”艾修杰提出问题。 “没错。” “少庄主可以去查查,那三天仓库附近是不是起了雾霾,如果有,就八九不离十。”艾修杰提醒他。 “这季节海上容易起雾,只要浓雾一来,整个港口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君天宁长年在海上漂泊,对于海上的天气向来很注意。他回忆着那几天的天气,“这批药材送进仓库后,连着三天起了浓雾。” “照你这么说,港口伸手不见五指,应该连仓库也全笼罩在迷雾中吧。”艾修杰问道。 “是的。”君天宁恍然大悟,“那些毒是跟着雾一起飘进仓库的!” “没错,因此只要有人趁着大雾来袭,顺着风向施毒,整个仓库就会笼罩在一片毒气中,里头的东西很快就会染毒。”艾修杰解释着。 “难怪不管我的手下如何调查,却始终查不出原因,只是这毒究竟是……” 艾芳馡仔细闻了下这些隐约散发着一股奇怪气味的变质冰珠草,“是迷重。” “迷重?这是何物?”君天宁问道。 艾芳馡起身走到水盆边拿过香胰子将手洗净,“迷重是一种会随着风或雾飘散的毒,只要将它跟檀香混合燃烧便会产生毒气,但毒性轻微,除非大量或者长期吸入,否则对人体是不会有太大的危害,不过……它对干燥的食材或是药材有着非常大的损害,只要沾染上,那些东西不用一天时间便会全部毁坏。 “你们的药材长期在海上,应该会对防潮特别注重,一般水气、盐分等等不容易渗进去,这迷重应该是连着几天不断施放,慢慢侵蚀外头的包装,之后才渗进去破坏所有药材,因此直到第三天才被发现。” 听他们两兄妹这么说,君天宁完全明白了,“只是这迷重是从何处而来?我要是没有记错,大梁国内应该不会有这一种毒物。” 第 15 页 “从福寿县港口出港,往东直行,顺风约莫三天时间会看到一座小岛,这座形似凤凰的小岛常年被雾霾包围,里面的居民自称凤族,擅长利用风、雾、雨等等达成目的,迷重就是他们制作的毒,利用起雾时燃烧施放便可达到效果。”艾芳馡取饼放在架子上的一本泛黄的手抄本,翻到她所说的那一页,“少庄主,你可以看看这上头的记录。” “这……”君天宁惊异的翻着这本册子,没想到上头对凤凰岛上的所有毒物竟做了详细的记录。 “这册子是不外借的。”看到君天宁那惊奇的眼神,艾芳馡马上说道,避免任何可能发生的麻烦。 君天宁嘴角微勾,“艾姑娘倒是很了解君某的心思。” “不是我了解,是我知道人性。”她点点他手中的册子,“只能在这里借阅,这册子不能出离开药庐,你要是想多了解,就坐到那里看吧,我还有事情要忙。” “感恩。” “恩情记在我哥哥身上。”她摆摆手,自顾自的往正忙着搓药丸的芍药她们走去。 君天宁不解的看着她离去纤细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道:“艾大夫,这样问虽然很冒昧,不过……令妹为何如此这般忌讳‘恩情’二字?” 艾修杰瞄了眼拿着刚揉好的药丸要走出屋外晒干的艾芳翻一眼,捂着唇小声的说着自己最疼爱的妹妹的小秘密,“因为她怕以身相许……” “呃,以身相许?” 艾修杰摇头叹气,“我这个美人妹子从十岁后,就开始有不少人打着恩情、报恩两字上门提亲,加上我妹子又爱看那些风花雪月的话本,里头有一大半都是在描写报恩,可下场不尽里想,你说她能不怕吗?” “所以艾姑娘还未有婚配?” “她说过,不许任何人插手她的婚姻大事,她要自己慢慢挑,挑一个好的。” “令堂倒也不错,可以这样随她。” 艾修杰嗤笑了声,“当年是有我师父挡着,我师父也大力赞成她的想法,说姑娘家就是要有主见,自己挑一个疼爱自己的男人,任何人都没有权力支配她的未来、决定她的命运。” “想不到令师的想法观念竟如此与众不同。”君天宁瞪大眼看着艾修杰,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有这种想法。 “可不是,我妹自小苞着我在师父身边学医术,师父教导我的时候,她也在旁边有模有样的学习,可是几年下来,师父精湛的医术她完全没承袭到,就只学个半桶水,倒是把师父那不着调的思想完完全全的记下来,她早已跳脱现在闺阁女子的传统思维,所以不能用一般闺阁班女子的框架来看她。” 君天宁低头笑了下,他真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姑娘这些年过得这般有趣,听艾修杰这么说,他禁不住幻想起她这几年的生活。 “把我娘气的,说早知如此就不让一起学医术,什么都没学会,只学到离经叛道的观念,连婚姻大事也不许她这当娘的插手。” 君天宁想象了下那画面,低笑了声,“在下倒是可以想象出令堂的愤怒。” “就是因为师父的放纵,我这妹妹才会到现在都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才情。”艾修杰趁着艾芳馡踏进门槛之前,赶紧小声的又悲叹了声。 “君某倒是觉得艾姑娘这样有主见也不错,日后定不会遭到后宅那些女人的欺负。” “后宅女人,后宅有女人的话,我妹是不会嫁的。”一想到这里,艾修杰也感觉挺头疼的,他这如花似玉的妹妹怎么就这么难嫁出去呢? 他拿过茶盏呷口茶,睐了一眼一旁堪称美男子的君天宁,眼眸微眯,回想着之前到医馆来找他看病的病人说什么了,说……君岳山庄少庄主君天宁已二十三岁,至今却仍未娶妻,后院也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女人,甚至连丫鬟都没有……条件这么好的男人,不就是专门为馡馡量身订做的最佳夫婿人选吗! 君天宁挑眉,不解的看着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像是在算计着什么事情的艾修杰。 “就是啊,之前因为有师父挡在前头,我娘才没有给我妹子说亲,自从师父过世,我娘这心思就开始活跃了,尤其是搬到京城后,成天打探哪家公子尚未婚配、后院没有姨娘与通房。”艾修杰唉声叹气的说着。 “打探这些?” “我妹给了个条件,不嫁有通房、小妾、姨娘的男人,不给人当平妻、当妾,这条件看似没什么,但实际上可严苛了,别说一般县城的小康人家,男人到了一定年纪家里都会安排通房,更何况是在京城,所以符合我妹条件的公子几乎没有,如果有人真心想娶馡馡,就必须做到这辈子只拥有我妹一个女人,否则不要来浪费彼此的时间。” 艾修杰觉得自己跟君天宁还满投缘的,很少遇到这般有话聊的同伴,自家妹妹又曾经救过他,因此便跟他多聊了几句,再加上自己那一点点小私心,所以就像是倒豆子一样全说了,连这隐密的条件都偷偷告诉他。 只是他一说完马上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艾芳馡已经对他射出两道犀利的眼刀,手拿擀面棍朝他走来。他嘴角剧烈的抽了下,马上跳起身,大声嚷着,“啊!我前头还有病人,先回医馆了,馡馡,一会儿你帮哥哥送少庄主出去,哥哥先出去了。”这话一说完,他已经跑得不见人影。 看着艾修杰奔窜的背影,君天宁摇头笑了声。 艾芳馡板着脸,眸光凶狠的盯着他,“想必少庄主该谈的事情都已经谈完了,小女子这就送少庄主出去。” 该死的哥哥竟然对君天宁说这一些有的没的,哥哥的司马昭之心,她会不知道吗? 君天宁止住笑意起身,“有劳艾姑娘了。” 沁凉如水的夏夜,院里花香袭人,早过了该就寝的时间,从艾芳馡的药庐离开后,回到君岳山庄的君天宁到书房里处理全国各处商铺管事传送来的消息,同时等着想要的答案。 一离开艾府,他便让手下马上调查“迷重”。既然这东西是从海外进来的,那必然会经过港口,而港口可以说是他的地盘,港口的那一群搬运工对哪一艘船哪一批货夹带了什么全一清二楚,相信很快便会有消息。 紧掩的门扇传来几下刻意轻敲的敲门声,没一下子,海涛便领着一名穿着夜行衣的男子进入实里,“少庄主,海影到了。” 君天宁将手中收到的几封重要文件烧毁,待快要成为灰烬之时,便丢到脚边花瓶里,冷寒问道:“调查得如何?” “少庄主,是君天悟动的手脚。” “看来君天悟又开始不安分了。”他神情又沉了几分,黑眸射出一道冷戾的锐芒,“有查出来他的迷重是从何处得手的吗?” “他是透过桑坤德取得的。” “桑坤德……” “是的,桑坤德的父亲是药商行会的会长,因此有门路找到一些违禁或者是稀有的药,这迷重就是桑坤德利用桑氏药铺向海外购买的药材要进港时,一起夹带进来的。此外,这一次冰珠草的收购会这么困难,也是他背后动手脚,不许加入药商行会的药铺将冰珠草卖给少庄主。” 君天宁冷嗤了声,“桑坤德跟君天悟这相互利用的两人,就像两尾令人厌恶、恶心贪婪的蛇,不知最后谁会被谁吞了。” “少庄主是想要出手让他们……” “不,暂时不必动这两人,就让这两人继续得意,我迟早会让他们为我这一笔损失付出代价!” 第七章 小人的肮脏算计(1) 君天宁推开窗棂,看了眼茶肆下面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而后淡然的眸光落到了坐在对面娴静地喝着茶的艾芳馡身上,看似平静,但他心里的震撼从一脚踏进药园谷那一刻起,到现在回到京城坐在茶肆里,还是未缓过。 “少庄主,你还没从震撼中回神吗?”艾芳馡放下茶盏,扬起柔美的红唇浅笑问道。 “确实是还没,我怎么样都无法想象那一大片种满珍贵药材的药园谷,是你一个十五岁的姑娘打理出来的。”君天宁拿过桌案前的茶盏,两指夹着杯盖慢条斯理地磨着杯缘,慢慢消化还残存的惊异震撼。 他无法形容自己刚看到那片药园谷时的震撼,如若不是迎风扑鼻而来的药香气息真实的告诉着自己这是真的,他都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桃花源。 他从未想过京城附近有这么一处绝美的山谷,穿过被浓密树丛掩盖的羊肠小径,入眼所及的是一片被云雾缭绕、依着起伏山峦而建的梯田药园,潺潺溪水顺着层层药草田顺流而下,宛如人间仙境。 “你现在可以相信了。”她得意的扬起唇角。 “这次能得艾姑娘及令兄大力相助,此番恩情,君某没齿难忘。” 第 16 页 “什么恩情,我们这买卖是互利,你不买,我那一堆药草也是堆在仓库里,不要把它扯到恩情上。” “既然姑娘这么说,那君某遵命便是。”他点头,“对了,艾姑娘,你所栽种的那些药材质量与药效非常好,品质顶级,可以卖到好价钱,你为何不打算卖出?” “我没有不打算卖啊,我当然希望这些药材可以卖多一点,可是我的门路有限,因此那些药材也只能堆在仓库里。”她撑着一边粉腮泄气地说着。 “没有通路?京城的医馆常缺药材,像你栽种的这种顶级药材更是少之又少,怎么会没有通路?” “京城附近几个州县的医馆跟我以前认识的医馆进货方式大不相同,我以前遇到的那些医馆进货全是看品质而不看商号,可是京城不一样,他们几乎都跟桑家药铺进货,不看药材品质,更不会随便跟新开的药铺合作,因此我只能找有良心的医馆、小药铺推销药材、药丸,慢慢拓展,希望能做出口碑。”她有些感叹。 以前在春阳镇那小地方很好做生意,没想到京城生意这般难做,令她处处碰壁,满腔的雄心壮志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本以为京城做生意应该跟前世差不多,很好谈成,可几次碰壁后,她才发现一件事—— 前世她觉得生意好做是因为合作对象全部都是冲着桑家跟桑汉铭的面子来的,并不是因为她的生意手腕。 有了这番体悟,她收起了以往的观念,抱着重新学习的心态出发,跟着哥哥利用医馆没有病人看诊的时候,拜访一家又一家的药铺,推销心草堂的药材或是一些季节性的常备药丸,努力了一年多,现在终于小有成就,有几家医馆跟小药铺愿意跟他们进货。 “不用担心,会越来越好的。” “现在我哥哥的长春医馆生意很好,还有几个世家专门找我哥看病,问诊酬庸丰富,根本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现在这药材生意就当做是消遣,不担心。” 君天宁轻拧着杯盖不疾不徐的拨弄着茶盏里温润的茶汤,呷一口,待茶香气息盈满整个口腔,才缓缓吞下嘴里那口茶汤,轻声询问,“有意愿加入君家商团吗?” “君家商团?” 君天宁点头,“加入君家商团就能受到君家的保护,日后你在商场上定会顺风顺水。” 艾芳馡楞住,眨了眨后眼摇头拒绝,“不,我不想加入。” “为什么?”她的拒绝让君天宁感到诧异,多少商家想加入君家商团都被他婉拒,如今他第一次开口邀请人加入,没想到竟然会被拒绝,这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是的,不要。” 他分析着利害关系,试图说服她,“你应该知道君家商团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商团,同时还是皇商,经营的生意更是包罗万象,君家旗下的商团不是只有一支远洋船队,还有漕运与无数支穿梭在大梁跟周边几个国家之间的商团,与君家合作是百利而无一害。” 她沉静地看着他显得有些怔愕的神情,“少庄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也知道有棵大树能庇荫会轻松很多,更是个赚得盆满钵满的好机会,哥哥也一定会大力赞成,可我希望能靠自己的力量闯出一片天,而不是依附在某人的旗下,所以我必须婉拒你的好意。” 重生一世的她,看尽了人情冷暖,尤其是商场苞男人,一旦成为合作伙伴,过度依赖他们,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到最后可能只能任由对方予取予求,答应任何不合理的条件,最后让自己陷入死局,因此除了家人外,她不想依附任何人。 君天宁想起了艾修杰同他说过的话,知道艾芳翻是个有主见的人,于是也不再纠结,“既然如此,我也不强迫你,不过君家商团随时欢迎你加入。” “少庄主,不管我加不加入,都还是要感谢你的邀请。” “不过,艾姑娘,你应该不会拒绝我为你介绍的生意或者拒绝我的生意吧?” “当然!”她双手捧着茶盏作势敬酒,“说到生意,我以茶代酒感激少庄主给我们小小的心草堂这么大一笔生意。” 他拿过自己的茶盏敲了下她的茶盏杯缘,“敬你,也祝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与此同时,茶肆二楼的其中一间雅间传出一记惊呼。 “你说姓艾的那个小美人这会儿正跟君岳山庄的少庄主在这里喝茶?”听到这消息的桑坤德差点把他一排牙齿给咬碎,“你确定你没看错,是君天宁?” “小的绝对没看错,少爷,那天小的才陪着您一起接见君岳山庄的少庄主,自然认得他。”李三一脸笃定的点头。 桑坤德怒拍桌案,力道之大,连桌上茶盏里的茶水都溅到桌面,“好啊,这艾家是什么东西,不过是间破医馆,竟然敢这般不给小爷我面子,前脚刚拒绝我的下聘,后脚竟然勾搭上君天宁!”他上门下聘遭拒,被朋友耻笑,心情还未恢复,又听到这种事情,气得肺都要炸开了。 “是啊,少爷,艾家的人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他们这分明是不顾您跟老爷的面子,说您比不过君家少庄主吗?”李三唯恐天下不乱的加油添醋。 “在京城开医馆还敢落我的脸面,艾家的医馆可以准备关门了!”士可杀不可辱,他可不是会吞哑巴亏的那种人。 “就是,艾家人不仅当着众人拒绝您,还把康国公找来当街斥喝老爷,让您跟老爷颜面尽失,实在太可恶了。”李三赶紧倒了杯茶水给桑坤德消火气,“而且小的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艾修杰可是说过,他妹妹年纪还小,现在不议亲也不嫁,让我们别打她的主意,可她现在分明就在跟别的男人胡来!” “君家是什么东西,皇商又如何,能比得过人人尊敬的大夫吗!好大夫可以救人也可以静悄悄要人的命,这君天宁大概没有这一种体悟,才敢跟小爷我抢女人。” “少爷,您打算怎么做?” “君天宁现在正为找冰珠草而焦头烂额,早晚会回头找我,到时我一定要给他好看,让他跪在地上求我,你现在……”桑坤德扯过李三的领子在他耳边交代,嘴角露出邪佞的冷笑,“小爷看那艾芳馡还嫁不嫁!” “是,小的即刻去办,定让少爷您今晚喜入洞房!” 君天宁与艾芳馡依旧在雅房内叙话,茶肆店小二忽然敲了敲门,匆匆进入雅间里,同君天宁说,下头有几家药铺的人为了冰珠草的事情要与他商量,听闻他人在这里,便相约找来。 日前君天宁曾经拜托他们打探其他家药铺有关冰珠草存货的问题,虽然现在这难关已经解决,但还是要感谢这些药铺的大力帮忙,便向艾芳馡说了一声,暂时离开。 他们刚才正在讨论这次合作的合约问题,已经要出货了,可合约还未拟定,所以她现在还不能走,得等他回来把合约都签好了才能离去。 “小姐,这茶已经没味道了,罐里的茶叶也没了,奴婢去吩咐伙计送罐新的茶叶过来。”半夏打开茶叶罐看着里头,提议道。 “也好,让伙计再送些茶点过来,我想少庄主应该没有这么快好,我们还得等些时间。” “好的。” 半夏推开门刚要踏出雅间,就见伙计一手提着一壶滚烫的热水、一手端着各式精致的茶点和一罐茶叶正要进来—— “姑娘,这茶点是一位公子吩咐小的送上来的,您慢用。”茶肆伙计手脚飞快的将手中的东西放好后,退出雅间。 在伙计准备离去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开口,“对了,姑娘,方才跟您一起来的那位公子让小的转告您他暂时无法抽身,要是您喝完茶后他还未回来,就请您先回去,他改日会赔偿姑娘。”伙计说完后像脚底抹了油一样,一溜烟的跑了。 这伙计说的话很奇怪啊,她跟君天宁会到这茶肆来是为了签合约,他怎么会叫她先回去? 现在外头很多同行知道君天宁急着收购冰珠草,因此稍有库存便纷纷抬高价格等他前去购卖,桑坤德更是没天良,一口气抬高五倍的价钱,少一个铜板都不卖。 京城这些药铺大部分跟桑家都有着长期合作关系,长春医馆才刚在京城占有一席之地,有一些草药他们自已的药园并没有种植,也需要向他人进货,不好轻易得罪那些药商、药铀,因此她不想让外人知道冰珠草是由心草堂供应给君岳山庄的,君天宁才会提议要在外头签约,一来避人耳目,二来也可以混淆视听。 可怎么合约都还没签完,他就让她先回去?而且“改日会赔偿姑娘”这话怎么听也不像是出自君天宁之口,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离开,不会怪他,这有什么好赔偿的? “小姐,那还要泡茶吗?”芍药问道。 第 17 页 艾芳馡收回疑惑的心神,“泡吧,都让伙计送上来了,也是要钱的。” 芍药重新为艾芳馡泡了盏新茶,当滚烫的热水冲进茶盏时,除了茶叶本身的芬芳气息外,还有一股不属于茶叶清香的异香也一起飘散在她鼻间。 这个瞬间呛进鼻间的异香虽然很快便散去,但还是让艾芳馡感到不对劲,她端起茶盏仔细嗅着,又紧盯飘着袅袅白烟的茶汤。 “小姐,这茶有问题吗?”半夏奇怪的看着皱着眉头、满脸疑惑的艾芳馡。 “我怎么觉得这茶有一种奇怪味道?”那异香虽然已经冲散不少,变得若有似无,可仔细闻还是稍微嗅得到一点,这味道很像……桑坤德那禽兽命黑心大夫配制的助性媚药,他专门用那药来迷惑他看上的女子。虽然事隔多年,但是她对于那味道记忆犹新,因为前世她也曾经是受害者之一。 “有吗?”芍药与半夏接过那盏茶闻着,不约而同的摇头。 芍药说道:“我们没有闻到什么奇怪味道啊!” “没有吗?是我太敏感吗?”也许是她长期饮用灵泉水的关系,五感变得清晰,对于气味很敏感,只要稍微不一样便能够马上察觉,“算了,别喝了。” 想起前世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她心情就变得很糟,随手将这茶泼出窗外,拿过那罐茶叶闻着,“芍药,方才你打开这茶叶时,这罐子是密封的吗?”一般像他们这种另外要雅间的客人,对于茶叶也特别的要求,送上来的小茶罐都是密封的,不可能会提前开封。 这茶叶跟他们本来喝的是同一种,两泡茶前后气味不可能差太多,怎么这一泡茶她就是觉得味道不对? “不是,已经开了,我以为是君少庄主开封的,就没有特别注意。” “虽然不知道这罐茶是怎么回事,但是出门在外,我们还是小心谨慎为妙,尤其是入口的东西。”交代完,艾芳馡直接将那罐她觉得有问题的茶叶倒进一旁用来温茶水的小泥炉里。 “小姐,需要奴婢到下头再拿一罐茶叶上来吗?”半夏问道。 “不用了,既然少庄主还有要事要忙,我们先走吧。” 这茶叶里夹杂的奇怪气味让她不由自主想到桑坤德,虽然明知道自己可能太过敏感,但是她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只想早些回去。 第七章 小人的肮脏算计(2) 待艾芳馡他们主仆三人离开雅间后,躲在门后贼眉鼠眼地观察她们三人行踪的李三马上偷偷摸摸溜进她们方才待的雅间,确定那罐茶叶是空的后,兴奋的蹦跳到桑坤德身边,压低嗓子道:“少爷,成了、成了。” 桑坤德眼尾射出一记阴邪的光芒,不屑的扯着嘴角,“艾芳馡,这一次我看你怎么拒绝!” “少爷,可以让我们的人行动了。” “处理得好,明天她那两个漂亮丫鬟就留给你们几个!” 李三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少爷,您放心,小的绝对不辱使命。” 回去的路上,艾芳馡带着芍药跟半夏疾步走着。 “小姐,您不觉得今天这条巷子好像有些奇怪吗,除了我们身后那两个男子外,平日这时间都有人走动,怎么今日一个人也没有?”警觉心较高的半夏向前紧跟在艾芳馡身边,小声地提醒她。 “好像是。”艾芳馡稍微撩开帷帽,瞄了眼他们现在走的这条巷子,暗咒了声,内心也觉得有些不对。 听半夏这么一说,芍药若无其事的瞄了眼身后那两名男子,赫然发现不太对劲,也赶紧向前小声的说着,“小姐,奴婢发现那两个男子从我们一出茶肆便开始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方才离开茶肆时,其中一人从奴婢旁边经过,奴婢还看到他腰侧插了把大刀。” “大刀?!”半夏神色慌张焦急问着,“小姐,您说他们会不会是要抢劫啊?” 艾芳馡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悄声说着,“别自己吓自己,光天化日之下,行抢不太可能,我们走快些,从前面的路口绕出这条巷子,马上往人多的大街走去,绕远路回医馆。” 就在她们加快脚步往路口走去时,那路口突然躐出三名彪形大汉挡住她们的去路,连身后那两名跟踪她们的男子也抽出插在腰间的大刀,露出不怀好意的邪恶笑容朝她们逼近。 半夏跟芍药连忙将艾芳馡护在身后,芍药神情严肃地怒喝,“你们要做什么!” 艾芳馡趁机从空间里取出一包她闲来没事做着好玩也兼防身的辣辣粉,往那几个大汉的眼睛洒去,趁着那几名大汉闪躲之际,拽着两个丫鬟没命似的往另一边巷口跑去。 那几名大汉泪流满面,两眼通红,仍不忘追上她们,“臭娘们,还想跑!” 忽地,巷子里一户人家的后门猛然打开,里面走出两人挡住她们的去路,艾芳馡心慌的看着其中一人,赫然发现竟是桑坤德! 他拿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掌心,轻蔑撇着薄唇,“你以为你们三个逃得掉?” 艾芳馡把护在她前面的芍药跟半夏推开,怒喝道:“桑坤德,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么?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呸,王法要是有用,小爷我今天还会在这边吗?”桑坤德狂妄地大笑着,“王法有用,大梁国里的监牢早已经人满为患了!” “桑坤德,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冷眼直视。 “小爷我想做你!”他满脸猥琐。 她气得咬牙切齿,“下流!” “一会儿你就知道我是如何的下流了,横竖你今天绝对逃不掉,识相点就服侍好我,小爷我爽了,开心了,明天就扶你当八姨娘,要是小爷我不爽,明天你跟你这两个如花似玉的丫鬟就到花街柳巷去接客!” “你作梦!” “作梦,哈,没错,我作的就是春梦,跟你这小美人一起颠鸾倒凤的春梦!” “无耻!” “无耻,哈,不急,一会儿就换你不知羞耻的趴在我的脚边求我给你快活!”他晃晃手中的折扇,邪佞狂笑。 “小姐,怎么办?”半夏跟芍药掩饰不住心里的惊恐,不停的哆嗦着! 艾芳馡的心里也极为害怕,不停的想着该怎么办,这么多人在场,她根本无法使用空间,到底该怎么办? “你要是现在求饶示弱,小爷我可以考虑等等怜香惜玉些。” “你想都别想!” “小爷我不用想,你已经喝下我特调的媚药,不用多久你就会像娼妇一样匍匐在我脚下求我疼你。”桑坤德大声狂笑。 半夏跟芍药瞪大了眼睛,“媚药?!” 听到媚药两个字,艾芳馡心下也是惊诧不已,那些茶叶果然有问题,真的不是她对气味太过敏感,可她没有意料到重生后桑坤德的行径竟比前世更加恶劣,竟然想要当街掳人,看他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相信她绝非第一个受害者。 “敢拒绝我的下聘,不给我脸面,就得有会付出惨痛代价的准备。”桑坤德向前捏住艾芳馡的下颚,一脸狰狞,“你这个小贱人,老子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今天要玩个够本,看你之后还有什么本事勾引男人,敢前头拒绝小爷,让小爷我成为笑柄,转眼就搭上君岳山庄的少庄主,好啊,好本事,艾芳馡,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桑坤德朝着身后的人摆手,示意那几名彪形大汉将她们抓住,“先把她们押进屋里。” 那几名大汉上前就要拽住她们。 “放手!”艾芳馡用力挣扎,咬牙怒喝。 “放开我们小姐!”两个丫鬟也顾不得害怕,挥舞着手脚试图保护艾芳馡。 突然之间,几道身影闪过,巷子里瞬间发出几记如杀猪般的哀号,拽住艾芳馡主仆三人的恶汉瞬间被人砍断了手掌,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滚。 而巷子里两户人家的后门涌出一批官兵,将桑坤德还有他的手下团团围住,嘈杂的尖叫声顿时停住,有着片刻的沉寂。 突如其来的血腥画面让从没见过这种情况的两个丫鬟吓傻了,当场昏了过去。 “芍药、半夏!”艾芳馡惊慌的摇着她们两人,用力掐着她们的人中,惊愕之余,猛一抬头,却正好对上了一双凝满担心的幽深黑眸。 君天宁…… 艾芳馡怎么也没想到及时救下她们的人会是君天宁,一看见他,她整个人瞬间瘫坐在地上。 君天宁扬了扬手,官兵便将所有人手上的凶器全丢了,连同桑坤德五花大绑的将人给拖走。 “抱歉,我来迟了,让你受惊了。”看着毫发无伤的她,君天宁在心底重重喘口大气。 当他听到她可能出事时,整个心脏都快要停了,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向前小心的扶起她,示意手下将昏倒的芍药跟半夏抬到已经在巷口等待的马车上。 她也不矫情,搭着他的手站起身,摇头道:“跟少庄主无关,桑坤德是冲着我来的,那天我退了他的聘礼,拒绝嫁给他,他便心生怨恨来找我寻仇。” 第 18 页 桑坤德心胸狭隘,那天退了桑家的聘礼,她就小心地防着桑坤德的报复,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艾芳馡心沉了沉,恐怕日后她的麻烦是跑不掉了。 “下聘?” 艾芳馡苦笑了下,将当天经过说了,“我们一家人根本不认识桑坤德,那天一大清早他却忽然叫人抬了一堆聘礼来……被我哥跟我娘拒绝,我哥又请来康国公,这事才不了了之,我本以为事情过了便没在意,没想到……” “恐怕艾姑娘日后会不得安宁。” 她很无奈的说着,“那也没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君天宁回答,“那几位药铺主事找我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却又拖着我不让我离去,还好当时我让海风到车上取东西,他看见两个大汉暗中跟踪你便觉得不对,连忙通知我,我才能够及时赶到。”他护着她走出巷子,“对了,你是有急事吗?合约还未签妥便急着离去。” 她忿忿的踱了下脚,“我上当了,茶肆的伙计被桑坤德收买,在茶叶中下了媚药,还假借你的名义送来,又表示你说要是茶泡完你还没回来,就让我先离开。” “媚药?!”他一听,脸色大变,紧张地问道:“你喝了?” “我要是喝了还能站在这边跟你说话?”她好笑的睐了神色慌张的他一眼,“那茶叶一冲开便有一抹不属于茶叶清香的气息,当下我就觉得不对,却想不出哪里有问题,不过出门在外我对于吃食一向很小心,因此就把加料的茶给泼了,那茶叶也丢到泥炉里烧了。” “幸好你够警觉。”听她这么说,他这才放下心来,他们两人是一道出门,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情,他万死难辞其咎。 “我一向都很警觉。”尤其是遇到桑坤德后。 “海涛,去把方才艾姑娘所说之事一五一十转告京兆尹,让他严审此案,绝不能姑息宽待。” 看了海涛的背影一眼,君天宁陷入沉思,片刻后,对着自己身后的一名贴身护卫下令,“海风,你从今天开始暗中保护艾姑娘。” “属下遵命。” 她愕然的瞪大眼,“少庄主,你怎可以把你的贴身护卫给我,这样谁来保护你?” “放心吧,我还有其他护卫,今天这事日后定会再发生,不得不防,就这样决定了。” 他坚定的作主,不再给艾芳馡拒绝的理由,“等事情平息后再把海风还给我便是。” 君天宁说的不错,这事还会发生,而且下一次她不知道桑坤德这丧心病狂的人渣还会用什么不入流的烂招数,她确实需要一名护卫第一时间保护她的安全,可武功高强的护卫不好找,还不如先暂时借用他的。 她犹豫半晌,决定接受他的好意,“那……好吧,谢谢你。” “你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永远都不用。 第八章 抓去救人(1) 到了交货那日,艾芳馡亲自盯着所有冰珠草送进皇宫这才松口气,命甘松驾马车掉头回医馆,“甘松,回去吧,剩下的没有我们的事情了。” “好的,小姐坐稳了。” 这几天她都住在药园谷里紧盯着那批冰珠草的晒干情况,确定品质没问题后,方命负责管理药草园的刘管事将所有晒干的冰珠草打包,并封闭仓库,不许任何人进入,会这样做其实是因为她为了预防意外,已把所有的冰珠草放到空间内,直到今早看到君天宁亲自带人前来,才将空间里所有的冰珠草移出,送进皇宫。 约莫半个时辰后,甘松所驾驶的马车缓缓停在长春医馆前,甘松元是想将马车驶进后院的,但艾芳馡想到自己这么多天不在,娘又上天竺寺礼佛,有几天不在家,哥哥应该满寂寥的,就让甘松先绕到前头的医馆来。 她一脚刚踏进医馆,视线随即被艾修杰正在问诊的那名女子给吸引。她撩开帷帽看清楚那女子容貌时,整个人惊骇得往后倒退了一步,怎么会是她?! “小姐,您回来了,一切顺利吧?”负责长春医馆的林管事一看到她,赶紧热络地向前招呼。 “顺利,让林管事担心了。” 林管事见她脸色突然不太对劲,连忙关心地问道:“小姐,您不要紧吧?” 她连忙收回心神,让遣:“没事,外头太阳太大,回到屋内有变应不过来。” “小姐没事就好,方才有批药材从春阳镇送到,必须点收,可少爷现在还不得空闲,您看……”林管事有些为难地看着她。 “你去吧,医馆有我看着。”她取下帷帽往柜台的方向走去,“等哥哥忙完,我还有事跟他讨论。” “那就有劳小姐了。”林管事说完便赶紧往隔壁走去,那是前几个月买下,用来当做医药库的宅子。 艾芳馡拿着擂钵一面捣着药材,一面暗中仔细观察着那名对着哥哥展开笑容的女子,不消片刻,她便可以确定那女人是江伶! 江伶在前世是桑坤德的小妾,是个充满心机、阴狠毒辣的女人,前世她会惨死,有一部分就是江伶的手笔,江伶不只怂恿桑坤德休妻,更与桑坤德联手将加了大量红花的打胎药灌进她嘴里,企图害死她腹中胎儿,更想让她从此不能生育。 这狠毒的女人怎么会在她家的医馆?她记得前世桑坤德跟江伶两人最开始也是在医馆勾搭上的,最后促成江伶被桑坤德带回桑家的最主要原因是…… 就在她思索着该怎么截断自家哥哥跟江伶日后可能有的接触时,梁氏的声音由远而近传进医馆—— “馡馡啊,没想到你也回来了,娘以为你今天会晚点回来呢,才想说先到医馆来找你哥哥。” “娘,我也是刚回来,您到天竺寺请教方丈为父亲举办超度法会的事情,问得如何?”艾芳馡亲密的跑去勾着梁氏的手臂。 艾修杰从柜台后方走出来,问道:“娘,您回来了,这次上天竺寺请教得怎么样?” 梁氏眉开眼笑的点头,“虽然你们的爹过世的时间久了点,但方丈答应为你们的爹举办一场超渡法会,时间就订在这个月十五,方丈说了今年只有那个日子最适合你们父亲,杰儿、馡馡啊,这时间是赶了些,娘知道你们忙,你们要是没有办法空出时间,娘自己去参加法会便行。” “娘,您放心,那天医馆就休息吧,父亲的超渡法会,为人子女的怎么可以不出席。”艾修杰道。 “是啊,娘,我跟哥哥陪您一起到庙里参加法会,爹爹在天之灵会很开心的。” 当年军中传回他们爹失踪的消息时,哥哥才刚满三岁,她也还在襁褓之中,明眼人都知他们的爹应该过世了,然而他们根本没有银子为爹举行超渡法会,这事一直挂在娘亲心上十多年,现在凡事不用娘亲担心了,也该为她完成心愿帮父亲超渡,聊表孝心。 已经提着药包准备离去的江伶在经过艾修杰时稍微停下脚步,微微欠身,“艾大夫,有劳您了,这三帖药我吃完后会再回来,劳烦您再帮我诊脉,小女子告辞。” “江姑娘请稍待。”艾修杰连忙喊住准备转身离去的江伶。 江伶停下脚步,回过身眼底荡漾着一抹温婉的柔光,看着艾修杰问道:“不知艾大夫还有何事要交代小女子?” “要是我没有算错,十五那天你需要回诊,但那天长春医馆要休息,还请江姑娘改日再来。” “十五那天是吗?小女子知道了,感激艾大夫告知,小女子告退。”江伶又盈盈的欠了欠身,才转身离开医馆。 “这位姑娘看起来十分温婉,应该是个好姑娘。”看着江伶摇摆着纤腰离去的背影,梁氏不由得赞叹了句,“杰儿,你知道这位姑娘是否论及婚嫁了吗?娘觉得她的模样挺好,你认为呢?” 艾芳馡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梁氏,她娘亲居然看上江伶,她可不能让江伶来祸害她家她哥哥! 正要开口反对,艾修杰就已经眉头拧起,言词之中有着罕见的严厉,“娘,我是名大夫,只关心病人的病情,怎么可能去问及姑娘家的私事,下次莫再问孩儿这些有关病人隐私的问题了,被人听到会以为孩儿德性有缺!” “娘不就是觉得这位姑娘看起来不错嘛,娘知道了,娘不会再问,你别生气啊。”梁氏满脸委屈的看着艾修杰。 “娘日后莫再打探病人的私人问题,我对方才那位女病人也没有任何想法,娘不要有其他心思。”艾修杰一次就断了梁氏的念头。 “娘只是——” 哥哥也已经到了可以娶亲年纪,这些日子娘亲只要看到不错的姑娘家,都忍不住要上前打探,艾芳馡的看了眼表情很无奈、一点想娶亲的心思都没有的艾修杰,内心颇为同情娘亲,不过任何女人当她嫂子都行,唯独江伶不可以! 第 19 页 “娘,姻缘天注定,哥哥的婚事您就不用替他烦恼了,别乱点鸳鸯谱,到时点成怨偶,哥哥该怨的就是您。”艾芳馡赶紧插话,语气凝重地提醒梁氏后果的严重性,一次就将梁式脑海里还残留的一些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是啊,我这辈子没有什么念想,只希望你跟你哥两人嫁人和娶妻后,一辈子和和美美的,要是我作主乱配了姻缘,日后你们俩不得怨死我这当娘的,娘以后不帮你们操这个心了。” “这就对了,娘。” “算一算,距离十五也没几天了,马上就要帮父亲举行超渡法会,娘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忙吧,要是要上街采买,就带上当归让他帮您提物品。”艾修杰看梁氏已经想通,也不再在这话题上继续纠结,马上将话题转到超渡法会上。 梁氏一听,低呼了声,“你不提醒我都忘了,的确有很多事情要忙,还得采买,娘先回屋子列清单,就不在医馆里打扰你看诊。”说完便扯着自己的贴身嬷嬷赶紧回后院准备超渡物品。 “哥,我先回药庐了,担搁了大半天的时间,我还有好多药丸要制作呢。” “嗯,你先去忙吧,晚点哥过去找你。” 艾芳馡点了点头便离开医馆,跨过月门前往自己的药庐时,眸光不经意瞄到了几名正在忙着拆除回廊的工人,脚下步伐一顿,整个人像是突然间被电到一般,楞怔的停在原地看着被拆下来的破旧材料和凌乱的回廊,还有堆放在空地的材料。这场景她怎么感觉依稀有点印象?这件事情好像很重要……她揉着太阳穴努力回想着。 从刚刚看到江伶开始,一直到娘亲自寺庙回来,她整个人都不太对,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被自己遗忘了,超渡……她眼睛突然一亮,难怪方才她看到那些废弃材料跟颓败的回廊时,整个不对劲的感觉又上来了。 前世桑坤德代替父亲到庙里为他已经过世的母亲做超渡法会,回城时遇上大雨,他在一间破庙躲雨时,遇上也在那里躲雨的江伶,两人遂有了肌肤之亲…… 一想到这里,她猛然回头看向医馆,回想那时正准备离去、对着哥哥言笑晏晏的江伶,江伶那表情与眼神她很清楚,前世她吃过这纯良的表情太多亏,她知道江伶心中必已经有所图谋,且江伶现在知道了他们何时举办超渡法会,说不定这一世换成江伶到寺庙勾搭她的哥哥、谋害她娘亲或是……她…… 不行,她不能让她最重视的家人走上她前世的路,不管这事情会不会发生,她都不能让江伶再靠近她哥哥,她一定要阻止! “少爷、少爷,不好了,死了!” 桑坤德一离开监牢就闯进青楼,也不管青楼晚上才开门做生意,直接一把银票用到老鸨脸上,点了一对姊妹花陪他玩乐,连着好些天左拥右抱,好不快活。这时他才又要扯下这对双胞胎姊妹的肚兜,打算享受一下三人行的齐人之福,李三便像是后面被人拿刀追杀般,逃命一样的冲了进来。 “你这死李三,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敢喊小爷我死了!”桑坤德毫不客气的拿起酒杯就朝他头顶砸去,“小爷我好好的,快活得不得了!” 君天宁向京兆尹施压,要判他重刑,老头子得知后,连夜找上宰相,请宰相出手帮忙,翌日他就大摇大摆地从监牢里出来,想必君天宁知道后会气得吐血。 君天宁坏他好事的这一笔帐,他迟早会找君天宁算,等冰珠草这买卖做成,不等君天宁被押进天牢,他就先让君天宁去见阎王,商人经常在外行走做买卖,遭到抢劫杀害是很正常的。 一出监牢他就先去了趟青楼找个清倌去霉气,第二天才回府,可没想到他才刚踏进大厅,就被老头子拿着棍子追着打,他一怒之下抢下老头手中的棍子,折成两半后甩袖离去,老头子让他有种就不要再回去,因此这些天他都住在青楼里,与里头的姑娘翻云覆雨,开心得不得了。 “不是啊,少爷,到手的鸭子飞了、飞了!”李三焦急得满头大汗。 “什么飞了?说清楚!” “跟君岳山庄那笔生意飞了,君天宁不知道从到哪里找到一批数量庞大、品质比我们药铺好,且价钱比平时售价便宜一半的冰珠草,已经提前运进宫里了。”李三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 “真的还假的?这怎么可能,除了我们桑家药铺外,他能去哪里调到那么大量的冰珠草?”桑坤德震惊的推开身旁陪他风流快活的双胞胎姊妹。 君天宁的危机就是他发大财并让父亲刮目相看的好时机,因此他跟君天悟两人合谋好,准备狠狠坑杀君天宁一笔,他也因此向父亲要了一笔巨大的资金,向跟桑家药铺有所往来的医馆、药铺原价买回所有冰珠草,接着便在家中坐等君天宁再度上门。 当君天宁找上桑家药铺时,他便狮子大开口的向他提出三百斤的冰珠草必须以高于市价五倍的价格来收购,他才有可能出售。虽然当时的买卖并未成交,但他自知京城附近几个州县的冰珠草全在他手中,因此他也不急着留住君天宁,打算等君天宁在外面的药铺医馆碰壁,回头找他时再将价格提高到七倍。 到时就算君天宁不肯也得点头,毕竟君岳山庄那可是数百条人命,如若再牵连广些,就是整个商团的几千条人命,区区几十万两白银跟这些人命比起来,实在是便宜太多,这也是他忍着没有对君天宁展开报复的原因,可如今他的如意算盘竟然被打破,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破坏他的好事? 第八章 抓去救人(2) “谁?是、是谁调给君天宁这么一批货的?!”桑坤德扯过李三的衣襟,龇牙咧嘴地质问。 “小的不知,这一点一直没有查出来,那批药材并不是君天宁亲自押送进宫的,君天宁是在药材入宫盘点没问题后才入宫,我们也是这时才知道他已经如期交货,现在着实无从查起……”李三满头大汗、脸色发青的说着。 桑坤德太阳穴青筋爆起,拽起李三往门口摔去,咆哮道:“去查,马上给老子查清楚是谁坏了老子的好事!” “是、是,小的这就去打听。”被摔得鼻青脸肿的李三从地上爬起,赶紧灰溜溜的跑了,免得被盛怒的桑坤德给打死。 桑坤德脸色铁青,愤怒地磨着牙,到手的鸭子飞了,他从老头子那边拿到的那一大笔资金早已花光,外头还欠了一大笔债务,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办,那坏他好事的家伙他绝对不会轻易饶过他!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沉寂一晚的京城才刚趋醒,梁氏便领着艾修杰与艾芳馡到天竺寺为亡夫举行超渡法会,也为他们两兄妹向菩萨祈求好姻缘。 只是当他们所搭乘的马车到寺庙前的广场,艾芳馡才刚下马车,神色剧变,立刻冲回马车上,还把艾修杰跟梁氏全推了进去。 艾修荣拧着眉,“馡馡,你——” 她随即压低嗓子小声说着,“哥哥、娘,等等,不要下去!” “怎么了?”艾修杰跟梁氏纳闷的看着脸色突然变得很不好看的她。 她小声的告知,“桑坤德也在这!” 要不是她看到桑坤德身上那衣服跟哥哥现在身上穿的一样,在阳光的照映下都会闪耀着流光,她还不会一眼就注意到他。 不过说也奇怪,桑坤德一向是无利不早起,更是没有信仰的人,怎么会一大早出现在天竺寺? 一听到桑坤德三个字,艾修杰跟梁氏嘴角倏地一阵剧烈抽搐,桑坤德之前对艾芳馡做的事情,他们母子俩自然知道,因此对桑坤德反感到了极点,甚至一听到名字就忍不住发火。 “真是秽气,好不容易挑了今天这好日子要替你们父亲超渡,怎么会遇上这煞星!”梁氏忍不住低咒了声,“杰儿、馡馡,你们说怎么办?娘可不想遇上这人渣!” “娘,您别急,我让当归去打探一下,看看桑坤德今日到这天竺寺是单纯上香抑或是有其他事情。”艾修杰撩开窗帘小声交代站在马车旁的当归。 看到娘亲那气愤的表情,艾芳馡在心底说着,她也不想遇上他,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碰上姓桑的一家子。 “对了,不如让木通去请教一下方丈可否在其他单独的小佛堂为父亲举行超渡,不要在偏殿,这样也可以避免遇上桑坤德或桑家的手下,为佛寺或者是为我们带来麻烦。”艾芳馡连忙提议。 梁氏想了下点头,“就这么做,让木通去问问,娘可不希望好好一件事情最后搞得一肚子怨气。” “嗯,就这么办!”艾修杰点头,自衣襟里取出一个荷包,“木通,你把这供养金交给方丈,并向方丈师父说明我们的难处,请他通融。” 第 20 页 “是的。”木通接过装着一迭银票的荷包点头。 “还有你们两个进入寺庙后,注意些,别让桑家的人看到你们,等你们两人消息。” “少爷,我们两人办事你放心。”木通将马车缰绳交给甘松后,跟当归两人一溜烟的跑进了天竺寺。 “真是倒霉,这京城庙宇几百座,怎么就偏偏跟他们碰在一起?虽说这里人人能来,但是娘可不相信我们家与桑家这么有缘,连想为你们父亲办个法会都能遇到桑家的人来礼佛。”梁氏真的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在今天这种重要的日子又碰上桑家的人。 不一会儿,当归跟木通两人低着头匆匆走到马车边。 木通小声说着,“夫人、少爷、小姐,方丈知道前因后果后已特别通融,大殿后面有座院子,里头有一间小佛堂,一般香客禁止进入,方丈说了,今天就在那里为老爷举办超渡法会,还说我们可以从侧门进入,避开桑家的人,那里是庙里师父们用来进出的小门,一般香客不会走。” 听到这好消息,他们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当归见木通已经禀告完毕,也赶紧将自己打探到消息告知他们家少爷,“少爷,小的去打探了,桑坤德今天也是来为过世的桑夫人举行小法会,他现在正跟在后头跪拜。” 一听到他们也是来庙里举行超渡法会,粱氏的脸色难看到不能再难看,觉得桑家根本是跟他们艾家相冲。 “算了,娘,别生气了我们注意些,今天在法会结束前都不要离开那院子,就不会跟桑家的人碰上。”艾芳馡安慰着梁氏,“而且,娘,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要是板着一张脸,届时爹的魂来了,看到你那样还以为你不情愿帮他超渡,那可怎么办,他会难过的。” “我不气了,我不能让你爹不开心,要不他回到地府是怎么也不会安心的。”梁氏收敛起心底的所有不悦,“杰儿,一会儿记得命令所有下人进到院子后就不许再出去,更不许跟桑家的下人有所交谈。” 艾修杰点头,“放心吧,娘,我会交代下去,您不用担心。” 另一边,天竺寺大殿旁的偏殿,桑坤德歪坐在太师椅上,撇着嘴角呷着茶,满心不悦地盯着代替他跪在蒲团上跟着师父跪拜的李三。 桑坤德被君天宁摆了那一道,根本没有银子可以还那些债务,一堆债主拿着借条上门,要桑汉铭替儿子还债,扬言不替他还债就搬光他家仓库里的药材,并到衙门告桑汉铭这个药商行会会长诈欺,让桑汉铭那张老脸都丢光了。 桑汉铭被逼得只好出面帮他还清这一阵子在外头欠的巨款,还派人把他拽回家,言明以后要是想继承桑家的家业,就到寺庙来跟他死去的娘亲忏悔,如果不肯就滚出桑家,桑汉铭会从宗族里找出能力好的来继承所有家业,这让他不得不来听这几个老秃驴念经。 桑坤德不耐烦的又打了个哈欠,听这些秃驴念经还不如到红秀坊听曲。 他无趣的往外瞄着人手一炷清香的香客,回想稍早要进入寺庙前,好像有瞄到艾芳馡那贱人,怎么一转身就不见…… 忽然,一抹水色的窈窕身影从他眼前走过,看着那苗条诱人的身姿和柔美的侧脸,他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茶盏追了出去。 超渡仪式一直持续到午时,师父们诵完一部《金刚经》,打算先用午膳,休息片刻,待午时过后再继续。 艾芳馡扶着两腿已经跪得发麻的梁氏起身,到院子活动活动,疏通下筋骨,“娘,您走慢点,小心些。” “放心吧,娘没事。”梁氏拍拍她的手微笑说道,抬头看了下天空后,眉头一阵纠结,“还好早上的超渡法会一切平安,只是……” “娘,怎么了?” “你看山边那里有一大片乌云,眼看着天色也越来越暗,下午要做供养,一会儿可别下雨才好啊!”梁氏担忧的说着。 “娘,您——欸?”艾芳馡诧异的看着匆忙进入院子、神情有丝慌张的人,“君少庄主,你怎么来了?” 由小沙弥引进来的君天宁也看到了正扶着梁氏在院子里漫步的艾芳馡,他匆匆朝她们走来,急切地问道:“艾夫人,馡馡,请问艾大夫呢?”因为内心焦急,他也没注意到自己喊的不是艾姑娘而是艾芳馡的小名。 “哥哥正在跟师父讨论下午办法会的事情呢。”艾芳馡指着小佛堂。 看着正在忙的艾修杰,知道他身为人子,这超渡法会对他十分重要,如若中途离开,定会被人指责不孝,从此背上不孝罪名,因此君天宁决定临时改变主意,他拉住艾芳馡的手问道:“馡馡,你有带药箱出来吧?”见她点头,他接着道:“拿着,马上跟我走。” “去哪里?” “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受了重伤,现在急需你的帮忙,我本来是想找艾大夫的,可今日是你父亲的超渡法会,他身为儿子,必须在场,因此只有你可以帮忙。”他刻意压低语气,迅速的说着。 “君少庄主,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艾修杰看到神色有些仓皇的君天宁,即刻走出小佛堂问道。 君天宁见他出来,马上将他拉到一旁,像是怕被人听到秘密似的,言谈间极为小声。 只见艾修杰脸色巨变,一刻也不担搁的朝艾芳馡走来,表情严肃的看着她,“馡馡,你现在马上代替哥哥跟少庄主去救人,等法会一结束,哥哥会赶过去接替你。芍药,把馡馡的东西拿过来,快!” 君天宁接过芍药拿来的披风替她披上,又拿过她的药箱,也不给她发问的机会,仅说一句“失礼了”便直接搂着她的腰身,轻功一使,跃上高耸的围墙,而后又落在马背上,随即扬长而去。 艾芳馡等于是被半强迫的与君天宁共骑一匹马,往山下道路急奔而去。她忍不住转头对着身后的君天宁大声问道:“可以跟我说一下要去救谁吗?” 君天宁神色凝重的看着被他圈在怀中的艾芳馡,答道:“睿王。” 嗄,睿王?! 回想到昨天的情景,君天宁心下一紧,催着骏马加速,向艾芳馡解释道:“昨夜睿王府发生大火,我费了一番功夫才将陷入昏迷的睿王救出,他现在情况非常不乐观。” 知道他不会夸大事实,他口中的不乐观想必非常严重,她也不再说话,让他专心驾马,只等着到目的地救治伤患。 第九章 神医传人就在眼前(1) 君天宁带着艾芳馡加速奔驰,朝山下而去,约莫两盏茶的时间后,他们来到一处十分简朴的院子,里头的人表情慌张,神情凝重地端着水盆和干净的布巾在一间屋子里进进出出。 “馡馡,快!”见状,君天宁没敢担搁,拉着艾芳馡直接进屋。 一进到屋里,她便看到身受重伤躺在床上的睿王单憬陌,身下的床单染满了血渍,一旁有几名大夫正手忙脚乱的为他止血,看得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这是什么手法啊,根本是胡来!她低喝,“住手,你们身为大夫,难道不知道他中毒了吗?用这种止血法,他就算血止住了,不用一刻也会毒发身亡!” 众人一听大惊,君天宁惊喜地拉住她的手臂,“馡馡,你有办法救睿王,你能解睿王身上的毒,对吧?” “我先看看。”她上前仔细观察单憬陌的伤势,脸色大变,惊呼道:“这毒是……连环!” “对,没错,是连环。”君天宁惊异的看着她,没想到她一眼便能看出单憬陌身上中的是何毒。 “我先用金针暂时把连环的毒素压下,减缓他的血流速度。”她打开自己的药箱,拿出一套金针,一面手脚利落的在单憬陌身上下针,一面赶人,“你们几位大夫都出去,我这针法不外传,君天宁你跟一名手下留下来帮我的忙,一会儿我施针时,你们把睿王压制住。” 几位大夫面面相觑,互看一眼后,视线全落在君天宁身上。 君天宁摆了摆手,“你们都先出去吧。” 看着她利落的下针手法,他诧异的瞪大眼,难以置信的低呼,“梅氏针法?!” 当年他领着梅神医暗中前往睿王府邸为单憬陌解毒时,曾经看过梅神医使用梅氏针法,既然馡馡会梅氏针法,那艾修杰一定就是梅神医的传人! “你见过?” “当年你不是指引我前去找梅神医吗,后来我有幸见过一次梅神医下针。”他欣喜万分的看着她下针,“我万万没有想到你是梅神医的关门弟子!” 他真的没有想到暗中调查多时却苦寻不着的梅神医传人,现在竟然就在眼前,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师父并未正式收我为徒,关门弟子是我哥,他学了师父所有绝学。我只能暂时压制连环,这毒只有我哥会解,你马上派人到药园谷去。” 第 21 页 她将最后一根金针落下,接着把挂在胸前、贴身藏在衣襟里的玉佩递给他,“把这玉佩交给刘管事,让他把我哥放在密室的那包东西拿过来,快去,我只能暂时压制住这毒,四个时辰后要是没有及时解毒,到时神仙难救!” 君天宁接过她手中这块玉佩。眸光瞬间闪过一丝惊诧,这块玉佩不是…… 看了她一眼后,他便将玉佩交给海涛,“海涛,听见了吧,速去速回。” “是。”海涛也诧异的看了玉佩一眼,迅速收进衣襟里。 “出去时,命令海林火速回山庄,把我们在海外寻到的九绝七煞少跟灵龙火日枝带过来,记住,你必须速去速回。” “您放心,属下绝对不会耽误。”海涛说完,转身离去。 “可以跟我说说睿王身上又是刀伤、又是烫伤是怎么回事吗?”艾芳馡净完手,准备开始为单憬陌处理伤口,但是看到他身上惨不忍睹的伤痕时,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是太子下的毒手,他安排睿王府中的人暗中下药,迷昏了所有下人跟侍卫,趁着清晨所有人正在好梦之时,派出杀手砍伤睿王,还放火烧毁睿王的宅子,幸好我正要前去找睿王商讨要事,被我碰上,睿王这才逃过一劫,可也受伤严重。” “真是丧心病狂的家伙,都是兄弟……”她在单憬陌嘴里塞进一颗保命药丸。 “一般百姓家里稍微有两块田产,兄弟之间都有可能争得你死我活,更何况他们身为皇子。”君天宁嘴角扯出一抹带着惆怅的嘲讽笑意。 他嘴边那抹令人心酸的笑痕并未逃过艾芳馡眼底,“瞧你说的,好像你也感同身受。” 他自鼻腔里喷出一记鄙夷的轻哼,“你以为当年我为何会受伤?” 她眨了眨她那双漂亮的水眸,怔了怔,“看来你跟睿王同病相怜啊。” “有机会再说给你听,先处理睿王的伤势。” “现在金针已经暂时压制住睿王体内的毒素了,你去让人多煮些开水来,我要帮睿王洗伤口,这些不够。” 她瞄了眼铜盆里的水,交代着。 “好。” 君天宁走出内室,艾芳馡随即将铜盆里的水倒到另外两个装着血水的铜盆里,动用意念将空间里的灵泉水导进铜盆里,又将空间里那几瓶完全用空间内的药材跟灵泉制作的药拿出来放到药箱里。 经过这几年的训练,她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又不被人发现的自空间里取出物品,不过像今天需要拿的量这么大,还是将人支开为好。 她用干净的布巾沾着灵泉水开始为单憬陌擦拭身上的伤口,灵泉水非常神奇,可以马上修复各种伤口,没多久,那些伤口便不再像方才那般流血不止。 虽然她有空间里的药材和灵泉帮忙,可以让睿王很快恢复意识,但睿王那两种不同的伤势和体内随时可能爆发的毒素,简直是在考验她的医术。 直到夕阳西沉,她将最后一根金针抽起,整个人几乎是瘫软在地上。她虚弱的拿了两瓶药交给一旁帮忙打下手的君天宁,喘着气交代,“白色的每天早晚两颗、红色的中午一颗,这几天是关键,尤其是今晚,一定要小心照看睿王,伤口不可以碰到水……还有,给睿王喂水时一定要用我准备的那壶加了药的水喂他。” 其实加了药是她胡诌的,里面装的不过是灵泉水和几片可以养元气的人参片。 君天宁问道:“睿王身上的连环奇毒呢?” “毒的部分交给我哥来处理,师父临终前曾经交代我哥要帮他把最后一位身中连环奇毒的病人医好,想必那人就是睿王了。” “我知道,我会交代手下按着你的医嘱执行,其他就等艾大夫过来。”他将药交给一名特地前来照看睿王的心腹,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往偏房,“你先休息,我会派人去接你兄长,等你兄长过来时我再叫你。” 睿王府邸清晨时遭到祝融肆虐这事,因为有人刻意隐瞒,皇帝一直到下朝时才知道这消息,换过朝服后,便放下一切顾忌离宫,与睿王的生母德妃两人匆匆赶到还冒着黑烟的睿王府邸,只见府外排满一地的焦黑尸体,睿王的院子更是烧得什么都不剩。 当德妃听到自己儿子烧到连骨骸都找不到时,眼前顿时一黑,当场晕了过去,皇帝也因受不了这打击,一口心血骤地自口中喷出。 当他知道是有人刻意隐瞒这消息后,顿时怒火冲天,招来几位重臣当面怒斥,还一连摘去几个官员的乌纱帽,将他们打入大牢,悲愤的厉声下令一定要彻查到底,只要查到有人与此事有关,绝不宽待,一律处以极刑,整个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至于本来在郊外别院,被君天宁抱到偏间休息的艾芳馡,则是睡得昏天暗地,根本不知道外边已出大事了。 待她睡饱准备起身前去探望睿王时,却发现自己竟然是睡在家中的床上,看着上头熟悉的银线织藤花纱幔,她眉毛剧烈的抖了抖,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姐,您醒了啊,太好了!”芍药端着刚熬好的冰糖燕窝进来,看见她一脸困惑的看着上头,兴奋的说着,“来,快点把这碗燕窝喝了,这刚熬好。” “芍药,这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应该在那一间神秘别院啊! “是君少庄主抱您回来的。” “君天宁?”她震惊的下巴都掉了,不敢置信的看着芍药,“你没说错?” 芍药笃定点头,“没错,是君少庄主!” “哥哥呢?为什么不是哥哥带我回来?” “奴婢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君少庄主抱着小姐回来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像是在抱一件自己最喜欢的珍品,看着小姐时的眸光也温柔得像水似的,君少庄主是喜欢她家小姐的吧…… “不过什么?” 芍药马上摇头,“没有什么……”君少庄主喜欢小姐这事绝对不能跟小姐说,要是小姐知道了,肯定会躲君少庄主躲得远远的,她可不能破坏小姐跟君少庄主的姻缘。尤其是像君少庄主这么好的对象,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她必须更加小心才不会坏了他们两人的好事。 “真的没有什么?”艾芳馡眯起眼睛直盯着一脸看起来就是很有什么的芍药。 “君少庄主他……让我们好好照顾小姐……”小姐那眼神让人头皮发麻啊,她都快躲不过小姐透出的质问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惊呼了声,赶紧自衣襟里拿出那封信,“啊,君少庄主还要奴婢将少爷写的信转交给您。” 本该在神秘别院,醒来却在自己屋里,再加上芍药的欲言又止,艾芳馡知晓应该是出大事了,也顾不得疑惑,连忙拆开信件一探究竟。 哥哥信上写得很隐晦,要她暂时关闭医馆,好好照顾娘亲,他要先去医治师父的最后一位病人,因此要离开京城一阵子。 看到这信,她瞬间明白他是要帮睿王解毒,至于在哪理解毒,她不用知道没关系,只要哥哥没事她就放心多了,至于医馆,先按照他们的吩咐关门避避风头。不过医馆暂时歇业,心草堂可不能如此,还好京城里的人都不知道心草堂跟长春医馆的关系,因此心草堂还是可以继续进行买卖。 “小姐、小姐,大消息,大丑闻啊,京城可热闹了!”半夏从外头进来后发现艾芳馡已经醒了,便急匆匆的走进内室,有些幸灾乐祸的叫着。 “发生什么事情了?”艾芳馡将艾修杰的信件稳妥收好后,放进她放在床边的紫檀木盒子里。 “两件大事。”半夏比了一个二的手势冲到她面前,比手划脚、满脸惊恐的说着,“睿王的府底被烧成一片废墟,里面抬出来的尸体都已经成为焦炭,有的甚至化为灰烬,进去清理的人根本找不到睿王的尸体,皇上大怒,一连好几个大官被严惩下狱、全家流放边城……”她把自己听到的消息全部告知艾芳馡。 艾芳馡沉吟一阵子才开口,“你们两个一会儿交代下去,最近这一阵子府里所有人减少外出,没必要就不要出府了,要是非得出府,也不可以与人讨论此事,免得被人趁机陷害。”皇帝应该是藉这个机会铲除朝堂上一些官员,斩断某些人的人脉吧。 她们应诺,“好的。” 第九章 神医传人就在眼前(2) 她继续问下去,“另一件事情呢?” 半夏用力的拍了下手掌,开心的说着她方才在医馆外头听到的八卦,“小姐,那桑坤德不是也去庙里为桑夫人举办超渡法会吗?” 艾芳馡一边喝着燕窝,一边点头。 “听说他超渡法会进行到一半便受不了了,起来到处溜搭,结果半路遇到大雨,他跑到上山小路旁边的破庙躲雨,里头正好有位姑娘在烤衣服,他见四下无人,那姑娘又有点姿色,就起了色心,把姑娘敲晕后非礼了人家,现在那姑娘的家人找来,闹到官府去了。 第 22 页 “当年太后是在天竺寺向佛祖许愿才怀了现在的皇上,因此对天竺寺非常敬重,每年都会捐赠不少白银,这种事有辱佛门清誉、又是在天竺寺地界里发生,京兆尹也不敢像上一次那样随便放了桑坤德,一没有处理好,京兆尹的乌纱帽就不保了。” “唷,那现在呢?” “京兆尹给了桑坤德两条路,一是娶了人家姑娘,二是男的五马分尸、女的浸猪笼。” “看来这京兆尹还是有意偏袒,否则早就拖到市场口斩了,还会给他选吗?不过有这样的结果,也算是大快人心。” “不过啊,小姐,桑坤德的供词跟那位姑娘有些出入!”半夏回忆她听到的。 “有什么出入?” “桑坤德说那姑娘是故意引他去破庙的,他是着了那姑娘的道。”半夏摸着粉腮说着,“因为他一进到那破庙就觉得全身燥热,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清楚了,还说他经历的女人多了,不可能这么饥不择食,而且他一直以为那位姑娘是小姐您。” “像我?” “桑坤德的供词是说那姑娘当天跟小姐一样都是穿水色的,也戴帷帽,他才会认错人。” “那这个意思不就是他本来要非礼的人是小姐!”芍药听完后气呼呼的骂道:“真是不要脸的烂男人,有过一次教训竟然还死性不改,太可恶了!” “跟我一样穿水色的?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你们知道吗?”听到这话,艾芳馡不免感到好奇。 “好像叫……江伶?” “江伶?!”她怔了下,她记得昨天在天竺寺看到桑坤德时,他身上穿的衣料跟哥哥穿的是一样的,而江伶也跟她一样穿着水色衣服,所以他们两人真的有可能是认错人,把对方误认为是她跟哥哥…… 眼珠子转了圈,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嗤,这桑坤德终日打雁,终于被雁啄瞎了眼,以后有好戏看了。”这江伶可不是个好惹的主。 她记得江伶可是很有手段的,进桑府后,桑坤德后院那些通房很快就全被江伶用肮脏的手段给除掉,直到最后,她也是…… 撇开这些前尘往事不谈,她倒是很好奇最后他们这么一对奸夫yin妇会有什么下场。 “好戏?”芍药与半夏一同惊呼。 “等着看吧。”相信那一定会很精彩。 京城郊外,某座山的山坳处有一座十分不起眼的院子,守备却异常森严。君天宁已经在这院子里来回踱步了一整天,却不敢发出一丝不耐的声响,只能频频望着那几扇紧掩的门扇,继续焦急等待。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染成昏暗诡谲的颜色,院子里的灯火点燃,那紧掩的其中一扇门这才被打开。 “如何?”君天宁心急如焚的上前问着才刚踏出内间、满脸疲惫的艾修杰,“睿王现在情况如何了?” 艾修杰吁了口浊气,“没问题了,睿王身上的毒可以说是已经全解了,现在就只剩下后续的调养与修复,相信很快他便能重新站起,等他完全能站立行走后,再为他做最后一次施针,将残余的毒排出即可,日后都不用再担心毒发。” “我现在可以进去看他了吗?” “可以,不过他现在还很虚弱,可能无法跟你说话。” 君天宁点头,进入已经被收拾干净的屋内,站在床榻边看着脸色苍白、闭着眼睛状似昏迷的单憬陌。 “憬陌、憬陌……”明知道单憬陌无法回应自己,君天宁还是不由自主的轻唤他。 只见他一根手指敲了三下床沿,让君天宁知道他没事。 “太好了,你看,憬陌他动了手指,那是我跟他的暗号!”君天宁压抑不住心底的激动与狂喜,有些语无伦次,“艾大夫,幸亏有你,他身上的毒才能够清除……艾大夫,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我内心对你的感激!” “不用谢我,要不是你出海找到那两味药材,师父临终前又交代我一定要熟记这解毒方法与穴位顺序,我也是束手无策。” “真没料到你跟馡馡都是梅神医的关门弟子,说真的,你们可真是让我一阵好找。”君天宁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如释重负的吐了口长气,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轻松过。 “哈哈,我也没有想到睿王竟然就是师父口中那位没能治愈的病人,师父是在睡梦中过世的,他之前还不忘交代,若是哪天他走了,当有人拿着九绝七煞少跟灵龙火日枝来找我们时,一定要为那位病人解毒,那人就是师父最后一个病人。”艾修杰点头,脸上漾着浅笑,“说起来还真是有缘分。” “是啊,不可思议的缘分,当年要不是馡馡,我也找不着梅神医,说不定睿王早已经是一堆黄土……” 当年他睁开眼睛看到那小人儿时,那张虽还未完全长开却已出落得清秀绝美的小脸蛋,即使多年过去,只要一想起,还是会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就像是烙印在心房上一样,无法抹灭。 “接下来只要好好调养便成。”艾修杰开始收拾着自己的药箱,拿过文房四宝,“一会儿我开张方子,每天早晚服用,不日就可以痊愈。” “艾大夫,你不留下?” “睿王现在只需精心修养,府上那两位大夫医术也十分了得,他们就能照顾睿王。”艾修杰放下手中的狼豪,拿起刚开好的药方吹了吹。 “那两位大夫医数虽然精湛,可艾大夫,因为那一个缘分,我只信任你,还请你留下来继续为睿王治疗直到他痊愈!”君天宁诚恳地看着他,“还望艾大夫莫推辞。” “说到这个,君少主,艾某虽然医术了得,但制药方面馡馡却比我强,明明是同样一张药方,馡馡熬出来的药效果却比任何人都好,你自己也曾经服用过馡馡制作的药丸,应该很清楚。”他将药方交给君天宁,犹豫的看了他片刻。 “你的意思是……让艾姑娘来照顾睿王?”他撇头看了下浑身上下包裹着纱布,只在重点部位覆盖一条毛巾,拆开纱布后可以说是全luo的睿王,陷入犹豫之中。 艾修杰顺着君天宁的眸光望去,点头道:“这就是我方才没有提出的原因,毕竟男女有别,如果不是顾虑到换药时会有一些肢体碰触,我更建议你让馡馡接手照顾睿王,她的医术不比我差,熬药功夫无人能及,是最好的人选。” “只是……她会愿意吗?” “君少庄主,大夫眼中没有男女,只有病人,在馡馡眼中也没有差别,现在唯一的不便是睿王的皇子身分。” “他的身分?” 艾修杰点点下颔。 君天宁旋即明白艾修杰的顾虑,“这的确是个问题……艾大夫,如若睿王痊愈后不提出要报恩或是纳馡馡为妾之类的话,馡馡会答应吗?”想必这也是艾芳馡不愿意接手为单憬陌解毒,交由艾修杰处理的原因。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单憬陌食指突然有节奏的敲了两下床沿。 君天宁明白那暗号,替他解释着,“放心吧,睿王同意痊愈后不会对馡馡姑娘说出这样的话。” “那就好,我先回去跟馡办谈谈。” 君天宁阻止了,“不,还是你先留在这里照顾睿王,我直接跟馡馡谈,这样也显得有诚意。” 艾修杰想了下,“也好。” 君天宁随即搭乘马车去找艾芳馡,可当他从城外庄子来到长春医馆时,却看到医馆前挤满了一堆向医馆愤怒咆哮、丢着烂菜叶的人群,和披着白布躺在地上的死者及哭得惊天动地的家属。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啊!” “青天大老爷,求您给我们作主!” “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负责赶马车的海江观察了下,推开马车壁上的小窗子对着君天宁说道:“少庄主,似乎是有人抬着亡者上门想讨公道。” 坐在海江隔壁的海涛看到从不远处转进来的那辆马车,眼睛顿是一亮,“少庄主,是艾姑娘的马车。” “先过去阻止她。” 第十章 恶意诬陷自讨苦吃(1) 看着眼前闹哄哄的混乱景象,艾芳馡大为不解。昨天有位夏掌柜到家里来找她,说是君天宁介绍的,希望她能够提供几味药材给他们的医馆,因此她今天早上便去药园谷交代刘管事夏掌柜所需要的药材数量,结果才刚到那边,就被随后匆匆赶来的甘松给请回来,说是有人抬着尸体闹上门,要长春医馆给交代。 忽地,她所搭乘的马车突然一个趔趄,急急地停了下来,她不受控制的往前扑,眼疾手快地抓住一旁的帘子才没有摔个鼻青脸肿,还没开口问发生什么事,就见君天宁打开马车门—— “馡馡,到我的马车上来。” 她飞快的跟着他一起换到他的马车上,连忙询问,“君少庄主,怎么回事?” “一群人在医馆前闹事,你别急着出面,先看看情形再做决定。” 第 23 页 马车慢慢的驶过医馆前,他们隔着窗子看着那一群谩骂着的民众,将这里里外外的清景都看了一遍。 “哥啊……你死得好惨啊……” 一声声肝肠寸断的哭声叫人心生怜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艾芳馡赶紧推开车门想下车查看,却被君天宁给制止—— “等等,不要急!”他撩开另一边窗帘对着负责保护艾芳馡的海风下令,“海风,现在马上到京兆府府衙报案,说这里发生命案,让林重大人赶紧派人过来。” “是的,属下这就去。” “馡馡,抬着死者上门的那些人你认识吗?” 艾芳馡拧着眉头看着那一堆人,“那一家子我知道,姓汪,死者应该是那一家十二口的支柱,叫大状,住在城东溪尾巷,是个很老实的人,他们一家全靠汪大状做苦力赚钱养家,前一阵子他因为腹部疼痛难忍被人抬到医馆来,我哥才诊出他腹部有一块不明肿块。 “他们生活十分拮据,拿不出医药费,所以我哥每次帮他看诊都不收诊金,还包了一堆药包要他按时喝,更再三交代汪大状需要静养,可他家有那么多人要养,他根本不敢休息,每次都是痛到受不了才到医馆找我哥免费看诊拿药。”她说了前因后果。 “这么说,艾大夫是有恩于这一家子。” “是的,每一次哥哥都不收他诊金跟药钱,只是……医馆休息近半个月,也不清楚他后来病情如何,谁料再次看到他却已盖着白布……”艾芳馡不免唏嘘,摇头叹息。 “既然你们有恩于他们,按理说他们不会恩将仇报,恐怕是有人指使……”君天宁犀利的看着大吼大叫的那群民众。 “仇?除了我拒绝桑家的婚事外,我哥一向主张以和为贵、广结善缘,医馆不曾与人结怨,怎么会有人指使他们做这事来污蔑我们家的医馆?”艾芳馡毫无头绪。 君天宁语气淡然的说着,“这一家十二口全靠死者养家,现在他死了,必然需要一大笔银子才能活下去,所以既然死,也要死得有价值些……” “我听我哥说过,汪大状倒是有两个不学无术的弟弟,按你这么说,会是他们教唆兄嫂跟几个孩子抬着汪大状的尸体上门来闹吗?”艾芳馡揣测着。 “不一定,我先派人查探。”君天宁敲敲车壁板,“海涛,命人火速到汪大状他家附近打探最近有什么人去过,或者是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属下即刻去办。” “一会儿我们从侧门进入,再从大门出来,现在直接出现在这群人面前,容易被诬陷。” 他们所搭的马车缓缓驶离现场,隐密的从侧门进入医馆。 过了一阵子,在持续不断的叫骂声与哭声中,长春医馆的大门缓缓地打开,艾芳馡、君天宁和长春医馆的林管事自里头走出来。 君天宁见前面闹事的人比方才多了一倍,低声跟海江交代几件事情。 海江点头后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君天宁接着沉点下颚给艾芳馡一个安抚的眼神。 看着他让人安心的目光,她因从未遇过这激动的鼓噪与叫嚣的场面而有些紧张的心,突然间不再感到心慌。 她神情凛冽,对着门前那些前来闹事的群众神情严肃地说道:“各位,我们长春医馆自开业以来,一直秉持着诚信与医者仁慈的精神为人看诊治病,这人如若是我长春医馆医死的,我们长春医馆无话可说,该怎么赔偿我自会负责到底,绝不推托,可如今真相未明,没有仵作验尸,只抬一具尸体就说是我长春医馆医死的,这罪责我长春医馆可不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大哥就是喝了你们医馆的药才会一病不起,你还敢赖!”跪在死者身旁一名穿着蓝色补丁的男子表情悲愤,愤怒地直指着艾芳馡咆哮。 围着死者的父母跟几个孩子则一阵大哭。 “我们医馆没有说不负责,一切等仵作验尸后再说,不如现在就将死者的尸体抬往府衙,请京兆府衙的官老爷作主。”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这话一出,一旁的路人就认为长春医馆是要利用官府欺压可怜枉死的老百姓,手中的烂菜叶更狠狠地往艾芳馡三人身上砸过去。 一颗鸡蛋正往艾芳馡脸上砸来,君天宁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躲过那颗鸡蛋,却可怜了林管事,直接被砸中额头。 “叫你们主事的出来,推一个女人出来算什么,出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连同一堆大小石头一起砸了过来。 有人带头了,那群吵闹的人就像是被激发了愤怒,只要拿到东西就往长春医馆的大门砸过来,君天宁将艾芳馡整个人护在怀中,不让她受到波及,自己却被泼砸了一身,林管事也吓得连忙躲到医馆大门后。 “馡馡,你有没有受伤?”君天宁担忧的问道。 “没事。”她有些惶恐看着这一群暴动的人群以及失控的场面,心里发急,“君少庄主,这些人怎么会突然这么激动?怎么办……” “别担心,一切交给我,我不会让你受伤的。”他将她护于身后,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锐利地看着眼前那几名隐藏在叫嚣人群中的人,朝一旁待命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没两下子,那几个带头的人便被君天宁的手下全部抓住。 就在那些人还企图煽动跟着一起来闹事的民众时,京兆府府衙的捕头带了一大队人马赶到。 看着为了保护她而一身狼狈的君天宁,她顿时感到万分愧疚,“抱歉,都是因为我——” “你没受伤就好。”他打断了她,抽出袖子里的帕子,温柔地为她擦拭掉脸上被喷到的污渍。 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细腻擦拭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他最宝贝的物品似的,这温柔的动作和眼底只有她的眼神,不由得让她一颗心微微地发颤。 随后,由京兆尹亲自带领来的官兵也把汪家人、汪大状的尸体,还有带头煽动闹事的那些人一起押往府衙,马上开庭审案。 由于牵涉杀人跟诬告、聚众闹事等罪状,关心这案情的人不少,将整个京兆府大门挤得水泄不通,京兆尹林重便让人将衙门大开,公开审理此案。 被泼了一身污秽的君天宁稍做梳洗,换过干净衣物后,陪着艾芳馡一同上公堂。 来到公堂之上,双方把事情的经过都说了一遍,让在场问案的官员也有了初步的了解,汪大状的尸体也被抬下去由两名仵作共同验尸。 仵作验尸结果还未出来之前,公堂上已充满了叫嚣声与哀号声。 林重连敲两下惊堂木,“肃静、肃静!鲍堂之上,严禁喧哗!”他顿了顿,开始问案,“艾芳馡,你要如何证明长春医馆是清白的?汪氏一家,你们要如何证明死者汪大状是吃了长春医馆的药死亡的?在验尸的结果还未出来前,本官给你们机会说——” 林重话还未说完,汪大状的大弟汪大条就激动抢话,愤怒地直指艾芳馡,“大人,就是长春医馆黑心大夫害死我大哥,我大哥就是吃了他们的药死的!” “艾芳馡,死者家属指长春医馆害死人,长春医馆的主事既然不在,就由你这妹妹代答,你要如何当众证明清白?”林重目光凌厉的看着她。 第十章 恶意诬陷自讨苦吃(2) 两辈子都未进过府衙,要不被官老爷严肃冷戾的神情吓到是不可能的,艾芳馡有些心慌,看了下在一旁听审的群众,思索着该怎么说才能解释明白,仓皇的眼眸忽然对上君天宁那对深幽的眸子,只见他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不知为什么,当她与他四目相对时,心头竟然浮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压下心头的紊乱,一派镇定的看向京兆尹,“林大人,民女无话可说,尸体会说话,一切等验尸结果出来再说。” “既然如此,本官答应你等验尸结果出来再答辩,汪氏一家,你们还有何指控?一并说清楚吧。” “大人,这女人分明就是心虚,他们那间黑心医馆没有医德,只会害死人!”汪大条一副很不得上前撕了她的模样。 “大人,她分明就是要拖延时间,让我大哥死不瞑目,大人,您可不能听她的话,这女人就是要狡辩,为长春医馆开脱!”汪大根也对林重激动地喊着,“大人,您要是有心处理,就应该马上把这女人关起来,把他们那害人的医馆封了。” “闭嘴,是你办案还是本官办案,这里岂容你对本官指手划脚!来人,先把这两人拖下去重打十大板,以敬效尤!” “大人,分明是他们害死我大哥,草民不服——” “拖下去!” 不一会儿,大堂外传来汪大条两兄弟惊天动地的哀号声,把看热闹的民众还有汪家人全给吓得浑身发抖。 第 24 页 此时,仵作的验尸结果交到了林重手中,他让人也给汪家与艾芳馡一份腾抄过的卷子。 艾芳馡冷眼看了验尸结果后,开口请求,“大人,这份验尸结果民女有几点疑问,恳请大人同意民女的请求,将尸首抬到大堂上,民女想与其家属当面直接对质。” 林重不动声色的朝君天宁看去,见他微点下颚,方道:“准了,来人,把汪大状的尸首抬上来。” 人死了无法安葬,还要遭到当庭验尸的侮辱,下边那些旁听的民众一片哗然。 林重又敲了一次惊堂木,“肃静、肃静,谁再发出一点声响,便重打二十大板赶出府衙。” 见下头一片肃静,没人敢再发出呼声后,林重问道,“艾芳馡,你对于这一份验尸结果以及诉状说词有何疑问?” 艾芳馡仔细观察汪大状的尸首,片刻后,淡漠的看着汪大状的媳妇陈氏,“陈氏,你这诉状说你丈夫汪大状是在今天早上用过早膳后,服用昨日在长春医馆抓的药才身亡的,是吗?” “是的。” “陈氏,长春医馆因为有事情,已休诊近半个月,不知你昨日是上哪一间长春医馆抓的药?” 这话瞬间将陈氏给问倒,她满脸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小叔。 “陈氏,我再问你一点,既然今天早上用过早膳,为何你丈夫的胃里没有一丁点食物,有的只是昨晚的汤药跟一些混着汤药喝进肚里的药渣?”陈氏还没反应过来,艾芳馡又犀利质问。 陈氏听完这话,整个人脸色大变,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刚被打完,被人从外面搀扶进来的汪大条见状马上抢话,“我家穷,早膳只能喝点稀米汤,那能查出什么东西!” 艾芳馡转过头,看都不看汪大条,接过林管事交给她的一本医嘱和一份汪大状的病历,对着林重道:“大人,汪大状因腹痛难忍,被人送至长春医馆,经检查,腹部有一块拳头般大的肿块,我大哥知道他生活拮据,便免费帮他看诊抓药,他前后一共进出医馆五次。 “长春医馆的医嘱记录和汪大状的病历上,记录着他每一次到长春医馆来的时间、日期、状况,连药方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份药单上还注明他因体质的关系,不可以使用半夏,切莫抓错。” “可仵作依胃里那些残留的药渣分析,却发现死者体内有未炮制过的半夏残留。”艾芳馡高举着仵作的验尸报告,冷静地大声说出,“所以他的死与长春医馆无关,还请大人明察!” 她这话一出,底下一片哗然,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舆论开始一面倒向长春医馆,说是有人觊觎艾大夫的医术高超、人品高风亮节,因此恶意陷害他。 这时,两名捕快连同海江手里拿着一大包东西进来,“大人,这是方才在汪家搜出的药渣跟药壶,还有一包尚未熬煮的药材。” 仵作随即向前检验那些药渣,“大人,这些药渣跟这包药材里均有半夏的成分,且药材跟长春医馆所开出的药方不尽相同。” 艾芳馡让人将手中那本医嘱记录跟汪大状的病历交给一旁的捕快,让他连同那些证据一起交到林重手中。 林重神色凝重的翻阅着记录以及汪大状的病历,在对照着验尸报告,看到后来眉头深锁,神情骇人。 艾芳馡神情冷冽地扫了汪家人一眼,声音骤然一沉,“大人,长春医馆一直以来本着人溺己溺的大义精神免费为人看诊,如今却遭人构陷,还请大人还长春医馆一个公道。” 林重手拿着惊堂木愤怒重拍,“仵作的验尸报告跟搜出的药渣与这几份药方上的药材没有一样吻合,事实证明你们诬陷长春医馆,如今还有什么话说?如不从实招来,大刑伺候!” 被林重这么一喝,汪家一家老小除了汪大条两兄弟外,全吓得呼天抢地。 陈氏哭得更是凄厉,磕头道:“大人,我招、我招,是我们诬陷长春医馆的艾大夫,他是好人,免费帮民妇的丈夫看诊,甚至免费赠药,我们却恩将仇报,可是民妇是被两位小叔逼迫,不得不诬陷艾大夫……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请大人饶了我的几个孩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清楚!” “事情是这样的……”陈氏一边哭一边将事情的经过告知林重。 原来汪大状拿回去的药全被他那两个不学无术的弟弟抢走,拿到别的医馆变卖。长春医馆的药材用药顶级,所以有很多小医馆愿意收购,这种利润高又免本钱的赚钱法子,让他们两兄弟起了邪念,将歪脑筋动到自己大哥的救命药上。 最近医馆未开门营业,汪大状无处可以看诊,疼痛难耐,陈氏趁着两个小叔不在时,赶紧将自己偷藏的一包药拿出来,准备熬给丈夫喝,却被刚好进门的汪大条看到,一把抢过药材,打算再拿到别的医馆换钱。 长春医馆最近未开业,那帖药等于是汪大状最后的救命药,陈氏追了出来,求汪大条把药还给她,他便说他会抓药回来,谁知他随便抓了两帖便宜的止痛药,汪大状一喝,半夜便暴毙身亡。 汪大条跟汪大根两人先到抓药的那个医馆去闹,想要一些赔偿,正巧遇到带着新婚妻子江伶到药房去的桑坤德,桑坤德本来要叫人把他们打出去,不过江伶却给他出了个主意,要他们两兄弟反过来嫁祸给长春医馆,要是这事情办成,便给他们一百两银子,因此他们便回去逼迫陈氏,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 听完陈氏所说,艾芳馡嘴角剧烈抽搐,桑坤德,又是他!她跟他前世所结的仇难道不够,这一世还要再继续纠缠吗? 一旁原本义愤填膺、被怂恿来闹事的人,听完后嘴巴赶紧闭起,深怕被治一个污蔑之罪,到时可不是挨板子就能了事,还得赔银两,那就不只有肉疼了。 君天宁向前提醒,“大人,这诬告之罪已经不只是原告一家跟长春医馆的事了,教唆汪氏兄弟、陷害长春医馆、用药出人命的桑家医馆也有罪,还请大人秉公处理,不能让好人被诬陷。” 林重眼神凌厉,将惊堂木重重一敲,“来人,速速将桑家医馆的负责人以及教唆汪氏兄弟的桑坤德跟江伶带来!” 桑家几人被带到大堂上时,还在狡辩,甚至出言污辱艾芳馡,行径恶劣得连一旁旁听的民众都看不下去,主动跳出来当证人,证明桑坤德唆使汪氏兄弟到长春医馆闹事。 这案子罪证确凿,人证、物证都有,因此判决很快便下来,而且判得很重,不仅重打桑坤德跟江伶三十大板,还取消医馆营业的权力,即日起关闭医馆,不得再为人看病,又罚桑家必须赔偿长春医馆名誉损失一万两银子,同时要在附近各大城门口张贴道歉启事,令他们苦不堪言。 桑坤德这一次本是想坐收渔翁之利,藉此事件让长春医馆一蹶不振,可没想到艾修杰做事谨慎,不仅留着药方,更有每天记录的习惯,这才栽了一个大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