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当年是乌鸦(下)》 第 1 页 第十一章 情人相见不相识(1) 梦,他在作梦。 他梦到他爹怒不可遏的朝他狂吼,下一秒,便拿着棍子狠狠毒打他。 “不要……不要……”他试着闪躲,但不管怎么躲都躲不过,他身上已有大片瘀青与血痕,但父亲仍持续棒打。 接着,梦境突然转换,一大片一大片的粉色桃花盛开,微凉的春风拂来,不少花瓣纷纷被吹落,犹如一场花瓣雨。 六岁的棋华就站在花雨下,她提了个小灯笼,穿着红色棉袄,有张精致小脸蛋,但不似其他孩童有着红扑扑的脸颊,气色略显苍白,不过那一双灵活眼眸澄澈明亮,正不解的盯视着他红着眼眶以拳击打桃花树的行为。 “你在哭吗?”她的童音甜甜的。 他一怔,很快的别过脸,拭去泪水,再冷冷的看着她,“你看错了。” “司容表哥,哭没关系的。”她像个小大人一样的说着。 “我没哭!” 仿佛灵魂是抽离的,褚司容看到年轻又倔强的自己不仅否认还狠狠瞪了小棋华一眼,接着转身离开,但小小个儿的她随即追上来。 “我看到了,褚伯伯当下人的面打了你两个耳光。” 他脚步一顿,口吻淡然,“无所谓,也不是第一次了。” “有所谓,所以你才哭了。”她直觉否定。 他咬咬牙,“我说了我没哭。” “哭真的没关系,我也常哭……” “该死的,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快给我走开!” 不理他的气话,她还是很勇敢的盯着他,“我懂,我爹娘长什么样我想不起来,但我还记得他们曾经带我到市集,我记得我们在那里很快乐,有时候我想到他们而难过时,再想起这件事就开心了。” 他抿着唇,“哼,记不得你爹娘的脸,你还快乐得起来。” 听不出是嘲讽,她用力点点头,“那是他们给我的快乐回忆,只要想到这些就能感觉到快乐,那在天上的爹娘也会很开心,这是祖母告诉我的。” 她双眼发亮,抬头看着高她好几颗头的他。 抿紧了唇,他没说什么,快步往前走。 她再次焦急追上,没想到这次一没注意就被地上的枯树枝给绊倒,整个人扑跌在地,灯笼也落了地。 他闻声回头,就看到她的手背擦伤,渗了点血丝,而她明明眼中嗔着泪水,却还笑笑看着他,并迳自站了起来,看到这一幕,他的双脚像有了自我意识。 他走到她面前,“你受伤了,快回去差人上药吧。” 看了手背上的擦伤,她摇摇头,“一点点小伤,不疼,而且我想跟着你。” 他故意脸色一变,“你烦不烦啊,吵死了!” “那我不说话,好不好?”她看来很真诚,双眼盈满乞求。 那晚,她真的静静陪伴他,奇异的,他烦躁的心也莫名沉静下来。 突然,画面再度转换—— 那是一个大晴天,棋华的脸上有着慧黠调皮的神态,一双眼滴溜溜,边跑边回头催促他,“快点!快点!”刚喊完不久,她就停下脚步,开始喘气。 “为什么用跑的,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就不能安分点。” “你要带我去市集,我开心嘛……呼呼呼……” “傻瓜!” “不管、不管,”她毫不迟疑地拉住他的手,笑得好开心,“我一定要去,我想去市集看看……” 画面逐渐模糊,隐隐约约的,好像听到淅沥哗啦的声音…… 下雨了? 褚司容缓缓的睁开眼眸,人也从梦境回到现实,他从床榻坐起身,望着窗外飘起雨丝,雨势没有他以为的大。 初秋的雨,打不落任何一朵桃花林的花,因为那些花早在春末落尽了。 他下了床走到窗前,看着雨丝,满脑子都是过去与巩棋华的回忆,但人儿已远,而他也不同以往了。 如今的他有能力保护所爱,只是啊……所爱已不在。 但至少他可以弥补父亲造成的错,如今他不仅有能力惩处贪赃枉法的官员,还能推行利国利民的政策,偶尔以父亲的名义开粮仓赈济灾民,也算是他这个儿子看在亲情分上所能做的,希望为父亲求得善终。 “你一定能懂吧,棋华。”对着窗外雨丝,他喃喃低语。 雨停了,天空出现一抹湛蓝,让他想起了那抹回眸笑着催促他的身影,他突然想起,打她离世后,他便再也没去过市集。 “大仇已报,或许可以再去看看了是吧,棋华。” “快点!小乐,你快一点!” “哎呀,郡主,您慢点,走慢点啊。” 陈知仪微笑的回头看着走得气喘吁吁的贴身丫鬟小乐,肉肉的脸蛋、圆滚滚的身躯是导致小乐愈走愈慢的主因,可虽然胖了些,但她着实喜欢这个贴心可爱的丫鬟。 仰头看着蓝蓝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她重生已经四年了,在祖母的教养下,她成了一个进退得体的大家闺秀,也听祖母的话,不让仇恨蒙蔽自己的心志,保留前世的真诚与乐观。 她每日照着祖母的安排学习各项课业,不曾有任何异议,唯一的请求便是三不五时来这下城市集散心,虽说于礼不合,但祖母明白她心中的苦楚与思念,不仅答应她了,还替她在爹娘面前说话。 “我睿亲王府的嫡亲郡主还怕嫁不出去吗,这孩子幼时苦了这么多年,少有外出时候,如今虽是适婚年龄不宜外出,可老太婆我心疼啊,难道你们就不心疼?” 当时她觉得有些感动又好笑,因为祖母这番话一说完,睿亲王府上上下下又哭成一团,她三个哥哥还说了什么嫁不出去就嫁给哥哥之类的胡话,想当然耳,她不仅能光明正大从王府门口坐马车来市集,还不需要像以前一样换男装。 其实她会想来市集的原因不是怕闷,而是希望能与司容巧遇,就算他不认识她,但至少能见上一面,抚慰泛滥成灾的相思也好,但这几年下来,她未曾遇见过他,倒是与市集的各家摊贩再次变得熟稔起来。 “郡主,您来了。” 热闹街道上,摊商们热络的招呼声几乎不曾间断。 因为陈知仪一点天之骄女的架子都没有,脸上时时挂着笑,十分有亲和力,所以摊商们都很喜欢她,也喜欢与她闲话家常。 此时,一名卖古玉的老人家一见到她,便急切的拿一封信给她,尴尬笑着,“我在南方的孩子写信来了,可以麻烦郡主帮我看个信?” “当然行,您听完后想说什么,我替您回。” “谢谢,谢谢郡主。”满头花白的老人家笑得阖不拢嘴。 摊位相邻的中年男子忍不住开口,“你这老头,我这摊卖的是文房四宝,我也识字啊,你怎么老爱麻烦郡主。” “郡主的字漂亮,人也美,看了心情就好,最重要的是,她说的话就中听,不像你念东念西。”老人家眼一瞪,开始念起他来。 “哎呀,是谁叨念个没完没了的,郡主,你可要评评理。” 众人哈哈大笑,陈知仪也忍俊不禁。 这一笑可说是倾国倾城,不少人都看痴了眼。 陈知仪本就生得亭亭玉立、粉面桃腮、冰肌玉肤,最难得的是她拥有一双灵慧动人的眼眸,加上性子真诚、待人亲切,怎么看就是大美人。 就在她后方,褚司容正缓步的走在人群中,看着小贩叫卖、看着杂技表演,也看着熙来攘往的人潮。 这几年他忙于勾心斗角、忙于扶植自己的人脉,再加上回忆太痛,他已几年不曾来这里,没想到一切一如过往。 棋华,这里一样热闹,可惜你已不在了……咽下喉间的苦涩,他沉痛的继续往前走。 蓦地,一道清亮的嗓音响起,引起他的注意。 “你有没有好好的读书习字?小玫瑰。” “有,我以后也要跟郡主一样当个女大夫。” 人高马大的褚司容很快就循声找到说话的人,虽然是背对着他,但从她纤细的背影便能感受到她与寻常百姓不同的优雅贵气,至于跟她说话的那名小女孩,他自然识得,那是棋华花了很多时间才让开口说话的小玫瑰,如今小玫瑰也不若以往安静沉默。 “这样的志向很好,不过郡主我可不是大夫喔。” “我知道啊,郡主说过,郡主是跟懂医理的老王妃学了一些药草知识,但我总要先跟郡主一样,才能慢慢学会当大夫。”小玫瑰笑咪咪的说着。 “嗯,小玫瑰好聪明啊。” 闲聊一会儿,陈知仪继续往前走,这一路说说笑笑的,身后除了贴身伺候的小乐之外,还有几个丫鬟、嬷嬷、侍从跟着,但那丝毫没有影响到她逛市集的兴致,沿路摊商的吆喝声跟叫卖声在她听来亦是极悦耳。 “郡主,豆腐脑儿吃完了,但撑死奴婢了。”小乐抱着微凸的肚子,一脸笑意。 “抱歉,我都只吃一些,其他的要你帮忙吃完。”她这一路寒暄下来,除了买东西,也会吃桂花蜜饯、杏仁糕、豆腐脑儿等每回必吃的点心,可她食量不大,只好全塞给食量很有前途的小乐。 第 2 页 “郡主别跟那胖丫头道歉,是她自己嘴馋,老吃不够,您才多买些给她,您听我们几个哪有抱怨的。”老嬷嬷这一说,其他人可全点头了。 郡主是个有福同享的主子,每个跟来的人都有口福。 小乐脸泛红,“好嘛,谁让郡主爱吃的正好奴婢也爱,是奴婢贪嘴了。” “也是,郡主每回来都一定会买那三样呢。”老嬷嬷笑道。 “没错,我就喜欢吃这三样东西。”那可是她记忆中最美好的味道。 “桂花蜜饯、杏仁糕、豆腐脑儿,奴婢都会背了。”小乐道。 “且总要把最想吃的排在后头,吃完就能满足的回家。”老嬷嬷跟着道。 “那当然。”她是真的很满足,重生后的日子过得太美好,美得不像是真的。陈知仪一路跟摊贩寒暄聊天,没有注意到几步远的距离外有人一直注视着她。 褚司容不由自主的跟着前方那抹月牙白的身影,她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还有她会伫足的摊子都跟棋华好像…… 桂花蜜饯、杏仁糕、豆广脚免…… 且总要把最想吃的排在后头,吃完就能满足的回家…… 第十一章 情人相见不相识(2) 想起刚刚那个丫鬟及老嬷嬷说的话,他忍不住激动起来。 怎么会?!她的举动跟语气怎么那么像棋华? 褚司容不由自主的更走近她,而陈知仪正微笑的要离开这一摊。 “嗔?这不是容少爷吗?好久不见了,也好久没看到华少爷,还以为你们搬走了。”看到褚司容,摊贩热情的打招呼。 “是,好久不见了。” 一道熟悉又久违的低沉嗓音响起,教陈知仪的心评评狂跳起来。可能吗?真的是他吗?压抑着想猛转回头的冲动,她要自己缓缓的转过身。 是他!是他!就是他!天啊,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才能克制住想飞奔上前的冲动,却也忍不住用双眼细细打量四年多未见的他。 “郡主,这容少爷是老客人了,不过几年不见,以前还总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少爷跟着,华少爷也跟郡主一样……” 摊贩说些什么,陈知仪已听不进去,她难掩激动的看着褚司容,他看来更加成熟稳重,但似乎也更难接近,身上有股冷峻的气息。 同时,褚司容也细细打量她,明亮的瞳眸、红润的双颊、吹弹可破的肌肤,她绝对是个美人,且身上有股优雅高贵气质,显示她的家世不凡。 难得的是,她的目光诚挚,犹如在他梦里反覆出现的那双眸子,更一如他记忆中的棋华……但棋华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褚司容的黑眸更深幽了些。 “你好。”她开了口,因为太紧张,她的手心甚至微微冒汗。 褚司容只是看着她,他来到这里下意识寻找他跟棋华的共同记忆,却没想到会遇见一个在某些特质上与棋华如此相似的人,他的内心颇受震撼。 见他不说话,只用锐利视线打量她,她深吸一口气,勇敢的开了口,“我请你吃豆腐脑儿好不好?” “郡主!”虽说王爷王妃允了郡主来市集,可这般跟陌生男子说话还是不大好。 褚司容仍是定定的看着她,但无论他再怎么看,眼前的这名女子都不是他的棋华,眉宇间浮现哀恸神色,他缓缓摇头,转身走人。 “等、等一等……”她直觉地要追上前去,那是她朝朝暮暮想着的人啊。 “郡主!”小乐眼明手快的急急拉住她。 对!她不是巩棋华,她是郡主。 回过神的陈知仪停下脚步,望着褚司容孤傲挺拔的背影时,心都揪疼了。 “郡主怎么了?眼眶怎么红了呀?”老嬷嬷也吓了一大跳。 “郡主是怎么了?”小乐更慌了。 “没事,是沙子突然跑进了眼里……”她很难过,因为他的眼神在某个瞬间充满感伤,是想到了她吗?这几年他过得如何,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却无法在身边陪伴。 “很疼吗?怎地泪水愈掉愈凶,赶紧回府,找太医来看看,马车呢?快点!”一行人急急忙忙的护着泪如雨下的陈知仪上了马车,返回睿亲王府。 回到睿亲王府后,整理好思绪的陈知仪已能笑咪咪的要下人们别担心,也别惊动其他主子,但她却无法压抑自己的心情,一入府便拉起裙摆,忘了自己的身分,像只飞舞的蝶儿般,飞奔到万氏所住的秋阁苑。 万氏家世显赫,万家几代从医,不少皇家太医都是万家人,虽太医跟王侯贵族相比品阶不高,但离贵人们近,尤其万家人一向受帝王妃嫔们信任,说话还有一定分量,是以当年老王爷与万氏的亲事才能成。 也因这层缘故,万氏虽是女儿身,但自小耳濡目染亦懂医理,不仅在秋阁苑辟地种植药草,还将自己所学也教给孙女陈知仪。 不过对此时的陈知仪而言,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她遇到褚司容了。 丫鬟打了帘子让陈知仪进入屋子,刚进屋子,陈知仪便冲上前用双手紧握着诧异的看着她的万氏。 “祖母!我看到他、我看到他了!他变得好冷、好难接近,说来这几年他肯定是过得很苦,要不好好的人怎么变成这样。”她的眼中涌上泪光,心里好不舍。 祖母的人脉好,也知她跟司容的情意有多深,所以这些年总会多方打听司容的动向给她知晓,以解她的思念。 她总听人说他的性情变很多,还知道朝堂上有多少人忌惮他,更听说他现在比之当年褚临安的权势更大,但这些都是外人眼中的他,而他私下的生活则是半点打听不出来,可见现在的他防心有多重,而他身边的人嘴巴也很紧。 万氏拍拍她的手安抚,“人总会长大,而长大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不也如此?” “那我们的代价付完了吗?可以让他知道其实我是……” 陈知仪话尚未说完,万氏已机警的向她摇头示意,接着她扬声对身边伺候的丫鬟们道:“挽玉、挽容去备些茶点过来,其他人都去外边守着,谁来都说我正歇着。” “是。”丫鬟们随即离开,不忘带上房门。 “虽说是自个儿的家,还是万事小心。”见孙女点头,万氏才道:“祖母知道你心急,但祖母以前跟你说过的话,你记得吗?” 当年这个傻丫头,发下豪语要给自己四年时间成就自己,偏偏情意折磨人,方得知褚司容性情大变后,便寻思着要去找人说开,还是她给挡下了。 脸颊微红,她用力点点头,“我记得,祖母说仇恨并非全是坏事,仇恨可以让一个人变得坚强且不畏困难,不如趁机让他专心完成他该做的事,让他变得强大,不然日后他要如何保护我,如何应付诡谲的政局。” “你仔细想想,祖母可有骗你?虽说他如今性情变冷也变得有城府,可听你爹说,他处理政务的时候很有手段,且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事,比那昏君都好。”万氏打心底这么认定。 闻言,陈知仪紧张的看着她,“祖母这么赞赏他的意思是?” 万氏笑着直点头,“算了算时机也成熟了,我会让你爹去跟他提婚事。” 她眼睛一亮,随即从椅子上起身,双膝跪下,“孙女谢祖母成全。” “呵呵,果然女大不中留,一点都不会舍不得祖母,就急着嫁人。” 她粉脸更为酡红,结巴道:“哪、哪有急啊……” “好了,熬四年也辛苦你了。”她是真的心疼这孩子,也为自个儿孙女庆幸,褚司容并没有让她这个老太婆失望,他确实是一个值得让这个孩子重生再爱的男人。 “他比我更辛苦,我有祖母,他谁也没有。”每每思及此,她便心泛疼。 不一会,丫鬟们送进茶点,也在万氏的指示下将睿亲王府的主心骨请了过来。 睿亲王是个很孝顺的人,也是个疼爱妻妾儿女的好男人。 原本他见到母亲笑容满面的看着他,又见到小女儿一脸紧张,觉得有些莫名,但在听到母亲要他做的事后,他是坐也坐不住了。 “为什么是褚司容?虽然他是当今权势最大的宰相,可他的人品……” “是你说他比他的父亲好,虽专权一些,可做的都是对的事,百姓们的日子也比以前好。”万氏开口称赞。 他无言驳斥,这是事实,且除了这点,褚司容还是个文武双全、相貌俊美的男子,可是…… “娘,可是他有正室、有通房,您要委屈仪儿给人当妾吗?再说了,他成亲多年却膝下无子,谁知道是有什么问题,加上他爹还染了会传染的病……” “好了,我做事一向有分寸,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宝贝孙女,你不信我吗?”万氏笑咪咪的打断儿子的话。 她很清楚,若不打断,儿子会有一千一万个理由不让孙女出阁。 睿亲王语塞,母亲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他知道,可他就是舍不得啊,为什么他捧在手掌心的宝贝女儿要嫁给一个在他看来完全配不上的男人。 第 3 页 侧头再发现女儿竟用一脸期待的神色看着自己,他实在无法理解,“仪儿,你真的想嫁给他?” “是!请父亲成全。”她表情羞涩,但语气坚定。 睿亲王大受打击,本来他还想多留女儿几年的。 “要不,爹再看看还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像那个戚将军家的……” “爹,女儿真的只想成为他的妻子。” 睿亲王不解的看着粉脸羞红,但神情执着的女儿,“爹不懂,褚司容那种人太难相处了,你许是因为他长得……” “好了。”万氏扬手制止,并示意陈知仪先回自己的院子。 陈知仪一走,她便看着儿子道:“知仪心系褚司容已久,娘很清楚,你便去探探他的口风,看他的意愿如何,我会让知仪写封信给你带去,记得,请他一定要看。” 翌日下朝时,睿亲王主动找上褚司容。 “老王妃要王爷交给在下的信?”褚司容伸手接过信封,一脸不解。 “是!另外,咳,”睿亲王不得不清清喉咙,才能说出一番心不甘情不愿的话,“小女知书达礼、才貌双全,希望能与相爷共结连理。” 褚司容浓眉一蹙,不能说不惊讶,虽然近年来,想将女儿塞给他当妾室的人着实不少,但如此单刀直入的,睿亲王还是第一人,况且先前两人少有往来。 “多谢厚爱,司容心领了。”他直接将信退回给他,看也未看一眼。 睿亲王拒收,摇摇头,“至少看看吧,我母亲请你一定要过目。” 褚司容听闻过万氏是个厉害的人,熟识药草、知医理,若非嫁入睿亲王府,应该是个医术高明的女大夫,想必这样与一般闺秀不同的祖母所教养出的孙女,肯定也有不同于人之处。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浮现当日在市集所见的倾城美女,一个某些特质上像极了棋华的金枝玉叶。 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坎,他眉头一皱,突然决定展信一看。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君可记得当年桃花林听玉笛之约? 他黑眸一眯,再见信纸下方署名知仪郡主与……巩棋华?! 褚司容咬咬牙,飞快抬头瞠视着睿亲王,眼内冒火、嘴唇紧抿,身子在颤抖。 睿亲王并不知信中内容,但与褚司容相识多年,他未曾见过他如此激动。 “睿亲王是在开什么玩笑?!”他心痛到无以复加的朝他咆哮。 该死的,为什么要跟他开这种玩笑?! “这……”睿亲主呆若木鸡的看着怒气冲冲的他,只见他将那张纸握在手上,手再张开时,竟成了一团纸灰,接着他便甩袖离去。 这都变成灰了,让他连想看看内容为何都难,不过怎样都无所谓,褚司容的拒绝正合他意! 甫回睿亲王府,他就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说给母亲与女儿听。 “他生气了。”陈知仪看向坐在一旁的万氏,似在询问她的意见。 见万氏对她点点头,她旋即起身走到睿亲王面前,从袖内拿出一封早预备好的信,“请爹明日将这封信交给相爷,再邀他到府一叙。” 睿亲王一愣,接着摇摇头,“还来啊?他会看吗?会来吗?你要不要换个人,爹……” “爹,拜托你,他看了就一定会来。”她有绝对的自信。 睿亲王不懂女儿是哪来的自信,但他就是无法拒绝最爱的女儿,只好硬着头皮在隔日下朝时,再度将信交给褚司容。 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这次他二话不说就接过信拆开看了。 但他的反应跟前一封信差不了多少,刚看完就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想杀人的模样。 睿亲王吞咽了一口口水,“我母亲想请相爷上府中一叙。”最好拒绝,快点拒绝!他才不想让女儿跟褚司容有进一步的接触。 “好,我去。”褚司容咬牙切齿的说。 他一说完,睿亲王的神情好绝望,一副要被抄家灭九族的样子。 第十二章 相爷暗疑郡主心(1) 富丽堂皇的厅堂内,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睿亲王请他坐下后就借口有事先离开,丫鬟们送来热茶,接着雍容华贵的万氏就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万氏微笑的看着相貌俊朗的褚司容,颇为满意。难怪那孩子这样死心塌地,果真是才貌皆出色的男子。 “老夫人找司容有事?”他的口吻平稳,心其实是焦急的。 她微笑摇头,“找你的不是老身,不过老太婆有句话要请相爷放在心上,有些事不只要眼见为凭,更要开心眼,用心去判断。” 她语重心长,但听在褚司容的耳里,只觉困惑。 “无妨,知仪在花园等你。”她回头对身边其中一名丫鬟说:“挽玉,带相爷过去。” “是,请相爷跟奴婢来。” 褚司容起身礼貌的向万氏点头后,举步在丫鬟的引领下前往花园。 睿亲王府的花园不小,内有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长廊连接水榭,桥下水池倒映出山光水色,一伊人伫立桥上,身后有一红檐亭子,一株银杏金黄璀璨,在这秋日与后方的枫红一起展现耀眼光华。 褚司容走上桥,他身后的丫鬟在陈知仪的眼神示意下退了下去。 他环顾四周,不见半名伺候的丫鬟,再见她笑意盈盈,看来她早有打算不让任何人叨扰两人的交谈,说来这并不合礼制,可看老王妃的样子,这孙女所为她是知晓的。 不过他也很讶异,原来这知仪郡主便是他先前在市集所见的女子。 “好久不见。” 听她竟然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他冷嗤一声,“我们何曾相见?是了,几天前在下城市集的确见过,但说不上好久不见吧,郡主。” 听他这么说,她显得有些焦急,“这事有点复杂,该怎么说呢,虽然我已练习许多次,可如今……这样说好了,那年我六岁,你十一岁,绮罗苑的桃花林是我们第一次单独见面的地方,你记得吧?” 没有预期的惊喜或感动,他黑眸微眯,“我不喜欢打哑谜,还请郡主有话直说。” 他的反应让她更紧张了,她深呼吸好几次才道:“我本是巩棋华,四年前才成为陈知仪。” 褚司容给她的反应却是嗤之以鼻。她以为他是笨蛋,会相信她的胡言乱语?! 陈知仪叹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很难相信,但请相信我,我重生后没多久就想去找你了,可我年岁尚小,只怕王爷王妃不会答应,这才忍着。”她没把自己跟祖母的事说出,总不好说是祖母拦着,只怕他以后要怨,坏了他跟祖母的关系。 “当时年岁小不说,现在大了、可以嫁人了,才来告诉我你是死而复生的巩棋华,就是想让我娶你是吗?”他语带嘲讽,一副觉得她荒诞不经的样子。 “我真的是巩棋华!” 秋阳洒下,她那双动人明眸更显真诚,甚至闪动着泪光。 这一幕,竟让他冷硬的心久违地感到悸动,教他难以置信,却也忍不住直盯着她。 他的凝睇勾起太多过往回忆,令她不由得心绪激动,眼眶微红,但她不哭,经历生离死别,如今他们终于相逢,她该高兴才对。 深吸一口气,巩棋华压抑激动情绪,哽声道:“请跟我来。” 他蹙眉,看着她转身快步过桥并走进红檐凉亭,他却没动。 她转回身来,直勾勾的看着他,“拜托,我会证明给你看。” 望着她闪动泪光的诚挚明眸,他深深吸了一口长气,举步走了过去。 凉亭内,居中的大理石桌上有一食盒,且茶水已备妥,她请他在圆凳坐下后,并为他倒上一杯茶。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她多么希望他能相信她,但她知道自己得慢慢来。 “诚如我给你的那封信的内容,第一年的生辰礼是一把快枯萎的花,第二年我送你一块绣有你名字,但绣得像扭动虫子的丝帕,第三年因你擅于吹笛,为了能跟你合奏,我便开始学琴,却弹了一首你说会让你头皮发麻的可怕曲子,第四年则是亲手绘了一张怎么看都不像你的画像给你,第五年……” “够了!”她虽指证历历,但他就是无法相信。 这就是这些年他从父亲那学到的,即便是心腹,他也要怀疑对方有可能背叛他,是以即便这些事不该有人知晓,他也要怀疑可能是某人的阴谋。 “好,你不肯相信,我不数第五年、第六年,就谈现在,我亲手为你做了点东西,你要不要试试?”她迫不及待的打开石桌上的食盒,并焦急的抬头看他的表情。 那瞬间,褚司容半眯着黑眸,惊愕的看着那块卖相很差的八珍糕。这怎么可能?八珍糕本身不稀奇,稀奇的是能做出这模样的应该只有棋华…… 瞧他一脸震愕,本来有些兴奋的她,现在有些困窘了,“还是一样丑对不对?好吧,就算重生了,天分这种东西,没有就是没有。” 第 4 页 褚司容无法说话,他的思绪仍陷在眼前这块八珍糕给的震撼里。 “你有很多的疑问,我也知道现在的你很难信任人,所以为了跟你证明我没下毒,我先吃一口,不过我希望别像上次做给你吃时那么难吃。” 她以汤匙挖了一小口放入口中,眼睛倏地瞠大,表情有为难、有困窘,甚至有些痛苦,但她还是逼自己咽下去了。 “好吧,还是跟之前一样难以入口,但这回我没吐出来,像你一样罗下去了。” 他还是没动作,俊朗的面容也无太多波动,即便胸臆间早已是澎湃汹涌。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么多有关他跟棋华之间的秘密?那些生辰礼也应该只有他跟棋华知道才对,他不懂也无法理解,只能直勾勾瞪着她,想看出破绽来。 他一直盯着她,连带地这氛围也沉重得令她几乎窒息。 她有些手足无措,咬着下唇,只好双手合十的求他了,“你就吃一口尝尝味道,这没毒的,要不你也说说话。我真的是巩棋华,只是借了不同的身体回魂,唯一不同的是,过去的巩棋华有个落下病根的虚弱身子,现在的陈知仪拥有一副健康身子,我可以陪你到老了。” 她的神态的确很像,但他不能轻易相信。“我不打算吃。” 看他黑阵冷峻,口吻冷漠,她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陈知仪觉得胸口闷闷的,忍不住吐出一口气,“唉,的确很难,像祖母……我指的是老王妃,若不是我的举止神态、说话口气等等都与她孙女在成了憨儿前不同,她也不会在静静观察我多日后,选择与我保持距离,在那之后,我坦承自己的身分,她才相信了我的故事。” 褚司容觉得自己几乎就要相信了,应该说他想要相信,可是…… 棋华之于他太珍贵、太特别了,他把自己的情感全给了她,她离世后,他的心就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沉寂至今,他不想也不敢这么快就相信,如果是别人精心策画的阴谋怎么办?到时候他还活得下去吗? 他沉默着,四周静得出奇,连风吹动树梢的声音都那么清晰。 陈知仪只好不断试图说服他,“那么、那么……最近我们常见面吧,谈谈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事,让你一一印证我是谁好不好?” 看着这样急切想证明的她,他最后只冷冷给了一段话,“人死了就是死了,你怎么可能是棋华,干脆直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没有图谋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或许就是牵绊太深、不舍太浓,所以老天才让我有机会回到你身边。”她说得好笃定,眼光隐隐闪动着泪光。 他俊美的脸上仍不见一丝表情,只有那双深邃黑眸闪过一抹痛楚,泄漏了他的心绪——想要却不敢要。 她终究是懂他的,明白他的心守得太紧,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击破他筑得高高的心墙,所以她不能沮丧,她要更勇敢的靠近他。 “没关系,你现在还不能相信我也不要紧,我用时间证明给你看的。”她露出微笑。 她不气馁,因为现在的状况是打她六岁认识他以来最好的,她有良好的家世、有健康的身体,还有祖母对她的教导,更有整个睿亲王府给她当靠山,而且她迟早能说服他的。 褚司容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却见原本沮丧的丽颜变得容光换发。“我不一定会给你机会。” “今天不给机会,我明天还会找你,你明儿个不来,我自个儿想办法去找你,一直到你愿意相信我为止。”她突然有了无比的信心。 “你会有吃不完的闭门羹。”他知道自己该转身就走,偏偏满口胡言乱语的她,身上却有太多棋华的影子,困住了他的脚步。 “没关系,我承受得了。”她嘴边噙着笑意,明眸有着坦荡荡的情意,“对了,我差点忘了,不然我弹桃花落给你听好不,你还可以跟我合奏,那是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曲子,不是?” 褚司容觉得心口抽紧,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怔怔瞪着她。她竟然也知道桃花落?!虽然她刚刚曾细数棋华送给他的生辰礼,但未点出曲名,没想到…… 在他的注视下,她的微笑渐渐僵了,“不行吗?只要你愿意跟我弹……” “笛子跟古琴都束之高阁了。”他沉痛的回答。 因为棋华不在了,送走她后,他便再也没吹过笛子,一想到此,俊脸上的神情转为黯然。 她幽然一叹,走上前伸出手,做了与他在市集重逢后一直想做的事,纤细的手勇敢的握住他厚实的大掌。 他低头看着她微微颤抖但嫩白细腻的柔荑,明明不信她,但此刻,他竟觉得自己被她所温暖了。他抬头,视线对上她深情含笑的眼眸。 “有一天我会证明自己就是巩棋华,我会让你把笛子跟古琴都拿出来。” 不远处,有座楼阁可看到凉亭这的情况,此时,睿亲王爷跟睿亲王妃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女儿跟褚司容的一举一动。 “天啊,仪儿主动握住了相爷的手!怎么会?那孩子怎么这么……呃……” “我明明教她女子要矜持的啊,怎么会这么情不自禁?到底谈了什么?” 夫妻俩一人一句,又急又慌,倒是坐在靠窗位置的万氏,嘴角含笑的丢了句,“老婆子我教她的,有问题吗?” 此话一出,王爷王妃随即摇头,哪还敢再说什么。 谁不知这个王府就数老王妃最大,她说黑的东西,就算是白的,全王府也说是黑的。 在睿亲王府,万氏亲自教导陈知仪成为一个才貌德慧兼俱的大家闺秀,而慧黠的她也在万氏的一手调教下展现了坚韧的一面。 褚司容从来就是一个不好接近的男人,近年更是冷情寡言,唯有巩棋华永远都是他生命中的例外,是唯一可以碰触到他真心的女子。 但也因为这样,他的心防极重,不轻易相信别人,但即便他不相信,却也狠不下心真的拒绝陈知仪的靠近,至于为什么他狠不下心,他现在也说不清,那要到以后他才能明白。 一连多日,陈知仪就如她自己所言,常想方设法、找借口来宰相府找他。 一是因为她是睿亲王爷的掌上明珠,二是因为褚司容没有明言赶她,所以宰相府上下都小心伺候着,倒没有为难。 不过陈知仪的出现对阮芝瑶跟巧儿而言,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她爱上相爷了,她的眼神表现出就是如此。”巧儿说得直接。 “没错,”阮芝瑶也点头,“不过他心里只有谁,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再说了,堂堂一个郡主,王爷王妃也不可能让她当侧室。” “但我听说睿亲王府的人都相当宠她,也许会答应让她嫁进来呢。”说话的是最后嫁给朱太平、这两天又闹翻了跑回娘家小住的褚芳瑢。 “相爷如今可是权倾朝野,难道她想嫁,相爷就得娶吗?”阮芝瑶冷冷一笑。 “当然不是,但大哥竟也不阻止她来找他,这点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这话一针见血,点明褚司容对陈知仪的不同。 褚芳瑢此话一出,阮芝瑶跟巧儿也愣住了。 外院书房,以前是褚临安的禁区,在褚司容接管相府后,成为他接待朝臣、处理政事的地方。褚司容喜欢这里的格局,有时累了,便也直接在耳房歇下。 书房长桌上置了一个香炉,轻烟袅袅,褚司容注视着摊在桌上的书本,但心在靠坐在窗前,也差丫鬟备了一份文房四宝、正在绘图的陈知仪。 他不得不承认,她很特别,行为举止像个大家闺秀,但出入相府与出没他身边的时候,又完全视礼教为无物,且她很能自得其乐,颇能跟人打成一片。 最奇怪的是,与他一向生疏的贺姨娘母子,她一样待他们极为淡然,但对祖母,她倒是展现了热络,至于太太那,他与太太虽名义上是母子,但没有亲血缘,向来以礼相待,而她亦待牧氏不冷不热。 她对他则有绝对的耐心,总是微笑着,并以深情的目光看着他,不厌其烦的聊着有关他与棋华之间的种种。 想到这里,褚司容忍不住抬头,将困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明明是一个面貌身分与棋华截然不同的人啊。 说起来,她一方面像棋华,但又有点不像棋华,棋华性情真诚良善,但也容易让人欺负拿捏,可她虽同样有双真诚的眼眸、一颗善良的心,但她进退有度,似乎更懂得保护自己。 而这些他藏在内心深处的“比较”,他还没打算让她知道。 他等着看、等着听,看她还能掏出多少属于他跟棋华之间的过往,至于那首桃花落,他还不想去面对那首会让他心痛的曲子,也许是害怕、是逃避……总之他尚未准备好。 不知他心里千回百转,陈知仪终于画好了画。 第 5 页 “这是什么?屋子?院落吗?”在一旁帮忙磨墨的小乐东看西瞧就是不懂。 陈知仪笑了笑,“我得解释,你出去吧。” 又来了!小乐吐了口气,再小心翼翼的看了面无表情看书中的褚司容。 说来,她是真的不明白,主子人美又善良聪颖,怎么独独看上他呢?相爷话少、事情多,主子来陪他,大多得自己找事做,后来就干脆画画,但愈昼愈奇怪,常常都是她看不懂的画。 小乐在心里嘟嘟囔囔,但终究还是出去了,不忘将房门带上。 第十二章 相爷暗疑郡主心(2) 陈知仪走到褚司容面前将那幅画放到一旁,本以为他不会马上看,没想到他将画拿到面前,先是蹙眉,接着抬头看她。 “这是绮罗苑的一角,小乐看不出来,你应该一目了然。”她笑着道。 他故意一挑浓眉,“所以?” “所以我是巩棋华,我们……咳,”就算已经厚着脸皮说了好几回,但她还是没办法不脸红,“应该要成亲的。” 他仍是一脸的不置可否。 “这桩婚事你又不吃亏,为什么不能答应呢?”她有点小哀怨,出入宰相府已有段时日,但她最想进去的绮罗苑竟然进不去。 为什么不能?他也反问自己,他的目光再落回画上。 她这回画的是桃花源的外观,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画绮罗苑里的景色,前几次有庭院、厅堂,甚至是那一大片桃花林,以及桃花源中的布置摆设…… “如果我不是巩棋华,怎么可能这么熟悉绮罗苑的一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但还是沉默。若是有心人,找个武功高强的人入内一探,要画出这种图又有何难?! “说真的,虽然现在跟你在一起也很幸福,但成亲后相处的时间就能更多了,我在这里也比较不会有什么不好的闲言闲语……”虽然王府的人都很放纵她,可她也稍微要顾一下王府的名声。 褚司容依旧只看着她,不言语。 她咬着粉红下唇又道:“不过我爹跟你说过了吧?咱们的婚事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我不做小,不过容许你保留与阮芝瑶的夫妻情谊,她得做侧室。” 睿亲王就算要提,看他一张冷峻的脸,恐怕也说不下去吧,所以他并不知道,但他没必要告诉她。 他冷漠的反问:“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她重叹一声,“因为我是巩棋华,你就这么难相信?” 要他怎么相信?虽然他的心开始在沦陷,如果她真的是巩棋华,两人再续前缘有多好……但世上真有重生一事?他不想自欺欺人。 她太了解他了,光看他黑眸里的漠然,就知道他压根不信,但从另一个角度看,那表示他对巩棋华有多执拗,即使她死了,还是将她放在心上呢。 思及此,陈知仪笑了出来,“好吧,我再想想,我们之间偷偷做的事不少,总会让你信我的。” 如棋华一样的乐观,一样的不怕他这张冷峻的脸孔。 “我去看完老太太再回去。”然后再从那溜进绮罗苑,她在心里偷偷想着,不料她才走个几步,身后就传来裙司容的声音。 “别想再趁机从那里溜进桃花林。” 她轻叹一声气,再回身看他,“你看我连小路都知道,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总之,那里只属于我跟棋华。”他面无表情的道。 又来了!她真想翻白眼,说到底他就是不信她,幸好她的个性就是愈挫愈勇。 蓝蓝天空下,秋风瑟瑟,陈知仪跟小乐跨过几重月门才来到澄园。 一如近日,陈知仪坐下来跟巩氏墟寒问暖,还带了一盒上好人参,交代丫鬟们要日日冲泡,让老夫人日饮养生,好长命百岁。 “郡主真的很关心老夫人。”莲锦笑说着。 陈知仪仅是微微一笑。四年了,她换了张脸,当年的莲锦自然不识得她,倒是陪嫁丫鬟荷芯在三年前也让祖母作主外嫁,听说日子过得不错。 巩氏年纪一大把了,是真心是虚伪,她心里清楚,也因此更不舍陈知仪误了自己的终身。 思及此,她主动提及搁在心里数天的事,她凝睇着正喝了口茶的陈知仪,“老身听说郡主是真的很喜欢我们司容,甚至不在乎他有正室通房,可是真的?” 她放下杯子,虽然羞涩,但坚定点头,“是的,祖母。” 这么直接的回应,巩氏还真的吓了一跳,但毕竟年长,她很快地回神,语重心长的道:“郡主这声祖母叫得亲切,还总会往老身这院子来瞧我,性子就跟……”想到香消玉须的巩棋华,巩氏心里一酸,摇摇头道:“总之,司容不适合你,他不会爱上你的。” 闻言,小乐在一旁偷偷点头。 “我有信心,祖母不用替我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笑咪咪地拍拍她的手。 在澄园陪巩氏聊了半个时辰,陈知仪才乘轿返回睿亲王府。 刚入府她便转往秋阁苑要跟万氏请安,不料正屋多了几名穿着雍容华贵的客人,个个穿金戴银,只是年龄大多在六、七十岁之间。 她不由得一愣,“这是……” “哎呀,我家仪儿回来了,来来来,祖母替你介绍这几个惯会疼人的主。” 经由万氏满脸笑容的介绍,陈知仪方知这几个贵客的身分,他们分别是牧氏的母亲、姨母、舅妈等人,其中一个是万氏的手帕交,万氏特地让手帕交把人都约来。 陈知仪一一微笑,嘴甜的打招呼。 众人对她的倾国之貌与讨喜小嘴赞不绝口,“桃腮杏眼,真像是玉琢出来的人,往后嫁给谁便是谁家的福气。” 听到这,万氏倒是开门见山的道:“几位太太都是知晓老身个性的,有什么说什么,不瞒几位好姐妹,我这宝贝谁也不喜欢,偏就喜欢上当朝宰相,日后想嫁给他呢,届时还请你们多帮衬。” 众人一听,便想起那个嫁进宰相府当主母的牧氏,这下便明白万氏的用意,但众人毫不介意这种事,毕竟能让万氏以姐妹相称,是让人受宠若惊的。 “要真有缘分,那是一定的。” “是啊,老王妃实在不必这么客气,若郡主真的能跟希媛成为婆媳,瞧郡主生得多讨人喜欢,希媛也一定会喜欢郡主。” 希媛便是牧氏的闺名,话说到这,不管是真心话、客套话,此起彼落都是好话。 万氏笑容满面,陈知仪弯唇浅笑,加上陆陆续续送上桌的美味茶点、醇香好茶,气氛佳、聊兴盎然,在送牧家几人离开时,万氏还备了伴手礼,让牧氏的娘家人个个心花怒放,还不忘邀请二人也拨冗到访,定会盛情款待。 “一定、一定。”万氏笑咪咪直点头。 直到一行人全离开后,万氏才遣退下人,以便询问孙女与褚司容的新进展。 陈知仪摇了摇头,挫败的表情已说明一切。 “无妨,再努力吧,那也代表他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万氏顿了一下,又道:“日后别忘了跟牧家人多亲近。” “是。” “可以拿送珍贵水果、昂贵布料的机会多走动,到牧府就花点时间喝个茶、聊聊天再离开,总之务必要与她们熟稔了。”万氏一再叮咛,她处事圆融,很多事也比孙女想得缜密。 陈知仪有些疑惑的问:“不是应该要跟宰相府里的人熟吗?” 万氏笑笑的握着她的手,“不!牧府那些人可是你成功嫁进宰相府后能让你在府中站稳脚步的关键,你可别忘了,宰相府内的大小事是由谁在管的?” 是牧氏当家!陈知仪很聪明,一点就通。 之后她便从善如流,时时上牧府串门子。所以她很忙,牧府要去,宰相府更要去。但每到宰相府,扪心自问,她最不希望遇到的就是阮芝瑶跟褚芳瑢。 尤其是阮芝瑶,最是尴尬。多走动几次她便更确定,阮芝瑶跟褚司容这几年一样处不好,甚至常恶言相向,所以这次她反倒对阮芝瑶没有那么多愧疚。 不过或许是她的目的太明显,阮芝瑶一开始就很讨厌她。 见到贵为郡主的自己,阮芝瑶本该行礼,但屈膝行礼时,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抹不悦,话也说得刻薄,大多是“郡主真得空啊”之类。 所以若有可能,自己总是尽量避开她,但府里就这么大,偶遇还是会发生。 此时,陈知仪在小乐的随侍下,甫从回廊的庭园走来,就意识到两旁的下人先向她行礼问好后,有志一同的看向另一边的亭台,她顺着目光看过去,就见到阮芝瑶、褚芳瑢、褚司廷及巧儿等人。 “走吧,人家是郡主,我们得主动过去行礼。”阮芝瑶以只有几人听得见的音量道。 褚芳瑢扬起下巴,口气可酸了,“还没嫁进来呢,老往咱们府里跑是怎样。” “你这嫁出去的女人常回来住才奇怪。”褚司廷想也没想的出口驳斥。 第 6 页 褚芳瑢气得语塞,狠狠瞪了她二哥一眼。 “不过她长得真美……”楮司廷吞咽了一口口水,看着陈知仪那倾国倾城之貌,粉粉嫩嫩的樱唇,害得他的心瘸痛的,好想一亲芳泽。 “人家可是睿亲王府的金枝玉叶,不是你能碰的。”裙芳瑢嘲讽提醒,引来褚司廷的一记怒瞪。 “走吧,人家可往我们这里走来了。”阮芝瑶没好气的瞪两人一眼,率先往前走。“郡主可真是闲啊,天天往这儿来。”阮芝瑶先屈膝一福后,看着一身绫罗绸缎的陈知仪,不得不承认她年轻美丽、气质高贵,的确是世间少有的绝色。 说来她敢对堂堂郡主这么不敬,也是因为这几日的言语试探后,发现陈知仪和善有礼,自然敢得寸进尺了。 阮芝瑶不知道的是,如今的陈知仪早已不是过去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巩棋华。 “相爷心系天下百姓福祉,与皇上日日商讨国事,本郡主佩服敬仰之余,也担心其身体,这才特地上门关切。” “这里有相爷的妻子跟家人,不需要郡主这么辛苦的天天上门关切。” “如果不是相爷的妻子家人都无法给予相爷需要的关切,本郡主确实不必如此辛苦。”陈知仪口气依旧和善,但话里的嘲弄很明显。 “你!”阮芝瑶气得语塞。 “抱歉,我与祖母有约,不想让她老人家等太久。”她转身就走。 小乐虽然在心里大赞主子,但可不敢露出骄傲表情,仅是亦步亦趋的跟上。 陈知仪其实并不想与阮芝瑶如此恶言相向,且若是她上门后发现阮芝瑶与褚司容早已如一般夫妻般恩爱,那她会选择退让的,可是两人不仅水火不容,阮芝瑶的跋扈亦是多年不改,彻底惹恼她。 看着陈知仪的背影,阮芝瑶气得全身发抖。 褚司廷、褚芳瑢从头到尾都不敢多吭一声,论权势、家世,他们全矮郡主一截,什么不满的话都只能私下说,所以等到陈知仪都走远了,他们才开口。 “还说是郡主咧,礼教规矩都读哪儿去了,呿!”褚芳培只敢放马后炮。 巧儿没说话,她深深凝望着陈知仪那高贵纤雅的背影,若是相爷身边来了一个才德兼备的郡主,她该怎么办?她还想再努力看看让相爷喜欢上自己啊。 第十三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1) 空气微凉,转眼间已是深秋,枫红更深一层。 这一日,当陈知仪主仆来到澄园后不久,褚司容也在巩氏差人通知下来到澄园。亭台内,就见祖母与陈知仪有说有笑,而她那张俏丽脸上有着动人光采。 说来,她对祖母特别亲切,若说她真的是棋华,她对祖母的好便能说得通。 褚司容边想边走近亭台,唤了声,“祖母。” “你来了。”巩氏也看到他了,她笑着拍拍他的手,“今天郡主有准备惊喜,特别要你一定得过来呢。” 她原本不想当月老,但这段日子与郡主相处后,心念一转,也许郡主真能带给司容新的人生,便打算牵这条红线了。 陈知仪款款起身,笑容满面的看着他。 是她要祖母请他过来的?褚司容抿抿唇,冷声道:“我一向不怎么喜欢惊喜。” “这个惊喜你一定喜欢,我可以确定。”她倒是自信十足。 两名丫鬟搬来一座琴,她在桌前坐下,深深看着端坐在前方的褚司容一眼,在深呼吸以压抑心中的紧张后,她垂首抚琴拨弦。 悠扬的曲调扬起,而且是褚司容非常熟悉的。 褚司容一脸震惊的看着她,这首便是他跟棋华修改后的桃花落。 那时的笑闹、那时的相爱、那时的依偎、那时的幸福……他深深凝睇着拨弦的陈知仪,然后她的身影竟跟棋华的相叠再相叠,最终合而为一。 是她!是棋华!她回来了!她正在为他拨弦。褚司容的心情从激动转为狂喜。 “没想到郡主的琴竟然也弹得这么好,就像棋华……”巩氏喃喃低语,眼眶也红了。 殊不知,她这一声“郡主”让褚司容如梦初醒,那瞬间,视线里再不见巩棋华,只有陈知仪那张绝丽动人的脸。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将她视为棋华,但这是不可能的,这世上不可能会有还魂附体的事,他不能被别人迷走心思,这样等于背叛了棋华,那连他都会看不起他自己。 一想到这里,褚司容惊醒回神,心火狂烧。 他绷着一张俊颜,双手握拳,突然起身。 陈知仪一怔,拨弦的手停了,乐声戛然而止,因他的头低低的,她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焦急的问:“怎么了?” 他的下颚肌肉绷紧,沙哑着嗓音道:“不要弹了!” 她的眼睛陡然一亮,“你相信我了吗?” 不,他是绝望的想相信,但……他可以就这样说服自己吗?如果是假的,那他的棋华怎么办?棋华会有多恨他啊。 可恶,他被她扰乱得够彻底了!真的够了!他抿紧薄唇,当下转身走人。 见状,陈知仪想也没想的起身追上前。 褚司容回过身一把扣住她的手,咬牙切齿警告:“别跟来!” 她先是愣住,但视线在对上他的眼眸后,喉间顿时感到酸涩。 他的眼神饱含太多恻怆、太多悲凉,让她的心都跟着紧紧揪疼了,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眶泛红的看着他孤挺的背影往外走。 “唉,司容向来孤傲,不容易动情,郡主别难过。”巩氏步上前安慰。 “但相爷真的好过分啊。”小乐不满的替主子抱不平。 陈知仪没有说什么,她闪着泪光的眸子一直盯视着早已不见褚司容身影的前方。 她们不懂,爱他最深的人是她,所以眼下伤他最深的也是她。 接下来的几日,陈知仪一直没有办法遇到褚司容。 他总是能适时的错过她,就好像有人掌握了她的行踪,能及时的让他避开她,而她从祖母那学到的、亲手熬煮的补汤也总是被原封不动的退回。 他还是无法接受她死而复生的事实吗?她只想接续两人的幸福有这么难吗?陈知仪在心中轻叹一声。 今天,她一样只能进得了澄园与巩氏谈笑,接着便离开。 不多时,就有人到绮罗苑去禀报。 “相爷,知仪郡主陪老夫人聊了一会儿后,已先行离开了。” “嗯。” 下属拱手退下,褚司容仍站在窗口,看着稍早前陈知仪才经过的拱桥,想起那抹不时回头望的失望身影。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他伫立久久,无法不去想她,毕竟她身上有那么多棋华的影子。 他想相信,但又在心里唾弃自己的脆弱,他竟不够坚强到需要一个陌生女人的陪伴,甚至允许自己自欺欺人,好放纵自己去接受陈知仪就是棋华的荒谬论调。 日复一日,褚司容无法否认他竟然开始想看到陈知仪,看不到就心烦,可以见时却不敢见,他的心情高低起伏,总是陷在矛盾的情绪中,像只暴躁又抑郁的困兽。 偏偏目前他位居高位,时有官员私访,他不应这样控制不住情绪。 不过,针对父亲被他软禁一事,陈知仪倒很识相,进出府中多次,不曾主动提及要探望他父亲,或者探听他父亲的事,是知道他父亲的病会传染?还是很清楚他有多么仇恨他爹? 不该再想她的,这段日子他已被她扰得心神难静,他抿据唇,转身回到桌前坐下。 同一时间,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也响起叫唤,“相爷。” “进来。”褚司容听出那是他派去调查陈知仪过去的侍卫。 一名高大侍卫走了进来,“相爷要小的查的事已办妥了。” “说吧。”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毛笔继续批阅皇上交给他代理的奏章。 “知仪郡主八岁时因高烧过度而成为憨儿,四年前跌倒摔成重伤后,昏迷了几日,再转醒时,奇迹似的恢复神智,这事京城里是无人不知,唯跌伤的日子众说纷耘,小的查到了,是四月二十七日。” 褚司容手上的毛笔一顿,脸色变了,难掩他内心的震惊。 怎么可能会在同一天?!就是那一天,棋华在他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这之间难道真的有所关联? 内心受到震撼,他手上的笔一直悬在奏折上方,笔尖墨汁缓缓滴落,侍卫注意到了,但他似乎无感。 “继续说。”深吸一口气,他将毛笔搁回笔搁。 “听人说,醒来后的郡主很聪敏乖巧,收服了睿亲王府上上下下,即便郡主时常去逛下城市集,王妃王爷亦无微词。” “所以她常去那?”他们初见的那一日并不是刻意安排的相遇是吗? “是的,所以郡主才跟摊贩们这么熟稔,听一个卖饰品的摊贩提起,四年前郡主曾打探市集一个卖古董的老人家,得知他已去世还颇为难过。” 褚司容愈听愈觉得不可思议,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正被一颗大石头压着,闷闷的,几乎要窒息。 第 7 页 “还有,市集另一边较偏僻的山径上有间破屋子,里面住了一个寡妇及三个稚儿,郡主常去送东西,那家人两年前让远房亲戚接去过日子时,郡主还很开心。” 褚司容的心枰抨狂跳,他们去市集是隐姓埋名的,那些事只有他跟棋华才知道。 司及此,他猛地起身,急急问道:“还有什么事?她在那市集里还发生过什么事?” “她特别爱吃豆腐脑,跟卖豆腐脑的婆婆很熟,而婆婆的孙女小玫瑰也跟她特别聊得来,这让市集的人啧啧称奇,摊贩都说小玫瑰从小就不爱说话,过去只有一名俊美的少年公子能跟她说说笑笑,知仪郡主是第二人。” 他的心愈来愈激动。 “摊贩都说她善良又聪明,有个卖菜的小贩因小孩太多,没想到老婆又怀孕,就要逼老婆喝打胎药,她知道后,侧面了解那小贩很爱算命,就请个算命仙去替他老婆看面相,结果那算命仙说腹中孩子带财库,日后那孩子一定会飞黄腾达、光宗耀祖,说也奇怪,从那天起,小贩发觉生意还真的愈来愈好,便不让老婆打胎了,其实我查到的是郡主找人去买菜,再将菜分送给较贫穷的百姓。” 没错!那是棋华会做的事,她很聪明,不会直接给予援助,而是拐个弯让受帮助的人不会觉得自卑,就像她当年帮助王寡妇那家人。 明明她还是她,还是拥有那颗最真诚良善的心,而他却因为拒绝相信、因为耽溺于失去她的伤痛,无法察觉她那颗心,让两个人都多煎熬了这些时日。 是她!真是她!黑阵里燃起熊熊火焰,心跳加速在他的胸口撞击,不该迟疑了,他现在就要去见她。 此刻门外传来敲门声,另一个侍卫通报道:“相爷,郡主来了,您是不是要避开?” “不,我要见她!” 陈知仪觉得褚司容怪怪的,在刻意避开她多日后,竟然愿意见她了?还邀请她进绮罗苑?虽然小乐仍被挡在外面,但这已经够不像他,更奇怪的是,他还不时以复杂眼神看着她,害她走起路来战战兢兢的,双脚都要打结。 “我还可以继续往前走?”她手指向前方的桃花林,小心翼翼的问。 他几乎想笑了,但他忍住,“可以。” 她狐疑的点点头,走进桃花林。时值秋日,桃花林没有春日时的美丽,却另有一抹清丽景致。 她继续往桃花源的方向走,还是觉得怕怕的,好心再提醒,“这里是禁区喔。” 他点头,一双黑眸眨也不眨的盯着她。 她柳眉一拧。有事吗?到底为什么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她? 这次换她直勾勾的看着他,“你说这里是禁区,可我从小到大来过无数次,闭上眼睛都能走,你信不信?”她得把握机会证明自己就是巩棋华。 “哼,真敢说大话。”他说是这么说,但心里是万分期待的。 他相信她是棋华了,现在看她证明自己他不再觉得心痛,而是觉得……很可爱。 “绝非大话。”她立即拿了丝帕蒙上眼睛,绑妥后,开始在桃花林游走,也开始说起年少那段日子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事。 “我就在这里跌倒的,每回到这里,我都会特别注意是不是有什么枯枝、小石子……”她顿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右手臂,“对了,那次跌倒,这里还擦伤了。”他视线扫了下她指的地方,眸光一深。 “这棵桃树是我第二回来偷看你的躲藏处,我就躲在树干后,你吹着笛子,明明瞧见我的衣服了也不理我,我坐着听,听到睡着了,醒来时身上多了件罩衫。” 他的身子在颤抖,心狂跳。 她往前走了几步,伸手碰了碰面前的桃树,温柔的抚着粗糖的树皮,笑了,“这棵桃树是这林子里最矮的,我以为我终会长高,长得比它还高,我满十四时才发现我太看得起自己,太看不起它,我还比它矮呢。” 下一秒,陈知仪感觉到自己被紧紧的搂进温暖的怀抱。 “够了!够了!”褚司容低吼着。 老天爷,他真的失而复得了,他绝不愿再失去她!心里的爱波涛汹涌,血液在瞬间急窜向他的四肢百骸,教他更加重了抱紧她的力道。 他抱得太紧,抱得她都感到痛了,但她没挣扎,只是又哭又笑,她期盼的就是这一刻,他终于相信她是巩棋华。 褚司容轻轻地替她解开丝帕,看着她清亮含泪的明眸,他的黑阵转深,眼底尽是热情与深情。 被他这么看着,陈知仪感觉到娇羞又充满喜悦,以及满满的深情。 一刻钟后,两人在桃花源里谈起这些年来的种种。 他的手总是紧握着她,情不自禁的吻她,时而温柔,时而狂烈,似乎想藉由这样真实的接触确定自己并非身在梦中。 她娇憨的窝在他怀里,每每开了话头,便被他的吻打断。 他吻她,再吻她…… 她眼里的光采从未如此璀璨,“从今以后,我们不分开,绝对不再分开了。” “嗯,不分,再多的阻碍也不能让我们分开。”他深深看着她,许下承诺,且这次他会证明自己做得到。 静静的依偎,又谈起这段日子的煎熬,两人眼中有泪、有喜、有悲。 第十三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2) 确定了她是谁,褚司容主动提起婚事,“我要请皇上赐婚,就如你想要的,你不给我做小,我要你当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嗯。”她脸上有喜悦的浅笑。 他面露微笑,“阮芝瑶、巧儿,我都不要了,我会替她们安排好去处。” 她一愣,随即摇头,“不,就像我先前说的,她们暂时都得留下。” “为什么?她们会给你惹麻烦的。”他不解。 他这么一问,陈知仪有些不知该怎么解释。 因为有祖母的指导,药草、医理她也跟着涉猎,她曾经跟祖母请教当年自己的病情,按理在经过补汤调理后,她不该香消玉殒。 再者,她的病情是有好转后又急转直下,药吃得愈多愈虚弱,睡眠时间也变长,祖母便推断她后期所吃的药是有问题的,然后依当时的情况推敲,会对她下毒手的应该是阮芝瑶或巧儿,因为她们有害她的动机。 但兹事体大,在没有证据之前,她还不能打草惊蛇,自然也不能随便的诬陷人。 思量过后,她只说:“我有我的考量,请你相信。” 她的改变他看在眼里,他愿意相信她自有主意,“好,就照你说的办,我立即去请皇上赐婚。” 这事易如反掌,毕竟陈嘉葆早在他的全权掌控中。 几日后圣旨下来了,内容简单来说就是知仪郡主从头到尾、从家世到内里都很适合褚司容,所以皇上作主让两人结为连理,而原来的宰相夫人阮芝瑶本该因无出被休离,但因褚司容有情有义,所以阮芝瑶成为侧室。 圣旨一下,最闷的当数阮芝瑶,让出了正室之位,连所住的景阳园也得让出,褚司容还大动作购置各式家具、重新整修院子,像是有多宝贝新妇似的。 再者,褚司容可是皇上跟前的宠臣,多少趋炎附势的人正好趁势送些价值连城的好礼来讨好,新房要不金碧辉煌也难。 这桩婚事在新人坚持下,紧锣密鼓的进行,很快就来到大喜之日。 睿亲王舍不得爱女嫁人,躲在房里偷掉泪。 王妃一样舍不得,但看着一身凤冠霞帔、珠环翠绕的闺女,那粉妆玉琢的脸蛋仅淡扫娥眉即绝俗动人,不禁感到骄傲。 她握住女儿的手,含泪道,“做个好妻子、好媳妇,知道吗?” 陈知仪哽咽地紧握母亲的手,“谢谢娘,知仪一定努力做个好妻子、好媳妇,绝不会给咱王府丢脸面。” 万氏的眼眶微微泛红,“祖母相信你一定会幸福的,你是老天爷特别眷顾的人啊。” 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 陈知仪一一看着这些她新生后疼她、爱她的贵人,是他们让她得以享受到有众多亲人呵护的感觉,新生的这一世,她的心被感激涨得满满的。 她双膝跪下,磕头跪别,不受克制的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站在后方的下人连同陪嫁的小乐,个个眼睛都是湿漉漉的。 蓦地,外头的鞭炮声劈里啪啦的响起,接着是喜乐声,然后就见王府总管急忙的跑来,催促道……“老夫人,迎娶队伍到了,郡主要准备上花轿了。” 这场婚礼自是热闹非凡,文武百官、富绅贵族全都出席,而浩浩荡荡的迎娶队伍经过的街道,争相观看的人潮将路挤得满满的,毕竟褚司容的婚事众所瞩目。 婚事依古礼进行,但对外褚临安仍因病不能出席,所以巩氏为主婚人,宰相府更大摆宴席招待前来道贺的贵客。 新娘子先被送进洞房,不过本该在外陪酒招待宾客的新郎却使出一招,装醉,顺理成章躲回新房,并将喜娘、丫鬟全遣出去,喜气洋洋的喜房一片静寂,氛围却是再温馨不过。 第 8 页 揭了喜帕,一身大红新郎袍服的褚司容深情凝望已摘下凤冠的陈知仪。 两人十指交缠,握得好紧好紧,脸上皆洋溢着幸福与喜悦,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老天爷如此眷顾,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深情凝睇,他亦像巡礼般的细细打量她的眉眼、她的唇,在他眼中看到的不是陈知仪的外貌,而是巩棋华那颗始终如一的心。 他轻吻她的额际、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深情、那么的虔诚,因为这一生一世,他只爱她也只要她,他要好好的守护着她,让她的人生再无狂风暴雨。 一个又一个带着承诺的吻渐渐变得狂野,他的手温柔的褪掉彼此的衣裳,他爱抚着她,一一以唇膜拜她美丽的胴体,惹得她全身发烫,冒了晶莹汗珠,不料他竟一一吸吮,品尝她的味道,以温柔又狂野的激情爱着她。 两具身体交缠得更为激烈,终于他们真正的属于彼此,从炫目的激情狂潮里坠落了。 成亲第二日,新娘奉茶,藉此认识府中所有的人。 这乃传统习俗,虽然前段日子,陈知仪进进出出宰相府,早已识得大多数人,褚司容更是认为此礼可免,但陈知仪却很坚持,毕竟娘家教养不可废,也得顾及娘家声誉,别落人口舌,徒增是非流言。 于是,在金碧辉煌的正厅里,除了病重被隔离的公爹褚临安外,所有的长辈排排坐。 “祖母,请用茶。” “娘,请用茶。” 陈知仪照着褚司容的指示,轻移莲步在每个长辈面前奉茶后,褚司容接着面无表情的介绍褚司廷跟褚芳瑢,两人都得称她一声大嫂,至于阮芝瑶则以身体微恙为由,不愿来给陈知仪请安。 巧儿是唯一一个知道阮芝瑶装病的人,因为阮芝瑶太恨、太怨,只好选择避开,以免忘了身分,到时若对陈知仪表现不敬,只会惹来一堆麻烦。 阮芝瑶至少是侧室,还是定远侯之女,小小耍一下性子可以,可这让巧儿更加自惭形秽,通房其实就是奴婢,陈知仪甚至不需要多看她一眼。 对陈知仪而言,这里所有的人她都认识,除了一名眼生的女子,那是她在进出宰相府的这段日子也未曾见到的褚司廷的妻子,致远侯之庶女何茵茵。 “茵茵前阵子回娘家小住,这两日才回府,很高兴可以跟嫂子成为一家人。”何茵茵长得明媚亮眼,颇为精明强悍的样子。 “谢谢你。”陈知仪直觉的看向站在她身旁的褚司廷,他看妻子的表了点畏惧,看来是个妻管严,难怪近来不曾听闻他拈花惹草的事。 “我们走了。”褚司容向巩氏、牧氏点一下头,即霸道的搂着她的腰就走人。 陈知仪又羞又糗,低声抗议,“这么急。” 小乐跟在主子身后也频频点头,但褚司容马上朝她挥挥手,要她不必随身伺候了,她只能哀怨的找个地方画圈圈去了。 “皇上只给我一天假,明日又有成堆处理不完的国事,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我不想浪费在其他人身上。”他边说边拥着她往绮罗苑走。 在经过软禁裙临安的院落时,他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她也跟着站定。 他拧起浓眉,看着她问:“你会觉得我对我爹太残忍吗?” “不。”她握住他的手,微笑凝睇,“我都能理解,我也支持你所做的一切。”先前他已经把这几年他的所作所为全跟她坦白了,加上之前知道褚伯伯是怎么对他的,所以她并不觉得残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并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谢谢你。” 她的信任抚平了他的不安与恐惧,就怕她无法理解而疏远他。 “我才要谢谢你,谢谢你这么爱我。”她粉脸微红,心里满是感动,她很清楚自己也是激起他做出那些事的主因之一。 两人相视一笑,手牵着手回到桃花林,再走进桃花源时,陈知仪即笑了,抬头看着也正低头注视着她的褚司容,问:“这算惊喜吗?” 他显然已经跟下人们交代好,所以她的琴已备妥在桌上,还有他的玉笛。 他微微一笑,没有否认,一旁的侍从主动上前点燃桌上香炉内的檀香,再朝两人点个头,随即退了出去。 两人有足够的默契,她抚琴、他吹笛,天衣无缝的合奏起桃花落,乐音缭绕,是喜悦、是满足、是感恩,能再次合奏恍如隔世,何其幸福啊。 接下来的日子,是真的过得很幸福。 褚司容总是比陈知仪早醒,看着她嘴角微带笑意的睡容,总有那么几分不真实感,很担心这只是自己作的一场梦,一场最美的梦。 每每看到她醒来,他总是亲吻她,实际感受她的温暖。 每天一下朝,他也是直奔绮罗苑,虽然主屋是在景阳园,但她大多时间都待在这里。两人会漫步在桃花林间,并在桃花源处理他带回来的国事,她则静静看书、剌绣。 不过他很难专心,不时的想吻她一下,再吻她一下,将她吻得七荤八素后,忍不住就在书房里翻云覆雨。 生活里有狂野的激情、也有目光缠绵的时刻,就像此时—— 褚司容派人前往下城市集买来她最爱的小吃,她小口小口吃着,他目光灼灼的凝睇。 她的粉脸因而羞红,“你也吃一些。” 她娇羞可人的神态比那块糕点更吸引他,他哑声道:“你吃就好。” 也是,他对甜食向来没啥兴趣,她再吃了糕点,嘴角沾到一些糖粉。 他倾身靠近,吻了下她的嘴角,又往樱唇轻舔逗弄,再深深的吻住她。 “大少奶奶……呃,没事,是王爷着人送了糕点给您吃,没事。”小乐急急的推门进来,又急急的退了出去,却不忘将手上睿亲王特地让人送来的糕点放到桌上,只是心里犯嘀咕,她肯定会长针眼了。 门虽然关上了,但陈知仪的粉脸羞红到都快冒烟了。 褚司容却爱极了她这娇羞的神情,“我下回应该跟丈人说清楚,你爱吃的东西,我都有差人去买回来,要他着实不必担心你会没得吃。” 她微笑点头,“但我爹真的很爱我,不,应该说睿亲王府里的每个人都真心疼我。” “你可以多回去看看,你知道我不会介意的,我的事情也多,只能派人到市集买东西给你吃,暂时还无法带你再去逛逛。” 她摇摇头,一脸满足的道:“我好幸福了,我能这么一直幸福下去吧……” 说来,还是有一点点不安,因为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得更让她害怕失去。 褚司容双手捧住她的粉颊,坚定道:“一定会幸福下去的!所有曾经受过的委屈、所有曾经流过的泪,所有的磨难痛苦,我要用后半辈子好好补偿你。”深情眼眸里有着不舍与心疼。 她从不知道,当年她被送进东宫后,他有多自责,无法保护心爱的女人就是一种耻辱,他唾弃自己后也逼自己变强大,每,天,他将难以吞咽的苦楚与尊严咽下,去学习如何像父亲一样成为人生的执棋者。 陈知仪因感动而落泪,这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她主动的、紧紧的抱住他,不会再放开了,不管未来还有多少风雨,这一生一世她都绝不会再放开手了。 第十四章 步步精心始复仇(1) 陈知仪成为褚司容的妻子后,第一件事就是与以前总让她感到害怕的牧氏交好,但牧氏性格偏冷,在府里只与同为世族大家的阮芝瑶走得较近,她真要介入并不容易,幸好婚前她祖母已经为她铺好路—— 说来牧氏的防备心的确重,对人亦不轻信,她认定陈知仪贵为郡主,自是养尊处优,对她这个没生一儿半女,又非裙司容亲生娘亲的婆婆不会有好脸色。 所以尽管这些年来,她也不怎么喜欢阮芝瑶的个性,但在府内,两人以前的生活圈较相似,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话可聊,下意识的她就决定与阮芝瑶站同边,免得陈知仪以郡主之姿强占当家主母之位,届时自己也被孤立了。 因此她对陈知仪婚后知所进退的以礼相待、不以权势压人等等做法就是无感,直至这一天—— 牧氏房里,府里管事送来每月必呈给她看的帐本后没有离开,反倒欲言又止。 “有事吗?”她不解的看着在这府里也已十多年的老管事。 老管事微微躬身,“太太,您娘家来了人,带了些礼物来府拜访呢。” “什么?”牧氏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跟娘家的联络极少,她娘还嫌她薄情,今日怎么会突然到访? 牧氏觉得奇怪,但在老管事说明那些人并非来找她而是来见陈知仪时,她着实错愕极了,怎么也没想到陈知仪会认识她娘家的人。 “我去看看。”她立即披上外袍,步出房间。 天气早已由深秋转为初冬,虽然还不见初雪,但天气已相当寒冷。 第 9 页 花厅里早为这群贵客备了多个暖炉,几个丫鬟正忙着为夫人们褪掉厚重的外袍、披风,温热不烫舌的上等好茶接着端上,几样精致可口的茶点则是要让客人先垫垫胃。陈知仪亲切地与客人们有说有笑,而这也是牧氏进花厅时看到的一幕。 陈知仪看到她进来,立即从位子上起身,乖巧的唤了声,“娘。” 其他牧家人也全起身打招呼,在陈知仪扶着牧氏坐下后,其他人跟着坐下,纷纷跟牧氏打招呼聊起来。 “在这里过得如何?一切都好吧?” “我们都知道你喜静,每每想来找你串门子都担心会叨扰,但你媳妇以前老跟我们说,就是嫁人了还是希望娘家人多多走动、聊些体己话,我们想想也是这个理。” “姨母这么说也太客气了,只是姨母跟郡主本就认识吗?”牧氏惊愕的问。 “本是你表婶婶认识老王妃,先前老王妃说要教几个闺密养身之道,你表婶婶有心,便带着我们去走动,这也才跟郡主熟络起来。” 牧氏听到道,戒心放下了些。这么说来也不是郡主刻意套近关系。 “就是啊,当时我们几个还调侃你媳妇,说她可别嫁了人就忘了娘家人,郡主才跟我们撒娇说,嫁了人也希望娘家人多走动呢。” “是啊,没想到这么有缘分,这讨喜的小姑娘居然是嫁进你家给你当媳妇。前几日还特地托人送信给你娘,问我们几个可有空来吃个茶点、喝杯茶,要不是你娘今儿个有事,定也要跟来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说的全都是陈知仪的好话,牧氏听在耳里,暖在心里,随即以感动的目光看向陈知仪,让陈知仪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郡主可是有心了。”牧氏真诚的说。 “娘,媳妇只是将心比心,我娘家祖母总说,不管女儿当了谁家媳妇,终归还是有一颗女儿心,定有些心里话想跟娘家人说说。” 她顿了一下,有些不安的道:“媳妇知道相爷不爱热闹,累得娘也不好找人来聚,但这事媳妇跟相爷说过了,相爷说是他的疏忽,还让娘别见怪,所以媳妇就做主邀几位夫人来喝茶,娘不会不开心媳妇没先说吧?” “不会,怎么会呢。”她喉间像梗了什么东西似的,酸酸涩涩的。 其实司容没这么不近人情,她随时可以让娘家人来,但她太骄傲了,不想让娘家人看到自己被冷落,所以不敢回家也怕他们来,害得她娘觉得她是个薄情女儿,当然彼此 的联络就淡了,没想到如今这新媳妇不仅把人找来了,还替她找了台阶下。 “那太好了,”陈知仪眉开眼笑的直点头,又看着那些夫人道:“说好了,日后夫人们得空就来相府喝杯茶,一定得常来喔,不然小辈怎好意思找娘家的爹娘来呢。” 众人原本还觉得不好意思,但一听陈知仪这俏皮的说法,纷纷点头如捣蒜,说笑道:“那我们可真得常来,若没来,指不定让王爷王妃记恨呢。” 气氛正热络时,甫下朝的褚司容回来了,他没见外的让下人通传,而是一听说花厅有客人便来打声招呼。 众人一见到他,交谈声顿时消失,连忙起身,“……相爷,好。” 褚司容向惊慌的客人们微笑点头,目光扫过陈知仪时,俊美的脸上满是宠爱,接着看向牧氏,“娘,这么热闹。” “唉,是、是。”牧氏有些手足无措,毕竟这几年褚司容的性情大变,府里没有不怕他的,而她不过是他名义上的娘,哪敢真把他当儿子一样对待。 不过也不是只有牧氏如此,事实上除了陈知仪外,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尴尬又不安,毕竟宰相大人的冷厉寡言是众所周知的,气氛很难不变僵。 陈知仪走到他身边,微微一笑,“是我邀请娘的娘家人过来相聚的,我先前不是跟相爷说过了,未出阁前跟几位夫人便认识,还常往人家府邸讨吃讨喝呢。” “我知道,我也说了请客人来家里热闹热闹挺好的。”他笑逐颜开,见大伙紧绷的脸色和缓了些,才又看向几位夫人道:“司容比较忙,各位有空就常来陪我娘说话。” 几位夫人频频点头,怎么也想不到不曾接触过的褚司容原来这么和善,跟外面传言的压根不同,想来流言果真不可信。 事实上,这是褚司容第一次对牧氏这么和颜悦色,教她又惊又喜。 褚司容不忘继续帮爱妻做人情,歉然的对牧氏说:“知仪说我老板着脸让娘多有担忧,其实娘别担心,儿子只是不擅说话,儿子还要多谢娘这些年来这么辛苦的持家。” 牧氏感动得眼眶几乎要泛红,她突然觉得,有了这个媳妇似乎也多了一个儿子,也许……也许她晚年也不是没有依靠。 “这话不用说嘛。”陈知仪粉脸一红,有些羞赧。 褚司容微微一笑,对着众人道:“抱歉,我还有事忙,各位夫人请随意,不介意的话,今儿个就在这里用晚膳吧。”话落,他先行离开,让大家可以自在点。 稍晚,厨房就送来一道道热腾腾佳肴。 老总管躬身对牧氏说明,“太太,这是相爷交代的,让各位夫人务必尽兴。” 一整桌都是上等的山珍海味,还有上好的茶酒,每个人都可以感受到主人家的诚意,众人吃得开心、聊得开心,甚至陈知仪还着人备了些美味糕点要让宾客带回家,这一次聚会可说是宾主尽欢。 在送娘家人离开后,牧氏忍不住双手紧紧握着陈知仪的手,哑声道:“知仪啊,娘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知仪是娘的媳妇啊,娘何必见外,相爷也说了,要媳妇多跟娘学习呢。”陈知仪一脸真诚的说着。 牧氏顿时觉得眼眶湿湿的,感动油然而生。 自此以后,牧氏的心整个转向陈知仪,甚至把理家的事也全权交给她,还不厌其烦的一一教导。 这些种种看在心高气傲的阮芝瑶眼里,简直是火上加油,眼红的她想去找牧氏说理,在往牧氏院子的路上遇到正要去找陈知仪的牧氏,甚至跋扈的挡住人。 阮芝瑶怒声质问:“这到底是为什么?明明我进这个家比郡主还要久,怎么说也轮不到她来当家!” 她没想到自己这样没大没小、嚣张自我的举止更是彻底惹怒了牧氏。 “阮姨娘真是没规矩!有姨娘这般跟婆母说话的吗?再说了,相府的中馈本就该由正室嫡妻来掌,你一个姨娘半个奴婢有什么资格过问?”牧氏狠狠斥责她一顿。 没料到会被这样骂得狗血淋头,阮芝瑶气到说不出话来。 牧氏冷冷的又道:“再者,阮姨娘也没什么好冤的,如你所说,你明明进这个家的时间比较久,但相较于郡主对我的尊重贴心与嘘寒问暖,某人就显得虚应了事,我便更明白谁是真心对我好。”语毕,她甩袖走人, 牧氏身后的丫鬓看也不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阮芝瑶一眼,一一越过她。 阮芝瑶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的瞪着牧氏远去的背影。 这次她完全错估了形势,讨不了好之外,还处处受制受气。 去找褚司容告状吗?不!丈夫的心从来就不属于她,怎么可能向着自己;找娘家哭诉?不,这几年娘家的势力已随着公公卧病日渐式微,过去家门前总有想巴结的大小官员进出,但近年已是门可罗雀。 再说了,先前圣旨下来的时候,她被迫转为侧室,娘家人却连吭也不敢吭上一声,甚至为新婚的褚司容及陈知仪送来贺礼。 想到这里,她心里更酸了……不,不会一直如此的。她双手倏地握拳,她会想出方法反击,她过得不好,那么陈知仪还有褚司容就更没有权利过得好。 阮芝摇气归气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褚司容跟陈知仪恩恩爱爱、意惹情牵的令她恨得牙痒痒的。 或许该眼不见为净,但她无法克制自己,因为天天盯着两人夫唱妇随、共度晨昏。瞧瞧,不过是辰时,两人又乘马车出门了。 虽是冬日,但今日天气晴好,褚司容终于有空带着陈知仪来到久违的下城市集,气候虽凉,难得的冬阳现身,市集摊贩人潮极多。 马车一停,帘子掀开,褚司容先行下车,再伸手扶着美丽的娇妻下车,而熙熙攘攘的群众一见到这对醒目的金童玉女,莫不引颈争看。 因为女子是小贩们熟知的知仪郡主,众人也清楚前些日子皇上为其赐婚,所以她身旁高大俊美的男人就是宰相褚司容,但众人没想到的是,那个俊美无俦的男人竟也是熟面孔。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他就是相爷啊。” “真是一对璧人啊,恭喜郡主,恭喜相爷。” 两人相偕走进市集,一一与众人微笑点头,还有人直接送上摊上卖的东西给两人当新婚贺礼。 第 10 页 陈知仪走在其中,感受是最深的,举目所见,人群一样汹涌,吆喝揽客声一样热络,不一样的是,她不必再着男装与褚司容上街,她还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妻子,感觉像是在作梦一般。 才这么想着,他突然拉着她的柔荑快步往前走,一到较偏僻的市集后方,见无人注视,他才停下脚步。 她因脚步匆匆,伸手抚着胸口,气喘吁吁的看着他,“你怎么……” 她的唇猛地被他攫取,这个吻好火热、好狂妄,吻得她全身发软,若不是他紧紧的抱着她,她可能会瘫软在地。 第十四章 步步精心始复仇(2) 好一会,他终于放开了她,然后缓缓的笑了,笑得开心,甚至有些稚气,那表情有种形容不出的满足与得意。 “你做什么这样?”她又羞又喜,庆幸他坚持不要一堆随侍、丫鬟一路跟着,不然她多不好意思啊。 “我突然觉得好不真实,这一切好像一场美梦,所以我必须以这样的方式证明眼下的你是真的,眼下的幸福是真的,我亦是真的,而我们能再一次一起逛市集更是千真万确,不是梦、不是梦啊。”语毕,他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 她眼眶微红,喉间像哽了个硬块似的,说不出话来,他们心有灵犀,有一样的感觉,想到这里,她甜甜的笑了,真好,他们是真的在一起了。 两人做了一次市集巡礼,伉俪情深,羡煞他人。 回府后,他握着她的手一起走向绮罗苑,那凝睇着她的眼神深情得醉人,而这一幕全落在褚芳瑢跟巧儿的眼里。 褚芳瑢仍然骄纵任性,老是跟朱太平闹脾气,动不动就回娘家小住,这会儿见到两人恩爱异常,实在是一肚子怒火, 即使对象不再是巩棋华,但见到他那么专注深情的对待妻子,她就妒忌生恨。为什么陈知仪可以那么幸福,自己却要嫁个痴肥花心的丈夫? 站在褚芳瑢身后的巧儿心里更难受,相爷以言语嫌弃过她,却始终认定当年他是被她设计了,所以对她的付出弃如敝屣,从来都是漠然相对。而她本以为只有巩棋华入得了他的心,至少她平衡一点,没想到陈知仪也能让他动心,她好不甘。 夜幕低垂,天候更凉。 褚司容停下脚步,温柔的替陈知仪拉拢厚厚的披风,不愿让冬日寒风冷了她一丝一毫。 陈知仪抬头,伸手做了同样的事,与他相视一笑。 两人深情的眼中只有彼此,再无他人存在。 巧儿着实看不下去,落寞的脸上勉强挤出半点笑容,“奴婢先回清心苑。” 清心苑本是她一人所住,后来阮芝瑶降成侧室后,也被迫搬进清心苑。 “一起走吧,我也看不下去了。”褚芳瑢也受不了浓情密意的两人,撇撇嘴角,转身就走。她可不愿待会儿遇见了还得给陈知仪屈膝行礼呢。 两人一前一后的转往各自居处。 巧儿刚回到清心苑,正巧一名婆子送来这个月的月例。 “这月例的金额不对吧!”阮芝瑶光用眼睛看那只钱袋就知道与上个月不同,她气愤的看着送月例来的婆子。 “太太说了,前些时候是她糊涂了,忘了阮姨娘现在只是姨娘,哪能再领少奶奶的分例,再说现在在管家的是大少奶奶,一切当然得照规矩来。”府内婆子向来是狗眼看人低的,又道:“阮姨娘可是跟了好主母呢,这月银还是大少奶奶给加的。” 话落,婆子再也不像以前那般战战兢兢,冷哼一声便走了。 “身分降了不只一阶,吃穿用度自然不比从前。”说话的是巧儿,她领的月例更少,毕竟她只是一个通房。 不过跟一般奴仆比,通房、姨娘的月钱仍显丰厚,这点她是清楚的,但她就是想挑衅,更要让阮芝摇搞清楚现在这个家是谁在作主。 阮芝瑶脸色铁青的瞪着躺在桌面上的那包银钱,“真是欺人太甚!” 巧儿走到她身边,故意道:“其实大少奶奶现在跟太太相处融洽,贺姨娘也有说不出的怨呢。” 闻言,阮芝瑶看向巧儿,扬起笑。 如果巧儿不提,她都快忘记有这个人了,兴许那个人真能替自己想点方法,想看看如何棒打鸳鸯。 机会来得很快,在贺姨娘跟阮芝瑶仍想不到什么好方法时,就听到下人说褚司容接到皇命要去靖城办事,来回少说要半个月。 “这可真是百年难得的机会。”贺姨娘马上心生一计,与阮芝瑶咬耳朵后,只见阮芝瑶亦点头如捣蒜。 这一日,也就是褚司容离府的第一天,两人就到绮罗苑门口坚持要见陈知仪。 守卫很为难,绮罗苑对宰相府其他人来说仍是禁区,除了陈知仪之外。 “你去问问大少奶奶,我们真不能进去的话就请她出来,这总行了吧?”贺姨娘撇撇嘴角,一脸火大。 守卫点点头,也只能进去禀报,而陈知仪的确不像褚司容那么硬邦邦的,不仅将两人请进去,还叫小乐上茶。 事实上,她迟早需要面对她们,偏偏司容太担心她,总是把她保护得好好的,即使同住府中,要碰上面还真难呢。 “贺姨娘、阮姨娘,有什么事吗?”陈知仪温和的问。 “大家都是一家人嘛,先前司容因为他爹的事,跟我处得不太好,但说来也没什么。芝瑶刚成为姨娘时,心里不好受,但她也想开了,你们也是有缘才成为姐妹嘛,是不是?”贺姨娘微笑的看着坐在一旁的阮芝瑶。 阮芝瑶也是笑容满面,“是啊,所以妹妹虽然很羡慕姐姐,但绝没有嫉妒姐姐,这一切都是命定的缘分,妹妹只希望有机会也能伺候相爷。” 陈知仪维持一贯的笑容,但心里明白,她们突然来找她,绝不可能只来闲话家常, 毕竟她对她们的了解可比她们以为的多。 贺姨娘抬头打量了四周,忽道:“说来大少奶奶可能不知道,这绮罗苑是相爷生母生前的居处,如今好多年过去了,看这摆设都旧了,下人们还戏称这里就叫旧院呢。不过念旧虽好,可有些东西也该换了,不然总是会坏的。” “是啊,如果大少奶奶能趁相爷外出办事之际整修绮罗苑,给相爷一个惊喜,相爷一定会觉得高兴,大少奶奶觉得如何?”阮芝瑶接着建议。 陈知仪环顾四周,这里与景阳园相比着实陈旧多了,有些柱子甚至剥落掉漆,原来的华丽缀饰都因为岁月流逝而显得老旧,再不好好修缮维护,怕是过几年,也得整修。 思及此,她朝屏息看着她的二人微微一笑,“也是,是真的太旧了,谢谢你们,那就这么办吧。”虽然她很清楚这个建议并非因为善意,但院落陈旧是事实,她反而很高兴能替司容做点事。 贺姨娘跟阮芝瑶也开心的直点头,但两人很快的交换一个眼色,暗自认定绝对有好戏可看,毕竟这绮罗苑对褚司容来说有着特别意义,陈知仪这一动,褚司容绝对会气到休了她。 贺姨娘又接着道:“这府里的大小事都有人固定报告给相爷知晓,但这修缮绮罗苑一事,大少奶奶可得拿出当家主母的架子,要送口信的人闭嘴,不然就没惊喜了。” “当然。” 一番谈话后,陈知仪还真的特别交代送口信的侍从绝不可透露半点口风,另外她着老总管找来不少工人,并亲身讨论绮罗苑该怎么整修。 老总管颇担心,斗胆提醒,“要不要先问过相爷?” 就连牧氏都替她担心,“你这样决定好吗?这里对司容有很不一样的意义啊。” 牧氏欲言又止,事实上府内的每个人都知道褚司容对巩棋华的情感,因而有些人挣扎在说与不说之间,都担心万一破坏两人的浓情密意便罪过了。 陈知仪其实都明白,也知道每个人的挣扎心思,她笑着对牧氏说:“娘请放心,司容会喜欢的。” 。牧氏见她信心十足,只好再点明了说:“你说是贺姨娘跟阮姨娘向你建议的,你不觉得她们心态可议吗?怎么突然做这建议,娘觉得你还是别做了。” 一旁的老总管跟奴仆们也频频点头,脸上尽是关切,这个当家主母聪慧善良、待人亲切,从不端架子的,他们不希望她就因为这事被相爷休了。 见状,陈知仪忍不住笑了,“我知道,这几日不少人开口要我三思,就怕我被相爷责骂了。” 牧氏一愣,“那你还是决定要做吗?” 她用力点点头,“娘,谢谢您这么担心媳妇,媳妇真的很开心有您这么好的婆母。” 牧氏一向情绪淡然的脸孔难得的臊红,“我……”她不习惯被这么热情的对待,但知仪的确是个很得人疼的孩子,睿亲王府教导出这样的大家闺秀,着实令她折服。 “请放心,相爷绝不会对我生气的。”她握着牧氏的手,再看着老总管等人,脸上的笑容漾着满满的信心。 第 11 页 即使如此,宰相府上上下下莫不为她提心吊胆,小乐更是莫名焦躁,因为每个人都很担心她主子,偏偏主子一点都不担心。 有钱好办事,接下来的日子,工人们进进出出的、忙碌的整修绮罗苑。 褚芳瑢、巧儿心情极好,等着看好戏,阮芝瑶、贺姨娘也是眉开眼笑,但对褚司廷夫妇而言,就没啥感觉。 褚司廷仍找机会流连花丛,要真的妻管严,没机会外出,就找巧儿暗渡陈仓,反正,他手上的把柄足以将她吃得死死,让她上床伺候他。 日子在每个人不同的心思中度过,不过十日,绮罗苑已修缮完毕,陈知仪更是毅然决然的从景阳园搬进绮罗苑。 此举让全府上下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就连巩氏也忍不住一再开口问:“你确定?” “确定极了。”陈知仪笑开了花一般的容颜,犹如冬日的暖阳,璀璨耀眼。 第十五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1) 褚司容回来了! 宰相府从大门侍卫到各院下人都面露紧张,还不自觉的跟在他身后,褚司容走了几步,他们就跟着走几步,他停下脚步,他们亦急煞脚步,他走他们走,他停他们又停。 褚司容走了几步后,脚步急停的回头看着他们,“有事?” 每个人紧急的顿住脚步,有志一同的摇头。 “相爷回来了。” 此时,听闻他回府的阮芝瑶、贺姨娘已急急的迎了出来,面带笑容的向他福身。 褚司容蹙眉,回过身。真是难得,她们竟然连袂的出来迎接他,但为何独独不见知仪?按理她应该是最迫不及待迎接他的人,难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他脸色丕变,脚步倏地加快,原本跟着不动的下人们也急急的跟上前去。 “哈哈哈,瞧他的脸色,看到没有?肯定有人去向他报告了。”阮芝瑶难得这么开心,总算有机会一吐怨气了。 贺姨娘也一样等着看陈知仪的笑话。打从陈知仪嫁进门后,便只跟牧氏一个鼻孔出气,也没将她放在眼底。 巩氏、牧氏则等在绮罗苑,两人实在不放心让陈知仪一人单独面对诸司容的怒火,所以尽管陈知仪拍着胸脯要她们放心,她们还是坚持留在她身边。 绮罗苑已焕然一新,门窗梁柱重新雕饰,院子重铺了白色鹅卵石,再植松竹、牡丹、腊梅,让四季皆有景,另外还建了从主屋至桃花林中桃花源的长廊,得以遮风避雨。 桃花源只有稍加修缮,仅将厅堂改为三面开窗,春天时得以处处见桃花笑,此时虽为冬日,但第一场初雪未落下,尚未落尽的枯叶点缀着光秃秃的桃枝,搭上蓝色天际,倒别有一番景致。 不过,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 终于,褚司容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入她们的眼帘。 巩氏、牧氏见他脸色难看、脚步又急,一颗心都沉到谷底了。 见他大步朝着站在她们中间的陈知仪走来,巩氏想也没想的就走上前,“司容啊,这件事其实是祖母的主意。” “不是,司容,是娘看这绮罗苑实在太老旧,才让媳妇着人整修的。”牧氏也急忙走上前,将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揽。 但褚司容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似的,大步跨过两人,然后——紧紧抱住巧笑倩兮的陈知仪,“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吓到我了。” 巩氏跟牧氏互看一眼,都傻了。 站在一旁的小乐原本还害怕到用手蒙住脸,就怕相爷吼人,没想到情况出乎意料。陈知仪粉脸涨红,小小声抗议,“快放开我,祖母跟娘都在看呢。” 褚司容根本没看到她们,她这一说,他才放开她,回过身对着长辈们道歉,“祖母跟娘也在这里,抱歉,我没注意。” “那你也没注意到这里有什么不同?”巩氏连忙捣住自己的嘴。哎呀,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牧氏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从院门走到这里都毫无感觉? 这一提,褚司容才注意到绮罗苑不一样了,“怎么不过半个月,这里就变得这么簇新雅致?真美!” 牧氏跟巩氏倏地瞠大了眼,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陈知仪笑着点头,“对啊,请了工人们连夜赶工呢,你喜欢吗?” 他温柔目光凝睇着她,“你喜欢我就喜欢。” 她脸儿红透,没想到他现在说起这些甜言蜜语这么自然。 巩氏、牧氏一听可也红了脸,这话还真是年轻人才会说的肉麻话;小乐则是拍拍发烫的脸,心想雨位主子真不害臊,虽然她渐渐习惯了。 巩氏见小俩口对视的眼眸含着对彼此深深的眷恋,突然感动的流泪。 陈知仪还是记得长辈在场的,她羞怯的移开目光,正巧看到巩氏脸上的泪水,连忙出声关切,“祖母,怎么哭了?” “老太婆想说几句杀风景的话,但知仪啊,祖母是真的很高兴。”巩氏尴尬的拭去泪水,话也说得没头没尾。 牧氏听明白了,向她摇摇头,示意她别说。 巩氏不吐不快,她握住褚司容的手,“你对绮罗苑的感情,最多是因为棋华吧?祖母知道你这四年多来是怎么过日子的,祖母一直希望你能放下对棋华的感情,可以找个人爱你、陪伴你,但一直不敢对你说,今儿个你总算愿意放下,这样很好,相信那个善良的孩子在天上看到了,也会替你高兴的。”说着说着,她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褚司容没说什么,只是拍拍巩氏的手,转头看向陈知仪。 “娘,你这真的是……”牧氏觉得不妥,担心的看向陈知仪,就怕她追问,到时候惹得小俩口不愉快。 “娘,没关系的,而且我同祖母一样,相信巩姐姐在天上一定会很开心看到现在的司容。_陈知仪直视着她们笑道。 牧氏一愣,脱口而出,“你知道棋华的事?” “是,儿子全告诉她了。”诸司容笑看着身边的可入儿,目光再对上一脸惊愕的巩氏,又说了一遍,“所以祖母不用担心,知仪都知道了。” 这下子,巩氏、牧氏可真的松了口气,但也确定褚司容已经完全走出与巩棋华的情伤,有了新的幸福。 巩氏、牧氏也知道小别胜新婚,不打扰二人,还笑着要小乐跟着她们离开。 褚司容握住陈知仪的手,同时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心意相通的再次对视,眼里都有着对她们的歉意。 陈知仪尤其对巩氏感到歉疚,她无法让祖母知道陈知仪就是祖母心心念念的巩棋华,毕竟多一个人知道她的身分就多一分危险,这是她跟司容的决定。 “走吧,你带我好好瞧瞧我们的新房。” 闻言,她粉脸微红,因为他的眼里有她熟悉的情欲. 在那灼灼目光注视下,她连路都走不好,而他不想等了,随即俯下身以吻封缄,一记火热的吻,便让她真切感受到他的急切与欲火。 褚司容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回到主屋,并温柔的将她放到床上,将半个月来分别的思念尽付在缱绻激情的缠绵里。 贺姨娘、褚芳瑢、阮芝瑶跟巧儿四人怎么也不敢相信,陈知仪擅自整修绮罗苑,不仅没得到褚司容一封休书,褚司容还很满意,更高高兴兴的同住,夫妻鳒鲽情深不说, 陈知仪更是坐稳当家主母的位置,让她们是更气更恨了。 另外,也不知是否是新婚的好运气,褚司容更受皇上宠信了,所有的政事、折子都交由他去处理,他政绩过人,百姓日子过得舒心,生活也跟着变好,税收当然跟着拉高,市井小孩甚至会传唱“国有褚相爷,太平盛世到”。 平民百姓赞美他,对皇帝的无所作为也没有太多的议论,反而赞皇帝懂得重用良臣,博得仁君之名。 这一次,褚司容前往靖城,其实就是跟着皇上微服出巡,访察民情,而这一趟皇上满意与否,从早朝的状况就得以一窥真实。 金碧辉煌的朝堂上,陈嘉探高坐龙椅上,一旁还放置了一把雕刻细致的楠木座椅,那是他赐坐给褚司容的。每日文武朝臣向他朝拜后,便向褚司容一一汇报国事朝政。 此时一名地方税务监督正在禀报某县城的税务状况,虽然是向褚司容报告,但陈嘉葆依旧无聊得想打呵欠,心里想着后宫新纳的多名美妃,就愈想离开这。 “好了,众爱卿听旨。” 百官们立即躬身听旨,“皇上。” “有本直接向宰相奏报,一切交由宰相直接处理,朕另有要事,先行退朝。” “臣领旨。” 褚司容随即起身,与群臣一起对着陈嘉葆拱手道:“臣等恭送皇上。” 陈嘉葆在几名太监的簇拥下先行离开殿堂,但早朝持续着,没有人觉得皇上在不在有啥差别,而这一幕完全落在站在侧殿的阮太妃眼里。 她无法不忧心啊,看看这些认真议政的朝臣们,过去有不少人喜欢打混摸鱼、欺上瞒下,现在却在褚司容的铁腕手段下变了,没人敢怠忽职守,吏治渐渐清明,国库也日渐丰盈。 第 12 页 她不甘愿的看着俊美无俦的褚司容,他俨然就是一个百姓口中的仁君。 怎么会?!那个在乎社稷百姓、拥有王者风范的帝王该是她的皇儿啊! 她跟临安冒了巨大风险计画的事,想成就的绝非是眼前这一幕!要是临安在此,心也会跟她一样的痛吧,先皇在时,吏治腐败、陋规成风,现在吏治清明、国家日渐强盛,却不是成就于她的儿子。 咬着下唇,阮太妃轻声问着身后的太监,“前右丞相大人的病还是没有好转吗?” “是的,太妃娘娘,听说大人的身子仍相当虚弱,宰相府并不希望任何人前往探病,就连相爷大喜之日,前右丞相大人也未曾露面。” 没露面……她几乎可以确定临安是被褚司容架空了权力、被软禁了。 她不安的眼神再度落在褚司容的俊脸上。怎么办?她竟有种白忙一场、那个计画并没有成功、一切都回到原点的感觉。 阮太妃瞪着诸司容英姿勃发、整个人充满王者气势的模样,一口贝齿几乎要咬碎。 不!不可以!不该是这样的!她骤然转身,脚步未歇的直接往皇帝寝宫而去,身后的宫女、太监虽不明所以,仍脚步匆匆的急跟上。 第十五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2) “太妃娘娘,皇上说了不许任何人……” 一到皇帝寝宫,阮太妃不顾守卫阻挠,强势进入,不意外的,就见陈嘉探躺卧在龙床上,左拥右抱两个绝色美人。 “母妃怎会前来?”他口气略显不耐烦。 两名妃子连忙下床,向阮太妃屈膝行礼后,匆匆离去。 阮太妃紧绷着一张风韵犹存的脸,“皇儿是不是应该将时间放在国家大事上,而非全权交由宰相处理?” 他撇撇嘴角,“聪明人不必事必躬亲。” “可皇儿才是帝王,重要决策都应该由你……” “母妃!”他没好气的打断她的话,“朕悦纳忠言、重用良臣,国家强盛、百姓安居乐业,这不就表示朕是个明君了,更何况,经宰相手处理的国事,母妃可有听到什么民怨?” 阮太妃被问得语塞。 “母妃应该知道,先皇在位时,民怨多么沸腾啊,可这次朕跟宰相微服出巡,所见都是国泰民安,在朕忍不住得意的拍胸脯说出朕就是当今皇上后,老百姓还争相跪拜说朕是仁君。”想到当时的画面,陈嘉葆洋洋得意起来。 “可是……” “行了!母妃不必担心,宰相办事,朕放心,母妃也别浪费朕的时间了。” 阮太妃担心到扯紧了帕子。 她该怎么办?她无力挽救一个在不久的将来就会看见的悲剧,皇儿愈来愈像荒唐好色的先皇,而裙司容却愈来愈像当年的临安,不,他甚至做得更好。 “来人!送朕的母妃出去。”见她硬是杵着不动,陈嘉葆干脆下令送客。 “等等,母妃还有事要说,前右丞相大人已卧病多月,皇上看在他辅佐先皇有功的分上,可否……” “母妃!”陈嘉葆的脸色真的很差了。“褚临安就是有功,朕才让他退休养病,母妃莫要再提他了,再提,朕会以为母妃是不是跟他有什么特别关系,才会在这段日子动不动就要朕去看看他。” 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然不是,只是人要懂得感恩……” “够了,母妃,朕要沐浴梳洗了,来人,伺候!”他边吼边脱衣物,快步往后方相连的浴池走去。 这下子,阮太妃不离开也不成。 怎么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褚司容成了无名有实的皇帝吗?不!不成! 阮太妃在返回寝宫后,差了人去将过去跟褚临安交好的伍得天请进宫来。 两人辟室密谈,伍得天多次面露为难。 “此一时彼一时啊,前右丞相已无势无权,但宰相权势正如日中天。” 阮太妃没说什么,仅回头看了宫女一眼,该名宫女立即捧着珠宝盒上前放到伍得天面前,并打开盒盖。 一盒子金灿灿的黄金玛瑙珠宝,一件件看来都是价值连城,伍得天眼露贪婪之光,微笑的点头,“贪财、贪财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眼下也只能这样做了,阮太妃回以一笑。 当褚司容正在朝堂上倾听国事时,陈知仪则回了一趟睿亲王府,与娘家人共进午膳,结束后才返回宰相府。 刚要回绮罗苑时,便听到右边褚司廷夫妻住的院落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还有东西落地的乒乒乓乓声。 陈知仪不解的走近前,却见几名下人站在屋外不敢进去,却又频频探头看。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几个下人猛回头,乍见是她,急急上前行礼,“大少奶奶好。”但要回答问题时, 还是面面相觑、支支吾吾的,“奴婢们、奴婢们……不敢讲。” “二少爷知道会打人的。”其中一人低声道。 陈知仪蹙眉,想到过去褚司廷的荒唐,心里担心起何茵茵,直觉的往前走。 小乐马上拉住她,“小心啊,大少奶奶,里面东西丢得乒乒乓乓的,万一砸到大少奶奶,大少奶奶受伤了怎么办?” 其他下人跟着点头,“先别进去吧,大少奶奶,二少爷跟二少奶奶每回都将屋子里砸得一片狼藉,还是别进去的好。” “可是……” 陈知仪话还没说完,褚司廷已火冒三丈的甩袖走出来,一边回头咬牙怒吼,“凶婆娘,不过碰一下又没什么,就说我对新来的丫鬟毛手毛脚,有你这河东狮在,本少爷还能做什么,该死,又咬又打的……” 才回头,怎么也没想到陈知仪竟然也在,他脸色一阵尴尬,“呃,嫂子,那个……我出去一下。” 陈知仪看着颇为狼狈离开的褚司廷,不一会就听到屋内传出何茵茵的哭泣声,想也没想的,她继续往里面走。 小乐追上前,“大少奶奶……” “你守在外面就好。” 她走进房门半开的室内,转进内屋,柳眉一拧,屋里果真是惨不忍睹,花瓶、古董被摔成满地碎片,桌上的杯壶也全落了地,还有床榻上的枕头、被褥也全被扔在地上,而何茵茵就趴在床上哭泣着。 “二弟妹还好吗?”她走上前关心。 何茵茵猛一抬头,一见到是陈知仪,连忙擦拭脸上泪水,“嫂子都看到了?” “我没看到,但……听到了。”她坦率的说着,“二弟妹没受伤吧?” “嫂子是怕他打我吧,哼,他哪来的胆子,我可撂下话了,他敢打,我就让他当太监!”她说得气愤,口气十分强硬。 陈知仪微微一笑,“那很好,嫂子就放心了。” 何茵茵一愣,看着美丽动人的她,那双黑白明眸里有着真诚,想也没想的,她脱口而出,“嫂子可以跟我聊聊吗?虽然我知道,嫂子嫁进来后,我们并不亲近,但那是因为要管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丈夫,我实在没有太多心力去跟别人寒暄。” 何茵茵难得的说了一大串话,她自嫁进府后,一直没有什么人可以谈心,心里积了太久的郁闷也无人可倾诉,此刻心情很糟,再不说,她可要疯了。 “当然可以,嫂子一直希望我们可以成为朋友。”陈知仪微笑点头。 见状,何茵茵回以一笑。 与陈知仪在床榻上并肩坐着,何茵茵露出一抹哀愁的苦笑,“这桩婚事,我一直是不愿的,但身为女儿,哪能自己决定婚事,司廷过去就风流,我虽努力让他怕我,可他畏妻依旧好色,一是阳奉阴违。”说到这里,她气得眼泪直掉,“说真的,看到嫂子跟大伯感情那么好;我真的好羡慕……” 陈知仪很想出言安慰,但她太了解褚司廷,要他回归正途,大概只能奢望下辈子。 “你知道吗?我最气的是他不只对新来的丫鬟毛手毛脚,他还……”本要冲口脱出,但在看到陈知仪的脸庞时,她又急急的闭口。 “怎么了?没关系,弟妹想说什么就说,今日的话嫂子不会同外人提。” 何茵茵皱起柳眉,似在思考,但最后有了决定,“不,我倒希望嫂子同大伯说说,免得日后出了家丑,而且……我也能有理由离开这里。” 她愣了愣,“这么严重?” “我早看透了,嫁给褚司廷,往后只有悲惨的命运,所以大嫂会帮我吧?”何茵茵突然急切的拉住她的手,眼眶泛红,“我受够了,我不敢奢望能找个像大伯一样爱妻的男人,但至少不必担心哪天得了脏病,浑身发烂而死啊。” 陈知仪只能先点点头,她与何茵茵虽然不熟,但从她的言行已看得出她是个真性情的好姑娘。 何茵茵在做了一个深呼吸后,一脸严肃的看着她道:“我曾经不小心看到巧儿跟司廷在东院客房苟合。” 陈知仪倒抽一口凉气,“弟妹会不会搞错了?” “当然不是!我原本气得要推门而入,但忍住了,这事闹大了,府里人的脸面都丢尽了,但我不甘愿,巧儿是大伯的通房,怎么可以跟司廷苟合,且听两人的交谈,两人暗通款曲的事绝不是一朝一夕。” 第 13 页 当晚,陈知仪便将从何茵茵那听到的事告知褚司容,这让他陷入沉思中。 “司容?”她有点担心的轻声唤他。 “你还记得我说过自己从未碰过巧儿吗?” 她点点头,突然明白了他在指什么,“所以一开始就是……” 他冷冷一笑,“某人的麻烦大了!来人,去将二少爷叫来!” 片刻之后,褚司廷大摇大摆的走进绮罗苑的厅堂,但他一脸困惑,显然不明白自己是走了什么好运,竟然能踏进大哥的禁区,更没想到的是,大哥还一脸笑容。 “大哥有事要问你,希望二弟知无不言。” “好。” “巧儿是你的女人。” “是……呃,不是!不是!”褚司廷的脸色瞬间大变,吓得频频摇头。 但褚司容像没听到似的,继续笑盈盈的看着他道:“而且多年前就是你要了她的处子之身后又嫁祸给我。” 褚司廷频频摇头,但脸色已见惨白,最隐密的事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揭穿,他常然又慌又乱。 “巧儿已经承认一切了,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知道。”褚司容依然带着笑意紧盯住他,但笑意未达眼底。 那个该死的贱人竟然出卖他!褚司廷吓得手足无措,惶恐的跪了下来,“不干我的事,不干我的事,是我姨娘叫我做的啊!” “很好,那就把事情源源本本的说出来,不然我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伤害二弟的事来,像是一手掐死你,还是拿刀挖出你的心脏?”黑眸闪动着冷冽杀气,唇畔则扬起一抹残佞微笑,可以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但裙司廷也发现自己被骗了,巧儿肯定没说,不然怎么还要他说,但已来不及了,他现在不得不说。 他打了个寒颤,咽了口唾液,“那一夜姨娘不是特去找你吗?那衣服上有迷香,她跟巧儿先服下解药所以无事,但大哥你就被迷昏了,姨娘、我妹、巧儿三人合作,有的灌你酒、将你的衣服脱掉,有的忙将房间弄得一片狼藉,后来我撕裂她的衣服,在你房里要了她,她身上的吻痕抓痕是我弄的,但你身上的就是她弄的了,不关我的事。” 第十六章 其人之道还其身(1) 褚司廷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坦承了之后,当夜,褚司容便让人将所有相关人等全请到厅堂来,一开始贺姨娘、褚芳瑢、巧儿还有些困惑,但在见到褚司廷也在,且哭丧着一张脸时,三人都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当褚司容说出当年嫁祸陷害他强占巧儿一事时,褚芳瑢吓得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巧儿则直接跪坐地上,低头哭泣;贺姨娘仍站得直挺挺的,但神情苍白,不时的吞咽口水。 褚司容冷冷的看着三人,目光落在贺姨娘脸上,“是姨娘出的主意?” 陈知仪也看着贺姨娘,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陷害褚司容,强将巧儿给了他? “是、是芳瑢。”她艰涩的看向女儿。 “姨娘!”褚芳瑢简直无法相信生母竟会拉她垫背。 “是你啊,是你看到司容跟巩棋华在桃花林幽会,特地跑来告诉了我……”她将事情发生的来龙去脉一一说出,也包括了她的私心。 语毕,四周陷入一片沉静。 “为什么?即便你从小就骄纵任性,但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褚司容突如其来的出声咆哮,每个人都吓到了,包括了紧紧握住他手的陈知仪。 她能理解他的愤怒,原来这一切不幸的开端就始于褚芳瑢。 褚司容是真的恨极了,他的手紧紧回握着爱妻的手,双眼则是死瞪着褚芳瑢,“该死的,给我说清楚!” 她怎么敢回答。褚芳瑢吓得泪如雨下,什么也不敢说。 “因为她、她喜欢大哥啊!总是偷偷看着大哥……我指的是那种男女间的喜欢。”褚司廷被这气氛吓得直发抖,他什么都愿意说,只要能离开这里。 褚司容浓眉一蹙,陈知仪则完全愣住了。 贺姨娘脸色一变,难以置信的看着在瞬间脸色刷白的女儿,“怎么会……芳瑢啊,他、他是你亲大哥啊!” 褚芳瑢看到每个人都将目光投向她,她愈来愈慌、愈来愈急,终于忍受不住压力而爆发出来。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明知与大哥是兄妹,可是一颗心就是系上了,本来就不甘心祖母特别疼巩棋华那个外人,又发现她跟大哥相知相爱,我就更讨厌她,我就是嫉妒,就是看不得巩棋华有好日子,所以……我去找姨娘……呜呜呜……”她哭到说不出话来。 陈知仪看着涕泗纵横的她,心情复杂无比,她再怎么都想不到褚芳瑢讨厌自己的原因,竟是因为心仪褚司容。 褚司容抿紧了薄唇,气愤的目光一一扫过贺姨娘母子三人,最后落在巧儿身上。 “大少爷,这不是奴婢的错,奴婢是被逼的,”巧儿泪如雨下的跪爬到他面前,磕头控诉,“贺姨娘是奴婢的主子啊,不管主子要奴婢做什么,奴婢都只能照做……呜呜呜……后来二少爷总拿这件事逼奴婢苟合,奴婢担心东窗事发才被迫……呜呜呜……” 贺姨娘跟褚芳瑢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将责任撇得这么清楚。 褚司廷更火大,“臭婊子,就算一开始是被逼的,后来还不是哼哼啊啊……” “那是奴婢希望赶快结束啊,奴婢其实生不如死,却无法跟任何人求助……呜呜呜……”她哭得好不凄惨,因为——现在的她必须快点选边站。 褚司廷这下是气得跳脚,指着她痛骂,“骗谁啊,老子经手的女人不知凡几,是真享受还是装的,难道老子会分不清,你骨子里就是淫荡的……” “够了!”褚司容冷峻的打断他的话。 褚司廷这才又回了神,急急的跪了下来。 陈知仪的目光则一直锁在低头哭泣的巧儿身上,注意到她边哭边以眼角余光偷瞟着褚司容……看来巧儿果真不是她记忆里乖巧单纯的女孩。 “都给我滚!全部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明天你们就会知道我要怎么处置你们!”褚司容知道自己快失控了,现在得让他们通通离开,不然他想杀人了! “什么处置啊?巩棋华都死了,要真有错,全是姨娘出的鬼主意,就处罚她一人就好了!”褚司廷马上急着献主意。 “你还知道我是你姨娘吗?”贺姨娘差点没气疯了。 “不干奴婢的事,奴婢是受害者啊,”巧儿跪在地上拚命哀求,“让奴婢留下来,求求你们……奴婢是被迫的,奴婢可以回去当丫鬟,奴婢老家已经没有人了,就让奴婢留在府里赎罪吧。” “你受害?你还真敢讲!”褚芳瑢气她那副可怜兮兮受害者的模样,“若说巩棋华会在太子那边受虐到一身病痛回来,你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你来求我、跪我,让我想办法把巩棋华赶出府,我才安排李雪到府里,这样你也要说自己是受害者吗?” 巧儿焦急的为自己的行为解释,“那是因为奴婢想伺候大少爷,但大少爷的心都在表小姐身上,奴婢只是想伺候……真的,真的,请你们要相信奴婢……呜呜呜……” 几个人争相辩解,此起彼落的吵了起来。 “砰”地一声,褚司容怒捶桌子,全身涨满怒火的道:“你们这些该死的人,狗咬狗,全咬出来了!” 吼声乍歇,贺姨娘等人怯怯的看向他,一股凉意顿时从背脊窜上,个个脸色惨白,气氛静寂下来。 陈知仪闭上眼,心里顿时生起好深好沉的悲哀。巩棋华怎么能不死呢,这么多人惦记着她、算计着她,而她竟毫无所觉……她、过去的她也太悲哀了。 褚司容虽是满腔的怒火,但他也注意到妻子的缄默,宽厚大手不舍地轻握她的小手,再紧握一下,无声的传递他的关心。 她张开眼眸,眼里隐隐泛着泪光,但再看他时,已用眼神示意要他别担心。 褚司容深吸了一口气,特地叫了府里侍卫头子进来,吩咐道,“让你的人将他们全部带出去,他们回房后,派人守着,一个也不许出府去。” 虽然不明所以,但侍卫头子照做了,而被带出去的人个个脚步虚浮,神情呆滞。终于,厅堂内只剩两人。 褚司容察觉到妻子的疲累,主动的抱起她,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给了他一个虚弱的笑容,他抱着她回到内屋,两人静静依偎着,仍陷在那丑陋真相给的震撼里。 不多时,小乐来请示用膳,褚司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只见她摇了摇头。 “我也没胃口。”他指示小乐不必准备,晚点再用宵夜即可。 寂静与沉默依旧。 终于,他开了口,“我要严惩他们、清理门户,不能还有下一次,我要保护你。”陈知仪咬着下唇,思量着。 “不能心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低头凝睇她仰起的脸,“上苍怜我,给了我第二次爱你的机会,但我不能也不要有第三回。” 第 14 页 “我只是在想……” “不行!那些人在你死后可曾有反省忏悔?没有!他们做了更多恶劣的事,你的一时仁慈有可能会害更多无辜的人受伤,那还可能包括你。” 一想到这一点,黑眸闪过一抹痛楚,那是曾经失去她的痛,即使她现在已经回到他身边,但当时的痛太深刻,他仍无法遗忘,午夜梦回甚至常常惊醒。 她不舍的抬手轻抚他的脸孔,允诺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那是另一件事,他们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你不需要心软。”见她仍旧迟疑,他继续道:“不要以为她们变善良了,从建议你整修绮罗苑一事,便可证明她们仍在使坏心眼,你不能否认。” 她点点头,“好,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全赶出去,一个也不许再踏进宰相府一步!”他冷绝的说着。 她思索一会,才缓缓道:“其实我会犹豫并非不赞同你的处置,而是……你还记得之前你让皇上下旨赐婚时,我请求你让阮芝瑶及巧儿都留下的事吗?” 他点点头,“你要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所以……巧儿不能离开?” 她露出一抹微笑,像是赞扬他的聪明,“除此,今日这事也让我隐约觉得,兴许贺姨娘也是知情的,所以她也不能离开。” 他摇摇头,“我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还是不能说吗?” 她定定的看着他,“其实让她们留下只为逼出一个真相,一个害死巩棋华的真相!” 他怔愕的瞪大了眼,整个人呆住了。 她退出他的怀抱坐正后,吸了一口气,才将当年可能是因为药汤有问题才会丧命的事一一说出。 “这也是娘家祖母让我接触药草后,我与她讨论到此事,她判断情况不单纯,是药出了问题。” 褚司容难掩自责,“天啊,我……我怎么会毫无所觉,该死的!” “那时候的你守护我都来不及,怎么还有心思去想有人欲加害于我。” 他低咒一声,“太可恨了!这事我一定要查得水落石出。” 她连忙摇头,“不,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况且你要忙的事情已经太多,这次就交给我,我有自信能揪出真相。” 看着温婉但也坚强的她,他忽道:“你变得很不一样。” “我娘家祖母说,人总是要成长,而成长必定付出代价,所以你变了,我也变了,现在,”她顿了一下,用坚定的语气说:“现在是别人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因她的话,他的黑眸变得深邃,俯身在她的额际轻轻印上一吻。其实,他心里还是有好浓好沉的歉意。 翌日一早,一样在昨天的厅堂,一样是一场家审。 除了仍被软禁的褚临安外,府里的人大多都到场了,巩氏、牧氏、贺姨娘母子、阮芝瑶、何茵茵、巧儿,下人们则全在厅堂外,不得进入。 褚司容、陈思仪居中而坐,巩氏、牧氏、阮芝瑶、何茵茵则分坐两边,贺姨娘站在众人面前、褚芳瑢、褚司廷、巧儿全跪着。 一开始不明所以的人在听到褚司容命令褚司廷将昨天说的事重述一遍后,也全清楚了,他们有惊愕震怒的、有出言苛责的,跪着的三人将头低到不能再低。 褚司容看着陈知仪,她点点头,因为他们昨晚已讨论好如何处置这些人。 褚司容神情冷鸷的看向褚芳瑢,“芳瑢从今而后,不许再踏入宰相府一步!” 闻言,褚芳瑢脸色刷地一白,这表示她以后没有靠山了。 “芳瑢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许回府也就罢了,那我呢?我儿子在这里、媳妇在这里……”贺姨娘双手紧握成拳,整个人僵硬如石头,就担心与女儿同运。 褚司容冷冷的瞪着她,“念姨娘年岁已大,在父亲身边伺候已久,便留府思过,但二弟必须离府,我已派人安排他到南方城镇做生意,银两、奴仆、宅子,我都备齐了,可往后我不会再资助一分一毫,能够有所作为,还是穷困潦倒,都看他自己了。” 巧儿怯怯的抬头,“奴婢要留下,奴婢不跟二少爷。” “你可以留下,但恢复成丫鬟的身分,下人要做的事,你一样也不能少,不过你就不用搬了,还住原来的院子。” “谢谢、谢谢,巧儿谢谢相爷成全。”她泪如雨下的直磕头。 她心想,只要能留下来,她就还有翻身的机会,毕竟她还有可以压制贺姨娘及阮芝瑶的秘密,她昨晚可是彻夜未睡的细细思考过了。 “姨娘跟我去吧,还有茵茵。”褚司廷一脸苍白的看着两个女人。 “我就不去了,大哥已经替我另外安排了。”何茵茵拒绝了,只因嫂子一早就到她房里谈及后续的事,并承诺大伯会给她一个最满意的安排。 “没错,这桩婚事不存在了,是司廷的私德不好,所以你没资格给茵茵休书,你们算我作主和离,不过茵茵不想回娘家,所以大哥会另外替你安排,还有大哥就收你当义妹,以后大哥保你衣食无虞,若有良人,大哥会很乐意替你办嫁妆。” “谢谢大哥。”何茵茵哽咽了,她终于可以离开褚司廷这个烂丈夫。 第十六章 其人之道还其身(2) 妻子就这么没了?!褚司廷铁青着脸,再看向生母,“姨娘,我们整理一下就走,这里我也待不下去了。” “我要留下来,司容说我可以留下。”贺姨娘不是笨蛋,自己的儿子有多么不成材,她比谁都清楚,儿子根本挥霍无度,是宰相府家底深厚才能让他四处摆阔,一旦没 有宰相府当靠山,餐风宿露、喝西北风的日子绝对不远。 褚司廷难以置信的看着转开脸不看他的生母,再看向头垂得低低的妹妹,以及冷冷瞪着自己的妻子,“好、好、好,我绝对要让你们后悔。”他怒气冲冲的起身甩袖走人,但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大哥安排的人呢?总得有人给我带路。” 褚司容冷笑一声,唤来侍从,一名侍从领着他出厅堂,略微整理行囊后离府。 稍晚,何茵茵娘家致远侯那边便由褚司容出面,他先送上歉礼,以自己弟弟私德败坏来结束这段婚姻,并说明已收何茵茵为义妹,另安排住处,好避开纷扰。 褚司容权势财富逼人,送上门的歉礼可是黄澄澄的十箱黄金,让侯府足以挥霍两辈子,一个庶女换来十箱黄金及宰相大人的义妹身分,致远侯当然笑盈盈的答应。 于是,一场风暴暂息了。 只是经过这事件后,陈知仪开始在府里安排耳目,尤其对巧儿的为人处事做了探听,将几件事凑起来后她可以肯定,看似柔弱乖巧的巧儿,其实心计深沉、擅于挑拨。 所以巩棋华的死,或许巧儿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者,而阮芝瑶就像个被宠坏的金枝玉叶,因此在这件事上,极有可能成为被巧儿操纵的傀儡。 但这些全是从她们的个性臆测,要如何让她们露出马脚好查明当年的死因呢?她还不知道,况且贺姨娘的角色又是什么?是默许还是参与其中? “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这一晚,夫妻俩在房内独处,褚司容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因为她替他解下外衣后,就定住不动,神游去了。 她抬头看他,愣愣的问:“帮什么?” “让真相水落石出。” 她想了想,点点头,“好,那就请你拨一个可以信任、武功不错的人给我用。” “行,但其实我就可以了。” “不,你太显眼也太忙了,我只要你不动声色的,看我如何让她们不打自招。” 他宠溺的笑了,“看来你有方法了。” “嗯,还是参照你让二弟吐实的方法,这也勉强称得上是见贤思齐。”她站到他身后,他则在椅子上坐下,让她得以解开发带、为他梳发,这已成了他们睡前的习惯。 “你听来很有把握。”他没回头,但从她语气中听出她的自信。 “嗯,除非她们没做亏心事,不然一定有用。”她拿着乌木梳细细为他梳理,现在的生活她很知足,白日与婆母一起管理家务,晚上得以与丈夫聊些心里话,日子平凡却是再幸福不过。 褚司容握住她拿乌木梳的小手,让她侧坐到他身前,他为她解下发髻,见那头如云乌丝在温暖的烛火映照下绽放柔亮光泽,他不禁接过她手上的梳子,改由他为她梳理,轻柔爱怜。 陈知仪满足一笑,下巴靠在他的肩膀,像只满足的猫儿。 屋子里的气氛甜蜜而温馨。 他知道她有些变了,但他欣喜于她这样的改变,一来她有一副健康的身体,不再需要他处处小心照顾,而她待他依然真诚、像个孩子,且她能照顾自己、让自己过得更好,也能照顾他、照顾府内大小。 更重要的是,她完全不在乎现在的他是个对别人心狠无情的人,甚至是一个将自己亲生父亲圈禁起来的不孝逆子。 第 15 页 她包容、体谅、明白他心里的挣扎,愿意成为他生命中的美好,支持与抚慰他。 她,仍是他的太阳,让他的生命有了光与热。 思及此,他更没有忘记那些让她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身心都被凌迟的恶女——当年的太子妃、雪才人等多名妃子他全都记上了。 因此他私下透过自己对陈嘉葆的影响力,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那些恶女一个一个送进冷宫,罪魁祸首李雪则被送往皇陵守陵。 但这些种种他都没打算让她知道,她现在过得快活自在才是最重要的。 “下雪了!是今年的初雪!” 她的惊喜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他看着她站起来,盈盈明眸望着窗外,天空正飘下皓皓白雪。 陈知仪注视着窗外的雪,再收回目光,看向露出满足微笑注视她的褚司容。 他起身走近,缓缓低头,深深的吻住她。 她知道,这个冬天,不管是身心,都再也不会觉得冷了。 雪愈下愈大,寒风阵阵。 皇宫内,两名太监一手拿装有食物的篮子、一手掌灯,缩着脖子,顶着阵阵风雪,东弯西拐的踩在积雪的小道上,终于走到皇宫最后方也最偏僻的冷宫。 越过守卫,两名太监推开嘎吱作响的大门,这宫殿阴阴暗暗的,再往里走,也只有小小的烛火隐隐闪动。 两人走进昏暗的厅堂,里面还是冷飕飕的,将篮子放在长桌上后,甩了甩身上的雪花就要再出去。 不料身后传来几道极快的脚步声,两人互看一眼,撇撇嘴角,只得回了身,对那几名被皇上扔进这里的嫔妃们敷衍的行了礼。 但她们的目光都没在他们身上,而是就着烛火打开篮子,这一看,脸色全变了。 其中先发难的就是皇上还是太子时期所娶的太子妃,只可惜皇上登基那年她已失宠,压根没有皇后命,只随意封了淑妃,事实上,现在的东铨皇朝也没有皇后,因为皇 上喜新厌旧,皇后总不能换来换去的。 “怎么全部都是冷食?现在是什么天了?都入冬飘雪了,还让我们吃冷食!”前太子妃如今的淑妃气呼呼的瞪着两名下巴抬得高高的太监。 其他妃子也跟着点头,“就是!这是什么啊?!” “吃不吃随各位娘娘,厨房也只有准备这些。”其中,名太监答得敷衍。 这些女人都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后宫嫔妃,虽然品阶还在,可不受宠就是不受宠,住冷宫就是住冷宫,况且有“高人”指示,给这些嫔妃们的吃食用度只要维持最基本的需求即可,也就是吃不饱也饿不死、有衣服穿不会冷死,再加上,没什么多余的油水可榜,这皇宫里的奴才自然不会给她们好脸色看。 “我们退下了,还得去伺候别的娘娘呢。”两名太监说完就走人。 几个妃子气得喊人,但两人还是离开了。 淑妃怒不可遏的坐下,瞪着那些冷冰冰的餐食,“怎么回事?就算是被冷落的嫔妃也不该有这等遭遇啊!” “就是,近年来,虽然冷宫还留有三名宫女,但总是叫都叫不动,气煞人。”另一名妃子也说。 此刻外头寒风又呼啸而过,几个人不由得起了一阵哆嗦,其中一人气炸的出去大喊,“来人,有没有人啊,这里冷死人了,多拿几个暖炉来!听到没有?” 但没人回应,只有呼呼的冬风吹过。 几个人面面相觑,眼眶都要红了。其中一人走到另一个已熄的暖炉前蹲下,“搞什么,不是一个都没有,就是拿来的炭都湿的,难怪i会儿就灭了。” 其中一人以冰冷的手搓搓手臂,再看看这陈旧阴暗的宫殿,“明明也有其他失宠的妃子,可为什么只有我们要住冷宫?还过得这么悲惨……” “为什么?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从古至八“,多少风流皇帝就是这样对待妃子的。”另一人出言嘲讽,但心里好苦啊。 “但也差太多了,又不让我们死,我宁可死啊……”其中一人说到后来忍不住啜泣。 这一哭,像会传染似的,一个又一个的哭了出来。 哭声暂停后,其中一人看向另一名妃子,“你有没有觉得很恐怖?” 她拭了拭泪,“你什么意思?” 那名妃子吞咽了一口口水,惶恐的目光一一的扫向在座的六、七名妃子,“我们这些被皇上打入冷宫的可全是皇上身为太子时所纳的妻妾。” “所以我们是旧人啊!皇上也不想想先皇是怎么死的,女人一批一批的纳进,纵愁声色,连外面那些不干净的女人也找进来快活,听说先皇就是得了脏病死的!”其中一人还是没听懂,只觉得皇上是喜新厌旧。 那名妃子摇摇头,“不是,我是说,新来的美人们全是宰相送进来伺候皇上的,他一批一批的送,我们慢慢就被送进这里来了,你们记得吗,现在的宰相就是以前右丞相的儿子,是巩棋华的大表哥啊,你们到底懂不懂我在说什么?巩棋华啊!” 其中一人懂了,脸色发白,“是啊,眼下这些待遇不就是我们曾经拿来对付巩棋华的手段吗?当年巩棋华被赶出东宫没多久,听说就病死了。” “现在皇上虽坐在王位,但是宫里人都知道皇上根本无心政事,皇城内外大小事根本是由褚司容一手掌握,而他是巩棋华的大表哥……” 另一人倒抽口凉气,“你是说他是在替巩棋华报仇?!” 她拚命点头,“不然呢?就算是皇上不临幸的妃子,也没落到咱们这么凄惨的田地,这冷宫关的就我们几个啊。” 另一人也觉得手脚发冷起来,“对了,我听说李雪很早就被送去守陵,若我没记错,当初巩棋华会入宫就是她去跟皇上说的。” “李雪守陵,而我们现在过得比普通奴才还不如,就跟当时的巩棋华一样,天啊,我们最后一定会被整死的……呜呜呜……”因为害怕,这名妃子还跌坐地上哭起来。 一连多日,冷宫里传来不间断的哭泣声,无边的恐惧更在每个受冷落的妃子间蔓延开来。 雪一天下得比一天大,冷宫四周的积雪也愈来愈厚,但一如以往,乏人问津。 第十七章 相箭身世有隐情(1) 除了冷宫,同样乏人问津的还有在丞相府的阮芝瑶,日子本就过得郁郁寡欢,再加上贺姨娘等人当年设计褚司容的事被揭穿,她的日子更是过得心惊胆颤,她好怕、好怕她曾经做过的一件坏事也会曝光。 或许因为如此,她开始睡不好,只能借酒浇愁,至少醉了,愁没了,也能睡了。 巧儿听下人说起她天天饮酒的事,心中颇为不安,偏偏两人虽然同住清心苑,可她住西厢房,阮芝瑶住在主屋,她每日有忙不完的活儿,很难跟阮芝瑶碰上面。 好不容易这日得空,巧儿连忙去找阮芝瑶。 巧儿皱眉,“喝酒误事,要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怎么办?” 阮芝瑶其实已经半醉,她打了个酒嗝,“那又怎样?如今在这个家还有谁会来找我说话?有谁会正眼瞧我一下?” “总比我回去当下人好吧,其他人都明里暗里的欺负我,”巧儿咽下喉间的酸涩与苦味,“总之这里我是待不下了,但你要给我封口费。” “你在胡说什么?!”她皱起柳眉。 巧儿看了看四周,确定屋外没有其他人后,她附耳对阮芝瑶说了悄悄话。 阮芝瑶倏地瞪大了眼,“那件事……你怎么敢?” 她苦笑,“我这一辈子过得太苦了,有钱至少能过点好日子。” “我哪有那么多钱,我娘家如今的状况你也是知道的,我还偷偷把陪嫁拿回去给我爹娘过日子,这里的月例又少。” “那都不关我的事,或许你可以去找知情的第三人帮忙。” “你!”阮芝摇气得语塞,这会儿酒早醒了。 “三天后,我会过来拿钱,若拿不到,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全都说了,反正留在这里当下人、看着相爷跟陈知仪恩恩爱爱的也是生不如死!”巧儿冷冷的说完这一席话,旋即离开。 殊不知她跟阮芝瑶的一举一动,陈知仪都已安排人监视,且这人不躲在她以为的屋外窗角,而是屋瓦上。 不一会,两人私会一事已传到陈知仪耳里,她点点头,看着她安排的耳目,下了指示,“我明白了,你……” 第二天,阮芝瑶又要下人送酒到房里时,一个小丫鬟神不知鬼不觉的在酒里偷偷加了助眠药物,这才送过去。 阮芝瑶的贴身丫鬟双喜则被陈知仪找了由头派到城外去采买东西,这一来一回要近两个时辰,而这段时间里,喝了些酒的陈知仪,早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陈知仪在下人的通知下,走进阮芝瑶的房间,身后还跟着小乐。 “快点!”话落,小乐跟另两名丫鬟立即将房里弄成像阮芝瑶乱发酒疯的样子,只见酒壶落地成碎片、酒液洒满地、椅子翻倒…… 第 16 页 时间算得刚刚好,双喜回来时,就见房里一团混乱,而她家主子更是一身酒味,在大少奶奶及小乐的搀扶下走到床上躺下。 “大少奶奶,我们姨娘怎么了?”双喜着急的上前询问。 “阮姨娘喝太多酒了,下人说她喝得醉醺醺的,在房里大吵大闹、乱摔东西,怕她伤到自己,小丫鬟们才赶忙通报大少奶奶。”小乐没好气的说着。 虽然这是套好的一出戏,但她其实是听命行事,并不很清楚主子意欲如何,但主子一定有其用意,所以她也没多问。 “姨娘最近心烦常喝酒,奴婢劝了也没用。”双喜也很无奈。 “我会差人来这里帮忙整理,你照顾好阮姨娘吧。”陈知仪边说边看着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阮芝瑶,似乎欲言又止,但还是先行离开了。 阮芝瑶这一睡直睡到第二天一早才醒,她头疼欲裂,没想到双喜还跟她说,她昨天喝醉闹事,连陈知仪都惊动了。 她呻吟一声,“天啊,怎么会?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姨娘喝醉了,能有什么印象,奴婢真担心姨娘可有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双喜边说边扶着她下床,来到梳妆台前坐下。 闻言,阮芝瑶一惊,完全清醒过来,她焦急的起身,抓着双喜的手问:“我有说什么醉话吗?你有听到吗?” 双喜连忙摇头,但手被主子抓得好疼,她皱着眉头道:“奴婢不知道,但以前姨娘喝醉了总会骂大少奶奶是贱人矫情,总之会骂一堆不好听的话。” “天啊!还有吗?”阮芝瑶脸色苍白,她最怕的其实是把巩棋华当年的死因说出来,届时若传到褚司容那,那她就没命活了。 “奴婢不知,奴婢回来时,姨娘早醉死了。” “快、快给我梳妆打扮,我去探探!”阮芝瑶急躁的要双喜替她梳发挽髻,抹上脂粉后,脚步匆匆的就直往绮罗苑去。 本来她还担心陈知仪不会愿意见她,没想到在丫鬟通报后,她竟然能进去。 此刻,她端坐在低调不失奢华的雅致厅堂里,面对着气质高雅的陈知仪,她竟有种相形失色之感。 “姐姐,”除了之前要诱骗陈知仪那次之外,这是阮芝瑶第二次自己承认自己非正妻,虽然她还是不肯自称奴婢。 “昨晚妹妹失态了,真是抱歉,惊扰到姐姐了。” 陈知仪温婉的摇摇头,“是当姐姐的没考虑到妹妹的感受,其实姐姐也听闻妹妹近日饮酒频频,心情欠佳,但说真的,姐姐虽身为正室,可年纪较小,实在不太懂得要如何与妹妹相处。” 阮芝瑶急忙点头,“妹妹能明白、妹妹能明白的。” “说来大家都是一家人,能相亲相爱最好,不能也该彼此尊重,是不是?”陈知仪友善的说着。 对方看起来颇和善,阮芝瑶却觉得很不安,她很在意昨晚的事,“姐姐,妹妹想知道昨晚喝醉酒后,有没有说一些不该说的醉话?” 她只是试探,没想到陈知仪的脸色微微一变,轻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妹妹说了吗?说什么了?”阮芝瑶简直急坏了,再也坐不住的站起身。 陈知仪若有所思的蹙眉看她,随即示意要小乐等丫鬟全退出门外,这才看着脸色青白不一的阮芝瑶,轻叹一声,“妹妹说你好爱相爷,任何跟你抢相爷的女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像是巩棋华,药单改了,冤死无人知,还说了下一个就是我。” 阮芝瑶脸色刷地一白,“不是的,那……那都只是……只是醉话。” “姐姐也知道,毕竟妹妹看来不是凶残之人,只是人家说酒后吐真言……” “没有!真的,那真的只是说醉话,姐姐别当真,呃,妹妹突然想到还有点事要处理,那就先告退了。”她慌乱的起身,急忙的行礼退出门外。 在门外候着的双喜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连忙追上,“姨娘怎么了?您走慢点。” 陈知仪缓步走到门口,看着在飘落的雪花中也不打伞、后头像有鬼在追的阮芝瑶,再看向由褚司容指给她的、有着高强武功的段侍卫。 段侍卫立即明白她的意思,随即跟上阮芝瑶。 “主子到底在忙什么,最近好神秘喔。”小乐一脸困惑。 陈知仪朝她微微一笑,“你好好伺候我就好,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比较幸福。”她这是有感而发。 另一方面,阮芝瑶简直恨死自己,为什么要喝醉?才会管不住自己的嘴。 几乎是从绮罗苑逃出去的她,双脚像有了自己的意识,穿过庭院、回廊,顶着茫茫白雪,也不管后头双喜撑伞追了过来,她脚步未停的直奔清心苑,将正巧在晾衣服的巧儿给强拉到一偏僻无人的角落。 阮芝瑶小心翼翼的打量四周,吩咐双喜多注意点,千万别让任何人靠近,接着她压低声音将昨晚跟今早发生的事一一说给巧儿听。 巧儿差点没昏倒,她难以置信的瞪着头上、身上都见白雪的阮芝瑶,“你怎么会这么蠢!我早说了喝酒误事!” 阮芝摇气得跺脚,“你以为我愿意,但我就是闷,堂堂定远侯之女沦为侧室不说,一辈子只能看着别人恩恩爱爱,那心里有多苦啊。” “这下怎么办?你快把钱给我,我得赶快离开。”巧儿也急了。 “不成!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凭什么你拿钱去逍遥,那我怎么办?” 巧儿咬着下唇,“你可以回娘家去。” “我娘家现在什么状况了,他们不会要我一个弃妇的,总之你得留下来,至少等这件事过去,还是去找……” “不,你别乱找人了!”巧儿马上摇头否决,“我们这样紧张会显得奇怪,总之低调点,你最近也别来找我,省得让人怀疑,反正你咬死你是喝醉乱说就好,千万别把我拖下水。” 阮芝瑶没好气的瞪大了眼,“那分明是你……” “别说!”巧儿急切的打断她的话,“小心隔墙有耳,有些话我们心知肚明就好,一切维持正常,别到时因为你心虚而让大少奶奶想去调查,又惹得相爷怀疑,那我们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阮芝瑶看着她再认真不过的神情,很清楚她说的都是对的,随即有些疲累的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在两人分开后,一个隐身在屋檐上方的身影立即飞掠而下,快步前往绮罗苑,将两人聚首时的神态与交谈内容一五一十全跟陈知仪报告。 “我明白了,谢谢你。”她微笑道。挥挥手示意段侍卫可以退下。 稍晚,褚司容下朝回到绮罗苑主屋,就见她伫立在窗前,整个人陷入沉思,并未察觉到他已回来,还要小乐先出去。 他轻敲桌面,只因不想惊吓到她。 她闻声回头,一见是他,嫣然一笑,“回来了。” 他微笑走近她,拥着她到椅子上坐下,又将她拉坐到自己腿上,以温柔宠溺的眼神看着她,“帮自己找凶手找得如何了?” 陈知仪的表情有些复杂,“可以确定她们之间真的有鬼。”也就是说,她真的是冤死的,且要不是老天爷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就要这样死得不明不白。 注意到她神情一黯,他执起她的下颚,“再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我真的不希望在过年期间你还得抓那些“鬼”,还是由我出手?” 她摇摇头,“你将段侍卫拨给我,已是如虎添翼。” 他笑,“说真的,我的功夫不会比他差。” 陈知仪伸手轻抚他习武后变得精壮的臂膀,轻轻的将脸颊贴靠过去,“我知道,祖母都跟我说了,说你这几年练武练得多么疯,处理政务又有多繁忙,可惜当时我不在你身边……” “小傻瓜,你现在在我身边,这对我来说,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了。”他深情的伸手轻抚她的秀发。 陈知仪阖上眼眸,享受此刻的静谧与温馨,暂时不去思考那些烦人的事,有些事本就急不得,需要时间酝酿催化,才能露出曙光。 第十七章 相箭身世有隐情(2) 年节的脚步渐渐近了,府里要忙的事也多了,因着陈知仪的德政,府里的下人能分批放年假,一些家住得远的,能排到先返乡,府里还特地替他们都备好了年货,让他们能回家过好年。 今天,陈知仪来牧氏的屋子请示年节该办的一应事宜,牧氏微笑的看着她,“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当家主母。” “媳妇依旧只有那一句,娘家祖母教媳妇的将心比心。” “老王妃的确是一个让人敬重的老夫人,她将你教得真好,丞相府这个年总算可以过得好一点了,这全是因为有你,虽然这一年也实在发生不少事。”牧氏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向窗外,若从这个方向看出去,越过墙便是褚临安被软禁的院落。 陈知仪咬着下唇,“娘如果想去看爹,媳妇可以跟司容说……” 第 17 页 “不,我一点也不想看那个人!他被自己的儿子圈禁,在我看来很活该,是自作孽不可活。”牧氏毫不避讳的说。“真的,我一点也不可怜他。” 这一席略带恨意的话让陈知仪惊愕不已,毕竟牧氏从不谈她跟褚临安之间的事。 “你很惊讶?”牧氏苦笑,“那个男人无心,不,他根本冷血,我对他也曾有爱,但后来才发觉到,他娶我也只是为了拉抬自己的身价,从那一刻起,我对他的心就死了。” “娘……”陈知仪握住她的手,想藉此给予安慰。 牧氏轻轻的回握一下,接着苦笑摇头,“若说有什么遗憾,便是我没能生下一儿半女,从未感受过身为人母的骄傲与责任,说来那个男人真狠心,宁愿跟外面的女人生了孩子再送回府里养,也不肯碰我……” “爹在外有女人?还将孩子带回来?”陈知仪愣了一愣。 “是啊,一个正常的男人竟连续几个月不曾到我房里,或者贺姨娘那里走动,在外人看来,他对女人没半点性致,”牧氏冷嗤一声后又苦笑,“但就因为我们是他的妻妾,所以很清楚他有正常需求,且女人的直觉很准的,他在外肯定有女人,虽然不知那女人是谁,但肯定是上不了台面的,不然依他后来的身分地位,要把人接进府又有何难?” “娘,那您刚说抱了个孩子回来养又是什么意思?”陈知仪无法不将注意力放在这一点,因为爹的孩子只有三个,其中还包括司容。 经她这一问,牧氏才发觉自己沉浸于过往思绪时,竟不知不觉的说出一个府内不少老人知道,却无人敢提及的往事。 “那孩子是谁?”陈知仪忍不住再问。 牧氏思索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算了,你该知道的,至于该不该让司容知道,就由你来决定,因为你是他的妻子。” 陈知仪瞪大了眼,“是司容!” 她点点头,“关于司容的事,其实我是嫁进来后意外听到府里的老仆谈起的,当年司容的生母王夫人因难产而亡,事实上是母子皆没活下来,就在同一天,那个男人从外头抱了司容回来,还对府里下了禁口令,让所有人保守秘密,只当司容是王夫人所出,不料老仆们私下谈论的时候,还是让我知道了。” “所以,司容也不知道他非正室所出?” 牧氏再次点头,“但贺姨娘知情,当年我得知此事后,还去问了贺姨娘,她便一五一十的跟我说了,当时我们都认定司容就是那个野女人的种,所以我不待见他,贺姨娘也讨厌他……” 想到过去对一个孩子的苛刻冷漠,牧氏一脸愧疚,“现在回想我们对他的态度,再加上临安对他的严厉,他的成长一定特别辛苦,这才会变得内敛寡言、难以亲近,我实在该负大半责任,倒没想到如今的他还肯认我。” 陈知仪伸手轻拍她的手,“娘,都过去了,他没放心上的。” “我知道,所以才更自责,好在,”牧氏微笑的看着她,“有你来到他身边,看得出来,他这段日子真的过得很快乐,谢谢你。” 陈知仪摇头一笑,“媳妇才因为他而过得快乐呢,但那也是因为这个家有娘辛勤守着,我们才能在这里快乐的生活,所以媳妇更要谢谢您。” 两人谢来谢去,不由得相视一笑,至于褚司容的身世,陈知仪直言会告知丈夫。 “也好,他最有权利知道。” 两人又讨论了一下府中事务如何处理之后,陈知仪一如过往的前去巩氏的澄园问安,但今天,她特别绕到清心苑差人将巧儿叫到跟前。 巧儿一看到她,一颗心就枰坪狂跳,但她仍记得欠身行礼,“大少奶奶好。” 陈知仪微点螓首,示意其他闲杂人等退下后,这才看着她,似是有话要说,但又决定不说,让巧儿的心七上八下。 “罢了!你去做事吧。” 巧儿还来不及反应,只见陈知仪已经在小乐的随侍下离开,但这天这一个莫名其妙的行为已让巧儿提心吊胆。 一连几日她跟阮芝瑶都没有见面,还以为没事了,怎么陈知仪又来找她?不会是那天阮芝瑶酒醉吐露出的内容比阮芝瑶自己以为的还要多?会不会连她都供出来了? 不成!她得再去找阮芝瑶问问。 澄园内,陈知仪坐在温暖的厅堂内,看着窗外满是落雪,白茫茫的,别有一番美丽景致,收回目光,她再看着满足喝着她特地差小乐端来的一碗养生补汤的巩氏。 见巩氏喝完了将碗放回桌上,她开口道:“祖母,我着人买了件保暖的新被褥,过年时就盖那床吧,别省着,你那一床被子都盖好多年了。” 巩氏一愣,“你怎么会知道?” “呃……”总不能说出自己是与她生活多年、知道她多么勤俭的巩棋华呀,她伸手握着她布满皱纹的手,想了想道:“那床被子虽然看来仍很好,但我摸过了,被子内里有些硬了,咱们就换掉了,好吗?” “好!你如此细心,祖母真高兴,司容他……有你真好。”说着说着,想到薄命的巩棋华,巩氏还是忍不住哽咽了。 陈知仪不想让巩氏沉浸在悲伤里,问了一开始来这里就想发问的事,“祖母,我想问您,我从娘那边知道司容他是从外面抱回府里养的了。” 巩氏再次一愣,“希媛怎么会提到这件事?” 陈知仪将事情大略简述,巩氏这才明白,她点点头,“这事我也知晓,但临安做事自有其考量,当时府里人也没有敢过问的,这事就这么定下了,说来不管是希媛、还是司容,临安都是亏欠他们的。” “这也是祖母始终没有去看爹的原因?”她问。 巩氏轻叹一声,“他现在这样子,我看了也难过,倒不如不去,我只希望他能好生反省,他做的坏事实在太多了!”她顿一下,“你会跟司容提吗?这事其实也该让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能力,要查出他的生母,应该不难。” “我也想让他知道,至于要不要查、要不要认亲,我想让司容自己去判断。”陈知仪毫不迟疑的道。 巩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半晌,突然心有所感的道:“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祖母会觉得你的神态与我的棋华好像啊。” “那就把我当成巩姐姐吧。”她咽下哽在喉间的酸涩,双手抱住了年迈的祖母。 “傻瓜,你是你,棋华是棋华,但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巩氏满足的轻拍她的背。 陈知仪陪巩氏又多聊了一会儿后,这才离开澄园。 甫回到绮罗院,段侍卫就前来通报,说巧儿去找阮芝瑶逼问她是不是还多吐露了什么?两人之间因此有争执,最后不欢而散。 她点点头,“我明白了,辛苦了。” 稍晚,褚司容下朝回来,一见她嘴角就忍不住扬高。 “今天有何新鲜事?”他笑问。 陈知仪先将巧儿跟阮芝瑶之间的事跟他说,接着俏脸突然正色。 他温柔的拉着她的手走到椅子坐下,照习惯让她坐在自己的膝上,双手环住她的腰,低头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怎么了?一切不都与你预想的一样,离间两人,让两人起疑心、发生内哄.” 她凝睇着他,沉沉吐了一口气,“不是这件事,是关于你……”她娓娓道出牧氏跟巩氏对她所说的、关于他身世的事。 褚司容自是感到震撼与错愕,久久无法言语。 好半晌后,他喃喃道:“所以……我是被抱回来的。”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生母另有其人。 “嗯,不过从祖母和娘所述,知道你生母是谁的,恐怕只有爹了。” 陈知仪咬着下唇,看着他脸色凝重,她窝进他怀里,双手将他环抱得更紧,“对不起,我好像让你更烦恼了,但我觉得这件事你最有权利知道。” “不!你的决定是对的,我甚至想,兴许我连爹的儿子也不是。”语毕,他的神情相对严肃起来。 太过错愕,陈知仪飞快的抬头看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点点头,“事实上,从小到大我就一直在怀疑这一点,没有一个父亲会像我爹这 样残忍的对待自己的儿子,他从未善待于我,你也很清楚。” 回忆过往,有太多事情他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为人父亲会做的,若他真是让他爹抱回来的,那他说不定是他爹仇人的儿子。 陈知仪不知该说什么,她看着他,“那你想你的亲生母亲可能会是谁呢?” 他摇头,“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娘说生我的女人是上不了台面的野女人是错的。” “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 “爹对女色并不热衷,对女人动情更不可能,他要的是权势,那个女人在这方面一定有绝对的助益,日后也足以将我当成筹码,所以才愿意扶养我。”当了二十几年的父子,褚司容自认很了解父亲。 第 18 页 “如此说来,有可能是哪个皇亲国戚?”陈知仪皱起眉头。 褚司容点点头,他的推测也是如此,只是一个女人怀胎要十月,若是身分尊贵还能不引起他人侧目,那女子极可能已为人妻,是与他爹陈仓暗渡。 她也想到这一点,“这事也许可以问我娘家祖母,她与皇亲国戚都交好,与许多贵夫人更是熟识,再者以她的年纪,或许很多事也有耳闻。” “好,你明天回睿亲王府一趟,我则在宫中找些老臣、老太监探探消息。” 第十八章 真相大白逼真凶(1) 第二日,尽管雪花下了一阵又一阵,陈知仪仍乘轿回到睿亲王府,还有心的准备了些礼物给家中长辈们,一阵热络寒暄后,敏锐的万氏即以要跟她说些体己话,将她带回自己的院落。 睿亲王等人无奈也习惯了,在陈知仪憨病好了后,仍是跟她最亲。 半晌后,充满茶香的室内,万氏啜了一口茶,要丫鬟们全退下后,看着孙女,“说吧,你是有事要问祖母吧。” 陈知仪放下手上的茶杯,微微一笑,“嗯,而且是件大事呢。”于是,她将昨天得知褚司容身世一事一五一十的陈述。 万氏一脸惊愕,回忆过往,当时,褚临安已是掌握朝中大权的人了,皇亲国戚中,同期怀孕的就是卓皇后、阮贵妃,还有褚临安的夫人王氏,原本听闻王氏母子难产而死,但后来又出现褚司容,这流言就不攻自破,谁也没想到,他会是由外头抱回去的…… 在沉吟片刻后,她才开了口,“依褚临安的个性,计谋算尽的他,不可能会白白抚养一个非己出的孩子,除非……” “除非什么?”陈知仪忍不住追问。 他的身分特殊,足以成为褚临安日后的一枚棋子,才有留下扶养的价值,而褚临安当年的声势可以说是一人之下,至于那一年,除王氏难产而死,另一个生下死胎的是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卓太后。 她倒抽了口凉气,雍容的脸上难得出现惊惶之色,她看着陈知仪问:“司容的生辰是?” 陈知仪连忙将褚司容的出生年月日告知。 万氏脸上的惊愕更深了,错不了!那一日,得知皇后已有阵痛迹象,她还急急进宫,没想到却听到皇子一出生就夭折的恶耗,皇后痛哭失声,谁也不见…… 万氏喃喃低语,“竟然是同一天,可能吗?可能吗?!”但依当时褚临安在宫中能翻云覆雨的势力,真的要偷天换日,换走皇后的新生儿是有绝对的能力。 天啊,万氏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可能吗?褚临安抱走皇后的孩子,再亲自抚养?原因呢?他在算计什么?那可是皇室血脉,下一任的皇帝人选…… “祖母,你到底想到什么?别吓我。”陈知仪见她的神情变化极快,最后更是震惊到脸色惨白,让她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 万氏拧眉看着她,不成!兹事体大,她不能贸然的将心中猜测说出,暗暗的做了个深呼吸,她拍拍陈知仪的手,“这事祖母回去查清楚,你就等我的消息。” “好。” 陈知仪只能点头,虽然从祖母的神情中,她隐隐觉得祖母肯定洞悉了什么。 在陈知仪离开后,万氏立即要下人备轿进宫。 身为睿亲王府的老夫人,守宫门的侍卫早已识得,换了软轿就直接进入宫中,再进到鲜少有访客的皇太后寝宫。 “老王妃。”守门的宫女一见她到访,连忙屈膝行礼。 “通报太后,老身有要事要觐见太后。”她严肃的说着。 宫女很快的去而复返,“太后说外头冷,请老王妃快快进宫。” 万氏走进寝宫,熟门熟路的走到后方的寝卧,就见到年近五十的卓太后端坐在椅上,一身绸缎绫罗的她,风韵仍存,雍容典雅。 “许久未见了,老王妃怎么有空过来?”卓太后整个人连带说话的语气都带了点沉抑,从失去爱子的那一年起,她就不曾真心的笑过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万氏微微一笑,在见宫女送来香味四溢的茶汤后,她要身后伺候的丫鬟退出去,再向卓太后点了一下头,卓太后立即明白的要宫女们全退下。 万氏啜了一口香茶,抬头看着抑郁过了二十多年岁月的太后,若是褚司容真是她的爱子,这张愁眉不展的容颜定能重展笑颜吧。她沉沉的吸了口气,“太后深居简出的过了二十多年,远离了争风吃醋的日子,对一切事都云淡风轻,想来也不愿聊当年丧子的伤心事吧?” 卓太后一愣,眼眶微微一红,“不想聊,也不愿意聊。”那是她这一生永远的痛。 “那老身可能得强迫太后一次了,也要请太后回想一下,当年太后的皇子出生后,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还是什么明显的特征?” 她柳眉一皱,“什么意思?事情都过多久了,为什么提这些?” 万氏知道再来要说的话,是冒险了些,但诚如孙女转述褚司容身世一事,她反覆思量,再对照时间点,褚司容是皇太后之子的可能性极大。 “老身只是在想,有没有可能太后的皇儿还活着呢?” 卓太后脸色悚地一变,“老王妃是在寻哀家开心?!”这些年来的心痛与坚强陡然崩溃,她泪如雨下的起身,双手握拳的沉痛怒喊,“你可知道,这些年哀家是在自责与愧疚中度过每一天的?身为一个母亲,却让他连看一眼这世上的机会都没有,每每想起,哀家就痛不欲生!” “太后请息怒,这事老身还要再细问,但请太后相信,老身绝不会冒着会被砍头的危险,来开这么大的玩笑。”看着声色俱厉的卓太后,万氏是一脸的严肃,口气诚恳。 卓太后怔怔的瞪着她,愤怒的情绪也慢慢的沉淀下来。也是,向来睿智过人的万氏何必突然提起她的伤心事,这对她毫无好处,所以…… 卓太后快步上前,将她的手牢牢握住,“是真的吗?那哀家的皇儿在哪里?他在哪里?” “太后请冷静,这事还不能确定。” 她脸色又刷地一白,倏地松开了万氏的手,神情茫然了,“哀家不明白。” 万氏诚恳沉稳的道,“老身只是不希望给太后希望,又让太后失望,所以,才要请教太后皇子身上可有任何胎记?” 她沮丧的垮下双肩,“哀家怎么知道有没有胎记,”她哽咽了,“一抱到孩子,孩子是没气的,僵硬而冰冷……呜呜呜……” 万氏一愣,“不对,就算是死胎,但甫从肚子出来,不可能马上僵硬冰冷啊!” 卓太后也一愣,仔细回想,当时她阵痛难耐,好不容易在使尽力气下,娃儿出生,但没听到孩子哭声,她急着要抱、急着想看,接生的太医才将娃儿抱给她,劈头就说, “皇后饶命,微臣不力,皇子早夭……” 她一听就呆了,伸着颤抖的手去测孩子的鼻息,没有,他死了!她痛哭失声,紧紧的将娃儿贴抱在自己的脖颈边,所以,她感觉到他的僵硬、他的冰凉,她抱着孩子不肯放手,还是宫女跟太医硬从她怀里抢走,然后,她就再也没见到他……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但那是哀家的第一个孩子,我太悲伤、太震惊了,可孩子出生抱到我怀里不过瞬间,怎么会冰凉,怎么会僵硬,是不是?是不是?”卓太后语无伦次愈说愈激动,眼中的光芒也愈来愈亮。 “事情确实有蹊跷,但老身还是希望太后先别存有太多的希望。当年那些伺候太后 的奴才可还在宫里?当然,接生太医也能找来是最好,老身想亲自问他们一些事……” 当万氏为了褚司容的身世而忙碌时,陈知仪也在试图一解自己的死亡之谜。 她一连两天都到清心苑找巧儿,只是每回都欲语还休的离开,让巧儿心里直打鼓,一次又一次的去找阮芝瑶问她到底说了什么? 但阮芝瑶根本想不出来。 没想到,之后两天,她又听丫头说,陈知仪连连派人将巧儿找到绮罗苑问话。 她愈来愈不安心,找机会就堵了巧儿的路,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偏僻处,劈头就问,“陈知仪没事为什么一直找你过去?她到底想做什么?我警告你,“那件事”是你起的头,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我落水,也会拉着你一起下水!” “你的疑心病不要这么重,她什么也没问,我自然什么也没说,你别自乱阵脚了。”巧儿自己也很乱,但她心思细,猜测陈知仪可能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是不知如何问起,只好一次一次的找她去。 但阮芝瑶怎么相信,“什么也没问,她哪有那么闲?我警告你,我要真出什么事,你也脱不了身!”气呼呼的丢下这一席话,她转身就走。 没想到,才满头满身雪花的回到侧院,就见到陈知仪的贴身丫鬟小乐,“我家主子请阮姨娘到绮罗苑一叙。” 第 19 页 带着不解跟浓浓的不安,阮芝瑶来到了绮罗苑。 陈知仪请她坐下后,开门见山的道,“这几日,我多次找巧儿聊及巩姐姐之死,也聊及妹妹提到药单改了一事,巧儿便建议我去找当时到府看诊的几名大夫。” 什么?!该死的贱丫头竟在背后耍阴的,还说什么都没问!阮芝瑶虽然一肚子怒火,但仍装出一脸困惑,“妹妹不懂,巩棋……巩姐姐死了都四、五年,姐姐为什么还要查?是因为我那些醉话?” “不瞒妹妹说,从你酒醉说了巩姐姐的事后,我一连多日都梦到她,要我替她伸冤。”陈知仪轻叹一声,表情极为困扰。 阮芝瑶吓得脸色发白,吞吞吐吐的道,“这……这……是真……真的吗?” 她一脸真诚的频点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如此积极,人在做,天在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看来成了冤魂,我要不帮,怕会冤魂不散的缠着我啊。” “冤、冤魂不散?你别吓人!”她的心脏卜通狂跳,不安的看了看四周。 “一直被吓的人是我,唉,”陈知仪叹了一声又说,“妹妹不觉得奇怪吗?我为什么直接找妹妹谈,以妹妹说出口的那些醉话判断,你应该知道巩姐姐是怎么死的吧?”她猛摇头,“我、我怎么会知道?那、那就只是醉话。” “是吗?”陈知仪深深的看着她,“那我就姑且相信吧,只是,如果巩姐姐的冤魂仍缠着我不放,我会将这事告诉司容,你我都清楚他对她用情有多深,依他的能耐,要查出所谓的真相,应该也是易如反掌。” 阮芝瑶面如死灰,喉间干涩到说不出话来。 “我只能说,如果我是妹妹,也真的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我会主动说出来请求原谅,毕竟巩姐姐已经死了,逝者已矣,来者可追,至少,不必再心惊胆颤的过后半辈子。”她是语重心长。 阮芝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全身还不由自主的发抖着。 “我要说的话说完了,你若没话说就走吧。”陈知仪没有勉强她。 她点点头,起身离开,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寒风剌骨、雪停了,但她手脚冷、心更冷,她知道一旦陈知仪告诉褚司容那些她曾出口的醉话后,她绝对死定了!无所不能的褚司容一定会查出来的! 一连几日,她神情恍惚,只要有声音,不管是窗户被风雪吹动的嘎嘎声、丫鬟进出的开门声、甚至门外的谈话声,她都吓得窝到床角,双手环抱自己缩成一团,害怕是巩棋华的魂魄来索命了! 她受不了! 她要双喜去将巧儿叫来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扯着她就要去绮罗苑。 “走,我们去找大少奶奶,把陷害巩棋华的事全说出来,再求她别告诉司容,这样我们两人才能活!” 第十八章 真相大白逼真凶(2) 巧儿脸色大变,想也没想的就甩掉她的手,“不可以!绝对不行!” “不行?!那你怎么会建议陈知仪去找当时的几名大夫,你是在替自己找退路、想将功赎罪?!”阮芝瑶像个疯子的朝她大吼。 “你小声点!”巧儿可没乱了心,她急得一把捣住她的唇,“我没有,我怎么会笨到拿石头砸自己的脚!” 阮芝瑶火大的拍掉她的手,“骗子!你还想骗我!”她看向双喜,“帮我拖着她,我们一起去见大少奶奶!” “好!”双喜点点头,主仆二人上前拉住巧儿的手臂。 巧儿急了、慌了,平日做粗活的她力气可比娇贵的阮芝瑶,还有负责伺候的双喜还大,两人根本拉不动她。 “咱们别乱了方寸啊,再想想别的法子吧!”但巧儿一时半刻也挣脱不了两人,一时间,房里乒乒乓乓的,桌上的杯壶都被她们在拉扯间撞落地板,碎声四起。 “别的法子?等司容将当年替巩棋华看诊的大夫全找来吗?”阮芝瑶怒目相向,“一旦东窗事发,我们都只有死路一条!” “说了一样是死路一条!”巧儿也怒道。 “不会的!大少奶奶很善良、她有给我机会,我不把握就是笨蛋,我要去请求原 请,告诉她,是你!是你带着我去找姨娘,提出在药中加毒,甚至还不忘提及请进府中把脉看诊的大夫都要,一收买,以免露了馅。” “你闭嘴,双喜,快叫你家主子闭嘴!”巧儿简直快气疯了! 双喜摇头,那件事她也知情的,她其实也好怕。 “我要说,再不说,不必等巩棋华的冤魂索命,我就已经疯了!这件事是我错了,但姨娘默许了,没人提醒我这是在害人啊!我也鬼迷心窍了,呜呜呜……” 阮芝瑶突然无力的跌坐在地,她愈想愈恨自己,“我有错,姨娘也有错,她没适时的提点我,让我得以将自己人安插到巩棋华的身边,每日以喂药名义,先让巩棋华喝下一点毒药,在发现司容会以口喂她药汤后,担心事情败露,改加在餐食里,这才让巩棋华的病不仅好不了,还越来越糟糕,终于香消玉殡……” 巧儿仍被双喜死命的拉着,她气炸的朝阮芝瑶怒叫,“你去说这一切又能如何?巩棋华死了!” “她死了,魂却在,我能感觉得到她,她就在我们四周!”阮芝瑶大叫。 “你别自己吓自己,冷静点!” “不!我要去说,我不要冷静,就算死也比现在好,我好害怕、我怕死了!”房门外,两人像疯子似的怒叫声全清清楚楚的传了出来,也一字不差的落在站在门口的褚司容与陈知仪耳里,一旁还站着小乐,还有几名侍卫。 听到这些种种,陈知仪几乎无法承受,她闭上眼眸,却锁不住盈聚的泪水,让滚烫的泪漫出了眼眶。 褚司容紧紧的拥着她,“我来处理,你先回房。” 她缓缓的摇头,不,她要在场,她要问她们怎么可以那么残忍?在她离幸福、在她离健康已经那么近时,竟然狠心的下毒残害她! 当巧儿跟阮芝瑶还在房内怒声呛骂时,褚司容让她倚靠在小乐身上后,即大步上前,“砰”地一声推开房门。 屋内的三人先是吓了一大跳,然后一见到褚司容、陈知仪等人,纷纷倒抽了口凉气,再紧紧的闭上嘴,,时之间,气氛寂静凝结。 褚司容走了进来,他全身上下都燃烧着熊熊怒火,阮芝瑶三人的身子狂抖,浓浓的恐惧往她们的四肢百骸蔓延,不必再问,光看褚司容全身发散的熊熊怒火,就知道他已经听到她们的对话。 “对不起,请饶了我们!”阮芝瑶哽声的跪地求饶,双喜也吓得跪下。 “我们不是有心的,求求你,大少爷。”巧儿更是可怜兮兮的拚命磕头。 他咬牙咆哮,“杀人偿命,来人啊!把她们送到衙门去!” 几名侍卫走上前,扣住三人的手臂,将她们拉起来,就要送往衙门去。 三人一路上又叫又哭的,这阵骚动也将贺姨娘引了过来,她不解的问,“这是在干什么?” “姨娘,出事了,我们害巩棋华的事被发现了,怎么办?呜呜呜……”阮芝瑶马上对着她哭叫。 “贺姨娘,你也知情的、你也默许我们给巩棋华下毒的,没有理由你可以置身事外啊!”巧儿咬牙怒喊,她不甘愿,凭什么她自始至终要承担最多!她是最可怜的人啊!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曾拥有! 贺姨娘一脸惊骇地望着两人,“你们别胡说,谁知道……” 她抬头看向褚司容,那阴鸷冒火的黑眸令她战栗不安,“我、我……没有——” “把她一起带走!”他愤怒的下令。 侍卫快步上前,一把抓着又慌又乱的贺姨娘,一行人随即被带往衙门。 褚司容拥着虚弱但坚强的陈知仪回到绮罗苑。 在房里,两人静静依偎。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褚司容的话未说完,陈知仪已伸手捣住他的唇,“别道歉,不是你的错!” 他深情的拉下她的手,“我还是愧疚,没能好好守护你。” “不,你尽力了,”她靠回他怀里,“也都过去了,其实,我这么努力的要查出真相,也是为了保护你,我担心有人会伤害你。” 他低头看着她阖眼疲累的小脸,他的人生有她,夫复何求? 寂静的下雪夜,本该也是个快乐团圆的除夕夜。 但几天前,贺姨娘、阮芝瑶、巧儿三人联手毒杀巩棋华的事被揭发后,虽然三人已和盘供出认了罪,当年一干失了医德的大夫也二被判入狱,褚府上下仍沉浸在一股低靡的氛围中,尤其巩氏对孙女的冤死更是哭断了肠,也因伤心伤身,卧病在床。 一个年过得草率。 好在,巩氏在陈知仪、牧氏的悉心照顾、细细开导下,心情好了点,也对孙女之死释然了些。 而被安排至北方商城重新生活的何茵茵,听到贺姨娘等人毒杀巩棋华一事,她还特地返回褚府,见众人生活已恢复过来,这才放心的再返回北方。 第 20 页 但对褚芳瑢与夫家闹翻,跑去南方找褚司廷生活,染上花心恶习一事,则不愿关注,自甘堕落的人,下场绝对凄惨。 新年过后,往年三、四月都是褚府的大日子,要忙于褚临安的寿宴、还有祭祖一事,今年不同了,裙府为了寿宴送出去的帖子,名单有些不同,上面的文字也有改变。 褚司容亲自拟定送帖的名单,帖文上面则注明,褚临安身体长期不适,不宜见客同欢,故谢绝贺礼、贺客到访,望多见谅。 这一封帖子褚司容还特别拿去给父亲看。 褚临安长期被控制自由,以一副长链脚镜扣住他的双脚,他在屋内能自由走动的范围也就是长链的长度。 所以,这么长的时间下来,他的身子并未见萎缩,再加上有专人伺候三餐,褚临安除了瘦了些,气色是好的。 只是,某些特殊时刻,褚司容会为他点穴,免得他张牙舞爪的想咬人或揍人,就像此刻—— 褚临安被点了穴,只能动弹不得的躺卧床榻,他火冒三丈的看着下人拿到他眼前的帖子,在看完内容后,咬牙怒视着褚司容,“孽子!” 想当然耳,褚司容已取代他,在朝廷取得最大权势,那些朝臣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趋炎附势!再这样下去,他终究会被彻底遗忘。 “愤怒吗?”褚司容冷笑的坐在他面前,“还有一件更值得你在乎的事,我正在查我的身世。” 褚临安呼吸一窒,倏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可能……” “是真的了!哈哈哈……从爹的反应,我就确定了我真的不是你的儿子!”褚司容笑了,笑得开心、也笑得悲愤,眼神陡地一冷,“我是谁的儿子?” 褚临安郁怒的瞪着他,“你是我的儿子,也是个逆子!” “你不说也没关系,睿亲王府的老王妃透过她的人脉已帮我追查,她是个睿智聪敏、交游广阔的长者,相信不久应该有好消息。” 褚临安哑口无言,但眼底有着连他都不知道的恐慌。 褚司容趋近,冷冷地俯视他,“一旦找到答案,我会亲自来告诉你,我有多么高兴我的身上没有流你的血!” 褚司容残佞冷酷的黑眸直视着褚临安益发志忑的眼,半晌后,他直起身,头也不回的步出房门。 褚临安抿紧了薄唇,心里极为混乱,怎么办?外面的世界到底变得如何了? 褚司容怎么会怀疑起他的身世?该死的,万一真的被他查出来,那一切的一切全毁了!可恨的是,他被软禁,哪里也去不了,也没有人能帮忙! “卡!”一个轻微的声音响起,他侧眼看过去,本以为是有人又要开门进来,但他已被点穴,要两个时辰后才能行动,要是有人在这当下想对他不利…… 他心情忐忑,但久久没有动静。 蓦地,一个身影竟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的床边,“你……” 陌生的蒙面男子飞快的伸手捣住他的口鼻,“请褚相爷安静,我是伍得天大人派来的,有什么需要他效劳,请相爷交代,他一定会努力达成。” “伍得天,不愧是我的老友,还记得我……” 褚临安示意黑衣人靠近他耳畔,在说了些话后,黑衣人点头,往后方偏厅走,在褚临安指示的地方找到几本书,他从中拿出一本后,打开一看,果然,里面有一封看来已经泛黄的信,他很快的回到床边,拿给褚临安看。 “对,就是这一封,还有,”黑衣人再次俯身在褚临安的唇边,听他说,“告诉伍大人,阮太妃绝对留不得,还有信,一定要亲自交到皇上手中,你跟伍大人说,只要办妥这两件事,我就能重获自由,而且,一定保他当左丞相!” 黑衣蒙面男子的黑眸闪过一道困惑,就他所知,还是阮太妃给伍大人一份贵重的礼物后,才有今天之事,但褚相爷却要她死?! 不过他也只是拿钱办事的江湖人,点点头,他将信揣入怀里,从窗户翻身而出,再小心翼翼的飞掠出褚府,遁入夜色之中。 第十九章 阴谋诡计皆因爱(1) 三日后。 皇宫内,阮太妃看着前来见面的伍得天,又怨又气的道,“多少时日了?伍大人,你拿了钱却不办事!还避见本宫,今日若不是凑巧让我的宫女见到你入宫,你还不会来见本宫吧。” 伍得天笑得尴尬,忙拱手,“哪里啊,太妃娘娘,老臣是事多要忙,而且褚府哪那么容易进去,总要等待时机,以免打草惊蛇啊。” 其实,他这一趟进宫,是亲自面见皇上,将雇来的人交给他的信呈给皇上,但他好奇皇上哪时候会打开来看,当时他的寝宫内还有五、六名穿着粉色薄纱的宫女嬉闹着。 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雍容华贵的阮太妃,他若继续留在这里,他已安排好潜伏在外的杀手要怎么杀她? “真的太久了,伍大人,前右丞相已不知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阮太妃难过的落坐在榻上,整个心思都在褚临安身上。 “太妃娘娘,老臣真的有事要忙,恕老臣先走一步,当然,那件事一旦有新进展,老臣一定会主动来报。”伍得天再次拱手。 她还能说什么,阮太妃无奈的挥挥手,示意他退出去。 伍得天才离开没多久,突然,一个黑影跃入—— 吓得甫端着膳食进来的宫女拿托盘的手猛地一抖,匡啷一声,菜肴落了一地,她尖叫声起,“有剌客!” 听到奇怪的骚动声,阮太妃一回头,就见一蒙面黑衣人一刀杀死了宫女,她脸色一变,急急的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剌客、有剌客!” “该死!”黑衣人飞快的掠向前,一刀剌向她,但阮太妃命大,一脚绊到裙摆,整个人扑倒在地,好巧不巧的正好躲过那一刀—— 毕竟是宫闱重地,两名侍卫已经持刀冲进来,与剌客打起来,阮太妃急急的起身,踉踉跄跄的直往外头跑,“快、快来人啊,有剌……有剌客!” 她甫回头,竟见到那两名侍卫已被剌客杀了倒地,她吓得大叫,“快来人!来人啊!” 不远处,褚司容正准备离宫,一听到呼叫声,立即飞身而起,在剌客要刺杀阮太妃时,一掌击出,再将阮太妃拉到身后,其他侍卫也纷纷赶至,剌客一见状况不对,要撤已太晚,终究难敌众人,没多久,他就被五花大绑的丢到阮太妃的面前。 “你是谁?为什么杀本宫?”她恨恨的瞪着他。 剌客脸上的黑巾早已被拿下,但是张陌生脸孔,他抿着唇没说话。 褚司容也在一旁,他已下令这事不必惊动皇上,或许该说,现在的皇上也没有空管企图杀他母妃的刺客,至于皇宫中的侍卫、宫人都清楚,一个天天只在乎女色的皇帝在乎的不是这种事! 褚司容走到剌客身边,“不说也可以,但你知道有一种点穴方式,会让人觉得像万蚁啃咬、生不如死?” 黑衣人脸色大变,看着一手抓着他的衣襟就将他整个人拖拉起来,跟他眼对眼、鼻对鼻的褚司容,在惊见他黑眸中的残酷后,不由得一窒,这是一双不容怀疑的冷眸,令他心惊胆颤。 “把话说白了,本宫可以饶你不死。”阮太妃又道。 黑衣人吞咽了口口水,再看着褚司容,见他点个头,他才松口,“好,我说!” 褚司容放下他,听他娓娓道来事情的始末。 阮太妃难以置信,她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竟然就是下令要杀自己的主使者,她再也坐不住的站起身,“那封信的内容是什么?” “小的没看,但已交给伍大人,也是伍大人给了钱、引我来杀娘娘的。” 褚司容抿紧了薄唇,再看向阮太妃。 “放他走吧,他只是拿钱听命行事罢了。”她没为难剌客。 于是,侍卫解开了绳子,让黑衣人得以离开后,阮太妃也要下人们全退下,再看看高俊挺拔的褚司容,多么讽剌啊,如果没有他,她刚刚就成了刀下亡魂。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要将钱给伍得天,要他想尽办法的也要见上你爹一面?你爹又为何在派人送信给皇上后,又要剌客前来杀我?” 他点头,这一切也未免太不合理,两人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深吸了一口长气,“让我见你爹一面,然后,我会一一的回答你,如何?” “好。” 两人乘车回到褚府。 陈知仪也甫从睿亲王府回来,正急着要跟褚司容说万氏已查到关于他身世的一些蛛丝马迹,没想到,这会儿他身边还跟着曾有几面之缘的阮太妃,她连忙上前,屈膝行礼,“太妃娘娘吉祥。” “本宫现在要去见你公爹,得空再跟你聊聊。”阮太妃朝她勉强一笑,她现在只想知道,褚临安为什么要派人杀她。 陈知仪看出她的神态相当忧伤,只能先点头行礼,再以不解的眼神看向褚司容。“待会儿再跟你说。”他附耳低声交代。 第 21 页 她再点螓首,相信他会让阮太妃去看公爹,肯定有特殊理由。 一行人前往软禁褚临安的院落,阮太妃在门口站定,似有些犹豫不决。 “我可以陪太妃娘娘。”褚司容道。 “不用了!我想单独跟他谈。” “娘娘不怕我爹伤害你?还是我先为他点穴,制住他的行动?” “不了,在来的路上,你说他生病是假、会传染也是假,长期以来就以铁链脚缭,限制他自由行动,他无法伤害我。” “但……” 她苦笑,“若他真的想伤害我,你在门外不是?而只要他动手,我就真正死心了,那一个天大的秘密也更有勇气说出来……”她愈说愈小声,神情也更显悲哀。 陈知仪大概听出了什么,一脸惊愕的看向褚司容,但他的注意力全在阮太妃身上。 “好吧,如果这是娘娘所希望的。” 他先行推门进去,就见褚临安躺在床榻,阖眼似乎熟睡着,但他再走近点,听到他不甚平稳的呼吸声,就知道他是假寐。 他看了眼放在圆桌上的茶壶,想也没想的就走过去,拿起茶壶就往褚临安的脸上浇。 褚临安立即张开眼,一边擦拭脸上的水一边怒声大吼,“孽子!” 但褚司容没理他,只是转身,“爹有客人。” 他步出门外,不久,阮太妃单独走进房里,还特意的将房门给关上。 褚临安一见到是她,震惊的坐起身来,脚上的铁镜更是一阵作响,“你、怎么会是你?!” 她强颜欢笑的走近他,“还好,气色不错、身子看来也不错,司容不算对你太坏。” 褚临安略微困惑的看着她,“你怎么会来?不,你来了,很好,你马上带我出去,那孽子把我当成禁娈——” 她摇摇头,表情有些悲哀,“我对你而言,又有用处了吗?” “你在说什么?我爱你啊,瞧瞧我被囚禁在这里,脚被上了铁链,哪儿也去不了,你不心疼吗?”虽然不明白伍得天为什么没有处理掉她,但她肯来,代表她并不知道自己找人杀她,而现在,就利用身为太妃的她将他带离这囚禁地,等他重获自由了,再伺机杀了她! 她苦笑着,看着难得这么直白的说出爱意的褚临安,“你说你爱我?那刚刚看到我为何那么震惊?是奇怪我怎么没被你派出的人杀死吗?” 他脸色悚地一变,“你——” “因为我知道太多了,不,是参与了太多你做的丑事,所以,你费尽心思派人杀我灭口,是吗?” 他倒抽口凉气,又心虚的急急否认,“当然不是!是谁做了那种事要栽赃我?你千万别被人利用了” “利用?若不是司容,我早成了一具尸体,”她泪如雨下的看着他,“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知道你爱权势,但你也知道我有多么爱你……呜呜呜……”她终于痛哭出声。 成了尸体?所以是剌杀失败?不成!这个女人再爱他也留不得,她知道的着实太多了,黑眸迸出杀意,褚临安突然冲上前,双手扣住她的脖颈—— 阮太妃痛苦的瞪大泪眼,用力的要扯掉他的手,挣扎的喊着,“放、放手!救……救……命啊……” “砰”地一声,房门被撞开,褚司容、陈知仪等人急急的奔进来。 褚临安吓得一震,放开了阮太妃,她跌坐地上,抚着脖颈,用力咳嗽。 陈知仪连忙走过去,将虚弱的她搀扶起来。 阮太妃忍不住抱着她大哭出声,她那么爱他,没想到他一次、两次的痛下杀手,不值得、不值得,一个沉溺权力欲望中的男人,无心、无爱,她又何必死守着那些说不得的秘密! 其实,在今天来到这里前,她心里还留着一点点的希望,希望他不会那么残忍……但她错了!错了! 阮太妃在痛哭过后,情绪也慢慢的沉淀下来。 她眨着泪眼,朝握着她手的陈知仪微微一笑,再看着已被褚司容逼得坐回床上的褚临安。 褚临安也看着她,她的眼神与过去不同了!有着领悟、绝望与释然,那样的眼神令他害怕,恐惧开始在他的眼底蔓延开来。 “不能说!求你什么也不要说!”他忍不住向她请求,卑微的、深情的,全是害怕她毁了他拥有的最后一颗棋子、让他得以翻身的棋子,而他绝不能被这个年老色衰的女人给毁了! “求我?”阮太妃凄凉一笑,泪水再度漫出眼眶,“你竟然求我?我爱你啊,好爱好爱你,但自始至终,你只是把我当成一颗棋子!” “不是的,我也爱你……”他急着要冲向她,但褚司容的动作更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臂,伸手点了他的哑穴,侍卫也立即过来,一人一手的扣住他,让他不能再妄动。 陈知仪扶着泪涟涟的阮太妃在一旁的椅子坐下,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你慢慢说吧。” 其实,她已经从娘家祖母那里得知,阮太妃极可能就是当年褚临安在外面的女人。 这段日子,在卓太后的主导下,宫里一些老奴才被叫到万氏面前问话,其中有不少人都曾听闻阮太妃与褚临安在庙宇幽会一事,她猜,当年掌理后宫的阮太妃极可能就是褚司容的生母…… 阮太妃朝她微微一笑,开始娓娓道来,先皇在壮年时其实还勤于朝政,颇受人民爱戴,直到晚年迷恋她的美色,宠信褚临安这个佞臣,才开始疏于朝政,直至不上早朝,终于导致朝政完全由褚临安把持…… “你们知道他是如何让先皇迷恋于本宫的?哈哈哈……” 阮太妃又哭又笑,看来像是疯了,“他要我喂先皇催情药还不够,他还找了青楼女子教我如何讨好一个男人的技巧,那些技巧我不想学的,但他逼我学……”她痛苦的摇摇头,“我爱他啊……” 第十九章 阴谋诡计皆因爱(2) 闭嘴!褚临安发不出声音来,只能恶狠狠的瞪着她。 “我从小就爱临安,若非被选中当嫔妃,也不会有这么悲惨的人生,”她像是没有看到他愤恨的眼神,神情木然的继续说着过往情事,“我进宫后虽然成了宠妃,但我一点也不快乐,再度与临安相遇,他已是右丞相,趁着先皇不理朝政,我想尽方法的只为与他相聚。” 她哽咽一声,“那段日子很美,后来,先皇与新妃打得火热,我有更多的时间跟机会与他幽会,没想到,久未有孕的我却在此时怀了身孕,然而,先皇已有两个多月没有上我的床,怎么办?”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但仍旧没人说话。 褚司容不自觉的伸手握住陈知仪的手,看着阮太妃的神情也开始转变,所以,她可能是他的生母? 陈知仪感觉到他握住她的大手微微颤抖,她用力回握,他即看向她,她给他一个微笑,他这才点头,觉得心里没那么紧张了。 四周仍是静寂的,每个人都等待着阮太妃继续往下说。 “思考多日后,惊慌的我只能找临安商量,他教了我方法,我就在那一晚设计与先皇行了房,然后,在皇后传出有孕后,我也跟着宣布——”她眼眶泛起泪光,“不意外的,我先生了,但临安收买太医,说我的孩子不足月,是早产,皇上赐名“嘉葆”。 一个多月后,皇后足月生下的皇子却早夭了,在这个时间点,临安的正室王氏也因难产而母子双亡,当天下午,临安却抱了个娃儿回府,说是王氏产下的儿子,取名“司容”。” 众人听到这里,面面相觑,这话带着弦外之音。 “府里的人都知道王氏母子全死了,突然冒出的娃儿成了临安的儿子,虽离谱但没人敢多话,临安看来温文,行事冷情残酷,心狠手辣,每个人都怕他。” “你知道你在暗示什么吗?!”褚司容心绪汹涌的看着仍陷在自己思维中的阮太妃。 她徐徐的点头,“是,你就是那名早夭的皇子。” 褚司容脸色大变,众人哗然! 褚临安无法说话,只能愤恨的瞪着她,手脚并用的想挣脱侍卫的钳制,却摆脱不了! 褚司容一脸震撼,这与他事先设想的完全不同!“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知仪只能紧握着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事情出乎意料,她也无言了。 阮太妃看向褚司容,“当年卓皇后身边的人早就被临安收买了,准备了一个死胎,在皇后产子后,立刻偷偷交换,但他做的恶事不仅于此。 “在我们联手掌控了朝政跟后宫后,除了我跟他所生的嘉葆外,撇除无数个公主,其他的皇子,比嘉葆大的不是战死沙场就是急症去世,比他小的,也没有一个活过足岁,好巧,是不?不是巧,是人为的,要让皇朝唯一继承人就是我跟他所生的嘉葆!” 说到这里,她眼泪一掉,看向褚临安,“对,全是他安排的,就连他自己的正室、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也是由他定生死,你们以为王氏产子的时间怎么会跟卓皇后一样?那是皇宫里的眼线通知皇后要生了,所以,不管王氏尚未要生产,他也强迫她生了,用大量的催生药物让母子死于难产。” 第 22 页 说到这里,她痛苦的看着咬牙切齿的褚临安,再望向脸色阴郁的褚司容,“你以为他对你心软,还将你带到褚府扶养长大,是心疼你的无辜而不痛下杀手?” 她嘲讽的笑了,“错!大错特错,他只是想让先皇的皇长子喊自己一声“爹”!你每叫一声,他就心喜于自己的足智多谋,让他自己的儿子取代你,成为皇朝的皇帝,统御天下。” 所以,褚司容才是真正的龙种,而现今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只是阮太妃跟褚临安偷情生下的儿子。 正当大家都震慑于这不可置信的真相时,外面突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一支携着刀剑的禁卫军无预警的冲进褚府,其中多名禁卫军还压制住几个试图前来通报的奴仆。 “这是在干什么?”褚司容大声怒吼。 两个禁卫军拿刀横架在他的脖颈,一旁的陈知仪也遭遇同等对待。 领队的是禁卫统领,他上前拱手,“宰相得罪了,此乃皇上下令,要抓拿逆臣褚司容、知仪郡主二人,立即押送进宫。”他顿了一下,看向褚临安,“还有前相爷也请进宫。” 最后,他的目光再落在阮太妃身上,上前行了个礼,“皇上也请阮太妃回宫。” “皇上也知道本宫在这里?”阮太妃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禁卫统领刚对临安说的是“请进宫”,她拧眉看着褚临安唇角扬起的冷笑,起疑的问,“你做了什么?那封信的内容又是什么?” “进宫不就知道了。”褚临安一副老神在在。 于是一行人全被请回或押回宫中。 褚家虽非被抄家,但褚司容、陈知仪被强押入宫已是大事,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睿亲王府。 “糟了,出大事了!” 万氏一得知消息,连忙要下人备车,她得速速赶往皇宫。 “我们也一起去。”老王爷跟王爷夫妇也心急如焚,因为陈知仪也被逮入宫啊。 “好!我们快走!” 皇宫内,气氛凝结。 陈嘉葆高坐在龙椅上,下方跪着双手被反绑的褚司容及陈知仪,阮太妃站在一旁,困惑的看着一进大殿,就让陈嘉葆派侍卫左右扣住手臂的褚临安。 “皇上,你到底想做什么?”她问。 陈嘉保的神色很复杂,扬起,抹邪笑,除了得意,还有更多的庆幸,他没有回答阮太妃的问题,而是看着身边的太监总管,就见他快步趋近,低声道,“请皇上放心,外头有侍卫守住,不会让任何闲杂人等闯进来的!” 他点点头,突然站起身来,走到褚司容身边,抬脚用力的一脚朝他踢去! 这一脚来得突然,褚司容闷哼一声倒地。 陈知仪即使跪着,仍急急的移向他,“司容……” 但她还没靠近他,陈嘉葆已一手扣住她的下颚,强迫她仰头看他,再欺近打量,邪魅的黑眸露出欣喜之光,“原来憨病痊愈的知仪郡主如此天香国色,褚司容要朕赐婚时,朕心里还想他真想不开,万一你憨病再发,这样的妻子能做啥?但他是朕最宠信的朝臣嘛,所以,朕赐婚了,只是一直没兴趣瞧瞧你……” 陈知仪不舒服的别开脸,但马上又被陈嘉葆扳回正对着他,“朕错了,你有相貌、有脾气,真对朕的脾胃啊!” “你是皇上,这种低俗下流的话——”陈知仪话未说完,他已哈哈大笑,她怔怔的看着他,事实上,所有人都不解他的反应。 陈嘉葆又走到迳自撑起身子跪着的褚司容,啧啧几声的摇摇头,“皇上啊,皇上,若某人给我的信件没造假,朕这皇位可是我这个宠臣让出来的啊!” 褚司容脸色一变,果真!他就猜到这个无所作为的皇上怎会突然派人抓拿他,肯定是褚临安的那封信有问题! “什么某人?!我是你的父亲,你还不快让人放开我!我写信给你,是要你把我从褚司容手里救出来,共同想想怎么不让他查到他的真实身分,你怎么自己说出来了!”褚临安边吼边试图挣脱两名侍卫的钳制。 “因为事情很简单。” 陈嘉葆看向太监总管,他明白的点点头,拿了把刀刃跟杯子走到褚临安的面前,毫不犹豫的往他臂膀一划,血溅入杯内,他立即往回走。 “该死的,我是皇帝的父亲,是太上皇,你这死太监!”褚临安痛得破口大骂,但太监总管已将杯子拿到皇上面前,就见陈嘉葆接过刀子,轻轻的在指尖一划,让血滴落杯子。 此举何意众人皆明白,滴血认亲! “你这笨儿子,那封信写了你的出生时辰,还将你身上右腿内侧的胎记详细形容,甚至几名联合偷换卓太后皇子的老太医、宫女名单、内幕一一详述,你只要把人找来问,就知道那封信——” “朕将那封信烧了,至于那些人,应该也无人幸存了。”陈嘉葆对着大吼的褚临安冷冷一笑后,再看向杯子里的血,果真融在一起了。 他摇摇头,“抱歉了,父亲,看来,你就是这朝殿上第一个该死的人。”陈嘉葆向两旁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人紧紧的扣住褚临安,让他动弹不得。 “你别乱来!你喊了他父亲啊!”阮太妃也急急冲上前去,但马上让另一名侍卫拉住,“皇上,他是你生父啊!” 褚临安脸色惨白,看着一步步走近自己的陈嘉葆,惊惶的叫着,“我是你的生父——” 陈嘉葆眉开眼笑的俯视,“那更该死啊!才能死无对证。”他一面说一面抽出侍卫身上的刀,冷笑间就向褚临安剌去。 尖刀插入褚临安的胸口,他双眼暴凸,不敢相信自己用尽心机的结果,就是让自己的亲生儿子一刀结束生命。 褚司容面色冷漠的看着这一幕,但心中仍有不忍,他看着面露惊愕的陈知仪,她难过的频摇头,哽咽的说不出话。 阮太妃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老天啊!这是什么报应?她泪流满面的跌坐地上,看着面露狰狞的亲生儿,还有自己深爱的男人死不瞑目瞪大双眼的惨状。 “你、你知道他是你的生父,竟然……”阮太妃泪流满面的看着儿子。 “所有知情的人都要死,褚司容是犯了逆谋夺取帝位之罪,褚府将面临满门抄斩,至于你……”陈嘉探拿着那把弑父的血刀,神情狰狞的往她走近。 阮太妃倒抽口凉气,“你想干什么?” 褚司容冷声怒道,“你以为你能杀多少人?纸永远包不住火!” “别再杀人了,那是你的娘啊!”陈知仪不懂一个人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嘘!别急,横竖你们都要死的。”他看也没看两人一眼,只看着阮太妃,冷冷一笑,“你是我的亲娘,一定不希望我因为身世之谜被解开,而从皇位上跌下来吧?” “不……不……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阮太妃吓得频频想往后挪,但手臂被侍卫扣住,再加上脚步虚软,怎么也动不了。 第二十章 帝后二人羡鸳鸯(1) 蓦地,前殿传来一阵骚动。 “太后,皇上有令,不许任何人进入。” “死奴才,好大的狗胆,哀家是何人?全部给哀家滚开,敢挡路的,一刀杀了!” “是,太后。” 接下来,是一阵刀剑的交击声,大殿内的侍卫如临大敌般的看着殿门口,再回头看着脸色变得阴狠的皇上,没想到,他第一个动作就是拿刀捅向阮太妃,看得众人惊愕。阮太妃则是怔怔的瞪着自己的儿子,心也碎了! 陈知仪失声惊叫,“天啊!” “来人啊!全给朕杀了!”陈嘉探一声令下。 褚司容脸色丕变,一肩撞向陈知仪,让她得以闪过一名侍卫落下的刀,但另一名侍卫又砍了一刀过来,他只能以肉身抵挡,撞开那把刀子。 “天啊!快来人、快来人啊!”陈知仪倒卧在地,同样被五花大绑的她也只能大声呼叫。 终于,由卓太后领头的一行人冲了进来,除了卓太后,还有万氏、睿亲王夫妇等原来,万氏等人进宫后就急奔卓太后寝宫,央求她一起觐见皇上,想知道皇上为何要逮捕褚司容等人?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殿堂上已经溅血,褚临安倒卧于血泊中,看来已经气绝,阮太妃腰间也中了一刀,剌目的鲜血还汩汩流出,看来伤势极重。 同属大内侍卫的两方对峙着。 “这是在干什么?”卓太后怒声瞪着手拿血刀的陈嘉葆。 “朕在此下令,殿内的人全给朕杀了!朕重重有赏!”他像疯了似的,发出狂肆高亢的大笑声。 但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动还不动。 此时,褚司容身上的绳子已被睿亲王解开,陈知仪身上的也被万氏解开,褚司容挺身站在众人身前。 卓太后瞠视着表情狰狞的陈嘉葆,再看着已由万氏、陈知仪等人护到一旁的阮太妃,“皇上究竟在做什么?杀了前右丞相、再杀伤自己的母妃,难道连哀家也要杀?” 第 23 页 “那是太后想插手干预朝政,朕一时气疯了。”他停了笑,但眼底杀意依旧浓盛,“如果太后能先出去,让朕好好处理掉这些人,今天这事,朕就不追究了。” 卓太后嘲讽一笑,“那皇上说来听听,哀家干预什么朝政?” 此时,一名太医急急的跟在一名侍卫身后跑了进来,原来是刚刚混战中,睿亲王急急出去交代的。 乍见眼前景象,老太医也吓傻了,还是陈知仪喊了声,“快帮太妃娘娘止血!” “是、是!”他连忙靠过去处理阮太妃的伤口。 陈嘉葆抿紧了薄唇,扫了一眼阮太妃,“褚司容、褚临安父子企图谋反,混淆帝王家的血统,而朕那个愚蠢的母妃竟还为他们说情,无视朝纲伦理,这不是找死吗?” 阮太妃泪如雨下,身子的伤都比不上心口的痛,“你、你这个逆子,杀父……杀母……太……太后,他跟褚……临安是亲父……子,刚刚……滴血……认……认亲已证明了。” “什么?!”卓太后一脸震惊,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脸色丕变的陈嘉葆。 “朕的母妃疯了,太后别信。” “是真的!”陈知仪气愤的大叫,她的眼眶盈满了泪水,“刚刚在场的人,包括躲在柱子后方的太监总管,他们全都知道!” 躲在柱子后方的太监总管没想到陈知仪会点名他,见卓太后看向他,他只得硬着头皮走出来,没想到,才走两步,胸口就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头一低,竟见自己的胸口插了把刀,还汩汩的流着血,他缓缓的回头,就见陈嘉葆手上握着刀柄,“皇……皇上……”他倒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皇上是杀人灭口!”卓太后瞪着他。 陈嘉葆冷笑,“无所谓了,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一个都不能留,杀!杀!该死的,全给朕杀了!” 这,吼,果真有些侍卫提刀要砍。 突然褚司容大喝,“全给我住手!” 在这朝殿上,陈嘉葆一直都是个傀儡皇帝,实际掌政的是褚司容,再加上他身上那股王者气势,那些人还真的听话的住了手。 此刻,褚司容的神情严峻而冷静,相较陈嘉葆看来却显得慌乱。 “好,你们不动,朕就先砍了你们!”他拿着刀子就往周遭侍卫砍。 褚司容上前一步要救,没想到,却是一计调虎离山—— “司容!”陈知仪的惊叫声陡起,他一回头,脸色悚地一变。 “不许派人追来,不然,我就杀了她!”陈嘉葆将沾血的刀刃架在陈知仪白皙的脖颈上,他知道她是褚司容最大的弱点。 “让他走!快让他走!”褚司容绝不能再一次看着她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失去她的感觉太痛了! 他这一吼,其他侍卫们不得不退开,好让陈嘉探架着陈知仪退出去。 褚司容则小心翼翼的隔着固定的距离盯视着,对他承诺,“你放开她,我不会为难你,一定让你安全离开。” “放开?朕才不是笨蛋,走!快走!” 陈嘉葆用力扯着陈知仪催促,褚司容是看得心惊胆颤,深怕他一个失手伤了她。 “弑父,弑母,竟还一错再错……”阮太妃忍着身心的痛,无力的看着陈嘉葆挟持着陈知仪退出自己的视线外。 “你别说话,我们得把你移到寝宫去。”卓太后低头看着她道。 阮太妃哽咽的看着她,“太后,对不起,我做了太多错事……” “你别说话了。” “不说,就怕……没机会说了,先皇的皇子不是……产下就夭折,就算出生了也总遭意外身亡,还有……还有……大多的嫔妃都不再有孕,这全是褚……褚临安造成的,这样……这样,他的亲生儿子才能当上皇上!” “好好,哀家听明白了,你先治伤要紧。” “不行,重要的是……”阮太妃泪如雨下,“我对不起你……儿子……你的儿子……”她痛苦的急喘一口气,“褚司容……他就是你的亲生儿子……对不起!对不起……” 断断续续的说完这一席话,她淌着泪,咽下最后一口气。 卓太后仍有些难以置信,虽然她在万氏通知下,的确找来当年那些太医与宫女,但他们似乎相当惧怕褚临安,即使知道他已不在褚府当家,但没人敢吐实,只敢吐露当年的褚临安跟阮太妃走得相当近,她跟万氏还一度怀疑,阮太妃是褚司容的生母…… “哀家、哀家没听错吧,太妃说……”卓太后泪水急涌的看着万氏,仍有些不敢置信。 “没错!司容是太后的皇子,太后的皇子仍活着啊,太后!”万氏喜极而泣。 她笑了,也哭了,但又想到褚司容刚刚追了出去,她脸色刷地一白,拉起裙摆,急急的追了出去,“侍卫,快去保护哀家的皇儿啊!宰相是哀家的皇子,还有哀家的皇媳妇,快点、快点!” 太后这连串的叫喊,让众人惊愕万分的看向褚司容,但他似乎没有察觉身后的混乱,一双黑眸眨也不眨的看着陈嘉葆,“放开她,我会保你不死。” “那朕要皇位,你给朕吗?” “你不配!”陈知仪回头瞪他一眼。 “可惜了,这么晚才遇见你这美人,”陈嘉葆看着她笑了笑,再看向正冷眼瞪着自己的卓太后,“我那个愚蠢的母妃跟你说实话了?” “她死了!”卓太后哀伤的道,“你枉为人子,不配当人,你是畜生!” 陈嘉探无所谓的一笑,再看到她将视线移到褚司容身上后,脸上尽是激动,“对,那是你儿子,母子二十多年后相会,可以热络点,当我们不存在!” “把知仪放了,我也可以当你不存在。”褚司容的心情也很激动,他从没想过自己的身分会如此显赫,更没想到还有机会看到自己的亲生母亲,但此刻,他不敢将目光从陈嘉葆的脸上移开,就怕他手上的那把刀抹过陈知仪的脖颈。 “对!放开她,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谈。” 卓太后从万氏那里也知道,褚司容跟陈知仪有多恩爱,好不容易她的人生再现曙光,她绝不容许又出现另一个终生遗憾。 第二十章 帝后二人羡鸳鸯(2) “谈?”陈嘉葆的目光一一看过黑压压的大内侍卫,看过卓太后、褚司容等人,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绝境了。 一个陈知仪能让他重回龙位?他还没那么天真,但一个陈知仪却可以成为褚司容心中永远的痛! 眼神透出一道冷光,他笑了,“我不想谈了,让美人儿陪我一起去见阎王,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陈嘉葆!”褚司容脸色一变,厉声大吼的冲上前去! 同一时间,陈嘉葆抽刀用力剌向陈知仪—— 接下来的变化太快,不过是一瞬间,褚司容以肉身撞开了陈知仪,却来不及闪开陈嘉葆砍下的刀刃,“噗”地一声,刀子剌进他的胸口,红色血液汩汩而出,他痛哼一声,其他人更是大惊失色的大叫。 “相爷!” “司容!” “可恶!”陈嘉葆气愤的将刀子抽出,要狠剌褚司容第二刀时,褚司容咬牙扣住他的手臂,一个反手,将刀刃剌进他的胸口。 陈嘉葆眼睛倏地瞪大,“你……你……”他喘着气,低头看着那把利刃,再看着一滴滴淌下的鲜血,满心的不甘愿。 褚司容眼神冷峻的再推进刀柄,他深呼一口气,面无血色的双膝跪下,胸前的鲜血不停的往外冒,接着,他砰然倒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司容!”陈知仪脸色苍白地飞奔向身子摇摇晃晃的褚司容。 突然,他踉跄一下身子往前倾,她慌得想撑起他,却见他胸口已被鲜血染红,她几乎要哭了出来。 卓太后也在万氏的扶持下急赶过来,一边心急如焚的大喊,“太医、太医呢……” “太后,臣在这里。”老太医也连忙过来,一边指示侍卫先让褚司容躺下。 几名侍卫迅速的将他抬至正殿后方的暖阁床上,一群人也急急的跟进去,看着太医为他把脉、查看伤口,又叫宫女准备热水,仔细谨慎的处理伤口处。 但卓太后还不放心,要万氏也上前看看褚司容的伤势。 “老太医处理的没错,你别急。”万氏刚刚也在一旁。 “好,好,但哀家的儿啊,你撑着点!哀家才看到你、认了你,你别让哀家空欢喜一场,求求你,求求你……”卓太后是泪如雨下。 “母……后……”褚司容虚弱的一唤。 卓太后又哭又笑,还有一股凄楚,“好珍贵的两个字,哀家好开心,但请你……呜呜呜……”她说不下去了。 “司容,求你一定要撑下去,”陈知仪也杵在床缘,泪不停的落下。 “你……没事吧?”他的胸口很痛,每呼吸一次就剧痛一次。 她哽咽的频摇头,“没事,可你……” “那就好,那就……好,我终于……保护你了。” 其他人听不懂他这句话,但万氏、陈知仪都明白,他指的是巩棋华,那一世,他没保护好她,这一次她还魂,重回他的身边,他终于没让遗憾再次发生。 第 24 页 但这一听,陈知仪几乎要崩溃了,她的心一阵揪痛,泪水拚命的掉,“不够、不够!你保护了我,自己呢?不可以有事,你一定要擦下来,一定!” “好,一定……”他粗喘着气儿,想再张开沉重的眼皮看着她,要她安心,但一阵痛楚袭来,他猛地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不!不要!”陈知仪泪如泉涌的大声哭叫。 卓太后也痛哭出声。 万氏急着伸手把脉,太医也急急忙忙的又靠上前来,与她快速讨论褚司容的伤势, 两人皆战战兢兢的,因为他们都清楚,褚司容的身分不再是相爷,而是帝王啊! 褚司容这一昏迷,转眼间,已躺了五天,不但陈知仪足足陪了五天,卓太后也是衣不解带的守在一旁,躺在床上的可是她失而复得的皇子啊。 “好在,太医跟你祖母都说了,那一刀是重伤了内腑,但未伤及心脉,只要好好休养,就能痊愈了。”她话虽是对陈知仪说的,但一双眼睛却舍不得离开褚司容。 “所以,母后先回宫休息,只要司容醒来,我一定叫人马上通知母后。”陈知仪温柔的看着她道,其实,她叫“母后”仍显别扭,但卓太后坚持她要这么叫,因为她是她的儿媳。 “好吧,这身子还真撑不住了,”她微笑的拍拍她的手,“你也记得休息一下。” 她柔顺的点点头。 卓太后在宫女的陪伴下,先离开暖阁,陈知仪要服侍的宫女也全退下。 她坐上床缘,伸手握住褚司容厚实的大手,“还不醒来?你睡了五天,这会儿,又是三更天了。” 褚司容仍静静的躺着,但这五日,太医跟万氏分别以药炖食补熬汤让他服下,好养伤养气,他气色看来红润,已不见苍白。 “你知道吗?这个时间,绮罗苑的桃花林应该已见粉嫩的桃花开满树,我好想跟你回去看看,我们可以再吟诗,”她深吸口气,微微一笑,“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如今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突然一阵低声沙哑的嗓音接了话。 她一震,凝睇着他,就见他的睫毛微微一动,缓缓的睁开了眼眸。 她哽咽了,“你醒了!”她因激动而声音嗄哑。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一切都过去了,不会再有事了。” 她用力点点头,泪眼浮现笑意,“是的,因为有你,一切都不会再有事了!”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的将她拉近,但她不敢贴靠在他胸前,只能轻轻的贴近他的臂膀,再主动的轻吻他的唇瓣。 她知道,他需要有温度的碰触,才能确定她的存在。 他笑了,这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卓太后在确定褚司容的身分后,那些当年被收买的侍从、宫人,还有接生的御医等一干人犯也被带到她跟前,他们全招了那年犯下的罪,也坦言,这二十多年来,他们其实过得胆颤心惊,但他们真的不知道真正的皇子被褚临安抱回褚府扶养长大,还是他们都知道的宰相褚司容。 皇室血统绝不容混淆,褚司容认祖归宗,改名为陈司容,接帝位。 陈嘉葆弑父、弑母,泯灭人性,因身亡不再追究罪状,至于其与嫔妃所生的皇子、皇女,一并留在宫中,这是新皇的恩泽。 至于褚临安跟阮太妃的秽行丑事,京城上下早已传开,只是逝者已矣,所有的批判也只是茶余饭后嚼舌根而已…… 这一日,是东铨皇朝的大日子! 皇帝寝宫内,褚司容、陈知仪皆深深的吸口气,两人目光对视,含笑的眼阵有着喜悦与欣慰。 两人双手紧紧交握,一起往今日大典的殿堂走去。 片刻之后,两人来到金碧辉煌的正殿上,举行帝后的登基大典。 朝堂上,陈知仪为后,身着后妃凤袍,黄色霞帔上织了金云霞和龙,缀以珍珠,头戴镶满红蓝宝石的凤冠,在她身后站着六名穿着紫衫圆领窄袖的宫女。 朝堂上,陈司容为帝,身着金银精绣九龙的绸缎帝服、头戴帝冠,身后同样有六名紫衫圆领窄袖的太监站立,下方密密麻麻站立的是文武百官、王公贵族。 在礼乐司的手势下,鼓乐齐奏,新任的宰相带领文武百官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朝贺跪拜,从此君临天下! ——全书完 后记:心灵之旅 阳光晴子 晴子去了一趟挪威。 老实说,晴子的旅行版图,第一次跨足北欧,心情是绝对的激动,晴子更没想到对欧洲原本就情有所钟的我,会看到与以往的欧洲截然不同的美丽景致,尤其是山脉。 晴子看过不少高峰低丘,但挪威连绵弯曲的峡湾地形还是让晴子感到震撼,正看侧看皆是不凡美景,最特别的是,一天之内便可经由穿过不同隧道感受不同天候,进入隧道前还雪花飘飘,不多时眼前变成蓝天绿地,我们曾在一天内遇到暴风雪、大太阳、下冰雹又出大太阳,这些天候变化竟在来往山间时便能感受,难怪当地人说,来挪威一天就可以看到四季。 挪威的美很安静,山上无垠的积雪如棉花糖,天空一片深深湛蓝外,竟还有像极光似的呈放射线状的云,晴子真的是看呆了! 连导游都说,除了颜色不同外,那真的就是极光的样子。 在挪威森林里的大小城镇都可以看到保护神树的精灵,呃,不过老实说,他们长得其实不很美,甚至一开始遇见他们还有点儿怕怕的。导游说他们是面恶心善,但一趟旅程下来,在每一个美丽的景点都可以看到他们,看久了,晴子又开始觉得他们好可爱,虽然纪念品的价格不便宜(事实上在挪威的消费实在另人咋舌),但晴子还是忍痛买了一个回家当纪念。 这一趟旅程除了欣赏美丽的风景外,还能去看上古的维京船、近距离欣赏冰河,另一个最让晴子瞠目结舌的景致是,当我们乘火车看有“挪威缩影”之称的峡湾地形时, 一路乘火车到山脉间下车后,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庞然大物——天啊,是超大型邮轮,就在火车的前方,而后方是拔地而起的岩壁。 晴子漫步走到邮轮旁,那水面看来真的不深,晴子抬头看看好几层楼高的邮轮,再回头看看长长一列的火车,环顾四周尽是高高的岩壁、湛蓝的天空……美呆了!真的。 所以,读者们有机会一定要去一趟挪威,感受晴子看到的风景喔。 好了,回到正题,这本书宝宝是为了香港书展而写,所以,晴子写得战战兢兢也龟毛得不能再龟毛了,但这就是晴子嘛,玩要玩得很用力,工作也要工作得很用心,因此晴子真心希望书迷朋友都会喜欢这本书宝宝喔。 香港书展,成功! 阳光晴子,加油! 书迷朋友,一定要幸福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