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行天下(下)》 第 1 页 第九章 排行二十九(1) 今日是春芸姝进摄政王府的日子,蓦允一早起来着装后,步出王府便准备去接人了。 “殿下恐怕不能去接人了。”苏槽上前说。 “出了什么事?”蓦允蹙眉。 “侯爷来了,他要见您。”苏槽禀报。 “他舍得下山?哼,他想见本王做什么?” “听说……那人失踪了。” “失踪?” “是的,侯爷急于找人,所以想请您相助。” 蓦允冷笑。“他的宝丢了,本王为什么要帮忙找,笑话!” “这……殿下,那人好歹也是……先皇托付的人……” 蓦允厉芒一射。“得了,不用提醒本王这件事,他在哪?” “侯爷人在明净湖等您。” “明净湖……这么远……”蓦允再度皱了眉。 苏槽晓得他为何嫌远,主子想亲自去接春芸姝让她风光一回,但明净湖在城郊,来回一趟需一整天,若去了就不可能赶回来接春芸姝。“殿下,春侧妃那儿您就别亲自去了,想春侧妃是识大体的,她必能体谅您。”苏槽说。 摄政王府里的每一个侧妃都是自己坐轿入府的,身分低的还只能由后门进,从没让殿下亲自迎娶过门,不过,对于春芸姝,主子却是另眼相待,要亲自走一趟以显重视。 蓦允冷睨他一眼。“你睁眼说瞎话吗?那丫头若能谅解,事后不给本王脸色看,那天就能下红雨了。” “这……殿下怕瞧春侧妃的脸色?”苏槽问。 蓦允怒目扫去。“你说什么?” 苏槽马上缩头。“没……苏槽没说什么。” “哼,本王不是怕,是不想听人啰唆。去,还是让本王的座轿过去,让人以为本王就坐在里头。另外,让太后赐衣、皇后赐轿,排场搞得越大越好,那丫头爱面子,本王这次就给她个荣光。” 苏槽听了愕然。“要太后以及皇后都出面,这……”这是纳侧妃吗?这是娶王妃的规格吧? “还不去?” “呃……是。”苏槽在他催促下应声,心想这阵仗一摆出来,那得寸进尺的春芸姝进府后不横着走才怪。 主子一开始就这么荣宠,将来谁还压得住她?他忧心忡忡。 然而春芸姝确实教迎亲排场给吓着了,身上的衣服是金缕衣,坐的轿子是宫里的凤轿,轿子所经之处更是锣鼓喧天,仿佛整个京城都震动起来,经此一闹,无人不知她春芸姝今日入摄政王府这座高门了。 只是当她晕陶陶被抬进摄政王府后,一连四天居然都不见蓦允的踪影,又教她一股气无处发,这是哪门子的老公,从结婚当日就搞失踪至今,这是逼她离婚吗? 可恶,可恶至极!她拍桌。 “二小姐,您别恼了,殿下紫绶金章,掌天下大事,公务繁忙也是正常,再说了,您瞧四天前那迎亲排场,迎娶公主也不过如此,殿下已表现出娶您的诚意,您就别生气了。”凤佳跟着陪嫁过来,替她端来早膳后说。 “那家伙别以为迎娶我时搞得热热闹闹,就能掩饰他轿子里空无一人的事实,想这样忽悠我,没门,他若不出现当初不如让我嫁只公鸡算了!” “二小姐,您可千万别这么说,那是新郎有病或失踪才用公鸡代替拜堂,您这样说殿下,不吉祥的。” “我说错什么,他这不失踪了?”她气呼呼地说。 “这……” “别说了,我还当他死了。” “好个春侧妃,才刚进门就敢诅咒殿下!” 屋里突然挤进了一群女人,说话的是其中一个头上别了朵大红花的女子。 春芸姝闻声朝她们看去,皱紧眉。“你们是谁,怎么擅自进人家的屋子?” 蓦允用座轿虚晃一招,除了给她面子外,应该也是不想让人得知他离京之事,方才她与凤佳的对话不好让人听见,可这群人忽然闯入,不知听去多少? 她见那头上别花的女人先朝屋里瞧了一圈,见屋里没其他人,才仰鼻骄傲的道:“我是杨侧妃。” 瞧杨侧妃的动作,春芸姝冷笑,这是在找蓦允,担心蓦允在她屋子里,今日她故意放出消息说摄政王昨日半夜得知郑武再度现身,立刻连夜外出缉人去了,她才能走出屋子,要不,人人追问她那家伙的去向,她哪里答得出来?且又怕掩饰久了反而露馅,不如先替那家伙找个失踪的理由,合理化此事。 而那女人瞧了屋里一圈没见到人才敢开始嚣张,可见这票人只听到她最后说“当他死了”的话,其余的并未听见,不知他已失踪多日,只以为这几日他都在她房里。 这群人没听见什么就好,让她放心一些,恼归恼,但她其实知晓那家伙兴许有说不得的事要办才失踪,而她不想替他惹麻烦。 “你是杨侧妃?喔,我明白了,你是那家伙的后宫,那其他人呢?”她理解后指着其他人再问。 “我是殿下最宠的赵侧妃。”其他人见蓦允此刻不在,那说话的态度之高傲的。 “我是殿下爱的李侧妃。” “我是殿下最喜欢的高侧妃。” “我是殿下最疼的……” “够了!”她大喊一声,一票介绍下来,每个都是最最什么的妃,但都是屁话,她压根不信那寡情的男人能对谁最上心。 只是,她对这数量十分错愕,这群女人算算居然有二十八个之多,据她所知,一般王府亲王礼制上是一个正妃两个侧妃,而他竟如此不管体制,纳了这么多?!且照顺位排下来,她居然是第二十九位侧妃,表示眼前的全是自己的前辈,她不傻眼都不行。 好样的,她早有心理准备摄政王府的后院必有女人,但没想到居然有快三十位,姓蓦的体力是有这么好,能应付得了这么多女人吗? 她霍地站起身。“各位今日齐聚在这,不知有何指教?”她没好气的问。 “指教不敢当,是姊妹们等了你四日,等你来给咱们奉茶请安,可始终不见你出现,以为你病了,这是来探病的。”杨侧妃代表说。 探病?还是咒她生病? “可这会瞧咱们误会了,春妹妹气色红润,哪来的病?不来给咱们奉茶请安,显然是恃宠而骄了,以为殿下迎她入府时给了些脸面,这几日又与她腻在一起,便不将咱们这些姊姊当回事了。”赵侧妃接着说。 “可不是,都狗眼看人低了。”李侧妃再接。 还骂人? “说不定春妹妹不是这种人,是咱们多心了,她其实是不懂规矩罢了。”高侧妃道。 “也是,想想她从山东那种乡下地方来,才会如此吧?”孙侧妃也凑上一句。 “乡下人就是土,哪里懂得咱们摄政王府这一等皇亲的规矩。”钱侧妃也说。 “还是,她根本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摄政王府只有她一人……”杨侧妃静不了,再道。 “你们说够了没,二小姐没闲情听你们这些废话!”凤佳被这群女人你一言我一句说的刻薄话激得忍无可忍道。 众女朝她瞪去。“大胆,你一个陪嫁丫头敢对咱们这些主子无礼,想挨巴掌是吧?”杨侧妃横眉竖目。 凤佳怒红了脸。“你们话说得太难听,污辱了奴婢的主子……” “住口,还敢再多言,看来真是讨打了!”杨侧妃今日就是来下马威的,见蓦允不在,这会又得了机会,想打凤佳挫挫春芸姝的锐气,让她别刚来就目中无人,正伸手要打人,但手才抬起来就教人攥住。 “哪个王八蛋敢打我的丫头,那便试试,我拆了她的骨!”春芸姝眼神凌厉,气焰慑人,杨侧妃手被扼得极痛,却惊得忘了喊痛。 其他人见到春芸姝这样子皆是一惊,这群女人长年养在深闺,只知耍些小手段争宠吃醋而已,哪里见过人敢真正叫骂说狠话的,全楞在当场了。 “春侧妃……你放手,要、要不然我要告诉殿下你诅咒他死,让他、他……唉呀,好痛!”杨侧妃威胁的说。 哪知春芸姝不仅没松手还加重了手劲,捏得杨侧妃哀哀叫。 “你当我怕死吗?那男人回来你尽管去靠状,对,话我说的,我当他死了。”她毫无忌惮再说一次。 “你、你……” “我什么我,你敢欺到我头上、打我的人,我折断你的手都敢!”她口气活像个女流氓。 杨侧妃大惊,其他人则乱了套,来下马威不成反倒让她威吓了去,正不知如何收场,忽闻门口传来一声—— “太后娘娘派人传话,有请春侧妃进宫——” 春芸姝闻言一讶,松开了杨侧妃的手。 杨侧妃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哪敢再多待,哭着快跑了,其他人见状,虽好奇太后找存侧妃进宫做什么,但见杨侧妃惨状,哪敢多问,也随杨侧妃之后一哄而散。 慈宁宫内坐着太后与皇后许缇儿,而她们面前是刚问安起身的春芸姝。 太后与许缇儿两人各怀心思的打量着春芸姝,春芸姝也正瞧着她们。 第 2 页 一般来说初入宫者,乍见太后与皇后多少会紧张拘束,但太后与许缇儿见她气度镇定,目光自在,眼神自信,还回视起她们,心下都有些恼怒,莫不是仗着蓦允的势,才敢对她们这两位大禧朝身分最高的女人不放在眼底? 两人心中不爽,可脸上却是挂着可亲的笑靥。 “哀家突然召见你,可将你吓到了?”太后笑容可掬的问。 “妾身是有些受宠若惊,不知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找妾身进宫有什么吩咐?”她被叫进宫也觉得莫名其妙。 之前她就听说了,太后不悦儿子的皇权让蓦允给夺了,对蓦允是明里顺,暗里恨,中间的小九九不少,自己只是蓦允的侧妃之一……“之一”两字特别令她咬牙切齿,一把肝火又差点不顾一切地烧上来,但眼下还是忍住了,先专心思索自己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已,太后与皇后为何要见她? “哪有什么事,不过就是想与允儿喜欢的妃子多亲近,培养培养亲人间的感情。”太后走下高椅上前握住她的手,万分和蔼的说。 春芸姝不吃这套的,未穿越前她那圈子多得是像太后这种两面三刀的人物,她见多了,哪里容易被糊弄,太后这是笑里藏刀。“承蒙太后抬爱,妾身这才有机会一睹皇宫的庄严,这会承太后的福是大开眼界了。”她跟着演,要摆假面孔,就瞧谁的道行深了。 “哎呀,你可真乖巧啊,难怪允儿疼你,连金缕衣都向哀家要去送给你了。”太后亲亲热热地拍着她的手背。 “何止母后赐了衣,本宫也拿出了自己当初嫁进宫的金云凤轿了,有母后的衣、本宫的轿,你可是近年来京城里嫁得最风光的人物了。” 许缇儿在见到她之后,第一次开口说话,美丽的脸庞虽笑脸迎人,但春芸姝仍隐约感到一股不明就里的怒气。 她暗忖,宫里可真是龙潭虎穴,那姓蓦的到底得罪多少人,让她得跟着受害? “妾身不知那衣服与轿子是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赐的,现在才来谢恩,还请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莫怪。”她做作的挤出笑容说。 “谢什么恩,允儿生性冷漠,难得宠一个人,哀家与皇后还能不成全吗?”太后马上慈蔼的笑道。 这会,她有些明了太后找她来做什么了,是想瞧瞧蓦允大张旗鼓娶进门的是什么样的女人,还想借机拉拢一下。毕竟那姓蓦的不是个好讨好的人,若能讨好他喜欢的女人,也许能让他动摇一二,不过太后的如意算盘打错了,那家伙就算是对她真有几分特别,也不会因此动摇什么,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哀家听说你进王府后倍受允儿喜爱,让他连着几日都待在你屋里不出来,可有这回事?”太后不知这几日蓦允不在京城,接着问。 “这……妾身该死,不该耽误殿下办正事的时间……”她先是内心大骂蓦允害她背负浪荡惑主的名声,随即又装出羞于见人的样子,既然她们都认定她得宠,那自己还不好好利用吗?成了蓦允宠妃连太后都巴结上来,好处还能少吗?她这人实际得很,是不会客气仗势取些好处的。 “怎么会,新婚燕尔,年轻人血气方刚也是难免的,来来来,哀家这里有支补身的千年人参,回头就让你带回去给允儿补补身子了。”太后马上送她人参。 春芸姝眉开眼笑了,瞧,好处这就来了,人参多贵,更何况还是千年人参,这支参回头拿去卖钱,也是不小的数目啊! “母后,摄政王乃国之柱石,春侧妃身为侍妾,还是得时时提醒他身体为要,勿过度纵欲的好。”许缇儿笑着说。 她瞧了一眼许缇儿,总觉得这人怪怪的,表面和善,但隐约似对自己带着嫉妒?皇后不是皇帝的女人吗?嫉妒她做什么?除非这女人暗恋蓦允,否则为何吃醋? “得了,允儿多宠女人是好事,他都二十有八了,王府内虽女人不少,可没一个能替他诞下子嗣的,现在有春侧妃后,哀家就有指望了,相信明年允儿就能做爹了。”太后道。 “太后娘娘太抬举妾身了,不过既然太后娘娘有令,妾身自当尽心尽力的伺候殿下。”作芸姝装出娇羞的模样。 “摄政王府还没有王妃,子嗣该由王妃诞下,怎好让一个侧妃为之?”许缇儿再度开口,这回语气有些掩不住的敌意。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允儿还没娶王妃,让侧妃先生也无妨。”太后只当没注意到许缇儿的口气,故意向着春芸姝说话,讨好的意味浓厚。 “母后莫不是忘了,您的亲侄女户部尚书萧原的长女萧谨慧有意与摄政王结亲,谨慧美若天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以她的才情与身分是配得上摄政王的,最适合为他诞下嫡长子。”许缇儿提醒的说。 太后表情有几分的不一样。“谨慧虽是哀家的侄女,可不知有没有那福气嫁予允儿……不过,春侧妃啊,虽然允儿喜欢你,将来你还是要敬重未来王妃,切莫坏了摄政王府内的和谐,让哀家为难啊。”太后的话可说是极其诛心,表面看似对春芸姝青眼有加,实则提醒她再受宠也只是个侧妃,她护的还是自己的侄女。 春芸姝扬唇。“人都还没进门呢,太后娘娘别担心得太早了,妾身懂规矩的,自是不会与王妃争宠,不过,殿下能不能顺利娶进这房媳妇还是未知数呢。”她似笑非笑的说,完全没有因为这人是太后的侄女而说话收敛。 太后闻言讶异,即便蓦允真有点宠她,也没有人敢当着自己的面说这种话,这是根本没将她当回事了! 而且蓦允娶不娶正妃,岂是她小小侧妃能左右的,这丫头自大过头,这么托大的丫头怕是很快就会失宠了吧!太后恼怒的皱起眉,本以为是个聪明人,原来是笨蛋,对这种愚蠢之人,她没了拉拢的兴致,连那支参也不打算给了,何必浪费了好东西。 许缇儿同样对春芸姝不屑起来,她太了解蓦允了,敢在他面前恃宠而骄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对春芸姝她突然也不在意了。 由宫里出来回到摄政王府,刚下轿,没跟着进宫的凤佳便赶过来说:“二小姐,殿下回来了。” 她蓦然一喜。“这死鬼总算回来了。”她脚步加快往里头走,期待赶紧见到他,原来她也会等得心急。 “等等,二小姐,您别急着进去……”凤佳居然拦着她。 “怎么不急,那家伙失踪好几天,我得去问问放着我不管他什么意思。” “可是……可是……”凤佳吞吞吐吐。 “可是什么?”她终于听出不对劲,慢下脚步了。 “殿下刚回来,心情似乎很不好,便开了宴,不知谁献上了八个美人,里头正热闹……” 她脸绿了。“家里侧妃二十八个还不够,那户部尚书千金还可能进门,现在又来八个,他心情不好是吗?正巧,老娘心情也很不美。凤佳,走,陪我进去瞧瞧有多热闹!” 她憋了多日火,这会准备好好爆发了。 第九章 排行二十九(2) 春芸姝沉着脸走进正厅,凤佳紧张的跟在后头,主子火爆的脾气与从前大不相同,这会进去不知会出什么事。 春芸姝一进去果然看见一厅的人,那死不见人影的男人终于出现,就坐在众人中间,而他身边环坐着数个美人,美人们不敢贸然贴近他,但秋波频送就盼能得到他一丝回应,他若看过去一眼,她们便仿佛蒙受恩典,立刻喜得花枝乱颤。 她细眯了眼走过去,众人见她出现,没认出她是谁,只猜想她八成是摄政王府内的妃子之一,众人没怎么在意。 蓦允喝了一盅酒,放下酒盅后抬眉瞧见她走向自己,墨黑的眼眸有些许变化,但并未发出一语,只默默瞧着她想做什么。 她靠近后媚眼含笑,先瞥了离他最近的女子一眼,以眼神示意那女子让位。 那女子好不容易才挤上摄政王身边的位子,哪可能轻易让出,自然也挑衅的回视她。 春芸姝眼神再射出了些杀气,那女子仍是不肯退开,她扬唇一笑。“凤佳,把我的位子清出来。”她吩咐。 “这……”凤佳瞧这场面,在座的都是朝廷大官,美人既献给殿下便是殿下的人,自己哪好当众赶人走。 “还不动手!”她见凤佳犹豫,喝声道。 凤佳让主子一喝,哪敢迟疑,马上将不肯让位的女子硬是拉起后往一旁甩去,动作太大,摔得那女子难看出丑,众人顿时吃惊,不知出了什么事,谁敢在摄政王府内张狂伤人? 于是纷纷瞧向摄政王,偏他却是啥反应也无。 “你是什么人?”那被摔惨的美人指着她哭着问。 “春芸姝!”她傲气十足的说,可没半点愧疚。 第 3 页 “原来你就是四天前穿着金缕衣,坐着金云凤轿嫁进摄政王府的人……”那美人瞬间止哭,改为惊讶了。 众人这才知道她的身分,这位就是之前风光嫁进王府的侧妃。 “但那又如何,我如今也是殿下的女人,你敢伤人?”那女子回神后又怒说。 春芸姝脸色阴沉的朝她走去。“殿下的女人?你有种再说一次?”她凶狠的揪住女子的衣襟。 那人真被吓到了,就是满厅的宾客们也吃惊了,摄政王是娶了个流氓侧妃吗? “我……殿下……”那女子白着脸看向蓦允,期望他说句话让眼前的疯女人退开。 众人盯着蓦允,觉得以他的性情定是容不了来闹场的女人,这女人才受宠几天就想不开来找死,实在可惜。 “春芸姝,谁允你放肆的?”骞允终于开口了。 春芸姝回头朝他笑得灿烂。“殿下莫怒,之前芸姝就说过自己是个有原则的人,殿下可是忘了?” 经她提醒,他想起她的原则了—— “即便只是个侧妃,小女子也是有一些原则的,小女子是个妒妇,殿下有种要小女子就要有种承受,将来不要后悔让芸姝进门了。” 他以为她说说而已,哪里翻得了天,但这女人真的说到做到要拆他的台。 “殿下,难道真如这女子所言,她也是您的女人?”春芸姝瞧向让自己揪着,一脸羞愤的美人问他。 “哼,她……不是本王的女人。”他语气一顿后说。 那女子脸色完全死白了。 春芸姝不由冷笑。“凤佳,听到殿下说的没,这人不是殿下的女人却坐在这占位子,还不轰出去。”她更嚣张的道。 凤佳不安地瞧了一眼蓦允,见他似真无震怒,才结结巴巴地应道:“好……好的。”她听从春芸姝的话揪住那女子扔出去。 那女子狼狈出场后,春芸姝再瞧瞧因自己跋扈的举止而惊吓不已的其他美人道:“凤佳,还有其他与殿下无关的女人,也一并轰了吧。” 抽气声此起彼落,凤佳壮了第一次胆子后,之后就顺手多了,一连丢出七位美人,将献给蓦允的女人全轰出去了。 众人看得傻眼,居然有人敢在蓦允面前争风吃醋到这等地步?! 就是蓦允的脸色也比方才更加阴鸷了,然而那张狂的女人还不解气似的,直接再捋虎须的往他走去,一屁股坐到他怀里。“这会清净多了,听说殿下心情不佳,若还要喝,不如让芸姝奉陪。” 他笑容阴冷冻人。“春芸姝,莫忘了你与她们一样,也还不是本王的女人。”他在她耳边低声道。 她低笑,脸颊贴着他的脸颊,吐出的话细得如同呢喃。“您若不高兴,尽管也将我轰出去,或是休了我也成。” 他眯了眯眼。“你的目的是让本王不要你?” “您失踪多日,对我不闻不问,不就这意思?” 他目绽精芒,眉眼上扬带出一抹深沉的锐利。“春芸姝!” 众人屏气敛息的看着两人互动,只见摄政王脸色突然极度阴沉,怀里的女人却依旧嚣张放肆,这是什么情况?蓦允竟容忍那女人在他面前张牙舞爪? 众人见他端起酒盅一口而尽后,朝着外面命令道:“来人,将这女人带下去沐浴!” “沐浴?”她楞了楞,这时候要她沐浴做什么? 他笑得森然,盯着怀里丝毫没有记起自己身分的女人。“春芸姝,本王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这个天下间,有这样还没有近身便敢管着男人的女人吗?你既想管本王,那本王自然得先让你成为本王的女人,那你便有这个权力了,你说,是不是?”他轻声道。 她全身僵住,像是教人点了死穴,哭笑不得,转眼只想逃,她慌忙要爬出他的怀里,一只铁臂马上钳制住她的腰,轻易止住她逃跑的意图。 “后悔挑衅本王了?”他笑问。 “我……殿下……有话好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告饶了。 “本王没话说,只想用做的,来人,还不将人带下去沐浴。” “是,苏槽亲自让人做这件事,会吩咐特别将春侧妃洗香点,让殿下享用。”该死的苏槽这时候出现了,笑得仿佛夙怨得报。 被强迫洗好澡后,春芸姝被丢进骞允的大床,她不安的瞄瞄四周,第一次来到他的寝房,本以为以他的身分,屋里定奢华得有如帝王宫殿,可这里装饰得比想象的简朴一些,没有夸张的金碧辉煌,不过眼下不是对这感兴趣的时候,那男人真要临幸她了吗? 四下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声,不久,一阵脚步声传到耳中,转眼她听见扑通一阵的跪地声,守在寝外的奴仆们喊,“殿下……” 这一瞬,她的呼吸声陡然变成了咬牙声。 来了!这家伙真来了! “滚。”声音不大,戾气颇重。 奴仆脚步声齐刷刷远去的同时,屋里的春芸姝也老实起来,摆出落难的狐狸相。 下一刻,门开了,他踏进屋里,她紧张得双手直冒汗,自她穿越过来后,不管发生什么惊涛骇浪的事,好像也没令她像此刻这般惊慌过。 “春芸姝。”男人低沉的声音唤着她。 她用力吸气,让心跳能稍稍稳些,不要跳得这么丢脸,努力故作镇定的应道:“妾身在这。”她听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心想没抖就好。 “洞房延后,你显然很不满,既然急着做本王的女人,那本王今日就成全你。”蓦允站刚说完,人已居高临下的望着床上的她。 “您——嗯!”她本想说几句认错安抚他怒气的话,但他的手已伸到她的衣带处,重重一抽,她闷哼一声, 腰带瞬间被抽了去。 她咬唇瞧着腰带被丢到床下,有点恼怒,仰头瞧着这打扮尊贵,高不可攀的家伙,竟然这样欺负人,就不怕打击了她脆弱无助的心灵吗? “别说得好像我很想,您千方百计娶了我,您就不想?”她不甘示弱。 她腰间一紧,被男人扯到怀中用力搂住。“谁许你牙尖嘴利的!” “不用人许我,我想——”现实虽处于弱势,但嘴上还是不想输人,她张口想再回嘴,忽然见他冷酷的眼眸漾出一丝笑意,眸中戾气全消,温柔隐现,让她话停在舌尖上,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真的想本王?”他那黑浓得要滴出墨的眸子含笑盯着她,像是十分愉悦。 她咬着唇,有些后悔逞一时口舌之快,无形中似泄漏了什么,绯红着脸把头转了过去。 “今晚非要洞房吗?”她唇动了动,低声问。 “你打翻醋坛子前,得先确定自己有资格后再说,本王就给你那资格。”他低下首去,几个齿印便烙在她的玉颈上。 她牙一咬推开了他。“那您想做什么前,不用先给我个交代吗?” “交代?” “没错,您一走多日连个音讯也没有,不觉得太过分吗?” “本王办事去了。”他清淡的说。 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惹毛了她。“喔,是吗?那我晓得了,这会不就是上床嘛,有何困难的?来,衣服脱脱,开始吧。”她似毫不在意,冷冷的说,还主动掀开衣襟露出贴身肚兜儿。 对于一个不解人事的闺阁少女来说,这是不是太无所谓了点?他方才还带着欲望的眼一瞬间变得寒凉。“你——” “不是要给我资格吗?反正是迟早之事,我又何必装模作样说不要。” 他这下明白了,这女人脾气还没发完。“本王虽未亲自去迎亲,也给你做足了脸面,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他说。 “我春芸姝岂是给一点脸面就能打发的?连点解释也不肯,就是大男人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她控诉着,表情委屈,到底没这么笨跟这男人硬杠到底。 他木着一张脸地盯着她,哪里瞧不出这女人很能演,偏自己仍是受用。“春芸姝,本下是去见父亲了。”他终于道。 她讶然。“侯爷来京城了?”他消失四日,这时间不足以来往山东与京城,表示那人来到京城了。 “嗯,本王帮他找个人,所以回来迟了,你……别生气了。” 她对他不敢说百分百了解,但也知道八九分,这人从不知如何哄人,能说出“别生气”三个字已是破天荒了,心头那股怒意瞬间灭去了不少。 “那找到要找的人了吗?”她不问要找的是谁,明白他若愿意说便会主动告诉她,否则任她怎么问也不会说。 “没有。”他脸色十分难看。 她想起回来时听说他心情不好,原来是没找到人。“再找便是,何必心情差。”她语气无形中带着安慰,柔和了许多。 他瞧着她,沉思了一会才又道:“这人是父亲喜爱之人生的孩子,父亲视如己出,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一日找不到人,他便一日无法安生。” “喜爱之人生的孩子?意思是他喜爱的不是您的母亲安泰长公主,而是另有其人,这不打紧,还对她生的孩子如此看重……那您这亲生子算什么……啊,当我没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她赶紧闭嘴。 第 4 页 可他神色已是阴郁到极点。“本王在父亲心中确实不算什么。” 她尴尬的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唉,其实在山东时瞧他对侯爷的态度,已知父子感情不睦,这会算是知道原因了,就是上一辈出现小三,然后上演抛妻弃子的戏码,且听他言下之意,父亲似乎关心小三的孩子胜过自己,难怪他对不负责任的父亲会是这般不屑的态度。 “罢了吧,这几年您没侯爷不也好好的,这成就更是一般人无法超越,我想侯爷是为您骄傲的,否则不会一遇困难就来找您帮忙。” 他神情稍缓和了。“父亲要找的那人也是皇子,若不护着随时会遭仇人毒手,父亲找不到人,急了,不得不来找本王。” 皇子?她听说大禧朝皇帝李兴没有手足,可他却说那人是皇子,表示那人也是先皇的孩子……等等,那意思不就是,侯爷喜欢的是先皇的女人? 啊?她张着嘴,忽然噎住了。 瞧她吃惊的模样,他晓得她已猜出些事来了,这些他是绝不可能透露给旁人得知的,可他却轻易的告诉了她,自己就这么信任她吗?蓦允在心里轻笑,也许真是如此,从一开始就知这女人聪明过头,知道自己太多秘密,但他却从没想杀她时就已将她当成自己人了,而这次他走得仓促,并无交代她任何事,她却能自己衡量情 势帮他妥善隐瞒,四天来无人得知他失踪过,如此的冰雪聪明,无怪自己走得放心,从无忧心过她会应付不来。 “不提这事了,本王一回来就听闻你进宫去了,太后与皇后那两个女人找你做什么?”他结束先前的话题,忽然问起这事。 提起这个,她睨他一眼。“我也不清楚,本来以为是讨好来着,但到后来说没几句话两人对我的态度就冷淡了,走时说好要送我的千年人参也没给。”对于没拿到那支参,她极为不满。 “你们都说了什么?”他再问。 “户部尚书萧原有意将长女萧谨慧许给您,做您的王妃,我听了不过表示一些个人意见,告诉她们,您能不能顺利娶进这房媳妇还是未知数,她们听完就不再对我热络了。”她醋意横生,冷笑说。 他哭笑不得,可想而知这丫头在面对宫里那两个女人时,依旧不改趾高气扬的脾性,说这话时是何等的不知天高地厚。 “春芸姝,她们将你当成蠢蛋了。”他直截了当的告诉她。 她敢干涉他的大婚,如此自不量力,宫里那两个女人已料定她受宠不了多久,对她自是不必再有好脸色。 “蠢又如何,我春芸姝即便蠢也有我的原则,您说是不是?”她意气高昂的问他,对于宫里那两个女人想什么,她比谁都了然于胸。 他瞧着她此刻衣衫不整,却敢冲着他飞扬跋扈的说大话,这样子其实滑稽可笑,但却也同样滑稽得……可爱,他喜欢她吃醋时那股目中无人的横样,就如方才那般,她醋劲大发的将旁人献给他的女人给轰出去的蛮劲,坦白说,挺对他的味……这女人泼辣到简直无法无天,完全是他蓦允的翻版。 “春芸姝,你话说太多了,此时可不是说话的时候,还不肯让本王洞房吗?”他低首从嘴角开始亲吻,一直缠绵到下巴、耳垂…… 她本还想问清楚那户部尚书之女是怎么回事,但这会全身像是被电流通过一般颤了颤,脑袋立时糊了,连要问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腰带早已被抽去了,这会轻轻一拉,那半敞不敞的衣裳被完全扯去,大半截雪白的胸颈全展露出来,男人眼色蓦然深邃起来,她感觉到眼前一暗,温暖又男性气味浓烈的彪躯虎体,此刻笼罩着她…… 第十章 妒名满天下(1) 春芸姝进摄政王府七天,蓦允于第四日才回来,一回来又将她锁在床上不给落床,从头到脚彻底在她身上盖上属于他摄政王的“印章”,毫不客气的将她生吞活剥了三日,直到苏槽来禀,皇帝突生重病,问他是否入宫探望,他才没连她的骨也给拆了吞下肚,之前春芸姝怪他让她平白背上荡妇之名,这会两人真在床上翻云覆雨了三天,如今算是落实狐媚子的名声了。 哼哼,好吧,照他的说法,她已取得可以吃醋的资格了,那之后就别怪她大展身手了。 此刻两人一同坐在马车里,春芸姝自出嫁后至今还没回门去探过家里,既然蓦允要出门,便搭了他的顺风车,让他先送自己去西街底大姊与开平那儿后,他再去宫里瞧瞧李兴的病况,反正那李兴是死不了的,有病也是心病,去不去都一样,这男人是刚好有事得进宫一趟处理,才顺便去看看他。 “阿允,人家腰酸,帮我揉揉吧。”她软绵绵地道,被狠狠折腾了三日,不腰酸背痛也难,且再经马车一颠,哎呀,更酸哪。 他低头睨她。“春芸姝,你就不敬畏本王吗?本王是堂堂摄政王,有哪个女人敢要求本王给她们揉腰的?”他鄙夷的道。 “她们当然不敢,因为她们不是春芸姝啊。”她理所当然的说。 “那春芸姝为何就敢?”这女人到底是哪来的自信?他真想听看看。 她没矜持的搂上他的颈子。“其实说穿了,我不是敢,是脸皮厚。”她朝他露齿一笑。 他还未表示什么,车外的苏槽已经噗哧笑出声了。“原来春侧妃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朝车窗外瞪去。“闭嘴。” 苏槽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她才继续向某人“卢”。“阿允,人家酸……” 男人闭目不理。 “真酸……” 男人还是文风不动。 “唉,本想今晚想着新花招伺候殿下的,想来是没那体力了……” 某人嗤笑,甚为不屑她这伎俩,自己要她怎么伺候,没体力也得生出体力,由得了她吗?哼。 然脑子里虽是这样想,他的手却不知不觉地伸到她的腰后面,给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按起来。 她微笑了,舒服得趴在他的膝头,闭着眼睛哼哼。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槽的声音再度从外面传来。“羞耻心人人有之,春侧妃脸皮虽厚,但能厚到这程度当真不容易。” 她不爽的睁眼。“你这家伙就见不得人好吗?还是真与我有血海深仇,要这样找我麻烦……” 她骂人之际,陡然发现他们的马车帘子未完全拉上,道上的行人时不时的朝她和蓦允望来,那蓦允是什么人,公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与女人亲昵已是百年一见,还为她揉腰,根本是奇闻轶事! 路上行人吃惊得窃窃私语,蓦允本一边帮她揉着一边闭目养神,此时也睁开了眼,瞧见这情况,脸一黑,移开了放在她腰间的手。 她咳嗽一声,慢慢坐直,然后拉下车帘子,面对蓦允的臭脸。“这个……咱们恩爱,管旁人怎么瞧是不?”她干笑。 “恩爱?” “不是吗?” “哼。” 她凑上去,伏在他的膝头软语轻唤。“殿下……” 他瞟了她一眼,没理她。 “人家……” “你这女人少卖乖了,探完你大姊与弟弟后,尽快回王府,本王等着你。” “等我做什么?” 他森然笑了。“不是想着新花招伺候本王的吗?本王等这个。” “啊!” “早些回来做准备,别让本王失望了。” “……”呿,自食恶果。 蓦允由宫里回来后本来心情还不错,但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暮色渐沉,俊颜已绷得不像话了。 过了晚膳,就连苏槽都心惊胆跳,皇上不过染了个小风寒却惊天动地一副快死了的样子,闹得皇宫鸡飞狗跳,直到主子出现才制止那无病呻吟的皇上再闹笑话,再闹,主子真替他办丧事了,倒是吓得皇上魂不附体的真病了,主子吓完人就回府,怎知他回来后春侧妃还未归,而这一等,居然到天黑了还见不到人。 主子神色一刻沉过一刻,这会已是万分阴森了。 “苏槽!”他喊。 “在。”苏槽闻声赶忙走上前来。 “都什么时候了?”他面目阴沉的问。 “呃……回殿下,即将到戌时了。” “都这个时候了吗?”他薄怒眯眼,神情阴霾。 “殿下,也许春侧妃与家里人聊开了,一时忘了时间……要不,苏槽让人去一趟西街底催人?”苏槽抹汗的建议,奇怪了,他替那丫头紧张什么,他不是最希望她自讨苦吃的吗? 可真见主子变了脸,他还是替她担心的。 “不用催了,那女人完全将本王交代她早归的话抛诸脑后,本王倒要看看她敢什么时候回来。” 蓦允刚说完话,就听见苏槽朝门外瞄去一眼后,高兴的喊,“殿下,春侧妃回来了!” 那抹身影慢慢的踱步进来了。 “春侧妃,怎么这么晚才……啊,这是怎么了?”苏槽边说边朝她看去,马上大吃一惊。 蓦允也朝她瞧去,同样倏然瞪眼,然后两手往案上一压,猛地站起身来。 第 5 页 春芸姝头垂得低低的,没去瞧他们的惊愕之状,径自朝蓦允屈腿请罪道:“妾身今日出了点事,回来迟了些,还请殿下原谅。”她乖巧到在蓦允面前自称妾身了。 “苏槽,让御医过来!”他先朝苏槽吼道,之后离开桌案到她面前。 此刻的她披头散发不说,身上衣物还有几处破损脏污,狼狈不已,像是和人打了一回架。 苏槽闻令立刻去请御医,照理御医只有宫里有,但摄政王不是一般人,王府内就长期留派有御医在,随时照顾蓦允的身子。 “不必请御医了,伤不严重,自己会好……”她忙说。 “住口。”蓦允横眉怒目。 她一吓,立刻识相的闭嘴不敢再出声。春芸姝晓得自己这模样实在见不得人,刚一路走回来就惊吓到不少人,她应该先回屋里梳洗过后再来的,可王府总管告诉她,阿允等她很久了,让她一回来就去见他,不得耽误,她不得已只得以这德性出现在他面前。 御医很快被苏槽提着赶过来了,火速瞧了她的伤势,发觉全是些轻微的皮外伤,没什么要紧,敷药即可痊愈,蓦允还是让御医仔细上了药。 “说,怎么回事?”待御医处置完她的伤退下后,他立即满脸寒霜的问她。 “今日妾身由大姊那儿归来,在路上不小心与别人的马车擦撞,起了些争执,所以……”她尴尬的说。蓦允送她去西街后,本该坐着马车走的,可他却将马车留给她回程用,自己带着苏槽骑马离去,这回程时就出了些麻烦了。 “你让对方打了?”苏槽插话,不敢相信有人敢对摄政王的女人动手? “欸……说打……其实我也没有全然吃亏,也将对方揍得极惨。” “你也动手了?”苏槽愕然。 “你说的不是废话吗?我是摄政王府的人,怎能让阿允丢脸,自是要让对方知道厉害的。”她说着恢复本性,神情意气风发得很。 “你怎么让对方知道厉害的?”苏槽听着居然兴奋起来的问。 “敢挡了我的马车,我当然是指着对方的鼻子让她知趣点,别自找晦气,我春芸姝不是好惹的,别想当个扑到我脚尖上的牛屎。” “牛屎?” “没错,对方对牛屎两字有意见,遂与我动起手来,拉拉扯扯的,这下我还能客气吗?自然拆了对方的车,连轮子都给丢到长虹桥下去了。”她得意非凡的告诉他。 “你可真——狐假虎威啊!”苏槽摇头说,她竟仗着主子之威在外头盛气凌人的闹事。 “好说好说。”她摇头晃脑,一脸的笑,完全没有羞愧感,甚至对自己的行为颇引以为荣。 蓦允揉着额头,见到她受伤本是怒火中烧,饶不了那胆敢对她动手的人,可此时听完她的话后,却是看不下去她那洋洋自得的样子了。“说,你拆了谁的车?”他已气到无力的问,反而想知那倒霉鬼是谁了。 “这个……我……忘了。”她忽然闭嘴不说了。 “忘了?” “欸,忘了。” “二小姐……那个,有人找您。”凤佳伈伈晛晛的跑进来说。 苏槽瞧见她也是鼻青脸肿的,春芸姝回娘家,凤佳自是一路跟着伺候回去,主子打架,她大概也出了不少力帮忙。 “春侧妃正与殿下说话呢,谁找她?”苏槽马上问凤佳。 凤佳不安的瞄了春芸姝。“是、是……今日与咱们擦撞的人。”她说得支支吾吾。 “某人说忘了这人是谁,这人就找上门来了。这也大胆,竟敢上摄政王府来找公道,快说说,来的是谁?”苏槽问,等着看明显心虚有鬼的春芸姝的笑话。 “这……”凤佳是被外头人逼急了,那人说定要找主子理论,自己才硬着头皮进来,可是这会却是不敢讲对方是谁了。 “还不说吗?”蓦允哪里看不出有异,不禁拉下脸朝凤佳喝去。 凤佳一惊,哪敢再隐瞒,马上道:“对……对方是户部尚书的千金萧谨慧。” “你连尚书府家的小姐也敢动手?”苏槽吃惊的问春芸姝。 春芸姝一脸呵笑,颇为敷衍。“车在道上走,难免有行车纠纷不是吗……” 苏槽愕然,以为她口中的牛屎是谁,居然是萧原之女?萧谨慧可是太后的亲侄女啊! “春侧妃,老实说吧,车真是擦撞上的,不是你故意找对方麻烦?”苏槽瞧了黑脸的蓦允一眼,替他问出这话。 苏槽也知她晓得萧原之女打算高攀主子的事了,是两女狭路相逢,打翻醋坛子了。 她像是被戳破了纸糊,脸色有点僵。“这个……一开始是真擦撞上了,我本来想息事宁人的,可对方以为坐在车里的是阿允,非要下马车来纠缠,我让凤佳打发了几次,对方还说要亲自向阿允认错,于是我火气来了——” “你火气来了,就骂她牛屎了?”苏槽莞尔。 她露齿笑,毫不以为有过,直到见到蓦允冰寒的眸光才不敢再嘻皮笑脸,改而咬了咬唇低声道:“那萧原之女虽美丽无双,但我知道阿允不会喜欢她的。” “何以见得?”蓦允冷笑问。 她抬头,双眼直视他,浅浅一笑,但那笑意着实傲慢。“殿下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占有欲强,且才又取得了发飙的资格,见到对您有意思的女人哪能忍着不动手,我不可能让您另娶他人。” “果然如此。”苏槽翻着白眼,妒妇兼焊妇,这女人了不起啊! 蓦允则是冰寒了脸。“大胆!” 她笑了笑,丝毫无畏。“对,我春芸姝就是胆大包天,只要我一日还是您的人,您这一生便休想娶正妃。” “你跪下!”他沉声威严的道。 见他变脸,她屈膝跪下,但眼神仍是十足的倔强,没有服软的意思,让苏槽暗暗为她心急,平日他虽爱与她斗嘴,但见主子真翻脸了,还是忍不住为她担心,触怒主子非同小可,更何况她方才所言大逆不道至极,之前在太后与皇后面前隐讳的说说便罢了,若这般公然要主子不娶正妃,别说主子不能忍,就是天下女人也要说她太荒唐。 第十章 妒名满天下(2) 蓦允盯着跪在脚前,不管是神态还是身姿都透着倨傲的女人。“你可知这个天下间,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资格对本王说这样的话?”他厉声问。 她下巴一扬,很是清冷地说:“芸姝知道,可仍是要争上一争,绝不做无骨无魂受人怜悯之妇,更不愿意将自己的喜怒束于人手,把自己的男人拱手让人,芸姝无论如何也要把握自己的命运,由自己来主宰悲喜。所以,不管是尚书之女还是任何人,敢跟我抢人,我都不会轻易退让。”这话,透着刻骨的狠戾。 蓦允一震。“好个放肆的女人!”他蓦然扼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身子拖起,深沉的注视不逊的她一会后,忽然拉着往内室方向去。 苏槽惊,怕她受罚,忙道:“殿下,那萧原之女来了,人在外头,是不是先见过人家,再处置春侧妃也不迟?” 他想用缓兵之计,待主子先见过萧原之女,缓缓情绪后,脑子对春芸姝的话没那么气愤,说不定她的下场就不会太惨了。 蓦允哼了一声,将她的手攥得更紧,拉着她大步朝里头走。“让那女人滚,本王的女人做了什么由不得她感到委屈,专程上门来告状,那是无脑了。”接下来,只听得“砰”的一声,一扇门被踢开,他将自己和春芸姝关进寝房里了。 “二小姐——”凤佳担心主子,便要冲去撞门了。 “没事了,你主子死不了的。”苏槽把凤佳给拦住。 “哪里死不了,您没瞧殿下那怒气沸腾的样子,他会伤了二小姐的!” “伤?怎么伤?像前三天那样的伤吗?那我保证,你主子可乐着。”他笑说。 “啊?”凤佳脸红了,主子被殿下锁在床上三天,今早才放她下床,自己替主子更衣时,身上大小红痕不少,问主子疼吗?她只绯红着脸傻笑,这……该是乐的,而苏大人的意思是主子这回也是这种“皮肉伤”? 他笑得暧昧。“放心吧,我本来也忧心主子脾气来了会对春侧妃不利,可你没听出吗?主子哪有怒气了,倒霉的会是那尚书千金了。”虽说萧谨慧是太后的人,可主子没将太后放在眼底,想不理会也就不理会了,若那女人敢不识趣的再闹,真会倒大霉的。 凤佳闻言想通了,是啊,主子仗势欺人将尚书千金修理了一顿,对方找上门讨公道,殿下却让对方滚,这不是明摆着护主子吗,想来主子应该如苏大人所言没事才对。她忍不住朝内室方向望去,低低笑了,殿下似乎对二小姐也没辙呢…… 寝房内,蓦允狠狠吻着春芸姝,吻法都有些凶残了! 他耳边仿佛不断听见她说——我春芸姝就是胆大包天,只要我一日还是您的人,您这一生便休想娶正妃! 第 6 页 他完全明了,这些的狠戾之言她不是信口而出,真不容自己再拥有别的女人,对这样自傲自大的女子他该厌恶的,但他心下却未产生半点不喜,分明是纵容和默许。 好吧,就让她无法无天了,只是,身下的女子脾性之差,自己再不镇压管制,将来只怕会翻了天,骑到他头上去,若真到这一天教他君威何在? 然而怎么镇压管制,这是一个问题,大大的问题。 这女人顽劣,可不好管啊! 他将她的衣物剥尽,凑上她的颈窝重重咬下一口。 她吃痛,给咬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痛……” “痛得好,你春芸姝想做本王唯一的女人,那得有好本事。”猛地,他抓起她的手,伸向自己的下腹处…… 在当着摄政王蓦允的面轰了八位美人,以及当街修理了想高攀摄政王的萧原之女萧谨慧后,春芸姝的妒名算是响彻京城了。 皇宫内,太后正发着愁。“哀家本想着春芸姝出身普通,又只是侧妃,不足为患,怎知这女人越来越得宠,这会还将妒名传遍天下,麻烦的是蓦允居然也不当一回事,依旧将她宠上天,缇儿,你说,莫非蓦允对春芸姝是真宠?” 许缇儿神情复杂。“这……臣妾也不知。” “不知?你自小出入蓦府,与蓦允怎么说也有交情,就因为这样哀家才让你做皇后,可瞧瞧,你自进宫后到底帮了哀家和兴儿什么,那蓦允对你可没多给什么好脸色,靠你去向蓦允说项的事一件也没成,就说江西那哀家好不容易凿出的几个钱窟,也让蓦允给刨了,这事让你去求情,他要杀了那几个办事不力的草包没关系,但好歹给哀家留下一些钱,可结果呢?哀家一毛钱也没保下!”太后不满的抱怨。 “江西的钱母后还不舍做什么,有道是财去人安乐,您若要留财,蓦允怎可能放过您,钱比命大呀。” 许缇儿一说,太后怒气才收敛了些,是啊,本以为自己必受牵连,但这事办到徐横宽就止了,也算万幸,不过提到徐横宽她又有指责了。 “那钱的事就算了,可那徐横宽,他可说是哀家在朝中少数几个叫得动的人,居然也被拔官下狱,妻儿同样入狱,家眷全沦为官奴,哀家让你去想想办法,你一样一点忙也帮不上。”太后又气呼呼的说。 “徐家之事,母后别怪臣妾无能,他可是春芸姝大姊的夫家,蓦允不照样没留情面。” “那是因为徐家休了春芸姝的大姊,蓦允是替春芸姝出面修理徐家,拿徐家出气,你分明不如那春芸姝,这时说什么废话,哀家真是后悔选了你这无用的人做皇后!”太后气怒的说。 许缇儿满脸难堪。“母后,臣妾是您的儿媳,春芸姝哪能跟臣妾相提并论。” “怎不能?你确实不如春芸姝,瞧那丫头有能耐靠着蓦允横行霸道,妒悍出名,可你在那男人面前有这本事吗?”太后冷言,说穿了,她要的不是儿媳,而是能控制蓦允的人,想当初就是瞧蓦允对许缇儿有几分好脸,而许缇儿也表明愿意色诱蓦允,助儿子夺回皇权,她才让儿子立了许缇儿为后,可几年下来她空得后位却什么忙也没帮上,在蓦允面前就是一般人,哪里特别了?她才惊觉被许缇儿给骗了。 许缇儿被说得面红耳赤,可又不敢得罪太后,只得认错道:“请母后原谅,蓦允那儿,臣妾会再加把劲的。” “哼,哀家靠你不如靠春芸姝,只是上回那丫头走时,哀家没给好脸色,连参也没给,她说不定记恨了。”太后又愁起来了。 “母后若还想拉拢春芸姝,臣妾倒有个办法,咱们可以说宫女上回忘了将参交给她带冋去了,这回请她再入宫来取,母后便可利用机会好好同她说说。”许缇儿忍气吞声提议。 “这主意不错,不过,那丫头与谨慧当街闹上的事众所皆知,谨慧是哀家的侄女,那丫头又知哀家有意让谨慧做摄政王妃,会不会也恨上哀家,不肯进宫?” “春芸姝虽傲慢,但母后毕竟是太后,她不至于完全不给您面子的,让她入宫还是会来的才对。”许缇儿说。 “若真如此就好办了——唉,其实谨慧在街上被辱后来找哀家哭诉过,让哀家给她做主,可春芸姝有蓦允护着,哀家也只能让谨慧忍耐了。然而话又说回来,谨慧才是哀家的自己人,这会冒出个春芸姝从中作梗,万一真碍了谨慧的前途,这事也难办。”太后想起这事又烦恼了。 “这事不难办,母后如果烦恼谨慧得罪春芸姝进不了摄政王府,不如这次也将谨慧找来,由您从中协调让两女和平相处,两人若都成了母后的人,那将来摄政王府还不是掌握在母后的手中。”许缇儿积极进言,藉此平息太后怨她无用之事。 太后闻言一扫愁绪。“母后方才骂了你,你倒不怨,也不怪母后再找谨慧去色诱蓦允,瞧在你大度的分上,将来咱们大权在握,母后还是会好好对待你,不会让兴儿轻易换皇后的。” “臣妾多谢母后维护。”许缇儿低垂着脸庞,让人瞧不清她的面容。 “春侧妃这边请。”太后召见,春芸姝入宫,一名宫女领着她前往见太后。 “等等,慈宁宫我去过,不是这个方向,你这是要带我上哪去?”春芸姝疑惑的问。 宫女笑了笑。“太后娘娘得了株西域来的凤凰果,极其珍贵,凤凰果要在冰库里保存,皇宫内恰好有座冰库,太后娘娘请春侧妃移驾过去瞧瞧。” “西域来的凤凰果,这倒新鲜。”她起了些兴致。 “冰库就在前面不远了,请春侧妃跟奴婢过来吧。”宫女道。 她点头,加快脚步跟她去了,可走了几步路,迎面来了个美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与她在街上打了一架的萧谨慧。 “谨慧见过春侧妃。”萧谨慧见了她不仅没有横眉竖眼,还脸带笑容先行见礼了,模样像是之前不曾与她有过节。 “萧小姐怎么也进宫了?”既然对方笑脸迎人,她也不是没风度之人,回以笑脸。 “太后娘娘召见,所以进宫。”萧谨慧说。 她挑了眉。“太后娘娘也找你来?” “是啊,谨慧只比春侧妃早了半个时辰入宫。” “这样啊。”她皮笑肉不笑,大概猜出太后同时找她们进宫的打算了,这是想替萧谨慧求一条到摄政王府的顺道。 “春侧妃、萧小姐,太后娘娘还在冰库等着呢,两位先过去吧,别让太后娘娘等太久了。”宫女上前提醒。 “不,冰库太冷,太后娘娘身子受不了寒,已不在冰库了,这会改移驾前方的温室赏花,太后娘娘特意让我来通知春侧妃一声,并且带她过去,这儿没你的事,你可以下去了。”萧谨慧说退宫女。 春芸姝暗自冷笑,太后特意让萧谨慧来领她,这是借故让两人独处,软化关系,太后可真用心良苦。 “既然如此,那奴婢就先退下回慈宁宫了。”宫女朝两人行礼后离去了。 “春侧妃这边请。”萧谨慧这便领她去见太后。 春芸姝点头跟着她过去了,皇宫她不熟,这趟算是第二趟,但瞧萧谨慧却是相当熟悉,东行西绕丝毫没有迷 路,由此可见她与太后的关系非一般亲昵,才能经常行走于宫中。 萧谨慧带着春芸姝行经一处暖阁,门外守着两名侍卫,看见萧谨慧便自动退开让她进去。 “等等,这里不像是种花草的温室,这是哪呢?”春芸姝觉得有异的问。 萧谨慧微笑。“去温室前太后娘娘交代要喝些温茶,她老人家喜欢喝我泡的茶,我是来取茶具过去的,本想请你帮忙,不过你若嫌麻烦也没关系,我自己进去取即可。” 萧谨慧都这么说了,她哪好说不,遂笑道:“帮拿东西而已,走吧,进去吧。” 萧谨慧感谢的点了下头,领她到阁内一处装饰俗艳的房内,里头还散发着一股浓郁的作气,让春芸姝闻着直打喷嚏。 “什么味道?”她捂着鼻受不了的问。 “听说是西域的异香,能安神的。”萧谨慧说。 “味道这么浓,只让人闻了头晕想吐,还能安神?”她蹙眉。 “这个……你若觉得味道不舒服,在这稍等一下,我绕进去将茶具拿出来便是。”说完就径自消失在她面前了。 这味道实在呛人,春芸姝哪里愿意在这继续待着,转身想走,身子却猛然一空,整个人被抱起,她大惊正要张口尖叫时,嘴却被捂住了,身子旋即被向上一抛扔到一床被褥中,身子也教人压住,后颈传来一阵恶心的湿热令她浑身僵住。 她心惊,怎么回事?! 挣扎着转头去看竟是个衣衫不整的陌生男子抱着自己猛亲,她不由怒火中烧,敢吃老娘豆腐,还得了!于是反过身来冲着那人弯唇一笑,他让她这一笑炫了目,也跟着痴笑起来,可他的笑容维持不了多久,下一刻,她脚一曲,狠狠朝他鼠蹊部撞去,他吃痛,脸色大变。 第 7 页 “大胆的贱蹄子,敢伤朕的身子!”他反手给了她一个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 她气结。“大胆的是你,你这只猪还不放了我!”她气急的说。 “贱蹄子敢说朕是猪,你不要命了!”他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伸出双手槌打他的胸,但吸不到气,双手无力,打在身上根本不痛不痒,撼动不了他分毫,焦急中想起这人自称朕,该不会是皇帝李兴吧?! 若是李兴,他怎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对她起了色心,就不怕蓦允宰了他?莫非,这人根本不知她是谁?否则怎么敢…… “住手,我是……蓦、蓦……”她挣扎着要告诉他自己的身分时,忽然颈上的压力不见了,她的唇却被一股咸湿给堵上了,他的舌头硬挤入她的口内,粗鲁绞得她口腔生痛,王八蛋!她在心里痛骂,但不一会,她竟然觉得身体燥热了起来,仿佛有火在烧……理智告诉她不对劲,想起空气中散发的味道……不好,这若不是迷香就是助兴的春药…… 完了,落入这个兽性大发的混帐手中,她清白恐怕不保了! 第十一章 皇后藏诡计(1) 李兴衣不蔽体的瞧着眼前身着绀青袍子,腰缠碧玉带,脚踏厚底靴的男人,忍不住害怕,喉结猛然滚动了几下。 “把头抬起来。”蓦允这话不是朝李兴说,而是床上的另一个人,春芸姝。此刻的她头发凌乱,前襟被拉开露出了粉色肚兜,两管袖子也被撕破,她由被褥中抬起头来,脸居然肿了半边,上头还有清楚的五指印。 他怒眯了双眸,下一刻,电光石火间,李兴飞了出去,摔到床底下去了。 太后、许缇儿、萧谨慧这时赶至,正好见到李兴被摔得四脚朝天这一幕。 三个女人吓得脸色发白,太后赶紧上前问:“出了什么事?” “我的女人他也敢碰!”蓦允怒不可遏。他听闻春芸姝被太后召进宫里,自己正好打小进宫找李兴谈,想与李兴说完事便去太后那儿将春芸姝接走,哪知人还没走近,就听见派在春芸姝身边的黑卫来报说她有危险了,他加快脚步赶来,破门而入便见到李兴正在欺侮他的女人。 太后这才瞧见床上的女人赫然是春芸姝,吓得老脸没了血色。“兴儿,你玩疯了吗?怎么连允儿的侧妃你也碰?!” “她、她是蓦允的女人?朕、朕不知……”李兴这下腿真的软了,脑袋一片空白时,忽然腰被人用力踹上一脚。 “混蛋,不知道我是谁就能胡作非为吗?”踹上来的正是春芸姝,她包着被褥跳下床给敢欺负她的人好看。 四人傻眼了,她这时不该咬着帕子,抱着颤抖的身子委屈哭泣就好吗?怎么还能穷凶恶极的跳下床找人算帐! “你这贱蹄——”李兴被踹痛,本来暴怒,但一见蓦允阴沉的脸色,马上低头缩口不敢吭声。 “春侧妃,眼前的是皇上,你怎能对他动粗?”萧谨慧忍不住说。 “皇上怎么样,皇上就可以欺侮良家妇女?还有你,为何带我来此,你有什么阴谋?”她质问萧谨慧。 萧谨慧倏然心虚了。“我带你来是为了取太后娘娘的茶具——” “要茶具可请宫女来取,何需让一个官家千金办这事,况且,这事真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吗?”她转而看向太后。 太后心惊。“哀家没让她来取茶具呀。”她马上讶然否认。 萧谨慧神色不安的瞧向许缇儿。“可是皇后娘娘说……” “本宫什么也未对你说过,你休要胡说!”许缇儿在她开口前喝止了她。 萧谨慧表情愕然。“皇后……” 春芸姝见状冷笑,太后也许真不知情,但许缇儿的表现就欲盖弥彰了,她回身朝脸色同样发沉的蓦允道:“阿允,这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明显得很了,该怎么办,您看着办吧。”她信任自己的男人能给她个交代。 蓦允将她往身侧搂,先没理会许缇儿与萧谨慧,直接对已然快吓破胆的李兴问:“这女人你碰了多少?” “朕……你知道的,朕经常吸闻一些西域助兴的香气,一糊涂就不知干了什么,朕以为她是宫女才会对她……不过朕什么也没来得及做,只吻了她而已……”李兴尴尬的说。 “吻了她?”蓦允眸色危险,带出杀机。 李兴惊惧起来。“朕真不知她是你的侧妃,若知晓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碰呀!”他慌忙求饶。 “我废了你!”她虽未失身,蓦允仍起了滔天怒火。 他此言一出,不只李兴惨白脸孔,就是太后和许缇儿也变脸。 “允儿,你息怒,兴儿无状,闯下大祸,可你也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废他的位呀。”太后忙说。 “是啊,不过是个女人,你何必大动肝火……这一点也不像你……”许缇儿也面无血色地道。 蓦允沉笑。“我的女人岂是一般人,尤其她春芸姝,谁也碰不得。” 许缇儿倒抽一口气。“她只是你的侧妃,说穿了仅是一名低下的妾室,她是如何不同了?” 许缇儿说完话,蓦允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女人全身僵硬,一股怒气即将爆发而出,这女人的脾气还是这么冲,他将她搂得更紧。“不管她身分如何,她就是不同,我珍爱她胜过任何人。” 他怀里的女人一瞬又卸去了所有的怒气,脸上眉头舒展,眉开眼笑起来。“说得好!” 还卖乖了。 远站在外头不便入内以免瞧见她衣衫不整的苏槽听见,哭笑不得,主子怎偏偏看上这样一个令人上火的女子? 许缇儿则脸孔白得跟纸似的,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萧谨慧!”蓦允突然朝萧谨慧喝去。 她吓得赶紧上前。“小、小女子在。” “是你领春侧妃来此的?”他厉声问,开始算帐了。 萧谨慧满脸生汗。“是……不过小女子也不知皇上在这,而且还闻了助兴香气……小女子是无辜的。”她指责。 “住嘴,你哪里无辜,这里是皇帝平日休憩之所,你要茶具何需到这取,这是明知皇帝在此,所以故意假借哀家名义将春侧妃带来,让神智不清的皇帝对春侧妃动手,好报那日你在街上与春侧妃起争执之仇。你这丫头太恶毒了,亏哀家平日这般疼你,你却干出这样的事来,来人,将这丫头押下去,杖刑一百。”为了消除蓦允之怒,太后二话不说先杀了萧谨慧再说。 萧谨慧花容失色,杖刑一百,那还有命活吗?!“太后娘娘,饶命啊!”她惊喊。 “废话少说,拖下去。”太后为保自己儿子,只得狠下心肠抛弃侄女了。 萧谨慧惊慌的看向许缇儿。“皇后娘娘……您说句话呀,是您要我带春芸姝到此的,皇后娘娘……” 临拖出去前萧谨慧话都说到这分上了,众人都清楚许缇儿与这事脱不了干系。 春芸姝瞧着蓦允,等着瞧他要拿许缇儿怎么办。 许缇儿却不见害怕,肩还挺直着。 “萧谨慧说的可是事实?”他终于问向许缇儿。 “不是,我确实有请她替母后取茶具,但绝不知她竟然会对春侧妃做出这等事。”她面不改色的说。 “好,我相信你。” 春芸姝闻言,瞬间愕然的瞪向他。“您信?” “信。”他点头。 春芸姝表情呆了呆,李兴却是高兴极了,马上道:“这事不能全怪朕,朕让萧谨慧那贱人设计了去,况且,朕真没染指你的女人,朕身下有伤,是让你的女人弄伤的,都不知以后还能不能用了……蓦允,别废朕,朕冤啊!”他喊冤,自己才是受害者,尤其春芸姝太暴力,他下面让她踢得还隐隐作痛着,就是因为如此,他才没法对她做进一步的事。 蓦允冷沉道:“好,暂时不废你,不过,虽不废你,你也得好好反省,从此异香不得再使用,你身边也只准太监伺候,宫女一个不留,全遣了。” “遣了……那嫔妃……” “除了皇后那,你哪也不许去。” 意思是除了许缇儿,不让他碰女色了。可许缇儿在床上就像条高傲没趣的死鱼,他连碰也不想碰。 李兴哭丧了脸,但比起失去皇位来说,不能忍也得忍了。 出宫后,春芸姝快步往前走,将蓦允甩在身后。 蓦允脸一沉,将人拉回来。“你发什么脾气?” “我没有,殿下哪只眼睛看见我发脾气了?”她挑衅的说,这会的态度语气看得出已是怒气滔天。 “你!” “我怎么了?我不就是活该让人欺负,让殿下保那许缇儿?” “你提她做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提她?就说那女人为何对我有敌意,原来,你们之间真有什么!” “你胡说什么?”他皱眉。 “别说我胡说,我有眼睛,我会看,您狠,算您狠,想我被李兴压在身下惊慌失措是谁害的,您一点也不在意!”她说着红了眼眶,破天荒在他面前流下眼泪。 第 8 页 他一僵,竟是让那滴泪震得说不出话来。 “我总算明白殿下的心了,许缇儿说得对,我不过是一名低下的妾室,就算被辱又如何?自是该认命的,好,我认了。”她甩袖离去。 “主子,要拦吗?”苏槽上前问。 他瞧着她气冲冲的背影叹口气。“不必,着人保护即可,她心情差就别打扰她了。” “真是的,殿下不是才当众对所有人说出珍爱的人是她,这种恶心的话殿下都说出口了,她还有什么不满的?”苏槽不解,这女人在钻什么牛角尖? 他脸更青。“恶心的话?” “不恶心吗?就是苏槽也没对家里女人说过这种……呃,殿下,苏槽忽然想起您交代的事还未办妥,先赶去办了。”苏槽说到一半才发觉自己该剪舌头了,忙逃命去了。 蓦允满脸阴霾,苏槽若不是逃得快,真要没舌头了。 而春芸姝出宫后没回王府,独自在街头漫无目的走着,她踏上了长虹桥,意外在桥上碰见了侯冠景。 侯冠景看见她眼睛殷红,似乎哭过,而且脸也肿了,立即讶异关心的问:“谁欺负你了?” 她苦笑的摇头,背过身去不想让人见到她的沮丧。“没什么。” 他扳过她的肩。“你从不哭的,而且一向张扬恣意,什么事让你这般丧气,你告诉我吧。” 她定眼望他。“大人还真了解我。” 这话令他放开了她。“对不起,我……造次了。”她的身分已不容他“了解”了。 “碰碰我肩膀就算造次,那我今日让人设计差点失身,这笔帐又该怎么算?”她忍不住自嘲的说。 “什么,你差点失身?!”他大惊。 “唉,本来不想提的,但既然遇见你了,就当吐苦水吧。”她将在宫里发中的事说了一遍,也无奈地将蓦允护着许缇儿这主使者的态度告诉了他。 他明白所有事后,表情极为严肃。“据我所知,皇后娘娘未进宫前常出入蓦府,殿下受封为摄政王后曾一度传出有意娶她为王妃,但不知何故她竟嫁入宫里成为皇后,从此再也无人敢提她与殿下的那一段。”他说。 “原来两人是旧情人,他才放过她的。”她恍然大悟。 “皇后娘娘恐怕对殿下还存有感情吧,眼见你受宠,而太后娘娘又急着想将侄女推给殿下,她才会想出一次毁了两女的毒计,说动萧谨慧将你骗去皇上那,让吸了异香神智兴奋的皇上毁你清白,之后追查下来,萧谨慧也脱不了干系。而她,倒是有自信殿下不会伤她。” 不愧是大理寺卿,像断案似的将案情条理分析,但说到后头却颇有深意的看了春芸姝一眼,想知她是何种反应。 “那皇后的心机也算可怕的了,居然想一次毁两女,我算有惊无险,可萧谨慧却连命都没了,这女人心不可谓不狠毒。而我认为阿允不是多情之人,对过去的感情不会留恋,仅是念在曾经的情分才不追究今日之事。”得知他们的关系,她反而松了一口气,旧情人谁没有,自己还是孙明明时不也有旧情人,其中还有在分手后仍保持联系、彼此当朋友的。易地而处,朋友犯错,自己同样会维护,阿允不忍让旧友难堪,她也能理解,当下怨恨的心削减了不少。 他本期待见到她对蓦允失望的样子,她却是不恼反而笑了,他暗骂自己小人,怎能为了想见她讨厌蓦允就让她伤心,调整一下心态后,便又道:“皇后娘娘与殿下相识多年,她自然是了解殿下的,今日敢做出这事,虽有把握在殿下面前全身而退,但太后那儿,她恐怕没这么容易过关了。” 她微笑。“可不是,儿子差点被废,还被逼得亲手杀了侄女,那可是她想献给阿允的棋子,太后自当不会放过皇后的。不过许缇儿明知此举必会与太后决裂仍这么做,又是为什么?” 她心下有些不安,即便她相信阿允不会与有夫之妇勾搭,但那许缇儿真是个大患,对阿允似乎不愿意放手。 他沉吟一会。“听说皇后娘娘与皇上之间感情并不融洽,皇后娘娘是傍着太后才能坐稳中宫的位置,可皇后娘娘这次不惜与太后翻脸,想来应该也是有后路的,今后婆媳俩恐怕有一番恶斗了。”皇后是聪明人,必不会做出逼死自己的事。 “哼,两方都不是好东西,随她们斗去吧,我先隔岸观火,只要火不烧过来,我懒得理。”她说得潇洒,但心知肚明事情没这么容易了结,死了萧谨慧,太后必定更想拉拢她来讨好阿允,而许缇儿则会更想她死,好清空阿允身侧的位置。 “跟了那人后,你……你可后悔了?”他突然涩声的问。 “后悔?” “没错,他让你陷入这些麻烦事中,甚至还差点被辱,不只如此,摄政王府的女人也是多如牛毛,以你的脾性如何忍得?” “我……”这话问得春芸姝深思起来。 细想她对阿允的感情,之前她表现出醋劲多半是要吓退他,让他知晓她不是个适合他的女人,但后来就是真吃醋了,完全容不得旁人与她抢男人,因此见他护着许缇儿,她才会气怒伤心,不爱哭的自己甚至还哭了,她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经对他动了真感情,真正喜欢上他了。 “太后那儿我能应付,皇后之事我也能谅解,至于王府后院那一堆女人,大人亦可放心,我会处理的。”她含笑的说,表情已恢复原来的自信了。 感情的事是这样的,她想通了就会排除万难、全力以赴,更何况那男人当着许缇儿的面说出珍爱自己的话,她还吃醋什么?该吃醋得内伤的是许缇儿吧! “你真想得开?” 她豁达的点头。“想不开的事就解决它,这是我的原则。” “很多事不是想解决就能解决的。”他望着她略微激动的说,若解决得了,他也想拥有她。 “世间的事确实如此,但我只能尽力,总之,我不会任命运摆布的。”她没留意他话里的意思,径自想着自己的事,这一世对她而言是全新的,既然让她穿越了,她便不能辜负了新人生,必得为自己创造出另一条康庄大道。 “你……”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美丽无双的同时也霸道十足到无法用任何词语来形容,是个很难令人忘怀的人。 春芸姝见他痴望着自己,终于有所悟,叹口气的说:“大人,人人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也一样,盼你早日找到自己的正途。”这是不再装傻,明白的拒绝他了。 他苦笑,何尝不明白,她都已是蓦允的人了,自己还能怎样?而今图的也不过是眼下短暂的几眼,忍不住再朝她伸出手,想碰碰她细致的脸庞。 第十一章 皇后藏诡计(2) 然而手才伸出去,一道森冷的声音已传来—— “春芸姝,上轿!” 春芸姝闻声转过头去,瞧见一顶轿子停在桥头,苏槽站在轿边正朝她挤眉弄眼暗示她快过去,轿内的人恐怕正发着脾气了。 侯冠景伸出去的手僵了僵,挣扎了须臾仍是缩回去了。 “对不起,我先走了,咱们改天再聊。”她瞧苏槽眉眼扭得厉害,再不走不成了,忙说。 “好……” 不等他后头是否还有话要说,春芸姝已朝轿子跑去,一溜烟钻进轿内了。 侯冠景神情落寞,一双手握成拳的隐忍着。 她上轿后,轿子很快离去了,而他仍站在桥上遥望着,一动也不动。 轿内,某人正黑着脸,他不放心她在街上游荡,还是默默跟在后头了,本来见她一个人瞎晃也无妨,但她竟遇见了侯冠景,两人说了半天话,前头侯冠景的手搭上了她的肩,他都还忍着,可后头侯冠景竟要摸她的脸,他哪还忍得住,立刻现身了。 “得陇望蜀的滋味如何?”男人一脸冷然的问。 她心想,这是讥她爬墙的意思吗?“呃……我只是巧遇大人,没有……哼!”她说到一半想起自己不是还在 恼怒吗?因此哼了一声后便不再说下去了。 “怎不说了?”他沉着脸问。 她干脆昂起头道:“若说招蜂引蝶,我春芸姝是比不上摄政王的,那府里美人有二十八个不够,宫里还有个旧情人让您护着,我算老几,也不过是您后院的第二十九,说出去让人甩了几条街都不够——”她越说越火大,越说双眼越冒火。 突然,她喋喋不休的嘴被堵住了,某人带着火,这一吻甚是蛮横,直令她呼吸不过来,吻着吻着,昏沉中,她刚才还狠辣的眸子渐渐流露出迷离之色,人慢慢瘫在他怀里任他为所欲为了,等她回过神来,衣裳已被褪去一半,露出双峰,而男人正伏在上头轻咬慢啃,这般半裸的温热相贴,令她不受控制地开始轻颤。 “这是在轿里,外头有人……”她细如蚊蚋的道。 第 9 页 “苏槽,将轿子停下,你们退远。” 他脸埋在她的双峰间,只透出声音,可声音闷哑,外头的人哪里听不出里头正在做什么,轿子很快停下,甚至还传来苏槽的闷笑声。 她不只脸红,整个身子都红成煮熟的虾子了。“喂!” “你嫌外头有人,本王让人退远,还抱怨什么?”他一手扣着她的下巴,再次吻住了她。 她挥手推了过去,反被他握住按在头顶,他让她背抵着轿子的软垫,手抽开自己的腰带后,仲手环住她的腰,顺势抵着她。 “我不是抱怨,而是害羞……”她长睫轻掩,脸颊红润的说,这算车震吧,她也不是无情趣之人……况且这男人还吃着侯冠景的醋,得安抚才行。 见她完全没了盛气凌人的棱角,这柔若春水的姿态,马上令他的欲望如野火燎原,克制不住的进入了她,彻底与她难以分割。 两人在轿内着实火热的战了一回。 事后,她对埋首在自己颈间的男人用力咬上一口,还是忍不住娇嗔道:“您凭什么用强?” “本王哪里强了你?”他反问,也不在乎被咬的地方正冒出血丝。 这话说得她哑口无言,过程她享受的不比他少,说他用强不过是表示一下人家也不是这么随便的…… “你怪本王没有废了李兴吗?”他忽然问,同时朝外挥手让轿子重新启行。 “他是皇帝,哪能说废就废,况且他也是遭到设计的倒霉鬼,我恼他但不恨他,更没怨到非要他丢了皇位不可。而您不也知道这点,所以才没动他的不是吗?”她说。 “你既明此理,那气的还是许缇儿……” “我确实对这人十分生气,但瞧在她是您的旧情人分上,这事我不再计较,但绝无下一次,我春芸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能原谅一次已是给您面子,但她若再犯我,我必要她加倍奉还。”她傲慢的重重一哼,把头一扭的说。 瞧着飞扬跋扈的她,他嘴角扬了扬。“好。” 这声十分干脆,令她忍不住挑眉。“若真到那时,阿允舍得?” “对她,本王从无舍不舍得的问题。” 她双手捧起他的俊脸端详半晌,倏然欢喜的笑起来,凑上去用力在他唇上啄了下。 “好,冲着您这话,我信了您,就当您这回是还她人情债,债偿清了,两不相欠后,我之后才好放手去干。” 听了这话,他抽了抽嘴角,放手去干这话亏她说得出口,苏槽说得对,这丫头已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了,许缇儿好歹也是皇后,她凭什么以为压得住对方?思及此,他脸色又略微沉下,这女人根本不是屈居人下的料,今日活生生让人欺负了去,这点让他很不爽……还有那李兴,自己从没想过动他,但当下他确实动了杀意,亦动了取而代之的念头…… “阿允,我是信您的,所以您可别真与许缇儿有勾搭,我会翻脸的。”她警告。 这女人又眉目张扬了,他冷哼。“提到勾搭,你朝侯冠景说了什么,他要摸你的脸?” 他冷声问她。 她一噎,转了眼珠子,她提许缇儿,他就拿侯冠景来堵她!奸诈的男人!“我那时是、是眼睛进沙子了,他要帮我瞧瞧。”她瞎说。 他笑容更寒。“不管如何,侯冠景这人你离他远点。”他重申。 “我知道,他是青年才俊嘛,是您重点培育的人才,我不会去勾引他,让您痛失英才的。”她没好气的说。 他拧紧眉。“哼,你真以为本王看中他的才干?本王告诉你,他不如你想象的简单。” 听了这话,她才觉得他话中有话。“喂,把话说明白,这样没头没尾的,我哪能理解?” “他的事本王有空再告诉你,你少接触他便是,本王这会只想知道,你对侯冠景诉苦了?”他再度重提话题,双眸锐利的盯着她问。 这语气危险,她马上警觉起来。“没有,不过说了今天发生的事。”对上他深沉的眸子,她吓得咽了咽口水。 人人皆说她是妒妇,外人不知的是,他才是个妒夫,她一个处理不好,侯冠景真可能尸骨无存的。 他木着一张脸。“那不是诉苦是什么?” “陈述事实而已,没有涵盖个人情绪。”她表明。 “你当本王没有耳——” 某人立即仰躺上他膝头,抬起胳膊勾住他的脖子,拉着他低下头来,色诱的吻住他。 他闭上了眼含着她的唇瓣,轻舔着她的牙关道:“本王怎么觉得喜欢上你会让本王很麻烦。” “怎会,我倒觉得阿允喜欢上我是福气!”她腻在他身上瞎蹭点火。 男人果然让她蹭得再度欲火焚身,就在这时,几个动听的女声相继从外面传来。 “殿下,您回来了吗?”女声娇娇的,甜甜地唤着。 “妾身们来迎接您了,殿下。”这莺莺燕燕的声音又甜又腻,一声接一声。 春芸姝咬牙切齿起来。“姓蓦的,这话我说前头了,外面的这二十八个,我一个也容忍不了,之后摄政王府内若出现了什么腥风血雨,你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现在就休了我,否则我干什么,你啥也别管。” 瞧她这蛮横的模样,他脸上虽冷,但也没出声,算是同意了。 这阵子蓦允仍持续在找失踪的皇子,但仍没找到,听说顺意侯为此急出病了。 春芸姝忍不住叹气,顺意侯也真是的,自家儿子不关心却为了别人的儿子愁断肠,这便罢,还让自己儿子去帮着找人,难怪那男人日日闷闷不乐,还得天天出门寻人。 蓦允在外忙,她在王府内也不停歇,得到某人的默许与放任后,她开始对后院进行“大扫除”。 “春芸姝,你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要咱们三天内离开王府,凭什么?”她屋子外头围了一群女人,朝着她叫嚣。 凤佳瞧自家主子气定神闲喝着茶,丝毫不理会外头正炸了锅,自己可尝到什么叫做威风了。 主子自一年前开始转性后不再柔心弱骨,再不曾吃亏,而自己跟在主子身边也着实领悟到女人原来可以妒得理直气壮。 想时下女人尚且对自己的男人不敢明目张胆的吃醋,可二小姐不仅敢,面对殿下这种高不可攀、精神气度都压不住的男人,她同样能昂着下巴要求唯一,自己对主子不只敬畏还佩服了! “凤佳,你出去让她们闭嘴,若再吵,别说三天后,这会就让她们立即滚。”春芸姝说。 “是。”凤佳点头的走出去。 此刻外头全是比她身分高的人,尤其那杨侧妃之前还想打她耳光,可这会她一点也不怕的走出去了。 “咱们让你家主子出来,你一个丫头出来有什么用?”杨侧妃见她们嚷了半天仍不见春芸姝现身,只有她的丫头出来,觉得她们欺人太甚了。 “奴婢的用处就是替主子扫门前的垃圾啊!”凤佳得了主子真传,说话也不再态度卑下。 “你说什么?!”杨侧妃瞪眼,其他人当然也怒目起来,哪容一个丫头嚣张过她们。 凤佳瞧了她们几眼后开始道:“主子说了,杨侧妃一个月内打死了两名婢女,生性残暴,该废;高侧妃骄纵无礼,一连在外冲撞路人,恶形恶状不知悔改,有辱摄政王府之名,该休;林侧妃酗酒,一天要喝上五斤的白干,得弃;赵侧妃好吃懒做,连着七日不曾沐浴,恶臭后院,得出;李侧妃与娘家合谋在外打着殿下名义招摇撞骗,贪婪敛财,得离;高侧妃不守妇道,与外人通奸,得浸猪笼;孙侧妃尖酸刻薄……” 凤佳一连说出众女的错处,说得她们惊骇连连,一个个嘴巴像含了卤蛋,卡着、噎着,啥话也说不出口了。 凤佳微笑,主子不出手则矣,一出手这些人还有活路吗? “堂、堂摄政王府打死几个婢女算什么,那春芸姝与咱们一样只是个侧妃,有什么资格论罪咱们,我、我找殿下去,让他给咱们出头。”杨侧妃回过气来后,立即说。 “主子也说了,你们大可去找殿下,她不拦,可回头若殿下也不理时,原本打算给的休离费,摄政王府就一毛也不给了,让你们一个个空手走。” “混帐,春芸姝可不是摄政王妃呢,这般嚣张,以为咱们就怕她了,咱们也跟了殿下不少时日,殿下岂会不管咱们死活,任由她胡作非为。走,姊妹们,咱们找殿下哭诉去!”杨侧妃一吆喝,众女立即跟着她走,去找蓦允做主了。 但蓦允这两天在外找人,忙得昏天暗地直到入夜才归,这群女人望穿秋水终于等到人了,正准备扑上去先狂哭一通的,哪知,骞允一见她们,脸先沉了。 “有什么事去找春侧妃,让她拿主意,别来烦本王。”要找的人依旧没找到,他心情恶劣,哪有工夫理会她们。 一群女人楞住,她们就是来告春芸姝的状的,哪还能找春芸姝解决? 第 10 页 “不……殿下,您不知道那春侧妃可恶至极,竟要赶咱们走,咱们都是伺候您的人,哪是她说赶就能赶的……” “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脚步不停,丢下这话消失了。 “嗄?”众女愕然。 “苏、苏大人,殿下这话什么意思?”杨侧妃白着脸改去问苏槽。 苏槽同情的看着这群女人,摇着头。“回去吧,你们斗不过那女人的。” “斗不过……殿、殿下真让咱们走?” “你们还不明白吗?不是殿下要你们走,是春侧妃要你们走,而她要你们走,就是殿下也栏不住,你们若不想走,求的不该是殿下,是春侧妃。” “苏大人是说,春侧妃的意思就是殿下的意思?”杨侧妃头发昏的总结。 “可以这么说。” “天啊,殿下受制于春侧妃了?!殿下有什么把柄在春侧妃手中吗?” 苏槽撇嘴。“把柄是吗?有,很大的把柄。” “什么把柄?” “殿下把心都给了人家,还不是天大的把柄吗?你们几个识相点,还是自动打包走人,那女人虽善妒,但待人还不算严苛,你们这时走,她还会给钱安顿你们,否则等她发狠起来,你们等着被剥光再丢出去。”春芸姝的手段他也清楚,这是发善心提醒。 “啊!迟了,春侧妃说了,来求了殿下若失败,咱们一毛钱也没得拿……呜哇——”众女想起这话,争相大哭起来。 苏槽捂着耳,这春芸姝,果然狠! 第十二章 离家出走了(1) 自进摄政王府后,这几天春芸姝才终于有清净舒心之感了。 那群成天叽叽喳喳的女人被清扫干净后,她整个人神清气爽不少。 尤其,当某人表示整个王府随她管后,她就更不客气了,将总管叫来,欲将王府随心布置起来,摄政王府虽已是美轮美奂了,但品味还得再雕琢一下,她喜欢前卫一点的风格,毕竟她是未来人嘛,多少要有点自己的特色才行,因此她将大厅的四面墙壁给拆了,改装上透光的琉璃,采光度百分百,外头的景致一目了然,视野多好啊! 再来,她连自己寝房里的屋顶也给凿了个洞,同样装上琉璃,那么夏天就能观星了,多棒的事儿。 只是某人回府后瞧见这光景,眼眨了两下,似想说什么又放弃不说了,见他接受度高,她也放心大胆的干了,索性将院子挖了好几个窟窿,一个养乌龟,一个养青蛙,一个养鸭子,再一个养蚯蚓,还造了溜滑梯以及秋千玩耍,连摄政王府的朱漆大门也给拆下,换上铸铁做的,说是坚固又有质感,不过,那威严庄重的门上刻铸的并不是狮虎之类的威武动物,而是一头羊,因为蓦允羊年出生,生肖属羊。 这扇门让苏槽见了不住瞠目,就是蓦允也有快呕血之感,但见那女人喜孜孜的向他献宝,让想立即拆门的他只能黑着脸回房去了。 “不是……殿下,您没话说吗?真没话说吗?”苏槽追着主子问,主子当真任由那恶劣的女人这样下去?如此,摄政王府的威严很快会荡然无存的。 “本王没话说,你有话不如自己对她说。”蓦允咬牙道。 “嗄?”这是让他自己去找死了。 苏槽摸着鼻子,主子宠妃无底限,自己哪敢找那女人啰唆,不过,他最终还是去找春芸姝了,低着声告诉她,“殿下虽属羊,但他其实特别喜爱兔子,你做些与兔子有关的东西,他保证高兴……” 她得此讯息,不疑有他,命人给蓦允制了荷包、腰带、帽子,这些东西上头都打兔子图腾,某人见了却是差点掐死她,吓得她险些没魂了。后来才得知,在大禧朝,兔子象征龙阳之好的男人,让堂堂的摄政王戴着绣有兔子的图腾在身上,他不宰了她才怪。 “苏槽这笔帐我记下了!敢陷害我,改日定要这厮好看。”她火冒三丈的说。 凤佳掩笑的看着难得吃瘪的主子道:“二小姐有仇必报,苏大人是自找苦吃,将来有得受了。” “哼,没错,这家伙想死,我还不成全他吗?”她恨恨地说着,外头突然起了一连串的炮竹声,引起了她的好奇。“什么事这么热闹?” “奴婢出去瞧瞧再回报主子。”凤佳跑出去打听,不一会人回来了,笑着道:“是举国欢庆的好消息呢!” “喔?什么举国欢庆的好消息?” “方才宫里发出消息,昭告天下,皇后娘娘有喜了。” “皇后有喜了?”春芸姝讶然。 “皇上与皇后娘娘成亲六年了,终于传出喜事,难怪家家户户放鞭炮庆贺。”上回春芸姝进宫时凤佳未跟 去,并不知主子让许缇儿设计,差点给李兴欺侮之事,这会听闻宫中有喜,自是欢喜的禀报。 而那件事实是丑闻一件,传扬不得,因此当日得知此事的宫女或太监几乎全数处死,就是萧谨慧之死,对外也只说是她行为不端冲撞了太后,让太后责罚处死的,萧原不甘去闹过,但得知真相后也只能闭嘴,默默将女儿的尸体领回去安葬,丑事就算揭过了,因此,春芸姝除了对侯冠景说过之外,对任何人皆只字未提。 “原来如此……”春芸姝冷笑,这会明白为什么许缇儿敢与太后翻脸了,这是因为肚里有了孩子,谅太后就算再不容她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启禀春侧妃,宫里有请。”王府总管叩了门后在外头恭敬的禀报,眼下整个王府后院就只剩春侧妃,殿下对内又诸事不管,王府上下就她说了算,总管是聪明人,对待她是半点不敢怠慢。 “又让我进宫?”她闻言立刻皱眉,每次进宫都没好事,她是极不喜进宫的。 “这回是谁找二小姐过去的?”凤佳善于察言观色,瞧主子脸色不佳便替主子问仔细了。 “是皇后娘娘有请。”外头总管回道。 许缇儿?那女人当不想再见到自己才是,怎会又召她去?春芸姝眉蹙得更深。“皇后不是才怀孕,正需要安胎,有说找我进宫做什么吗?”她问总管。 “皇后娘娘特别交代,说有体己话要对您说,请您务必进宫一趟。” “体己话?”她与许缇儿有什么体己话好说?那女人到底是安分不了的。她叹口气。 “好,回话说我午膳后过去。” 她也好奇那女人还想做什么?那就走一趟看看。 走出许缇儿所居的凤宫后,春芸姝整个人都失神了,浑浑噩噩,不知所以,都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回去了。 “二小姐,您怎么了?”凤佳与轿子一起等在宫外,见她出来,眼神茫然,忙上前问。 “我……”她神情依然愕然。 “出了什么事,您可别吓奴婢!”凤佳见她这般失常,心惊的说。 “我……没、没事的,回……回去了……”她恍惚的爬上轿。 凤佳见状,也不敢耽搁,让轿夫快走了。 坐进轿里后,春芸姝抹了抹脸,开始回想方才许缇儿每一句令她五雷轰顶的话—— “本宫会嫁给李兴,是因为李兴先夺了本宫的贞操,本宫才不得不嫁他,实际上,本宫爱的是蓦允。而那男人因为本宫坚持,不得已才放手的。 “那男人因为爱本宫,才肯让本宫的丈夫继续坐着皇帝的宝座,没有将他拉下皇位,若不是真心爱我,那男人又怎会愿意? “而你,不过是他找来代替本宫的调剂品,那男人至今仍对本宫念念不忘,他爱的是本宫,从上回本宫陷害你,差点让你失身于李兴,他却未责罚本宫就能看出端倪了不是吗? “你不会傻得以为本宫跟他真的结束了?没有,从来没有,他一直在本宫身边,是本宫的男人! “最后,本宫告诉你,本宫肚里的孩子不是李兴的,是蓦允的!” 孩子是阿允的?青天霹雳,这响雷劈得春芸姝险些昏厥过去。 呵,她以为是过去式,原来是现在进行式? 那家伙骗了她吗?背着她搞大了许缇儿的肚子,是这样吗? 她不敢置信,不可能的! “凤佳!”她大喊。 在轿外的凤佳吓了一跳。“二小姐?” “让轿夫转往户部,我要立刻见到摄政王。”她吩咐,昨晚她随口问他今日的去向,他说整天会待在户部处理事情,这会她等不及他回府,想马上找到他问清楚事实。 当她到户部时,蓦允正与户部官员闭门商议事情,苏槽见她突然到来,脸色又铁青无比,不禁低声问凤佳怎么回事。 凤佳摇头说也不知发生何事,只道主子刚见过皇后,出来后就这副样子了。 苏槽心思一转,不再多问,只对神情骇人的春芸姝道:“殿下正忙,一时半刻无法见你,你要不先回王府等?” “不用,他忙正事我不打扰,但就在议事厅外站着等,只要他一忙完,我立即要见到他。”她肃容道,坚持要等。 苏槽为难的看着她,她平日脾气虽硬,但十分讲理,遇正经事不会无理取闹,可今日却是反常了。 第 11 页 “明白了,春侧妃稍等,苏槽让人给你搬张椅子坐着等。”他也不劝了,让人张罗椅子过来,再奉上热茶, 日常虽喜欢与她插科打译,此时却半句不敢逗她,安静的与凤佳站一旁,等里头的人出来。 两个时辰后,议事厅的门总算开了,户部尚书萧原第一个出来,见到等在外头的她,先是一怔,之后便带上怒气了。“春侧妃不在摄政王府养尊处优好好待着,怎么到这里来了,户部可是办正经事的地方,不是让女人嬉戏之所。”萧原说。 他之所以会有这态度,缘于女儿萧谨慧之死,他认定女儿是春芸姝害死的,对春芸姝当然没好话。 “我有事找殿下。”她寒着脸,不想与他多啰唆。 “当然是来找殿下的,难道来找本官?本官可没殿下的福气,身边摆个成天惹是生非的妒妇。” 春芸姝抿紧嘴唇,是动怒的前兆。 苏槽见了,忙打圆场道:“萧大人,春侧妃是真有事找殿下谈,不是来嬉闹的……” “苏槽,不必跟他多说,我春芸姝在意自己的男人,就算妒行天下,又碍着谁了?又与人何干了?”春芸姝说。 “瞧,这是泼妇,咱们大禧朝自开国以来还没出过这么大言不惭、不知进退的女子,这是女人之耻!”萧原越说越难听。 这下连苏槽也阴了脸。“萧大人,说话可得当心,眼前是摄政王府的人,殿下的女人、苏槽的主母。她妒,只要殿下容得,旁人哪里有资格插话,萧大人为女生怨,情有可原,但若非要逞口舌之勇,那就后果自理了。”他可以不满春芸姝的张狂霸道,但自家的女主子容不得他人轻蔑。 萧原当下变脸。“苏槽,你!” “萧大人,殿下快出来了,若不想苏槽将您方才的话一字不漏的禀报殿下,就快走吧,若不然殿下的脾性您是知道的,您的下场不会比令嫒好。” 萧原闻言脸色发青,身子颤了颤,赶忙往身后瞄去,就怕骞允出来听见自己的话,他不过是乍见害死女儿的仇人,一时忍不住讥上两句,压根忘了蓦允还在议事厅里,而春芸姝受宠是不争的事实,宠妃受辱,打脸的是他蓦允,自己图几句痛快,日后却可能没命的。这一想,萧原紧张得不敢再多逗留,一句不说的溜了。 第十二章 离家出走了(2) 春芸妹撇笑,没将萧原当回事,议事厅里陆陆续续又走出好几个人来,大伙见了她都微讶,但没人敢如萧原一样对她不敬,纷纷对她行了礼以后才走,当所有人都离开,只剩蓦允一个人在里头后,苏槽才又开口。 “春侧妃可以入内了。”苏槽道。 她点头,提裙走进议事厅,蓦允还在翻阅手上的公文,闻声抬首看见她,微挑了眉峰。 “你怎么会来这?”他眼神有些微的责备,这里确实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她无视于他不悦的眼神,走近后在他面前坐下,望着他,一时反而说不出什么话了。 “怎么?可是出了什么事?”瞧她不像往日见了他即嘻皮笑脸或是赖皮歪腻的模样,他问。 “我……方才去见过许缇儿了。”她终于开口。 “然后呢?” “她说……”她心跳徒然加快,竟然有些害怕问出口了,万一、万一是真的,自己真能面对? “她说了什么?”他盯着她,似已知她要问什么,就等着她问出来。 她双手搁在膝上,慢慢捏成拳头。“她……肚里的孩子是……您的吗?”她用无比艰涩的语气问。 他依旧盯着她。“你说呢?” 她深吸一口气,霍地一声站起来,双手往桌上一拍。“我说什么?您没否认就算了,还来反问我什么意思?”她压抑许久,这会爆发了。 他只冷冷看着她,脸上表情轻蔑。“你这女人想怎么着就怎么着,那萧原说得对,你是专门来生事的。” 她瞪大眸子。“敢情您也听到萧原的话,还认同了?” 他哼了一声,算默认了。 她一哽。“我明白了,阿允还是认为女人就该逆来顺受,任男人在外花天酒地,甚至搞大人妻的肚子。” “住口!”他正了正神色。 她怒视他。“您没错,是我的错,是我来错时代,跟错人,您后悔要我还来得及,我春芸姝断不会纠缠。” 她愤而转身要离开,让在门口偷听的苏槽与凤佳给拦下了。 “哎呀,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和殿下呕什么气?”苏槽急劝。 “是啊,二小姐,您说的那事应该不是真的,殿下怎可能和皇后娘娘如何啊。”凤佳也说。 人被拦住,春芸姝冷静下来的回过头去望蓦允。“好,我只问您,对那许缇儿是什么感情?”她再给他一次解释的机会,期望他能清楚的告诉她,许缇儿的一切与他无关。 然而就见他傲然不语,根本没要多说一句的打算。 “阿允……那许缇儿说您至今爱的还是她,才会对她多有忍让,才会原谅她陷害我一事,事实是什么,我只 想听您说,您说了,我就信——” “本王说过,随你去想,无须再多问了。” 他连解释也不屑!春芸姝揪拧住心,有股深深被背叛的感觉。 她几乎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是真的,是真的,他与那许缇儿真有一腿! 人家连孩子都有了,自己再横也横不过人家的肚子。 她醋名满天下,方才还在外头让萧原给羞辱一番,她不以为意,还大言不惭的说在意自己的男人就有权妒,但,她有权吗?有吗?她凭什么理直气壮? 这男人根本不爱她,他爱的是别人,且还是个人妻,当今天子的老婆! “二小姐!”凤佳担心主子承受不住,忙抓着她的手,没想到殿下会突然对主子绝情起来。 “殿下,您明明……”苏槽见场面很僵,想说什么。 “谁也无须废话,春芸姝,这里不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该来的地方,还不立刻给本去。”他不留情的朝春芸姝喝道。 她苍白了脸庞,僵硬的转过身去。“是,妾身这就回去了。”她仅存的似乎只剩尊严而已,不再闹笑话,快步离开了。 “二姊,你真要回山东去?”春开平吃惊的问。 春芸姝离开户部后没回摄政王府,直接去了西街的宅子找大姊和弟弟。 “是的,我要离开京城回山东去,且马上就走。”春芸姝说。 “姝儿,没先向殿下说一声就擅自离京,这样真没问题吗?”春湘茹怕触怒蓦允,忧心忡忡的问。 “有问题也要走。”春芸姝坚持。 一旁的凤佳焦急的直摇头。“不能走,二小姐这一走就真与殿下闹翻了。” 春芸姝冷笑。“走不走不都已闹翻了,哪有差别。” 春湘茹皱了眉。“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非走不可,你好歹把话跟姊姊说清楚,若真是殿下有愧于你,姊姊也不会怕得罪殿下硬将你留下的,且要走咱们姊弟三人一起走,姊姊怎么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独自走那么远的路回山东去。” 听到大姊这样说,春芸姝积压已久的泪落下了,终于道出自己出走的原因。 “想不到殿下与皇后娘娘有奸——”春开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立刻捂住嘴巴,这等皇家大丑闻说不得,也传不得。但这事若是真的,也难怪二姊大为光火要负气出走了。 “姝儿,这事你可确定?”春湘茹正色的问,她毕竟年长,听见这事,比春开平镇定许多。 “我亲自去问那男人,他没否认。”春芸姝道。 “没否认不表示就是啊。”春开平反驳。 她瞪了眼弟弟。“他不让问,不肯说,还需正面承认吗?” “这……”春开平语塞,是这道理没错,若孩子不是他的,只需一句话否认就成,何必连解释也不肯,分明有鬼。“好吧,就算是事实,对方是皇后,她都不在乎事情传开会身败名裂,你在乎什么、走做什么,这不就等于认输了?” “你不懂,二姊争不过的。”春芸姝神情阴郁。 春开平极少看见这样垂头丧气的她,见不得二姊如斗败的公鸡,马上道:“就是一国的皇后又怎么样,二姊也不是省油的灯,只要你愿意去争的,没有争不到的。” “谢谢你对二姊这么有信心,但这回……”她眼眶泛红,依旧黯然。 “这回怎么了?二姊怕什么?” “开平,别说了,你是真的不懂,殿下之所以不说什么,唯一的理由就是他要保护皇后,不让皇后身败名裂。若姝儿真要闹开此事,先一无所有的人会是你二姊,姝儿就是明白这点,因此主动求去,不肯委曲求全。”春湘茹叹气的告诉弟弟这中间的厉害。 “啊!”春开平这才理解二姊为什么非走不可了。 凤佳是聪明的丫头,何尝不知这道理,但总觉得主子冲动了,不该轻言离去。“二小姐,这事难道再无转圜,你非要走不可吗?”她问。 第 12 页 “许缇儿今日会与我挑明说这事就是要我退让,而那男人不肯明白告诉我真相,不也是用另一种方式要我离开?好,我成全他们就是了。”春芸姝一脸的决绝。 凤佳知晓主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个性,绝对不可能忍下这口气,终于也不再劝了。 “姝儿,事情到这地步,姊姊唯有支持你一途,咱们这就回山东,日后再找机会变卖在京城的产业。至于开平,云沐书院也别去了,回山东找间不错的书院自己努力学习便是。” 春湘茹下决定的道。 春芸姝听了对两人充满歉意,含泪说:“都是我不好,姊姊终于在京城能独立了却又得离开,开平也是,那云沐书院是多难得才进得去的地方,也得被迫放弃,这都是因为我……” “别这么说,姊姊能不被徐家欺负,离开时还能拿到大笔的钱生活,且不受公公案子拖累而下狱,这都是因为你的关系,如今只是离开京城回自己的故乡去罢了,算什么牺牲。”春湘茹笑说。 “是啊,凭我想混进享誉天下的云沐书院根本就是痴心妄想,是二姊用尽方法又凑足学费才让我有机会去读,开平能读上一年已经觉得很庆幸,这一年的学习够我回山东去耀武扬威让人称羡了。”春开平同样笑得洒脱。 两人都不在乎放弃眼前所有,愿意与春芸姝回乡去,春芸姝感激的抱着两人,姊弟三人这是齐心了。 凤佳见了也羡慕,春家姊弟的感情好,做什么都能互相扶持,一同进退。 三姊弟商议完事,春湘茹与春开平旋即收拾了细软,三姊弟带着凤佳与娟秀连夜回乡去了。 “她离家出走?!”蓦允回到府里后得知此事,脸阴得像要刮起风雨了。 “春侧妃由户部离开后直接去了西街的宅子,不久后,三姊弟即锁门回山东去了。”苏槽说。 “该死的女人!”蓦允怒不可抑。 “要苏槽派人去追回来吗?”他赶紧问。 “追什么追,那女人要走便走,本王乐得快活。”他拍桌。 “可是就这么让她走了,以她的性子恐怕不会回来的。”苏槽说。 这回他可不敢像以前一样随意在春芸姝背后插刀,因为主子这回是真怒了,动怒的主子脾气不可预测,自己若不噤声,可能真会害得春芸姝倒大霉,他与春芸姝明面上不和,佴”父情是有的,她这人直来直往,说一是一,不会阴着来,可比许皇后好多了,若要选择,他宁愿选春芸姝做自己的女主子,所以这会他怎么也不会对春芸姝落井下石。 蓦允脸色阴沉无比。“那女人当本王非她不可吗?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全是让本王给宠过头了,哼,敢与本王对着干,本王杀她都有可能!”他几乎是暴怒了。 这让苏槽见了都怕,不得不为春芸姝捏了把冷汗,主子宠到极致后,不会对她说弃就弃吧? “那……不如随她去吧,也、也许她想通了,就会自己摸摸鼻子回来向殿下认错的……”苏槽大着胆子替春芸姝圆场,完全忘记他之前才说她会一去不回的话,这是自打嘴巴。 下一刻,苏槽听见了摔杯掀桌的声音。 “派人去告知那不知死活的女人,命她即刻回头,若不然,本王绝不轻饶!” 第十三章 追缉逃亡妃(1) 春家三姊弟回山东的途中,春芸姝接到蓦允派人告知摄政王命她回头,可她只是冷笑以对,对他的命令置若罔闻,继续走,几日后回到山东,终于见到整整一年未见的爹娘。 春冬山夫妇见儿女归来,自是高兴不已,尤其是谢玉娘,抱着三姊弟又哭又笑的,是想极了他们。 三姊弟在路上时商议过了,为免爹娘多操心,回来时并未多言在京城发生的事,只道想念爹娘了,所以回来探亲。 但此番得罪了蓦允,怕连他们一家在山东也不好待了,私下盘算要哄两老离开山东,一家人到外地另起炉灶。 可这事还来不及与两老商量,春芸姝回来的消息就先传开了,春芸姝成摄政王宠妃一事,全山东都知道,并将此事视为山东之光,众人得知她回来,争相来拜见,想与她套上些许交情,这才好与蓦允拉上线。很快地,春家大门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了,四处送来的礼物也是一车接一车,春冬山夫妇见状也感到困扰,但这群人马屁拍得极响,说是他俩福德好才生出贵女,甚至福泽了乡里,捧得两老都笑开怀了。 两老当初也没想到二女儿上京后会与蓦允有这番姻缘,这会二女儿也算衣锦还乡,他俩是大大沾光了。 “姝儿,今日又来了四拨人都教爹娘替你挡了,可这会来的两人你可不能再推了,他们是山东总督卢患与巡抚李民生,两人都亲自上门拜访了,你说什么也得和人家打打招呼,否则人家要说咱们春家得势后就目中无人了,这样爹日后也不好做人。”春冬山脸色为难的朝春芸姝说。 “是啊,你也真是的,怎么回来后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对上门来的人一律拒而不见,这态度不是做人的道理,太过骄矜只会得罪人啊!”谢玉娘看不下去的叨念。 春芸姝叹口气。“爹、娘,这些人上门来无非是想与女儿攀亲带故讨个好处,这样的人,女儿有必要去应付吗?”她无奈的问。真没料到回来后,反而片刻不得安宁了。 她这话让春冬山动气了。“你也太不知好歹了,要知道,爹自从卸了官职成了一介白丁,多亏这些人平日还瞧得起爹,肯来走动,在外对爹也是多有礼遇,爹才能在卸任后继续顺心遂意的过日子,可你却自大地当这些人都是来占便宜的,旁人不知,岂不是以为我是这样教女儿的?” 春芸姝听了这话多少明白了,她跟了权势滔天的蓦允,众人当然对爹娘极尽礼遇,若非如此,谁会对一个身无官职,失意又家道中落的人多看一眼,她不禁再叹一口气,自己靠着蓦允这棵参天大树,一家倒是沾了不少好处,几乎全都鸡犬升天了。 唉,她与蓦允的事看来是不能再瞒下去了,得让爹娘知道真相,否则两老哪里愿意离开此地。 她倏然站起身。“好,我去见两位大人,不让爹娘难做。”她说。 春冬山夫妇听了高兴,马上跟着她一起往大厅去。 厅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接替卢信刚的山东总督卢患,另一个则是继任春冬山之位,现任山东巡抚李民生,两人一见她现身,立即笑容满面的迎上去。 “卑职见过春侧妃。”两人连声。 她瞧了两人一眼后,含笑道:“两位大人客气了,都请坐吧。”她招呼他们坐下,也让春冬山夫妇坐一旁。 可两人好不容易见了她的面,哪有工夫闲坐,忙又涎脸的贴上去。 “春侧妃难得回乡,卑职今晚在天香楼设了席给春侧妃洗尘,还盼春侧妃赏脸。”卢患先说。天香楼是全山东最豪华的餐馆,设宴在那可是花大钱了。 “天香楼盛名在外,让总督大人破费,如何好意思?” “春侧妃说笑了,不过是顿饭,哪里需介意,重要的是春侧妃肯赏脸。” “既然盛情难却,那我便带着爹娘一道去大饱口福便是。”她同意去了。 “还有卑职这儿呢,那巡抚的官宅卑职搬进去后,特地将您那闺房给保留着,至今动都没动过,卑职的贱内想请您过去坐坐,回味一下做闺女时住着的地方,顺便尝尝贱内的手艺。”李民生见卢患讨了好,也赶紧凑上说。 她笑得感激。“李大人有心了,我确实对那处屋子是极想念的,况且还有令夫人手艺可尝,那定是要走一趟的。” 李民生大喜。“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移驾卑职那……” “怎么成,这就去你那儿了,我晚上天香楼的席面怎么办?春侧妃还是改日再去旧宅逛吧!”卢患马上道。 “先去我那儿再去天香楼怎不行,就你卢患的席面重要,我的就能延了吗?” “李民生,你说这什么话?春侧妃是先答应我今晚的宴席,你从中做什么梗,是想与我翻脸吗?” “翻脸就翻脸,我还怕你不成?” 两人争执不下抢起人来了。 春芸姝抿笑,朝迭在桌上大大小小的礼品走去,不用想也知那是拿来进贡给自己的,可仍装腔作势的问起。“这些东西……” 她才问起,两个争得面红耳赤的人立刻停止吵闹了,卢患赶着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春侧妃笑纳。对了,卑职也给春兄夫妇备了几件薄礼,也请不要嫌弃啊。”他指着其中几件厚礼说,周到得连春冬山夫妇的礼都给想到了。 春冬山当下即道谢说:“太客气了,怎也给咱们备上了。” “好说好说,春兄夫妇也是我的好友,春兄更是官场前辈,对我多有指教,政务上惠我良多,春夫人的妇德受乡里赞颂,我也想让贱内与夫人多学习。” 第 13 页 这奉承的话说得好啊!春冬山深感被重视,谢玉娘也同样笑得阖不拢嘴了。 李民生不甘示弱,立即抢上前也道:“春兄爱喝茶,夫人爱吃梅花糕,我这不也特地让人带来了。”他笑着奉上两样东西。 “怎么你也这般多礼?”春冬山夫妇连忙接下东西的说。 “当初要不是春兄在巡抚任内政务清明,我还无法顺利接手呢。再说,平日就常勤走春兄这儿多加讨教,总来怎好老是空手,且贱内与春夫人平素也有往来,贱内对春夫人可是佩服得紧,羡慕夫人教出的孩子都这般出息。” 春冬山夫妇见他对他们夫妻俩推崇至极,不免被捧得晕陶陶了。 “啊,除了春兄夫妇的礼,卑职也不忘给春侧妃备上一份,还请春侧妃笑纳。”李民生回头继续对春芸姝谄媚,但哪里是一份,而是一堆。 春芸姝瞄去,有昂贵补品,还有纯金的首饰,全都价值不菲,她不也啰唆,微笑全收下了。 “春侧妃,这是用上等鸡血石制成的镇尺,还劳烦您转交给殿下,就说是我李民生的心意。”他突然拿出揣在怀里的宝贝说。 “我也有传世百年的养身健体的方子,此乃前朝御医私藏之物,有钱也买不到,就献给殿下了,请春侧妃代为转达殿下。”卢患也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张用金宣写上的方子来。 她一手拿着镇尺,一手拿着方子,瞧着眼前的两件珍物为难的一笑。“两位的忙,我恐怕是做不到的。” 两人一楞。 “不过是代转个东西,有何难?”卢患问。 “难的。”她摇头。“因为我以后见不到殿下了。” 两人一惊。“您是摄政王的宠妃,怎会见不到他?”李民生急问。 她垂下脸来。“不瞒各位说,我已被殿下厌弃了。” “什么?!”两人表情像是同时被雷打了。 春冬山夫妇也惊诧不已。 “姝儿,这怎么回事?你给娘说清楚啊!”谢玉娘赶紧拉住她的手焦急地问。 “娘,女儿这次回山东就是因为殿下已经厌弃了我,不要我了。”她拿出绢子抹泪。 “厌、厌弃了你?怎会这么快就厌弃你?”谢玉娘愕然。 “这……你可是做了什么惹怒殿下了?”春冬山也问。 “我不就是眼里容不下半粒沙,赶跑了他后院的一票女人后,他便恼了,说我太过悍妒,他也容不下我了……”那男人与许缇儿的事说不得,但她赶跑他后院女人的事也算事实。 “他赶你走?” “他说再也不要见到我,我若敢再回去就对我不留情面了,也许会杀了我。” 春冬山夫妇这下脸色大变了。 “哼,自古妒妇哪有好下场的!七出中尤忌善妒一条,本官就说这女人怎能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分明有失妇道却还如此蛮横,这下终于自食恶果了!我侄子卢升好在是死了,若没死,娶了你岂不更倒霉。”卢患马上变了嘴脸,原来卢信刚是他的远亲,卢升是他的侄子,这会竟说出侄子死得好,不然娶她更惨。 “没错,不过就是一个说弃就弃的妾,还妄想管男人,管的又是高不可攀的摄政王,这是自不量力、恬不知耻!本官说春兄,你夫妻两人是怎么管教女儿的,真义女无方!”李民生骂人不落人后,连春冬山夫妇也骂了进去,“罢了,早该猜想到女儿也不是真受宠,要不,你早官复原职了,哪里会到现在还像废人的窝着!是本官有眼无珠,与你白折腾了。” “两位大人说我的不是就好,何必连我爹娘都说,你们刚才不是还让我爹的理政之才让你们受益良多,还有我娘德行乡里赞颂,说她教子有道?”春芸姝故意问。 “放屁,你爹不过就是个被罢官的迂腐家伙,酸腐之人哪里有能耐指导咱们什么?”卢患啐道。 “你娘更是有失德性,瞧你,就养得不成样了。”李民生也说。 春家两老张口结舌,见两人本来对自己奉承不已,一听女儿被厌弃,立刻换了张脸、变了个人,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太过分了,怎能对我爹娘说这种话,简直欺人太甚!”不知何时躲在一旁偷听的春开平跑进大厅,气极地道。 “你这小子听说在京城杀了人,居然还有脸回来,咱们山东可不是包庇杀人犯的地方!”李民生指着春开平说。 “对,你之前是有殿下护着,这桩案子自然没事,如今你既回山东,本官就有义务重审,给德照亲王一个交代。”卢患盘算着蓦允既然不要春芸姝了,那春开平这小子也没人护了,不如做点人情给李央,自己还能捞点好处。 春开平大怒,正要说什么,春湘茹也来了,替弟弟道:“开平没杀人,这案子清清楚楚,要重审咱们也不怕!” 李民生听她出声,哼了一声,一脸鄙夷嗤笑。“这不是春家嫁到京城徐家的长女吗?命带煞星啊,不仅让人 休了还克倒夫家,这样的倒霉妇人居然也回乡来丢人现眼了,山东都成弃妇的集聚地了。” 春湘茹闻言瞬间煞白了脸孔。 谢玉娘见不得女儿受辱,气道:“是徐家行事不端自取灭亡,与我女儿何干,况且是她不要徐家那无良丈夫,哪是遭弃?” “胡说,这世道只有男人休妻,何来休夫之说。哼,本官说谢氏啊,你可真能生,三个孩子,两个被休弃,一个是杀人犯,你还有资格说什么吗?” 谢玉娘气得颤抖,就是春冬山也怒爆青筋了。 “滚,春家不欢迎你二人,立即给我滚!”他气急败坏的赶人。 两人不屑的撇嘴。“哼,不用你赶,你们这满府的倒霉味,咱们也不想多闻伤身!”李民生转向春芸姝。“给殿下的东西就不劳你转呈了,我自己送就可以了。”他从春芸姝手中拿回那块珍贵的鸡血石镇尺。 “我这前朝珍藏的养身方子,也用不着你费神了。”卢患也抽回自己的东西。 “告辞!”两人转身要走。 “欸,等等。”春芸姝唤住人。 两人连回头也懒得转过来,只侧个身子。 “还有事?”卢患口气明显不耐烦。 “晚上天香楼……” “天香楼一顿饭多贵,花的钱都是民脂民膏,取消了!”他不客气的说。 可笑的是,竟还提民脂民膏,敢情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自己的钱请客,是拿公家的钱做面子。 “喔,那李大人邀约回旧宅……” “这几日本官的夫人染了风寒,不便招待,这事等她病好了再说。”李民生方才还说贱内竭诚欢迎她过去的,这会换成“本官的夫人”后就没法招待了。 “那好,明白了,不送了。”春芸姝不介意,漫不经心的摆手让他们滚。 两人重重哼一声,甩袖急急而出,半点也不想沾染上春家的晦气。 春芸姝失宠被厌弃一事,不到一天就如野火燎原般传开了,原本每日门庭若市的春家转眼冷清下来,再无半人上门求见。 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世态炎凉,人情势利,由此可见一斑。春冬山夫妇大受打击,春芸姝虽不舍双亲受辱却别无他法,只能用这么残忍的法子让他们认清事实,过去奉承礼遇他们的人都不是因为敬重他们的为人,而是因为他们的女儿背后有个摄政王,如今少了蓦允这棵大树的庇荫,所有人的真实嘴脸就显露出来了。 春湘茹与春开平这几日都帮着安慰老人家,顺便劝着他们离开山东。蓦允已经警告过了,春芸姝不回去,下场自理,想来他对她的耐性也已到极限了,她既选择不回头,那山东就不可久留,爹娘也得尽快离开,否则那男人一旦迁怒,两老也难周全。 两老本还舍不得离乡的,可也明白就算自己不走,山东这群人现实势利,绝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的,最冷不过人心,此地是不能再待了,昨日终于下定决心搬离山东,一家人到外地重新生活。 而他们决定去河北,多年前春冬山的友人欠了他一笔钱,后来这人突然过世了,他的家人就拿一块田地抵债,这地就在河北,听说颇为肥沃,是良田,只是地方远,春冬生多年来没去理会,而今想起这事,那块田倒是有用处,至少让他们到了河北,不管自己种东西吃也好、租人也罢都不至于饿死。 第十三章 追缉逃亡妃(2) 两老点头后,凤佳从昨日开始就忙着打包收拾东西,而春芸姝这会则是独自坐在院子里吹着风。 当一切都静下来,再无外事打扰后,她心中的情伤才逐渐开始蔓延开来。 她真与那男人划清界线了,若再带着一家人消失,两人就真的彻底无瓜葛了。 从此,她的生命再不会有他出现…… 思及此,她忽然胸口一阵剧痛。 许缇儿说,他爱她,若不是如此,又怎容得下李兴坐皇位,他早早将那厮拉下自己坐上去了。 第 14 页 可不是,那男人是有实力夺取那位置的,端看他要不要而已,可他为了许缇儿竟甘愿蛰伏。 如今许缇儿肚里有了他的孩子,那便是将来的皇帝,自己的儿子做皇帝,他应当更甘心退居辅佐之位吧? 他与许缇儿用他们的方式在一起,哪有她介入的空间,就算有,她能拥有的也只是一个摄政王宠妃的空名,而她要空名做什么? 况且,他宠她,难道不是为了掩人耳目,让他与许缇儿的事不被提起,两人能更隐密的在一起? 心酸啊,她竟沦落到为人作嫁的地步,枉她是真对他付出了心思,想与他好好过这辈子的。 她想到便黯然神伤。 “二小姐,大小姐与少爷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大小姐让奴婢先跟您说一声,奴婢待会再去瞧瞧老爷和夫人那儿,若他们也拾掇好了,晚些咱们就可以上路了。”娟秀奉命过来传话。 她回神。“大家动作这么快,若爹娘他们那儿也好了,就……出发吧。”终究要走了,这一走就断得干净了吧。 “好,那奴婢这就去老爷和夫人那儿问问。” 娟秀正要离开,春开平忽然急忙忙地冲过来了,经过娟秀时煞不住脚地撞上了,幸亏春芸姝眼明手快扶了娟秀一把,要不娟秀真会摔到地上去。 “开平,都几岁人了,走路还莽莽撞撞的,都差点撞伤人了。”春芸姝扶娟秀站好后,马上数落起弟弟来。 “二小姐,别怪少爷了,他可能有急事吧。”娟秀瞧春开平神色焦急,忙替他说话。 “娟秀,对不住了,但你说得对,我是真有紧急的事找二姊!”春开平慌道。 春芸姝皱眉。“什么事这么急?” “不好了,那人……那人到了!” “哪个人到了?” “还有哪个人?殿下,是殿下来了!” 她愣了半晌。“你胡说什么,他怎么可能亲自来,就是要逮我,派苏槽来就够了……” “苏槽也这么说,可是殿下没同意,说春侧妃难驯,得亲自出马才行。” 刚说起苏槽,他就真的出现了。 春芸姝倏然转身朝苏槽望去,见苏槽不怀好意一笑后,身子往一旁退开,赫然出现头戴金冠、身穿绣金外袍,完全彰显皇家贵气与威严的男人,她的鬼见愁——蓦允! 她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倏退。 春开平够义气,春芸姝没白疼他了,马上挺身到姊姊前面去挡人。 但他这动作可说是徒劳无功,不用蓦允动手,苏槽就自动帮主子清除障碍了,苏槽只用一只手就将春开平提到一旁去,还顺道押着让他没法继续坏主子的事。 “本王一路进府,瞧见一片凌乱,像是正准备仓促离去的样子,不知你们一家要上哪去?”蓦允信步来到她面前,伸手托起她的下巴问。 她咽了咽口水,艰难的说不出话。“我们……我们……” “嗯?” “出、出游……” “是吗?这时候你还能这么痛快惬意的出游,本王倒是佩服。”他声音冷得仿佛结层冰霜了。 她多日没见到他,见他冷峻依旧,但眼窝底下似有青影,不会是赶了几天几夜的路来找她算帐的吧? 她眯眼瞧了他一会后,终于牙一咬。“好吧,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是带着一家要逃命,既然你亲自来拿人,我逃也来不及,想怎么样,说吧?”她已从乍见他的震惊与慌张中回过神,又恢复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干脆爽利的问。 他见她这么壮烈赴义的模样,冷冷一笑。“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认了是吗?” “不认能怎么样?您都放话要我好看了。” “你不怕死?” “谁不怕死,是您不给活路。” “既知得罪本王活不了,你还敢出走?!”他声音转厉。 她瞬间鼻酸眼涩起来。“您心中有人,我还留着做什么?我宁死不受辱!” 他脸一沉。“你这死性不改的女人,对着本王就敢大声嚷嚷要独一无二、要绝对拥有,遇事却先逃之夭夭了。本王今日若不镇压镇压你这气焰,你还不知要怎么胡闹下去!” “镇压?只是镇压,您不杀我?”她把泪抹去,讶然的问。 “你想死还不容易,本王现在一掌就能劈了你!”他勃然大怒,还真举高了手掌。 春冬山夫妇与春湘茹闻讯赶来时正好见到这一幕,谢玉娘吓得差点没昏过去。 春湘茹赶紧上前跪下道:“殿下息怒,若姝儿有得罪之处请饶恕她!” 他仍怒着,手未放下。 春冬山夫妇也赶了过来。“殿下,小女不肖,咱们夫妻愿意代女受过。”春冬山带着谢玉娘也要跪下。 两人腿才刚屈,蓦允立即伸手扶他们起来。“两老不必这样,本王并未迁怒你们,只是这春芸姝,本王得给些教训,她才会乖。” 乖?春芸姝眉毛一挑,当她是宠物了吗? “爹、娘、大姊,无须替我求情,这男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就算我春芸姝爱错人了。” “你再说一遍!”他怒目咬牙。 “是您负我,我如何不敢说,我春芸姝就是容不下别人,您若嫌我碍事那便杀我了事,我只求您真能不迁怒我家人。” “你以为本王做不到杀你?” “您怎会做不到,我春芸姝又不是您心尖上的那个人,我就只是您与那人的一个障眼法、一个幌子罢了!”她哽咽委屈的说。 他神色有点松动,不再那般严峻。“你说爱本王,可是真话?” “您可真会挑重点,咱们都决裂了,您还管我爱不爱您?” “春芸姝,你最好给本王说清楚,别给本王打马虎眼!” “老爷,不得了了,外头来了好多人啦!”春府管家匆忙来禀报春冬山这事。 春冬山惊讶。“自从姝儿宣告被厌弃后,咱们这已经没人上门了,这会怎又来了人?” “这……他们听闻殿下亲临,因此一窝蜂的赶来了。” “啊?!”春冬山愕然了。 春芸姝冷笑道:“这些人可真现实,见我失宠时争相骂我妾室出身,不自量力硬要博宠,话一句说得比一句难听,连我春家老小也一并骂进去,这时见摄政王到来,居然敢再上门,不会以为我是又复宠了吧?一群蠢蛋!”她苦中作乐的笑骂。 他看她一眼。“笑人蠢,自己岂不更蠢。走,跟本王出去见见这群蠢人!” “欸?骂我做什么?还有,他们急着巴结的是您,我为什么要跟您出去?您应付完他们,回头再宰我也不迟。” “本王宰你做什么?要宰也得换个地方宰。” “换什么地方?”杀人还看风水的吗? “换有床的地方。” “啥?” 他说得快,她并未听清楚他说了什么,身子已让他强搂着往外头去了。 到了春府大门,果然见到人头攒动,满满人潮塞在大门口,而站在最前头的两个人即是卢患以及李民生。 所有人一见蓦允,立即跪地叩首了,一声声“参见殿下”的话绵延不绝,这场面就是春芸姝也看傻了,这才是大人物出现的场景,呵呵呵…… 一时间她竟忘了自己是大人物的掌中蚂蚁,可能待会就会被捏死在众人面前了。 “全起来吧。”蓦允清冷地说。 众人这才敢起身,卢患与李民生更是赶紧谄笑胁肩上前。 “殿下远道而来,未曾远迎,卑职失职。”卢患奴颜道。 “卑职同样有失远迎,失礼、失礼。”李民生跟着告罪。 两人内心都战战兢兢,原因无他,因为他们几天前以为春芸姝失宠才狠狠羞辱了春家上下,可想不到摄政王竟会亲自到来,此刻还在人前搂着春芸姝,教他们实在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状况。 “本王来得仓促,你们自是事先不知,失礼之处不怪你们,但本王的女人听说回乡期间被怠慢了?”他话锋一转,冷酷的问。 卢李两人惊得流下汗来。 “卑职们日前冒失,是有对春侧妃不周全之处,但纯属误会……”卢患急着想辩解。 “不用废话,发生的事本王没有一件不清楚的,你卢患庆幸自己侄儿早死,没不幸地娶了这霉星,所以换本王大倒霉了?” 卢患脸色发青,被蓦允这一解释,自己竟不知死活的连他也骂了。 “还有你李民生,笑她是人人可欺的妾,善妒失德、恬不知耻。可天下人都知,她的妒是本王宠出来的,你是怪本王昏聩喽?” 李民生吓得双脚发软。“不敢……卑职不敢……” “你两人好得很,都替本王教训起女人来了。”他笑得寒风阵阵,冷风飕飕。 两人牙齿打颤,被冻得濒临昏厥,春芸姝则讶异,他竟能得知两人那天对自己说了什么? 继而一想,八成是他安排在自己身边的黑卫没撤去,这是天天八百里加急的将她在山东发生的大小事报告上去。 她不禁气结,自己都忘了,她时时刻刻被监视着,就算带着家人远走高飞,他还是能了如指掌,根本逃不开他的掌握。 第 15 页 不过,他这会质问卢患和李民生这事,好似是在替她出气? 但,有必要吗?他对她不是准备要恩断义绝了吗,何必费心这事? 卢李两人急忙跪下。 “殿下,咱、咱们是替您不平,遂与春侧妃说说妇道,哪敢教训,这事卑职们可万万不敢!”李民生说。 “你们连春家两老都骂了,还说不敢?”蓦允道。 两人心脏差点停了,卢患搓着发抖的手解释道:“卑职们只是对春兄夫妇……” “大胆,他们可是本王的长辈,春兄夫妇岂是你能叫的?”他打断卢患的话。 卢患猛吸一口气。“卑职糊涂……失礼失礼,叫错了,该唤春老爷和夫人……” “又错,本王已替皇上拟诏,封春侧妃的父亲为太平侯,你该称他们侯爷与侯爷夫人。”蓦允突然宣布。 春冬山夫妇与春湘茹姊弟刚走出来便听见这话,一家人皆吃惊不已。 春芸姝也以为听错了。“您为何给我爹爵位?”她不解的问。 他嘴角轻撇。“为了衬得上你的身分,你爹怎能还是白丁,自然得给爵位。”他说。 “我……我什么身分?”她没能明白过来的问。 他暗恨的盯着她的颈子,只恨自己没能狠下心,真正扭下这纤细漂亮的颈项,既然下不了手,就只好——“苏槽!” “在。”苏槽走出来应声。 “东西呢?” “在此。”苏槽掏出一卷红锦绣金丝的诏书。 “念出来。” “是。”苏槽将诏书展开后开始念,“春家有女春芸姝贤良淑德,入摄政王府为侧妃已满一载,其行止端正,侍夫恭谨,德才兼备,堪为正妻良配,着提为摄政王正妃!” 众人全被这消息炸晕了,摄政王这趟回山东敢情是迎正妻的,那春芸姝不仅未被抛弃,还一跃成了能与摄政王并肩的王妃了?! 春芸姝可说咸鱼翻身了! 春家人个个目瞪口呆,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变化的,方才蓦允还对着春芸姝横眉怒目,这会却提她为王妃了? 春芸姝也被这份诏书给弄昏头了,之前他不屑给的东西,今日怎就掏出来了? 苏槽恭谨的将诏书双手递给她,可她只是怔怔望着那卷象征她身分已然不同的诏书,迟迟没有接下。 众人屏息,人人都知道李兴只不过是傀儡皇帝,当摄政王的王妃可比当皇帝的皇后要风光,一般女人能得到这样一份贵不可言的诏书,铁定马上狂喜的接下,可这女人在犹豫什么?她是脑袋坏了不成? “王妃,请接诏书。”苏槽见她不动,催促。 春芸姝这才慢慢上前一步,伸出手似要接下,这曾是她誓在必得的东西,如今真要到手了,她却…… “不,我不收!”她蓦然说。 所有人错愕,不收?!这是多少女人想求而求不到的东西,她竟然不要? 蓦允神情骤变,四周瞬时静下,苏槽见状也心急的看着春芸姝,难道她不知道主子给的是多大的恩典?让她能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站在他身侧,可她却拒绝?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这会殿下给了,你怎么不要了?”苏槽急问。 “不要就是不要,理由你主子自然清楚。”她说。 蓦允俊容含霜,寒气逼人。“春芸姝,你跟本王来!”他声音像是滚过磨石,锋利无比。 她想起他说宰她要挑地方,可挑什么地方她没听清楚,这会还真要杀人看风水了?“要杀就杀,不用挑地方了……”她话还没说完,人已被提回府里,消失在众人面前。 门口大批人看得愕然,面面相觑。 “苏大人,殿下与王妃离去,那咱们是不是也该……”卢患想溜。 还有那些不长眼曾对春家白眼过的人个个心惊肉跳,谁也没料到春芸姝能复宠,还“高升”了。侧妃不比正妃,得罪侧妃还有脱罪的空间,但正妃即是皇族贵胄,这惹上了,死罪都有可能! 苏槽负手睨着忐忑的众人。“殿下没说你们可以走,就全得在这候着,在殿下重新出来发落前,谁也不得离去!” 众人惨白着脸,伏在地上动也不敢动,只盼里头再次决裂,春芸姝二度被厌弃,这样他们还有一点点活命的机会…… 第十四章 饮毒救爱妻(1) 被某人抱着丢回自己床上的春芸姝,忿忿昂着颈项,瞪眼看着床前那怒火高涨、不可一世的男人,与他对峙着。 忽然响起一阵阖门声,她转头看去,竟是凤佳将房门关上了,这丫头八成是听见他在外头说提她为正妃之事,便连主子也不护了,喜孜孜的将她交给他了。 凤佳这傻瓜一直相信他俩会和好,但这哪可能! “阿允,放过我吧,您要的并不是我。”她低下头来,心头闷痛,落寞的道。 男人看一眼垂头丧气的她,挪了身子在她床边坐下。“你闹够了吗?” “您明知我不是闹,我只是死心了。” 听到死心两字,他刚放暖的神色又勃然大怒了,攫过她的身子紧贴自己。 “你给本王听着,在本王未真正抛弃你之前,不许对本王死心!你的心永远是本王的!”他霸道的说。 她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我明知您心里爱的是许缇儿,特别是那女人甚至怀了孕,我不死心又能如何?这般做您的妻子又有什么意义?”她万念俱灰的问。 见她丽容苍白,他的怒气不由自主的灭了。 “许缇儿是母亲好友的女儿,母亲在世时,好友带着她经常进出蓦府,久了便与本王亲近了。”他终于肯说与许缇儿之间的事了。 “只是亲近而已?”她忍不住问。 “我们确实曾有段情,但那也只是许缇儿用情较深,本王并未认真投入。” “您既有心说就把话说清楚,这样简单两三句,算什么!” 他脸孔微僵,这女人就知得寸进尺,哼了一声后,开口再道:“那许缇儿一心想嫁本王,但当时先皇刚过世,李兴继位,朝中一片混乱,得靠本王掌握全局,本王因此哪有心思在儿女情事上,她为逼婚本王,便故意与李兴往来想藉此刺激本王,见本王无动于衷,遂恨极了,索性向太后进言,说她母亲是本王的母亲害死的,母亲因与父亲的感情不顺却嫉妒起她母亲婚姻幸福,因此私下设计毒害。 “她知道此事要报复蓦府,而她自幼进出蓦府与本王的关系匪浅,能助李兴夺回皇权。太后信以为真,真向本王开口要她,本王得知她心机后,干脆让她玩火自焚就此嫁给李兴,事后她虽懊悔也挽回不了什么了。” 她听了他的话,马上回想许缇儿告诉自己的,她之所以会嫁李兴,是因为李兴先夺了她的贞操,她才不得不嫁他,而阿允因为爱她,才肯让李兴继续做皇帝,对照两造说法截然不同。 不过,这会她细想这男人的性格,若有人睡了他的女人,即便对方是皇帝,他也饶不了的,想想之前李兴差点强了她,这男人即想废了他,要不是她并未吃大亏,且太后与许缇儿拚命求饶,李兴才被保下来,所以,若阿允真喜爱许缇儿的话,哪可能会是这结局?那李兴的尸骨都不知埋在哪了! “等等,你若对她没感情,她陷害我差点失身给李兴时,怎不见你治她?”想起这事,她再问,她要搞清楚所有的事,刨根就刨到底。 他唇一抿,也没打算再隐瞒什么,这次来就是要对她说明一切的。“十四岁那年,父亲因为那女人伤透母亲的心,母亲为此一病不起,本王找上父亲理论,父亲喝了酒,一怒之下将本王扔进府中水池里,本王当时水性不佳,落水后险些溺毙,是许缇儿刚巧来府里经过呼救才让下人们救了本王,因这事之后,本王才真正与她走得近些。她陷害你,本王未动她,念的也就是当年这份救命恩情,但也不是如表面的未惩,本王让李兴不得接近其他女色,只能碰她,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惩罚。” “啊……我明白了,大家以为你惩的是李兴,其实是她,她厌恶李兴,若李兴只能碰她,她岂不痛苦!”她恍然大悟。 “不只如此,本王私下还让苏槽传话过去,此后再不见她的面。” 她心跳猛然加快了。“所以,许缇儿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你根本不是喜欢她才舍不得伤她,你是……不对,还有孩子,孩子又是怎么回事?”思及这事她又气上了,许缇儿肚里的孩子,那可是她心里的大刺啊。 他脸也黑了。“你还好意思问,本王摆明与许缇儿不愿意有半点纠葛后,这事逼急了她,她才放话孩子是本王的,想逼走你,可你这笨蛋竟信了!还跑来质问本王这事,表示你根本不了解本王,本王让你气到懒得理会,谁知你就跑回山东了。 “本王还想,让你回山东反省反省也好,知错了就会回来认错,可你这不识相的蠢女人竟对外说自己被抛弃了,还打算带着一家老小逃命去,你是想气死本王吗?!”这女人惹怒他的本事已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第 16 页 被痛骂一顿后,春芸姝醍醐灌顶,马上领悟了。这男人有洁癖,别人用过的女人,他哪可能再碰,她偏白目去质问他这事,难怪他气炸,半句不同她多说,而她还以为他不说就是默认,就是死护着许缇儿,原来自己真干了蠢事。 知错后,她忙跪在床头,聆听训示。“阿允,我错了。” 他气未消,从鼻中哼出声音。她厚着脸皮扑上去,伏在他腿上。“阿允……” “做什么?”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是吗……” “你这女人放肆傲慢惯了,犯的错多如牛毛,没见改过一桩。” “这……你也不好全部怪我吧,当初我去找你时,你若肯多说两句,给我个安心,何至于……” “你又怪回本王身上?你这是真心认错吗?” “我当然……好吧,我真心认错,都是我的错。”她伏低做小。 见她一副又想狡辩又想求饶的模样,多少取悦了他。当下,略扬了唇角,收紧了双臂将她抱入怀中。“这会正妃诏书收还不收,不收,本王作罢了……” “收,王妃是我的,你不能收回去!”她立即道。 “你明明不要。” “要啦,阿允,人家要啦!”她偎进他怀里,撒娇着,蹭着。 他乌黑眸子一瞬间幽深了,“春芸姝……” “唔……”她声音软绵绵地,搔得人心颤动。 “想要拿回诏书,得做事。” “做什么事?” “让本王宰!” “什么?” “本王刚不是说了,要在床上宰你。” “阿允——”嘴才吃惊的张开,已被吻住,外裳很快被剥去,哎呀,原来他是想这样“宰”她—— 而春府外头跪着的人,直等到天黑点灯才见两人出来,出来后,男的神清气爽,气色不错,女的却有些腿虚无力,精神不济之态,且头发还明显的凌乱,两人在里头干了什么,不用说也心知肚明了,众人含悲带苦,这是夫妻床头吵,床尾和了,可怎么就和上了?这下,他们不就惨了?! 果然,之后就有人遭清算了,那卢患是卢信刚的亲戚,卢信刚倒台抄家时未涉及亲友,这会总清查后,查出卢患之前就收贿不少,接任总督后贪污得更厉害,当场丢官下狱了。 李民生也没好到哪里去,从春冬山手中接走巡抚职务后,政令糊涂,朝令夕改的政策一堆,惹得民怨连连,此次蓦允一并处置,李民生不适任此职,拔官罢免,所幸他并未如卢患一样贪钱,还能与一家老小平安度日,但在蓦允的指示下,让他定时到太平侯府的大门前去向春冬山夫妇叩拜问安,风雨无阻,不得有一日怠惰。 其他当初以为春芸姝是弃妇,对她以及春家人冷眼相待的人,蓦允本想全数惩处,但因春冬山夫妇求情才不再多牵连。 而这趟他是专程来接春芸姝回去的,也为顺道补偿她一年前入王府为侧妃时自己缺席不在的事,因此,这回他动员了山东上下的人力,大肆为她操办了一场婚礼,让她风光成为撷政王王妃。 其实他老早就盘算想给她正一正名分的,只是后来那女人犯蠢出走才拖到现在,不过此番已算是里子、面子都给她了。 而春芸姝总算眉开眼笑,那模样艳得更加张扬耀眼了。 成亲后,蓦允在山东多留了三日,好让春芸姝与家人多相处几日,春冬山如今是侯爷,在山东地位自是不一般了,春府等于侯府,门前再度车水马龙,来往热络起来,而春湘茹失婚回乡也没人嫌弃,还争相给她找对象议婚,只是春湘茹表明没兴趣再嫁,只愿陪着爹娘安稳度日,因此当春芸姝跟着蓦允回京时,她遂留下了,没再一起回京城。 春开平亦没有跟着走,因为一个云沐书院的夫子上个月退休后回山东定居,春开平之前在书院曾受他指导过,这次他回山东,春开平立即去拜访他,这人同意收春开平做学生,在山东继续教导他,且春开平瞧爹娘年纪也大了,自己身为独子,不好再远游,便决定留乡孝敬父母了。 因此,春芸姝这趟回京,身边再无家人陪伴,让她颇为失落,顿觉孤单,所幸路上还有个苏槽与她拌嘴,她才少些对亲人的离情依依。 然而刚成为王妃的她,回到京城后,顺心如意的生活才过了没几日便失踪了! 摄政王府内,蓦允震怒。“黑卫都干什么去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厉声问苏槽。 苏槽汗颜。“王妃今早去了西街宅子,说是宅子多日没人打理,带着凤佳去瞧瞧,路上出现郑武劫人,郑武有备而来,用计绊住黑卫后将人带走,凤佳护主也身受重伤。”手下竟没能护住女主子,苏槽懊恼的将情况说一遍。 “该死的郑武!”他怒不可遏。 “是苏槽的错,一直无法抓到郑武让他逍遥在外,甚至劫走王妃。”苏槽极为自责。 “那郑武岂是容易让你抓到的人,走,陪本王进宫去。”他突然大步往外去。 苏槽听他竟要进宫,忙跟上去说:“殿下是要去找太后娘娘要人?” “郑武是太后的人,本王不找她要,找谁要?” “可您一去不就与太后娘娘撕破脸了?”主子早知道是太后包庇着郑武才让他们抓不到人,可之前主子一直忍着没真正与太后翻脸,只因郑武关系到一个人,让他暂时不想与太后闹僵,让事情浮上台面。 “那就撕破脸吧!”他不在乎的说,只要他的女人立即回来。 苏槽不说话了,晓得劝阻无用,主子不会舍得王妃落入他人手中。 蓦允一踏进宫中即听闻太后突生急症,卧床不起,他冷笑后,还是往慈宁宫去,踏进殿内果真见太后躺着,李兴与许缇儿在一旁忧愁侍奉着,其中还有几个与太后亲近的老臣亦来探望,真像病得不轻了。 老臣们见他现身,立即躬身相迎,不敢有半点怠慢,许缇儿则神情显得极为复杂,她设计春芸姝让李兴强暴,是想瞧瞧若春芸姝被玷污了,这男人会如何?是否像当初对自己一样弃之如敝屣?可恨结果令她失望了,他对春芸姝真是不同的,她才会因妒生恨故意对春芸姝说谎,道她肚里的孩子是蓦允的,想让春芸姝痛苦,而今谎言被戳破,打击春芸姝不成,反倒让春芸姝坐实了王妃名分,那正是她千思万想欲得到的名位,可惜,最终依旧落空。 蓦允行经许缇儿时,半点余光也未朝她送去,径自向太后走去,见太后紧阖着眼,似病得连话也不能说了,他嘴角露出一抹寒笑。 “御医呢?”他问。 “卑职在此。”御医就在床侧,听唤赶紧应声。 “太后突生重病,怎么回事?” “这……秋后寒凉,太后娘娘年纪大了,稍有不慎,邪毒便容易入体……”御医低声道。 “是吗?那可有大碍?” “太后娘娘需要……静养几日才行。”御医瞧了眼床上的太后才说。 “若不然呢?” “若、若不然,则有性命之忧。” “如此严重?那可不行,静养是好,但本王建议该找个能让太后凤体快些恢复的法子,免得她多受折磨。” “摄政王说的是,能别让太后受罪最好,但病就是要时间医,哪有特效药让人马上康复的?”老臣道。 蓦允的目光投向在一旁拚命维持愁容,努力作戏的李兴身上。 李兴见他朝自己看来,身子倏冷,不安起来。“是啊,若有这样的药,为了母后安康,朕不惜一切也要给母后找来的。”为显孝心,他说。 “皇上仁孝,愿意割肉喂母治病,可真是至孝。” “割……割肉?!”李兴吓一跳。 “是啊,民间流传,割股疗亲,只要在药熬煮时切一块亲人的肉为药引,让孝感动天地就有疗效。” 李兴大惊。“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怎好毁伤?”他吓得魂不附体了。 “皇上方才不是说,不惜一切要救母吗?况且,这是纯孝之行,可说已跨越了‘不敢毁伤’的境界不是吗?” 李兴整张脸都绿了。 “苏槽,给皇上一把刀,让他割肉孝亲。” 苏槽立即奉上一把利刃,但李兴吓得不敢接。 “皇上,太后娘娘可是您的母亲,行孝莫犹豫啊。”苏槽阴笑道,硬是将刀塞进他手中。 他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刀,但在蓦允以及众人的注视下骑虎难下,不得不拿自己开刀了。 苏槽“贴心”地替他挽起了袖子,露出手臂上的肉方便他割,就见他手上的那把刀抖得不象话,无用的样子让许缇儿忍不住露出鄙夷之色,这就是她从没将他当成男子汉大丈夫的原因了,她根本看不起他! “皇上,动作要快,再拖下去只会让太后多受苦啊。”蓦允冷冷再出声。 李兴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右手持刀,咬牙便要落刀,但刀子在碰到肉前,他就怕得将刀子一扔,哭着跑到床前去大嚷,“母后,痛啊,别装了,儿子不想割肉啊!” 第 17 页 太后被这一嚷一摇,不醒都不行,气恼的睁开眼,众人也愕然。 “不成才的东西,连这点痛都忍不了,还不滚一边去!”太后气急败坏的说。 李兴自知坏了母后的事,哪敢再哭,忙躲一边去了。 太后尴尬的看向蓦允。“允儿啊,哀家是真病了,但也没想象的严重,用不着皇帝割肉了,呃……你深夜入宫,可是有事找哀家?”她自找台阶下后,终于问出重点,其实她装病故意刁难这一回,只是试探,接下来才 是重头戏…… 蓦允神态轻慢的一笑。“本王的王妃被劫了。”他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重点。 “什么?谁这么大胆敢劫摄政王妃?”太后马上故作吃惊状。 “是郑武。”他瞧着太后做作虚假的脸庞说。 “郑武?若哀家没记错,这不是胆敢在山东行刺你后又逃掉的人吗?” 他凛笑。“太后还想装到底吗?”他撕下她脸皮了。 太后先是一颤,接着高兴了,他肯撕破脸,那么她准备的后戏才能继续上演。“允儿愿意来找哀家说这事,表示你可真爱自己的王妃啊!” 太后说完话,许缇儿脸带恨意,可此刻也没人去注意她。 蓦允神情极为森冷。“太后想要如何?”他神情云谲波诡的问。 “那郑武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劫了你的人,哀家能如何?”她冷笑的说。 众人一听,心惊了,劫犯怎会是蓦允的兄弟?! 蓦允神色一沉。“本王不认这个弟弟,本王只知他是太后的打手,用来对付本王的人。” 那郑武本就是李央侧妃萧氏的远亲,萧侧妃为太后娘家旁支所出,算起来与太后也有点姻亲关系。 “哼,蓦允,你爹风流,有了私生子还弃之不养,是哀家帮着养大的,这分恩情你不报,反说哀家养来对付你,你岂不是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郑武至今仍以为本王是杀他母亲之人,想尽办法要取本王的性命,试问,是谁这么告诉他的?” 太后轻笑。“哀家有说错吗?当年可是你冲进宫里害死了昭妃,让郑武没了娘的。” 第十四章 饮毒救爱妻(2) “昭妃怎么死的,太后难道不知吗?” 她脸色终于变了。 “当年是太后挟持先皇让他让位给李兴,可李兴不成才,先皇不肯,坚持传位给昭妃时年十三岁的儿子李玉,你愤而杀了先皇,殊不知,先皇在你行逆之前已任命本王为摄政王,若政局有变便拿下你们母子,让李玉顺利登基。本王不愿父亲喜爱之人的儿子做皇帝,因而放你们母子一马,还让李兴登位,令昭妃母子离宫,可你不思感激,竟然养着郑武对付本王,恩将仇报的分明是你们!”蓦允说。 当年昭妃在未进宫前即与顺意侯蓦宁相恋,但长公主同时也看中蓦宁,先祖皇帝疼女儿,最终逼蓦宁放弃昭妃,娶了长公主,然而在那之前蓦宁已与昭妃暗中生下郑武,先祖皇帝担心此子影响长公主的婚姻,在郑武甫出生不久即让他失踪。 而后先皇再恋上失意的昭妃,不计较她的过去迎她入宫,并为先皇生下一子李玉,太后发动政变毒杀先皇时,先皇要求手握兵权的蓦允保护自己最爱的女人与儿子,可蓦允却恨父亲蓦宁一生只为昭妃母子付出,伤亲娘太深,令她抑郁而终,因此在先皇死后,并未助昭妃母子登位,昭妃因而愤慨自刎,死前请蓦宁保护其子,蓦宁遂悲伤的带着李玉远走高飞,并且为防太后迫杀,甘愿隐姓埋名出家为僧,将李玉藏起。先前蓦宁之所以中毒,就是太后的人所为,太后欲找到李玉杀之,只能先对蓦宁下手,逼他说出李玉下落,可惜那回让春芸姝给救了,李玉至今也还下落不明。 至于郑武的失踪,原本是先祖皇帝所为,后来却落入太后手中,成为太后伤害与威胁蓦允父子的棋子,而太后一直告诉郑武,他之所以凄苦流落,是因为蓦允杀了他的亲娘,让他成为孤苦无依的孤儿,因此郑武誓言要杀了蓦允为母报仇。 蓦允不想再重提往事,也没真正想过杀了郑武,因而明知太后指使郑武做了许多事,他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而今是郑武抓走了春芸姝,让他再也无法容忍,才会找上太后摊牌。 “哀家也是不得已的,蓦允,是你夺走咱们母子该享的至尊皇权,哀家是忍无可忍了!”太后痛恨的说。 “那你当如何?”骞允口气冷得如春寒料峭般问。 “哀家要你还权于我儿,并吞毒自尽。”太后表情狠戾的说道。 “太后娘娘要殿下吞毒?!”苏槽惊心,没想到她竟敢提这样的要求。 蓦允脸色未改。“如此,你便放过本王的王妃?”他问。 “没错,你愿意来找哀家摊牌,那自是肯为春芸姝死了不是吗?”太后得意的问,她本来没把握他会为了春芸姝来找她,可他真来了!那她就赌赌他能为春芸姝做到什么程度。 这是她等待多年的唯一机会,终于找到他的弱点,那春芸姝就是他的软肋,自己朝他要害刺下,若能成功,即便有险也值得去冒! 四下再无声息,空气仿佛都凝固起来。 苏槽紧张的看着主子,几乎预料到他会如何决定。 “好,放了春芸姝,本王愿死。”蓦允果决的说。 苏槽瞬间白了脸孔,许缇儿则是失控的嘶吼出声。 “蓦允,你竟为了春芸姝死都肯,她凭什么?凭什么得到你这样的对待?!” 众人惊瞧她的失态,太后和李兴更是对她怒目相对,这女人他们老早不想要了,只是她突然说怀孕了才勉强留下,这会却为了蓦允“真情流露”,可真真丢了他们的脸面! 蓦允冷然瞧她。“她是本王的妻,本王答应护她一生一世。” “你对我可曾也有过同样的心思?当年是否也……” “你与她不同,本王一开始就对她动心,对你却是未曾有过,若不然,成为吾妻的人会是你,不是她。” 许缇儿脸色惨淡死白,似再承受不住地崩溃跌坐地上。“蓦允,你狠,你真狠!”她咬牙切齿。 他漠然以对。“你多次伤害她,本王未杀你已是留情,若真狠,你哪有命活。” 她如坠冰窖,再说不出话,连眼泪也掉不下来,真的绝望了。 “蓦允,你毕竟是蓦宁的孩子,竟跟你爹一样都是痴情种,哀家佩服啊!你既愿意死,那还不照做?别让哀家久等了。”太后暂时懒得理许缇儿,此刻满面喜色,等不及的催促蓦允。 一旁已有太监送上早备好许久的毒液要让他饮下。 蓦允盯着那碗幽黑剧毒,伸手接过了。 “殿下,万一他们出尔反尔,您饮了毒却不放人怎么办?”苏槽焦急的问。 “放心,哀家不会说话不算话,这些年来哀家虽恨你家主子夺权,但他当年未杀哀家与兴儿,这点还是让哀家感激的,所以他舍命要保的女人,哀家也会网开一面,放春芸姝一条生路。”太后保证。 蓦允浅笑。“本王便信你一回。” 太后嘴角上扬,他不信也不成,他这回是大意了,轻易爱上人,他这样的人本不该爱人的,若爱上人就是自寻死路,如今那女人落入她手中,若想心爱之人活命,他就得乖乖去死。 蓦允面色如常,拿毒液的手连抖一下都未曾,像喝的是平常之物,没半点赴死的惊畏,其他人见了不禁打心理敬佩,对照李兴方才的表现,这才是个人物,只可惜,蓦允并非吾党,不死,他们也难生存。 “殿下……”苏槽想阻止又明知阻止不了,眼眶泛红。 “苏槽,本王若去,那女人可不能再张狂了,替本王照顾好她,别让她教人欺侮了。”饮毒前蓦允交代。 苏槽流下泪来,太后说的没错,主子看似是世间最无情冷酷的人,其实是最痴情的人,一但真心爱上就能献出所有,包括性命亦在所不惜。“是,苏槽谨遵殿下命令,会护好王妃的。”他哽咽说。 蓦允微笑,当众饮下手中那碗毒液…… “为何劫我?”春芸姝怒视绑架自己的人,开口斥问,尤其想起他为了抓她伤了凤佳就更气了。 她被带走时回头看凤佳身上插了把刀,倒卧在地,满身是血,怵目惊心,令她担心凤佳伤势不知如何了?可已脱险? “劫你自然有用意,但,你不想念我吗?”郑武流里流气的问。 她瞪着他,他这么问让她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他故意作弄她脱了他的衣服,逼她吃他豆腐,藉此转移所有人注意力,这才好对阿允不利,而他这会就是调侃这个! “哼,想,怎么不想,你那身肌肉是不错,不过也就只有身材能看,脑袋不行。”她讥讽的说。 他闻言马上拉下脸。“春芸姝,你落入我手中还敢嚣张吗?你当我是骞允,能容你放肆下去?” 第 18 页 她笑得肆无忌惮。“我可警告你,我男人不是好惹的,你敢劫我,当心没好下场。” 他仰头大笑。“春芸姝,你真不知死活。”他啧啧摇头。 她这么近又仔细的看他,发觉他真与自己那口子有几分像。“坦白说,你与阿允乍看之下挺像兄弟的,不过外貌虽像,可这气质实在相差十万八千里。”她不理会他为何笑得这么讨人厌,直皱眉盯着他说。 他瞳孔一缩,猛然扼住她的手腕。“谁与他是兄弟,他不配做我兄弟!”他咬牙切齿的道。 她的心猛然跳了一下。“我刚不过是随口说说,但你这话……什么意思?”两人不会真是兄弟吧?! “反正你要死了,告诉你也无妨,那小子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她吃惊。“真是如此?既是兄弟,你还千方百计杀他?” “他杀我娘,逼得我爹不要我,让我自小没人疼爱,要不是太后娘娘可怜我,给了我姓名,我连名字也没有,甚至餐风露宿,饭也没得吃,你说,我不该杀那小子吗?”说这话的他,目光中带上了万分的恨意。 她心惊,这才晓得这人真是阿允同父异母的哥哥,不过显然被洗了脑,让太后利用了。 “是太后让你将我抓来的?”她沉声问。 “没错。” “你脑袋进水了,居然听那老太婆的话抓我来威胁你弟弟!”她拍桌,指着他的鼻子骂,是真气不过。 他一楞,现在是怎么回事?她是自己的禁向,不是该胆战害怕的向自己求饶,怎么反而敢拍桌怒骂?“你是蠢了吗?敢骂我,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怕什么,你没脑我是在教你,让你变聪明,不要受人利用,对付自己的兄弟。”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神情说不出的专横跋扈,瞧得他一愣一愣的。 他曾以为蓦允喜欢的会是唯唯诺诺听话的女人,可她却是嚣张狂傲得令人发指,但这恣意横行的姿态却是意外的亮眼,他蓦然有种拿捏不住她,痛恨之余又极为心痒的感觉,忍不住欣赏起她这份爽直干脆来。 突然间,他有几分明白蓦允瞧上这女人什么了,就是那股真性情吧。 他瞧她的目光霎时有些发直,也想起了某个女人的身影,春芸姝与那女人倒是完全不相同,难怪那位会失色…… 但他也只是一会的迷炫,马上就想起自己的任务了。“春芸姝,你可知我这会过来要做什么吗?” “你既受命于太后,那便是有所图了,现在是想剪我的头发,还是剁我的手指?”绑架的基本流程不都是这样,先绑人,后取肉票身上的东西送去给受害者家属做为威胁,只不过,太后要的应该不是钱,而是要拿她逼阿允还权吧。 太后发觉了阿允对她的感情不同于其他人,因此把脑筋动到她头上,真没料到自己会为阿允带来麻烦,她有些愧对他,希望他别为了自己妥协什么,这样太过牺牲了。 阿允对她的感情,她是明白的,这男人表面寡恩冷情,实则内心温柔似水,对她更是倾心相待,她十分相信阿允,他绝不会放任她落入太后手中而不管的。 郑武冷笑后道:“都不是,我奉命杀你。” 她惊讶,照理太后绑她是想威胁阿允,若杀了她,拿什么筹码让阿允就范?这委实不合情理。 郑武见她听见自己要她的命,仅是讶异后便沉思起来,并未见到任何惊惧,对她的气度又再刮目相看了几分。 这女子真特别,可惜,留她不得,她非死不可! “你不担心蓦允爱权势胜过你,情愿让太后娘娘杀你,也不愿意交出皇权?”他忍不住想刺激她,让她认为自己已遭蓦允背弃,极想看她那自信胆大的表情变样。 她仅是冷哼。“我与阿允是夫妻,他怎可能背弃我,除非他出了什么事。” 他眯细了眼,这丫头极聪明,难怪在山东时有办法扳倒卢信刚救自己一家,他要耍她不容易,他早该想到蓦允的女人怎可能不精明,否则如何与天纵英才的蓦允比肩。 “他是出了事,但你想知道出什么事吗?”为了让她着急,他故意卖关子。 “快说!”她越发不安了,怒问。 他笑里藏刀,原来这也是个逼她变脸的方法,就更不想说出实情了。“我偏不说,就让你到死都不知发生什么事!哈哈哈——” “你!”她怒火高涨。 “春芸姝,受死吧!”他不再多说,抽出了腰上的刀指着她。 她屏息怒视。“你真要杀我?我可是你的弟媳。” “放屁!蓦允是我的杀母仇人,你是仇人之妻,不是我的弟媳,废话少说,纳命来!”他一刀刺向她,毫不手软,真要她的命。 她一惊,急忙闪躲,刀子再追了过来,他身怀武艺,她第一刀能躲过已是万幸,第二刀想再躲哪能如愿,利刃刺进她的肩头令她登时鲜血淋漓,第三刀毫不留情直往她心口处而来,要将她一刀毙命。 她以为这回自己必死无疑,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一个人冲过来隔开了他的刀,再下刻,原该刺进身子里的刀改插入来人的腹中,替她挨刀的不是别人,竟是侯冠景! “大人?!”春芸姝大惊,也意外他会出现救自己。 “芸姝,快走!”侯冠景负伤拖住郑武的说。 她摇头。“郑武会杀了你,要走一起走!” “不,郑武的武功很高,我唯有拖住他,你才走得了,你快离开!” “春芸姝,你可真行,想不到除了蓦允,还有人愿意为你死。”郑武笑说。 “蓦允到底怎么了?”听他再度提起蓦允,她心一紧,立刻白着脸问。 “哈哈哈,你要知道就到阴曹地府里去问,那里总有人可以告诉你。”说完,郑武把刀从侯冠景的身上抽出。 这动作让侯冠景痛吟出声,血霎时从他身上喷出,而郑武动作没停,持刀再刺向春芸姝。 侯冠景见状推开了她,这刀落空,侯冠景也因为动作大,拉扯伤口,鲜血止不住的狂涌而出。 “姓侯的,她可是蓦允的女人,你愿意为她而死,可见你疯了!”郑武恼极。 侯冠景血流太多,已面无血色,仍沉沉地笑。“她是蓦允的女人又如何?我便是爱这个女人,你休得伤她!” “瞧你这深情不悔的样子,若让蓦允见了不知做何感想?可惜,他不能见到了,要不然,也许死也死得不瞑目呢。”郑武说这话时阴毒恶笑起来,并且攥过春芸姝掐住她的颈子。 侯冠景已经重伤,无力救她,只能着急的见她被掐得即将断气。 “郑武……放了她……杀她……你会后悔的!” “废话少说,杀她我悔什么?倒是你为了个女人立场不坚,太后娘娘怪罪下来,你才奴后悔。” 这话春芸姝听得心惊,太后与侯冠景是什么关系?郑武提太后做什么?她心中有疑问,但命在旦夕哪能细想,何况自己就要窒息而亡了…… “放开王妃!”在她吸不到气息几近昏厥时,苏槽蓦然现身扣住了郑武的脖子。 郑武惊愕,不得不松手放开她。 她一获自由,苏槽立即道:“王妃先走,郑武就交给苏槽了。” “好,这里就交给你了,你要小心。”她见到苏槽便放心了,苏槽武艺高强,不输郑武,自己逞强留下反而让他分神,不能好好对付郑武,当下不啰唆,扶起侯冠景就走。 “王妃离开这里后,先不要回摄政王府。”他只来得及再说这句,就又与郑武打起来了。 春芸姝来不及细想他为何这么交代,先带着血流不止的侯冠景离开再说。 然而一出屋子,她马上认出这是哪里了——这里是侯府后院!她来过侯冠景的府里,一眼认出后,不禁大吃一惊。 “我怎么会关在这?”她立即愕然问。 侯冠景有些尴尬。“对不起,劫你……我也有一份。”他告诉她。 “什么?”她错愕。 “那蓦允也是我的仇人,不过你放心,我虽与太后合作,却不是她一党的人。”他解释说。 她松开扶他的手,退开一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他与太后合作绑她,又说不与太后一路,她不明白眼前是什么状况。 想起阿允曾对她说过,侯冠景不简单,让她少接触,她本要再追问他有何问题,但那一阵子阿允忙着找失踪的皇子,之后她又受许缇儿挑拨离家,这一拖便没再问起这事,不料,问题大了! “不管你是不是与太后一丘之貉,你动手绑我就是背叛了咱们的友谊。”她严肃的说。同时想起之前她为了弟弟去找他预支薪饷时,在长虹桥上遇见郑武,原来那不是巧遇,恐怕两人当时就是约在那儿相见,是她突然出现,郑武来不及避开,让她撞个正着。 侯冠景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你原谅我,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第 19 页 “你当然有原因,但我不会接受你的原因,念在你方才阻止郑武杀我的分上,回去后我会求阿允不杀你,但你我之间已是情义俱断,之后再无瓜葛。”这是连朋友也不愿意再做了,她转身要走。 “芸姝!”侯冠景大喊。 她不理,只想快快回去见蓦允,因为郑武说的话让她心绪不宁,唯有尽快见到蓦允才能安心。 “你回去做什么,蓦允都死了!”侯冠景蓦然脱口而出。 她猛地煞住脚步,震愕的回头。“你说什么?!” “我说蓦允死了,你留在我身边吧,跟我在一块,让我保护你,我不会让太后母子伤害你的。”他急切的说。 她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你胡扯什么,阿允好端端的怎会死?” “我没有骗你,他真死了。” “不,阿允自身有武功,身边又有苏槽,还有一票死士护卫,谁能杀他?”她根本不信侯冠景所言。 “你说的没错,没人杀得了他,他是自杀。”他狠下心肠告诉她。 她心脏好似被大石猛地一撞。“自杀?” “太后夺权,以你做要胁,要他以命换你命,他同意了,当场饮下毒液,人已命丧九泉。” 她内心惊恸,身子一晃,险些站不住。 “芸姝,你听我说,骞允既死,太后本依诺要放过你的,但皇后却对你因妒生恨,私下命郑武杀你,我得知消息才赶回来救你的……” “住口,你的话我一句都不信,阿允不会死、阿允不会死,他不会傻得丢下我自己去死,不会的……不会的……”她震惊摇头,身子不断往后退去。 “芸姝,别走……别回去,你承受不住的。”他见她转身飞奔而去,在她身后大喊,本想追上去拦下她,无奈伤势太重,终究在追了两步后失血过多晕厥过去了。 第十五章 共赴黄泉路(1) 春芸姝离开侯府后,拔腿狂奔回摄政王府去,那侯冠景疯了才会胡说她的阿允死了,阿允怎么可能会抛下她,阿允不会死,阿允还活着! 她一步不敢停的跑,即便肩伤剧痛,鲜血直流,她也不敢稍停,立即就想见到那男人,完全将苏槽交代她别回去的话抛诸脑后。 她咬牙撑着跑回摄政王府,见王府外头全是宫中侍卫,他们见了她先是一惊,之后就放她往里头去,她沿途不见半个王府的人,正心惊不解时,忽然听见一阵阵的哭声由某处传来。 她心头骤紧的往那儿过去,越接近哭声越大,她来到王府大厅前终于见到大批王府的人了,百余人的哭声不止,看见她回来众人止哭惊喜,一个人冲了上来,一把抱住她。 “二小姐,您总算平安回来了……太好了!”凤佳喜极而泣。 “你的伤……”她想起凤佳让郑武伤了,问起她的身子。 “奴婢没事,死不了……可是,殿下……”其实凤佳身上的伤势不轻,却仍是摇头说,接着提到蓦允,开始泣不成声。 “阿允在……在哪?”她见凤佳如此,喉间干涩发痛起来,艰难的问。 “殿下……在里头。”凤佳颤声指着前方厅堂。 她举目望去,一眼望不进厅堂内,因为里头也挤满了人,但她看到白布横挂,白纸灯笼四处迎风摇晃,她身体微倾捂住胸口,一步步颤抖的走进去,见太后、李兴、许缇儿、李央等人全在内,这些人看见她出现,表情各异,各有心思。 “你怎么没死?!”许缇儿一见她活着现身,立即怒火冲天的上前揪住了她,不敢相信郑武居然没杀她! 那郑武的身分许缇儿是早知情的,她利用他对蓦允的恨意,向他哭诉蓦允如何伤害她、抛弃她,成功向他寻求慰藉,之后便瞒着太后私底下指使他为自己办事,这次她让郑武软替自己杀了春芸姝,可郑武这没用的东西,竟没完成她的交代! 春芸姝抬眼望向停放在厅堂中央的棺木,对许缇儿的话置若罔闻,推开许缇儿,一路踉跄的去到棺木前,颤抖的指着问:“这是……谁在里头?” “你回来得正好,允儿昨日忽染重病,今日药石罔效,已经不幸逝世了,哀家带着皇帝、皇后以及众大臣来给阿允上香,你节哀顺变吧。”太后既答应过蓦允不杀她,便装装样子,漠然地说。 她脸色死白,一时几乎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身子摇摇欲坠地后退,直到凤佳赶上前扶住才停下。 “二小姐,殿下已逝,您保重身子啊!”凤佳哭着劝。 死了,自己男人真死了? 死了,居然,死了? 难怪苏槽不让她回来,这是不想她得知他的死讯…… 一股腥气直冲她的鼻间,下一刻,鲜血自她口中喷洒而出。 凤佳大惊。“二小姐?” “不可能,棺木里的不是他!他不可能会死!”她满口怵目的鲜血,激动的道。 许缇儿上前甩了她一巴掌。“是你,他是为你而死的!”许缇儿愤恨的说。 春芸姝脸颊一片火辣辣的痛,她浑噩地回想侯冠景说的话——太后夺权,以你做要胁,要他以命换你命…… “不……不……”她不相信他已死,蓦然嘶声痛吼。 “蓦允是你害死的,你还哭给谁看?”许缇儿不留情的朝她踹去一脚。 “不要伤害二小姐!”凤佳护住她,求许缇儿放过主子。 “贱婢,滚!”许缇儿甩开凤佳,她等今日已久,这女人之前敢对她目空一切,得意忘形,如今蓦允已死,再无人给她撑腰,瞧她靠什么张狂。 她今日就要见这女人的狼狈破落之相!她转身揪起脸色苍白的春芸姝,狠狠地再赏了她两巴掌。“本宫告诉你,做人别嚣张!” 春芸姝双瞳乌黑不见底,毫无反应地迎着许缇儿忿忿的目光,一句话也未说。她晓得许缇儿恨她,此刻是她泄恨最好的时机,要是平时,自己是半点不容旁人这样羞辱的,但现在的她万念俱灰,什么也不在乎了。 太后见许缇儿迁怒报私仇,心中虽不满,但因她对春芸姝平日那耀武扬威之姿也颇为恼恨,便放任她欺侮人了。 “春芸姝,上回朕要你是看得起你,你给脸不要脸还让朕丢了颜面,眼下蓦允这逆贼死了,看你还能仗什么势,朕今日就当着蓦允的面,在灵堂后好好享受你的身子,倒要瞧瞧这回他还能从棺木里跳出来救你吗?”想不到李兴竟然也上前说。 此话一出,众人傻眼,此刻能在这厅堂的人都是太后心腹,皆知李兴记恨上回在宫中染指春芸姝不成,反遭蓦允修理,这会便要报仇,非要强占春芸姝不可,但堂堂一国之君竟想在灵堂后干这种荒唐事,就是同属太后党的李央也忍不住皴眉头,觉得真是个不成材的皇帝! 太后抿了唇,本想训李兴两句阻止的,但心想,让儿子荒唐一回又如何,正好藉此让众人瞧瞧,现在天下是他们李氏的了,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尽可为所欲为,无人能管,遂也沉默不拦了。 许缇儿见丈夫荒淫,不怒反笑,恨不得春芸姝也让这没用的男人糟蹋,就像自己的遭遇一样。蓦允啊蓦允,你尸骨未寒,但你爱的人不也和我一样,都成了李兴的发泄玩物,你当年嫌弃我,现在也不得不嫌弃她了吧……她心中呢喃。 “来吧!”李兴淫笑的扼住春芸姝的手,要带她去后堂凌辱。 “李兴……你混帐!”春芸姝面上惨无血色。 他无耻的笑。“你还有力气骂,很好,待会就利用这力气取悦朕,定当更有情趣!”他毫无半点帝王该有的庄重,强拉着她要去逞兽欲。 摄政王府所有人见状立即想冲进来救人,但在灵堂外头就让太后带来的侍卫拦了进不来,只能群情激愤的在外头哭号,眼睁睁见王妃受辱。 “皇上,请放过奴婢的主子吧!”凤佳急着护主,将春芸姝推到自己身后说。 “得,朕瞧你生得也还不错,不如与春芸姝一起伺候朕吧。”他竟然如此说。 春芸姝见他连凤佳也不放过,忍无可忍的由头上拔下发簪,抵在自己颈上说:“李兴,不许你伤害凤佳,否则我立即死在你面前。” 李兴瞧她的举动,哼哼一笑。“你也太抬举自己了,以为朕会舍不得你死?” “你不会舍不得我死,但在灵堂前逼死摄政王妃,这话传出去会如何?”她冷笑。“你们毒死阿允,对外却称他急病而亡,不就是怕毒杀之事传开后阿允的人马愤慨造反以致天下大乱,让你们掌控不了朝局,而此刻倘若我当着摄政王府上下人的面前含恨自尽,只怕你们想瞒的事便再也瞒不住了!” 李兴脸色大变,横眉竖目,但片刻后又忍下怒气的笑了。“春芸姝,你可真能吃醋,难怪蓦允只能任你摆布了。好吧,朕今日就依你了,不去碰你的丫头,可待会你得好好服侍朕才行。”他甩开凤佳了。 第 20 页 但凤佳身上有伤,被这一甩,再爬不起来,吐了一口血昏死过去。 春芸姝戚然望着昏过去的凤佳,眼角流下泪来,手上那簪子仍是未收起来。 “春芸姝,你还不放下簪子束手就擒。”许缇儿催促。 “李兴太脏,要我伺候他,等下辈子吧。”她道。 “唉,有道是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允儿一死,你也算是江河日下了,又何必挣扎……”李央虽亲近太后,但也是直到蓦允死了,太后才通知他,他惊愕不信的赶来灵堂,见到棺木才相信是真的,这会见春芸姝寻死,虽有些不忍,但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劝着。 “他即便死,我也不能辱没他,李兴不配碰我!”她凤目含威,傲气的说。 “春芸姝,都这节骨眼了,你还敢不识好歹的拒绝朕?朕今天就要让你知道天高地厚!来人,将她给朕抓起来,剥了衣服丢到灵堂后去!”李兴恼怒不已。 他一声令下,身边的太监立刻去抓人。 “谁也不能动王妃!”苏槽倏然出现护在她面前了。 “苏槽?”她见到苏槽一身是血,显然是才与郑武恶斗后赶过来的。 “苏槽来晚,让王妃受辱了。”他说。 她一哽。“别这么说,其实……就算是你来了,也救不了我……”她凄苦的道。 “没错,苏槽,你虽武艺高强能闯过哀家的侍卫进到灵堂里来,但你也是逆臣同党,论罪当诛,来人,给哀家拿下。”太后见到苏槽,立即道。 苏槽与郑武打过一场,元气已大伤,刚为了闯进来救女主子又与太后的人动手,早已身负重伤,不多时就支撑不住,让人夺了武器被拿下了。 李兴得意的看向春芸姝。“瞧,还有谁能救你?还不快跟朕到灵堂后取乐。”他丑态毕现,迫不及待的说。 “王妃,苏槽辜负殿下所托,没能保护您不受辱,苏槽该死!”苏槽身上无处不是伤,脖子还让人架着刀压制着,神情极度悲愤。 春芸姝悲戚相望。“是我对不起你,若不是因为我,阿允不会死,你也不会被擒,不过,李兴想藉糟蹋我来侮辱阿允,我不会让他如愿。” “你想做什么?”苏槽惊问。 “阿允都死了,我独活也没什么意思,这就去陪他吧。”她了无生趣的说。 “不可以!” 她苦楚一笑。“苏槽,你不也知道我这人占有欲有多强的吗?我便是要追到阴曹地府去找那男人的,不看着他,下头艳丽的女鬼多,兴许他趁我不在就偷腥,那可不成的,你说,是不?” “王妃……”苏槽见她发簪还抵在颈间,宁死不屈,眼眶不禁红了。 除了太后一家三人,众人见状谁不动容,谁也想不到她毅然决然要殉情,蓦允没为这女人白付出,她亦同样以命回他。 众人见她闭上眼,举高簪子,转眼便插进自己喉间,簪子刚要刺进肉里,忽听得一声巨响,停在正中的棺木突然爆裂开来,本该已死的人居然由棺木中站起身,众人看得大骇,本是闭眼寻死的春芸姝手中簪子被倏地打落,她睁开眼,看见自己的男人正瞪视着她,吃惊得瞠大了双眼。 “阿允……”她声音都有些虚无缥缈了。 “你这蠢女人还不过来本王身边。”他沉声道。 她一阵哽咽,眼泪飙出,下一刻已冲进他怀里。“阿允!我就知道您舍不得丢下我的!”她哭得满脸是泪。 蓦允用力搂住哭得肝肠寸断的女人,叹了一声。“可不是,本王这生大概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下你了。”这种生离死别,他也承受不起。 众人愕然,尤其是太后那一家,这是活见鬼了吗? “蓦允,哀家亲眼看你喝下毒液,你怎么没死?!”太后惊声问。 “本王是饮下了那碗东西没错,只可惜那不是毒液,只是茶。”他说出真相。 “茶?!如何会是茶?” “太后莫不会以为你那慈宁宫是铜墙铁壁,没有本王的人在里头吧?”他笑问。 太后噎住,以他的权势,皇宫何处没有他的人,是她大意了,竟让他的人将毒液掉包了! “你敢诈死欺骗哀家!”她恨得切齿腐心。 “本王的王妃在你们手中,本王只是将计就计地配合你们喝下毒液,目的是让你们先松了戒心,放了王妃再说。况且,本王若真死了,岂不是让你们极尽所能的欺负她?”他声音宛如寒冬腊月,太后布满皱纹的脸已然面如死灰,他哼笑的改朝李兴看去。“你想将灵堂变成淫堂,难道不必先问本王意见吗?” 他积威多年,李兴看到他死而复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有刚才要强占人妻时的张狂。“朕……朕……”他连舌头都打结了。 蓦允搂着春芸姝走向他,李兴吓得软了脚,一旁正好站的是许缇儿,他是抓着许缇儿才没丢脸的瘫倒。 许缇儿脸上的表情也不知是喜是悲,有说不出的情绪,当蓦允阴冷的目光一对上她,立即让她从头寒到脚了。“蓦允……” “本王的王妃不是你能打的,本王对你的容忍已到尽头了。”蓦允眼神慑人的道。 李兴本是靠许缇儿撑着才没软下,这会许缇儿如断枝般的跌落地,李兴自然也跟着狼狈摔下了。 “骞允,你不守君臣之道,这等窃国辱帝、颠倒朝纲的乱臣贼子,来人,还不快给哀家拿下!”太后惊慌震愕过后,忙镇定下来的喝道。心想此刻王府内外都是她的人,即便蓦允没死,现在杀了他也是一样,思及此,她马上生回胆子了。 太后的侍卫听令,马上将剑指向蓦允与春芸姝。 第十五章 共赴黄泉路(2) 蓦允神色一沉,他怀里的春芸姝亦是紧张起来,眼下的局势确实不利于他们。 “阿允,我是不是坏了您什么事了?”她问。意识到这男人诈死忍到现在必是另有计画,恐怕因为她的关系才被逼得不得不现身。 蓦允虽抿唇未说什么,但苏槽却忍不住道:“王妃是坏了殿下的事没错,殿下本打算过了今日,棺木会移至城郊的蓦族墓园下葬,届时太后撤去眼线,殿下便能脱困,之后带着你回头废帝并严惩皇后一党的,可惜……唉,也是苏槽的错,为了应付郑武没能向你说清楚状况,还是让你跑回来了。殿下见你受辱又寻死,哪里还能隐忍,自是出来相护了。”他感叹计画功败垂成。 春芸姝懊恼不已,当初听侯冠景说蓦允已死便脑袋充血的往王府冲,哪里还想得到苏槽曾让她别回来的事,自己这会是误大事了。“阿允,对不起……”她充满歉意的说。 “若命该如此,我无悔。”蓦允没有怪她,笑得深情无憾。 “蓦允,你想杀了哀家废帝,那是作梦!你注定死在哀家手中!”太后激动的道。 蓦允神情犹如暴雪寒天,春芸姝却是突然在他怀里笑了出来。 “那可不一定,太后在灵堂里的人不过三、四十人,大部分的侍卫全候在王府外头,可我王府内的人却有上百个,若动起手来要拿下你们并不难。”春芸姝说。 太后哼笑,像是她说了什么没脑的笑话。“那又如何?你不也说哀家外头还有人,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攻进来救驾,将你和蓦允挫骨扬灰。” 春芸姝笑得更加放肆从容。“若我让你外头的人进不了王府呢?”她笑问。 “怎么会进不来,哀家的人拆门也能攻进来。” “那就试试我摄政王府的大门你们拆不拆得了!王府的人听着,关门打狗!”她蓦然朝灵堂外头提声命令道。 王府一干人本以为骞允已死、王妃被辱、他们受压制,一时万念俱灰,这时得知主子竟然未死,顿时情绪激昂起来,马上齐声大喊:“王妃有令,关门打狗!” 这声音一道道传下去,响彻整个王府,不到片刻所有人全动了,关门的关门,杀进灵堂救主的救主,转眼太后在王府内的人几乎全被摆平。 太后一党的人个个惊慌失措,吓得脸色发白。 “别、别急,哀家外头的人会救驾……”太后慌乱的安抚大家。 春芸姝冷笑。“不如请太后和众人移驾,咱们到外头瞧瞧状况吧。”她做了个请的动作。 太后不多说,也不管姿势难看,拉高厚重碍事的裙摆,心慌的往外跑去瞧瞧自己的人马是怎么了,为何还不攻进来?其他人当然也慌忙跟去看,这一看,众人一片死寂,张嘴再说不出半句话。 因为摄政王府的大门当真水火攻不进,任太后的人怎么打也破不开门进来,这不打紧,也不知王府哪来这么多水,做成水柱朝他们发射,攻得他们溃不成军,在王府外的人全被水冲得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直,没多久,蓦允安排在城郊墓园接应的人也赶至了,正好收拾了府外一干残兵,情势完全逆转。 第 21 页 王府大门重新开启,但站在众人面前的不再是太后的人马,数千人遍布王府内外,一径向蓦允以及春芸姝跪地行朝见之礼,黑压压一片的铠甲,煞是壮观骇人,李兴无胆,马上吓得尿裤子,那许缇儿唇也是抖的,李央更是牙齿打颤,几乎要吓昏。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攻不进来……”太后至今仍无法理解,自己胜券在握,怎就突然败了? “殿下,原来王妃平日胡闹着的事可都有玄机,紧要关头大有用处,那大门改成铁铸的,除非天降神兵否则谁也破不了,还有后院那几洼养龟、养蛙的水池也派上用场成了水攻利器,此次全靠王妃的那些玩意扭转情势,苏槽是真真佩服到五体投地了!”苏槽笑着说。 蓦允赞赏的搂着妻子。“你这女人可露脸了,将来是不是要更得瑟了?”他笑问。 她唇角一弯。“我男人强,我也不能逊色啊,这不都是为了衬你。” 她完全不谦逊,意气飞扬的回他,令他莞尔。 “王妃也真是的,有这些招数怎不早点使出来,你若能自己打退了太后他们,殿下也不必被逼得提早现身了。”苏槽想想又抱怨的道。 她瞧了蓦允一眼,咬咬下唇才说:“我男人都死了,我哪来的求生意愿,心想着陪他死一死就是,更何况,我说怕他在地底下让女鬼诱去是真话,阿允是我的,天上、地下、人间,不管到了哪,谁都不能碰!” 蓦允听了虽是哭笑不得,但抱着她的手却是更紧了。“傻瓜,本王答应要护你一生的,若不能兑现,让你从此委屈度日,本王就是死也难以瞑目,自是要与你同生共死,保你一生骄傲荣耀的。” 她泪光晶莹,重新缩回他怀中贴着他胸膛,心里满是感动。 太后哪里想到,自己的人会败在春芸姝平日玩耍的“玩具”里,整个人几乎要瘫下。 “允、允儿,都是哀家不好……这回……能不能……再放哀家等人一马……”她艰难的求饶。 “是啊,蓦允,朕都是听从母后的话才会一时鬼迷心窍做错事,你饶了朕吧!”李兴居然冲上前抱住蓦允的腿求饶,哪有一点君王的尊严在。 蓦允一脚踢开李兴。“本王决定废帝,你求也没用!”他表情冰冷,语气更是寒冻。 李兴一颤,抱头痛哭了。“不能……朕是李氏的皇帝……朕不要被废……”他哭得十分难看。 “不!眼下除了李兴,先皇已没有其他儿子能继位,难不成废帝后你打算自己登基?!”许缇儿尖声问。 这一问,众人安静下来,他真要篡位了? 他瞥眼众人,张口清楚的道:“正是。” 他此话一出,春芸姝倒是挺讶异的,因为之前她并未想过他有此想法。 “蓦允,再怎么说你也不过是先皇的外甥,姓的是蓦不是李,天下的正统是李氏,你若自行登基便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篡位者,必遭天下人议论。”许缇儿马上再道。 “本王若怕人议论,连摄政王也做不了,就是当个篡位者又如何?” “不,你在乎的,你若不在乎,当年先皇死时,你大权在握,直接篡位就好,何必将皇位交给李兴,所以,你对这位置根本是没兴趣的不是吗?”许缇儿像是十分了解他的说。 他深沉一笑。“没错,本王一开始是没打算做皇帝,不过,自从本王有了王妃之后,发现包括你与太后在内,人人都想踩她时,忽然觉得唯有自拥天下,才能教她一生无虑,才能给她一个放肆快意的未来。” “阿允想做皇帝是为了我?”春芸姝微愕。 他朝她宠笑着。“你想做皇后吗?”他问。 “我——” 许缇儿忽然大笑起来。“蓦允,凭你的权势想做皇帝、让春芸姝做皇后没人拦的了,但先皇归天时曾留下遗诏,要传位的是二皇子李玉,就是李兴也是夺位而来的,而你就更没资格坐上这个位置了。”她不甘蓦允登基后,春芸姝会成为皇后,怒而将过去隐藏未向众人曝光的事说出来。 “没、没错!”太后第一次认同自己的媳妇说得好。“蓦允不奉先皇遗诏,是为不忠,想自拥天下,即为谋逆叛臣,如若妄行,将不只舆论议之,还会遗臭万年。” 李兴瞬间也收起哭脸,狂喜的说:“对,天下是李玉的,诏书还在宫里,只要找出诏书公诸于世,除了李玉,谁也不能做这个皇帝,但李玉不在,自当由朕继续监国!” 李玉横竖是不敢出来了,自己正好用此强压着蓦允,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他若做不成皇帝,自己就还能在原来的位置上苟延残喘。 蓦允脸色阴沉,几人为了苟延残喘,甘愿尊严全抛,如此一来,事情便有一点麻烦了。 不过,那李玉倒不是找不到…… “侯冠景,你怎么也来了?”春芸姝忽然讶异道。 突见重伤的侯冠景让人搀扶着走过来,春芸姝很是纳闷,他协助太后绑她,这时该逃才是,怎么反而现身了? “我来是再问你一次,跟不跟我……”他一开口竟如此说道。 春芸姝没料到他会当众问这事,而且还是当着蓦允的面,他疯了吗?她有些错愕,见蓦允果然变脸了,马上朝他道:“侯冠景,你若想活命就快走,我是不可能跟你的,你问一百遍,答案也是一样的。”她想赶他走,免得他死无葬身之地。 “是这样吗……你真不愿意,那我该死心了……”他怅然不已,脸上神情尽是失落。 看见这样的他,她心生恻隐,难免稍稍动容,但眼角一瞄见自己男人那冰雪怒容,又忙抓回心神,正色道:“别多说了,快走!” 这场合可不是他能待的地方,阿允真有可能一怒之下当场杀了他的,这人救了自己几回,她毕竟不忍他死。 他苦笑。“我若走了,你如何做得成皇后。”他蓦然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不解。 “没错,侯冠景,这场合哪里轮得到你在此妄言?”李央也斥问。 “你们不是要找李玉吗?我正是李玉。”他环视众人一圈后,赫然说。 太后一干人吃惊不已,李央马上道:“你、你胡说什么,你怎会是先皇的二子李玉?!冒充皇子是要杀头的!” “他没有胡说,他确实是先皇与昭妃所生之子,李玉。”又一个人出现,而这人竟是已出家的顺意侯蓦宁,他身后跟着的则是长年伺候他的李靳。 第十五章 共赴黄泉路(3) “你……你……”太后脸色大变,因太震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太后久违了,见你这反应,显然还没忘记老衲。”蓦宁冷笑。 “你化成灰哀家也认得!你竟敢出现在哀家的面前?!”太后终于找回舌头能说话了,怒不可抑的道。 “老衲原本不敢的,怕的不是你想要老衲的命,而是你想诛杀二皇子李玉。” 太后神情一震。“李玉是昭妃那贱人的儿子,昭妃处处与哀家作对,还想抢哀家儿子的皇位,那贱人的儿子不该死吗?” “该死的是你,是你迫害昭妃让她不得不争的。” “迫害她的不是哀家,是你,是你对她痴缠不放,她为了摆脱你才进到皇宫里,她一来就注定不得善终。” “你!咳咳咳……”蓦宁一激动便咳了起来。 “主子身子不好,对太后这种心狠手辣的人,您又何必恼恨。”李靳赶紧上前劝他。 “李靳,告诉你家主子,哀家再心狠手辣也没他儿子做的绝,是他儿子不奉诏行事助李玉登位,逼死昭妃的是蓦允,与哀家何干?”太后指着一脸漠然的蓦允道。 李靳虽怒,也无言了。 蓦宁则是看向自己儿子,那眼神爱恨交织,复杂程度实难以陈述。“允儿,老衲欠你的远比你做的多,那女人是老衲一生痴恋,老衲为了她什么都能放弃、什么都能牺牲,包括你与你母亲。你也许因此恨极老衲,但如今你也有了心爱的人,老衲希望你能因此不再那么怨恨老衲了……” 蓦允闻言全身一僵,眼中闪灿着矛盾的光芒,沉默片刻后,看向身边的春芸姝,眼底柔光尽现,好一会后,他终于回视父亲说:“我能不恨你了,但母亲也许无法。” 对蓦宁他不再冷冽如冰,他能原谅父亲,可母亲一生受尽冷落,更因为得不到父亲的爱抑郁而终,这样的母亲,恐怕如何也不会甘心的吧。 蓦宁流下了眼泪。“你母亲……老衲今生欠她最多,只有将来到了地底或是还有来世再补偿她了,可今生你愿意原谅老衲,老衲已是非常感激。” 春芸姝也不由暗自喟叹,蓦允父子间的感情牵扯复杂,但蓦允能因为爱上她而理解父亲的爱情与心情,总归是好事一件。 “蓦宁,你是专程来让哀家看你父子言和的吗?若是如此,哀家可没那闲工夫。你说侯冠景是李玉,怎么可能?哀家一直派人跟着你,之前李玉不是失纵了吗,你怎会知道他的下落?还有那侯冠景任大理寺卿也有三年了,不时听哀家吩咐办事,他是哀家的人,这回劫春芸姝也有他的分,他怎么可能是李玉,且若是李玉,哀家是他的仇人,他如何可能听命行事?”太后打断他们父子的对话,哼声说。 第 22 页 蓦宁沉笑。“玉儿被迫离宫时才十二岁,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日月如梭,你还认得出他的模样吗?再说了,他帮的不是你,是自己,他恨蓦允逐他出宫,让他失去皇位,你要铲除他,他自是乐意帮忙。” 太后神色一紧。“那也不对,哀家知道你央蓦允找李玉,蓦允若知晓侯冠景便是李玉,又怎么可能继续让他任大理寺卿?” 蓦允轻扯嘴角。“怎么不可能?本王早就知道侯冠景的身分,这是和父亲串通演戏给你看,混淆视听让你以为李玉真失踪,这般他才能安稳的留在京城,不受你追杀。” 太后愕然。“你不是恼蓦宁爱昭妃的儿子胜过你,为何你还要帮李玉?” “本王当初恨的是昭妃,并非李玉,昭妃既死,本王又何必对她儿子赶尽杀绝。”蓦允说。 “你!你们不愧是父子,再怨恨对方还是能联手一起来对付哀家。”她恨声道。 春芸姝听到这也不禁懵了,怎么也想不到侯冠景竟会是众人寻找的李玉, “不……不能单凭一句话就说侯冠景是朕的兄弟,这事太荒谬了!”李兴担心自己帝位不保,回神后忙说。 “先皇虽将玉儿托付给允儿,但先皇也知允儿对昭妃的态度,担心自己死后允儿不听嘱咐护昭妃母子上位,便私下将老衲找去,让老衲在他们母子危急时相救,并当着老衲的面,用自己的御印烙在李玉背上,以防万一他流落宫外时,能以身上的这块烙印验明正身再回到宫里。玉儿,你脱下上衣吧。”蓦宁对侯冠景说。 侯冠景依言将上衣褪至腰际,众人果真清楚看见他背上的烙痕。 “先皇御印岂是轻易可得之物,他、他真是先皇二子李玉!”李央是见过先皇御印的人,他上前看了后说。 众人再无话可说,李兴脸色更加青白交加了。 “李玉既找到,本王便宣布废去李兴的帝号,降位为养心王,这龙袍当即脱下吧。”蓦允立即道。 苏槽前去要脱下李兴的龙袍时,太后咬牙说:“蓦允,你傻了啊,就算哀家的兴儿不做皇帝,也依旧轮不到你,那李玉恨你逼死他娘,又害他做不成皇帝流落在外,他若当上皇帝马上就会对付你,他比哀家更想你死!除非你也废了他,自己当上皇帝,否则他不会放过你的。 “不过,所有人都已知先皇有遗诏之事,你若连他也废,那天下人必不容你,所以你最好的选择,还是让兴儿继续做皇帝。”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连蓦宁也不语了,李玉对蓦允的仇恨是深可见骨的,若依先皇遗诏让他坐上皇位,那蓦允自是顷刻难安,但若连李玉也废,天下舆论也必饶不过蓦允,但若让李兴继续做皇帝,起码他是先皇之子,天下人唾骂,也还稳得住朝纲,民心不至浮动,太后便是知道如此,才这么说。 “不,蓦允还是能废去李兴之位的。”李玉忽然说。 “李玉,你不会是为了能上位就谎称不恨蓦允了?这话去骗三岁孩子也没人会信的。”太后不屑的冷讥。 “我不像太后为了权势是什么尊严都可抛之人,我恨蓦允,此生对他难以谅解,但我虽恨,却愿意禅位给他,让他名正言顺成为这天下的主子。”他说出令人震愕的话。 蓦允朝他看过去,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侯……李玉,你真要禅位给阿允?”春芸姝忍不住惊讶的问。 李玉深深凝视着她。“我刚就说过,我是来遂你愿,让你做皇后的啊。” 她顿了呼吸。“你是为了我……” 他涩然一笑。“你方才不是斩钉截铁的说不跟我吗?你既不跟我,那就只能跟蓦允了,我也只好禅位给他,你才能与他一起俯瞰天下。” 众人闻言不住惊叹,这人的深情完全不输蓦允,不只能抛去仇恨,连禅位也肯,只为让春芸姝笑傲天下……春芸姝何德何能竟能让两个男人为她谋将来、谋快意!众人莫不无比的羡慕起她来。 “李玉,你的好意我领了,这女人我会照顾,任她放肆一生,你尽管放心。”蓦允沉声道。 “那就好……”李玉垂下脸来,眉宇中尽是挥不去的苦涩。 “李玉,你这没用的东西,居然为了个女人,母仇都不报了!好,你不报我来报,蓦允,纳命来!”郑武倏地怒气冲冲地现身,一掌朝蓦允击去。 蓦允身形未动,接下他那一掌的是苏槽。 两人在空中击掌后即双双摔落地上吐起血来,他们之前打斗时就已两败俱伤,只是苏槽心系春芸姝,没战到最后先走了,郑武在喘息一会后赶来,人到王府时,太后人马正被蓦允的人打得凄惨,他趁乱进到王府静听众人对话,直到李玉居然禅位给蓦允这才气愤杀出来,这会儿一掌使出后,当真就筋疲力竭了。 “你是武儿,老衲的长子……”蓦宁表情激动的走向郑武,伸手要碰他。 郑武立即拍掉他的手。“别碰我,多年来你可曾寻过我,若不曾,就别说我是你儿子!”他鄙夷的道。 蓦宁僵住。“老衲……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的人可多了,既愧对蓦允母子也愧对我,你一生欠得多,根本还不起,还不起的东西就别假惺惺的说个不停了。” 蓦宁被堵得哑然。 倒是春芸姝看不过去的说:“当年若不是太后带走你,你也不会孤苦伶仃,老太婆还给你洗脑让你埋怨父兄,其实最恶毒的就是她,你别搞错怨恨的对象了。” “我当然知道老太婆利用我,但我不也同样在利用她?”郑武说。 “你利用哀家什么?”太后马上气怒的问。 “我又不蠢,你要我杀父兄,难道我就真傻傻去杀?” “你对哀家虚与委蛇?” 他嗤笑。“错,我可是真使劲去杀,但他身边有苏槽,我打不过也没办法。”他耸肩。 太后恨恨地磨牙了。“原来你非真心为哀家办事,难怪几次都杀不了蓦允!” “我就算要杀他,也不是替你这毒妇为之。”他将长剑指着她。“我不杀蓦允并非顾念亲情,因为知道其实真正逼死我娘的是你!是你为了让自己儿子上位才逼她自尽的,这才是真相!而我恨蓦允只是因为他什么都比我好、拥有的比我多,我嫉妒他而已。” 春芸姝听到这,不禁感叹不已,这里所有人心态都是矛盾的,蓦允与郑武是同父异母兄弟,他们既亲也仇,想对方死又想对方活,而郑武与李玉亦是同母异父,关系同样错综复杂,加上周围人的纠葛,才牵扯出许多厘不清的恩怨。 太后见他满身血污,形容恐怖的杀上来,吓得六神无主,在他剑刺上来前竟推了一旁的许缇儿去喂剑,许缇儿来不及反应,郑武也来不抽剑,长剑直接穿进她身子里去。 她一双眼睁得比铜铃还大。“我肚里有你的孩儿……你竟杀我……” 郑武闻言大惊。 李兴更是马上跳起来大骂,“贱人!孩子竟不是朕的?!”李兴怒气冲天的朝她狠踹过去,等郑武回过神来,许缇儿已被踹飞出去。 郑武抓过李兴狠狠地打了几十个耳光,众人见状也没拦阻,就让李兴被打成猪头了,正当一切混乱之际,春芸姝好端端地却突然软下了身子。 蓦允心惊抱住她。“你怎么了?” 她嘴角淌出血来。“阿允……我不对劲……我好像……”她一脸的痛苦。 “她中了我的毒了!”同样躺着、奄奄一息的许缇儿道。 “你对她下毒?!”李玉勃然变色。 “我早料定郑武对她下不了真正的毒手……所以在这之前,我已要人对她下毒……我许缇儿……一生不快活……嫁的是庸才……肚里孩子的父亲又是个私生子……我不乐,为何她能乐?这会她毒效发作了……是活不了了……咳咳……哈哈哈……”许缇儿在大笑中没了声息。 蓦允铁青了脸,抱起春芸姝火速去找御医了。 尾声 一朝为帝后 大禧朝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皇后又怎么了?”御书房内,皇帝黑着脸问。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又外出‘布施’了。”苏槽回道。皇后喜欢三不五时微服出宫,见贫就送钱、见怜就送暖、见困就给助、见不平……就摆平!如此,惹了不少事。 “然后呢?”蓦允脸色极沉。 “她路见不平,见人路边打狗,不满的与狗主人起了纠纷,这一闹,打伤了狗主人被关进大牢了。” “堂堂皇后被关进大牢?” 苏槽吞咽了口口水,心想这回确实难看了点,所幸无人知道闹事的是当今皇后,脸才没丢大。“呃……这事本不需惊动皇上,苏槽去保她出来即可,但皇后娘娘不肯出来……” “不肯出来?” “欸,说是遇见故人,要多聊两句。” “在牢里遇到故人?”蓦允铁青了脸。 第 23 页 “欸……”牢里也能遇朋友,皇后算是奇葩了。 “走,随朕去接人。”蓦允起身,一国之尊要亲自去大牢将任性的皇后带回来了。他刚起身,目光忽然教苏槽腰间的东西吸引去。“你这……” 苏槽知道主子指的是什么,哀怨着脸。“这是皇后娘娘之前送给皇上,而您不要,皇后娘娘转送给苏槽的。” 他身上挂着的正是春芸姝先前命人缝给蓦允的兔子图腾腰带,而兔子象征好男风,所以蓦允拒而不戴,她便强迫苏槽戴了。 他堂堂武状元又是御前一等护卫,戴着兔子腰带,实在不太象样。 “她为何转送这给你?莫非你……” 苏槽神色悲愤。“皇上还不知道苏槽吗?皇后娘娘是挟怨报复,报复苏槽曾整过她。” “你整了她什么?” “苏槽告诉她……”他倏然闭上嘴巴,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怎敢对主子说自己暗示皇后,主子喜欢兔子,她才准备了与兔子有关的东西给主子,当时主子还对此发了一顿火呢,此刻说出来,等于招供自己连主子也坑了,岂不找死吗?“没、没什么,皇上不是急着去接皇后娘娘吗?大牢地气湿寒,皇后娘娘不宜久待,咱们快过去吧。”他忙说。 蓦允挑眉,也不多问了,那女人乖张顽皮,自己都治不了了,何必多问找事,只能算苏槽倒霉惹上她了。 他举步朝外去了,到了大牢,果真见到妻子穿着布衣与一名全身脏兮兮、双眼失明的老妪关在一起。 她见他出现,吃了一惊。“阿允怎么来了?”但看见苏槽的身影后马上就知道有人去告御状了。 苏槽自知又要倒霉了,索性先开溜到大牢外去等,心想,皇后得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自己去惹她不啻为玩火自焚,以后还是别惹她了。 蓦允脸一沉的道:“你待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出来!” 她一脸尴尬。“阿允别生气了,你既然来了,我给你介绍个人吧。”她说。 现在的她已不用敬语同他说话了。 他皱了眉,朝与她同牢的老妪看去。 “她是谁?”他晓得她要介绍的人就是这名老妇人。 “老身是女巫,之前在山东与她有一面之缘,曾断言她会大难不死,之后人生还会贵不可言。”不等春芸姝说话,老妪自己道。 他微讶了,转向春芸姝问:“可有这回事?” 春芸姝用力点头,她穿越之事至今未向任何人提过,连蓦允也不知,可这老妪似乎知道,还预言了她的未来,如今居然再次遇见,因为之前那段太奇妙的际遇,让她一见到她便想问清楚更多事,当然不肯跟苏槽离开大牢,想不到蓦允却忍不住亲自跑来提人了。“是真的,她好神,好像知道许多事!” 他闻言沉思的望向老妪,老妪仿佛知道他正看着她,笑着道:“皇上可真遇到克星了,皇后善妒,您后宫除了养蚊子,没人了吧?” 之前春芸姝并未告诉过老妪他们的身分,可老妪居然清楚知道。 “大胆!”他斥道。 老妪无惧,继续又道:“可您心甘情愿啊,若不是因为她,您做皇帝也无趣的吧?” 他脸色再变,但这回不说话了。 然而春芸姝却是立刻为自己不平起来。“真是奇怪了,我又没说过做皇后好,怎么每个人都认为我野心勃勃想做皇后?”她抱怨。阿允为了她当皇帝,李玉为了她禅让皇位,这理由全是为了她,就是这老妪也这么说,到底怎么回事? 老妪轻笑。“你自己不需要野心,你来到大禧朝的使命就是让你的男人有野心,你可知,你具承先启后的作用,将来你俩的孩子要背负着万里江山以及千万黎民的大计,这孩子不会是一般人。” 春芸姝眨巴着眼。“你这话太玄了,意思是说,我是来大禧朝生孩子的,而生下的孩子会有大用,所以我非做皇后不可……不,我非让阿允想做皇帝不可,我是他产生野心的动力?” “可以这么说。”老躯点头。 她傻眼,敢情她是生子工具,穿越来送子的?! “皇后有孕了吗?”蓦允忽然问,似乎对这事也很感兴趣。 老妪笑得更加神秘了。“今日会是良机……你们不妨把握。” 春芸姝双腮绯红,什么嘛,这不是要他们马上回去做人? “好的!”蓦允从没这么爽快过,立刻亲自进了牢笼将春芸姝抓出来,就真要回去办事了。 “这、这太夸张了,我不依啦,人家还想避孕再玩个几年,大着肚子不方便微服出巡啦,况且,还是大白天——啊——” 后面的话已没人听得见,因为她被塞进马车里,直奔回宫了。 而他们才走不久就传出狱卒的惊呼声,因为要带老妪去刑场问斩时,她竟平空消失了…… 而这头,皇宫内的龙床上正行翻云覆雨之事,春芸姝被某人用尽各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姿势蓝田种玉,一套套的招式下来,她都要虚脱了,当他还要再来一次时,她忙求饶道:“休、休息一下可好?”她快没气了。 “不好。” “咱们不、不急呀,且你今日也做了这么多回,想洒种也够了。” “洒种是一回事,朕还没享受够你,再说,晚些朕要见个人,在此之前想多要你几次。”他竟然这么说。 “阿允待会要见谁?” “贤王。” “李玉进宫做什么?”李玉禅位后便封贤王了。 “他是为武侯来的。” “武侯又怎么了?”武侯即是郑武,他并非真心为太后所用,且毕竟是蓦允的兄长,蓦允令他改回蓦姓并给他封侯,可他并不领情,平日从不进宫见蓦允,对顺意侯也无好脸色看。 顺道一提,顺意侯没待在京城与儿子们一起,仍回泰山去做恒能法师,原因当然是两个儿子对他都没啥感情,自己造的孽就得自己担,这是回山上去吃斋念佛赎罪了。 “许缇儿生产完已三个月,至今身子一直无法恢复,需要宫中的百草丸续命,武侯己不来向朕讨,所以贤王替他来了。”他说。 她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想当初许缇儿受武侯一剑以及李兴那一脚,原以为死定了,不料却活过来,也生下了一子,但身子总归是大伤,产后几次命危,而那孩子是武侯的种,武侯念情当然紧张,想求药替许缇儿护体,但武侯与蓦允无话可说,李玉就自告奋勇的来了。 “阿允,瞧在武侯的分上,你会给吧?”她问。 “不给。”他表情极度冷漠。“那女人多次伤你、辱你,还对你下毒,要不是你自己懂些毒性、第一时间为自己解毒,现在已经没命了,事后是武侯护着那女人,朕才饶过她的,而今她的死活不甘朕的事,就是贤王来要也不给。还有那许缇儿是李兴的人,他都对自己的女人不管死活了,旁人多事什么!” 当日春芸姝毒发时,蓦允立即抱着她去找御医,所幸许缇儿用的不是什么罕见奇毒,她自诊症状,很快做出毒物判断,让御医开出解毒药方才救回一命。 他对许缇儿当初若还有一点点情分也早就荡然无存了,至于李兴被废后降为养心王,幽禁在皇陵守陵,身旁除了许缇儿外无任何女眷伺候,可举国皆知许缇儿给他戴了顶大绿帽,所生之子是别人的,丢足了他的脸面,他又怎么会关心许缇儿的生死,根本是巴不得她快快死去,这样他还有机会换个女人陪伴。 而太后毒杀先皇之事也已公诸于世,于八个月前被赐了绞刑,临死前还大骂先皇偏心,弃正妻嫡子不顾,只在意小妾庶子,她不悔毒杀他,若再重来她也会做一样的事,足见对先皇的怨恨到了极点,死前的精神状况已到疯癫的地步。 至于德照亲王李央,他本不知先皇是太后杀的,只单纯想着恢复李氏的权势才与太后亲近,得知此事后,悔恨自己有眼无珠挺错人,所以当太后一党全数倒下后,蓦允念他未犯什么大错,虽饶他不死让他继续做亲王,但他自觉无脸见人,之后便极少走出府邸了。 “你既不会给药,何必见李玉?”她无奈的问。 他睨她一眼。“因为若朕不见他,他会来见你。” “这……”她无言了。 李玉为她禅让江山,此事传遍国境,再经各地说书先生的加油添醋,贤王李玉成了大禧朝的情圣,痴情程度令人喷泪,成为全国女性一心向往的对象,认为一生若能得像李玉这般男子的爱,那死也值了! 蓦允当然知道此事,嘴上说李玉得的是虚名,他才是真正拥有春芸姝的人,对此一笑置之,但那只是明面上,不管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觐见,他都用各种方法防止李玉见到春芸姝,连看都不给看,经常气得李玉内伤,想来李玉这回会愿意替武侯跑这趟,图的也是想瞧瞧能不能趁机见到她吧。 第 24 页 但不幸的是,某人不仅不可能让他如愿,还狠狠折腾起春芸姝以示主权,这股劲头,可说幼稚到极点。 “你这女人话还真多!” 他瞳色加深地盯着欢爱多次后双颊极其艳红的她,炽热眼光令她的心再度怦怦然,他刚伏下身抱住她的身子—— “启禀皇上,贤王求见。”外头传来太监禀报的声音。 她一僵。“阿允,人来了。” “来了就来了,让他等!”他大声交代。 外头的太监让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赶紧应了声,“是。”之后再无声息。 春芸姝翻了白眼,人人都说大禧朝皇后妒行天下,但又有谁知道,大禧朝皇帝才是妒中高手! 结果,李玉在外头等了两个多时辰,蓦允才现身,所幸,药是求到了,可那不是李玉的功劳,而是春芸姝伏低做小,用纤纤肉体奉承求欢替许缇儿求来的。 后记 善妒是王道 浅草茉莉 不管男人或是女人,善妒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说实在的,会妒表示在乎,不在乎哪来的妒? 只是这妒,有人妒得讨喜,有人妒得令人生厌,其实重点是,不管可爱还是讨厌,全看另一半怎么看待。 情人眼里出西施,另一半有爱就能容忍你的妒,能将这当成生活情趣,若不爱,那是一点占有欲都教人不能忍受的,所以啊,善妒是有条件滴,若自己错估形势,自我感觉过于良好,那妒就会是终结两人关系的一把刀。 《妒行天下》里的春芸姝,当然不是自抬身价的那一个,所以她能张扬又理直气壮的对自己的男人撒泼,大大方方、明明白白的吃醋给他看,这样的人生岂不痛快?! 但是,哎呀呀,现实生活浅草茉莉是找不到这样任自己为所欲为的人啦,只好藉由《妒行天下》的春芸姝一偿宿愿,告诉大家,善妒才是王道! 各位看官,要看女人妒得有理,要看男人如何甘于让女人嚣张,嘿嘿,好好瞧瞧这本书吧,很纡压的,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