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海(完结篇)Love End》 第 1 页 第一章 热气蒸散了酒气,好不容易等到他清醒,脱下潮湿的外衣,若曦让他穿著张绍茵的大浴袍,到母亲的卧房休息。 “今天晚上你就睡在这里好了,衣服已经在烘干了,可能会很皱,等一下我会帮你烫好,明天一早你就可以穿了。”她对他说。 他点点头,紧闭著眼,但是看起来很疲倦。 若曦来到床边,拉著他的手臂左右看看。“浴袍有点小,不过还能穿就是了。你会冷吗?被子够暖吗?”她问他。 他摇头。“不会。”声音沙哑。 “你要不要吃一点东西?我把饭菜热一热,一下就好了。”她又问。 他再摇头,这一回不说话。 若曦走出房间,同时带上门。 她知道,他需要时间、需要独处,所以她把空间留给他。 半夜,若曦有点心神不宁,梦魇醒来后,她到母亲的房间看他是否睡得安好,却发现他脸孔发红,不断冒汗,还在梦呓。 她虽然摇醒他,但他意识不是很清醒,若曦只能抱来一床大被子加速他发汗的速度,并且帮他垫冰枕、不断喂食他服用热开水等等。 到了下半夜,他沉沉睡去,才开始安稳。 累了一夜,若曦的体力已经耗尽,但她不敢大意,仍然留在房内看顾,她就坐在床边的躺椅上,趴在床边稍微休息……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一夜大雨,早上的阳光显得特别灿烂。 利人隽清醒时,若曦还趴在床边。她睡得很沉,但眼底有一层黑眼圈,看得出一夜劳心费力,体力透支。 他沉著眼,看了她很久,然后伸手,抚摸她苍白的脸颊…… 若曦醒来,睁开眼看他。“你醒了?我怎么睡著了……” “你睡得很沉。”他说,声音沙哑。 “你,”她意识已经清醒,望著他憔悴的五官,她的胸口慢慢收缩。“你好一点了吗?”她小心翼翼,忧虑谨慎地问。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好多了。”最后终于回答。 若曦深深吸一口气。 他英俊的脸庞虽然没有表情,但她知道,他已经回复理性,昨夜的风暴已经过去。 “你肚子饿不饿?我煮稀饭给你吃。”她终于露出笑容,从床边站起来。 “不用了,你回房间睡一下,我很好。”他慢慢翻身,坐在床边,转头迎向窗外的阳光。“睡了一觉,现在我的精神很好,我该上班了。”灿烂的艳阳刺痛了他的眼睛。 她想,他大概已不记得,昨夜发高烧的事情。 他半昏迷时,曾经念著一个人的名字,她听得很清楚,只是他不知道。 “好,那么你记得,上班途中要买一点东西吃,早上不要饿肚子。”她说,没有勉强。 “好。”他回答,神态看起来很平静。 “衣服放在衣柜上面,你自己换衣服,我先出去了。”交代完后,她走出房间。 等到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精神已经回复,看起来就跟平常一样,没有什么异状。 若曦想,经过昨夜,他的情绪大概已经平静。 既然他已平静,那么她也会当昨夜的事情,不曾发生过。 “路上小心,开车不要太快,要记得买早餐。”送他到门口时,她殷殷叮咛。 他忽然沉默,凝神看了她一会儿。 “怎么了?”她笑,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昨天晚上,还有今天早上,”他突然说:“谢谢你。” 她愣住。 就在此时,他已经走进电梯。 若曦回过神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关上,他已离开公寓。 原来…… 昨夜的事情,他全都记得! 他说,谢谢她。意思是,谢谢她昨天晚上的照顾,还有谢谢她今天早上假装若无其事吗? 若曦轻轻把门合上。 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傻瓜。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不是傻瓜?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下午,若曦突然接到利人隽的电话。 “睡醒了?”他问,语调低柔。 “嗯,中午以前就醒了。” “睡够了吗?早上你看起来很累,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不用了,其实我还好——” “昨天晚上,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他忽然说。 “不会,没关系,你不要这么说。”她的心又缩成一团。 “今天晚上我还会麻烦你。” 她愣住,不明白他的意思。 “昨天晚上没吃到你做的饭,很可惜,今天我想再到你家,吃你亲手做的饭。”他说。 她迟疑了一下。 “不方便吗?” “不是,”吸了口气,她问他:“今天,你觉得还好吗?” 他没有回答。 “昨天晚上你醉得很厉害,半夜还发烧,今天你有办法工作吗?如果晚上到我家,你的体力可以负荷吗?”她干脆把话说明白。 既然他主动提起昨夜的事,那么她干脆把话说明白! 她不是那种什么话都不说的女人。如果她是,那么当初他们就不会分手。 况且,她认为应该把话坦白地说清楚。 如果能够勇敢地把话说出来,以后就不必再逃避什么,也不会再有任何借口可以逃避。 “今天早上到公司以后,我开了三个会议,中午花二十分钟吃便当,下午已经到过两个工地,等一下两点钟还要前往两家超市视察。这样,你认为我有没有办法工作?晚上有没有体力到你家吃饭?”他语调沉稳地,回答她的问题。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她不得不承认,但却更担心。“你真的要到家里来吃饭吗?” “对,你愿意为我下厨吗?”他反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好,只要你能来,我会为你准备好一整桌热呼呼的饭菜。” “今天晚上我不会迟到。”他说。 这像是承诺,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若曦沉默地接受。 “六点之前,我一定会到。”他强调。 “好,我等你。”她微笑,还是如昨天一样,这么回答他。 挂上电话,若曦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在勉强自己吗? 他毕竟是很坚强的男人,就算经过昨夜,曾经那样喝得大醉、自暴自弃地站在雨中淋雨,今天他却像以往一样开会、上班,又像平常一样打电话给她,说要到家里来吃饭…… 如果换做是她,经过昨夜,她一定会封闭自己,一整个星期都不会出门。 她不知道,现在他的心底在想什么? 她能做的,只有像平常那样,用最平凡的方法对待他…… 就像看见衣衫褴褛的人,我们不应该用怜悯的眼光看他,而应该用最平常的眼光看待他,如对待一般人一样没有分别,这样才不会令对方感觉到自卑。 她觉得,这个时候,只能用这个方法,也只有这个方法,能让他找回如往常一样的平静。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下午若曦到超市购物。 对于做饭她很有兴趣,煮菜的时候她很讲究使用当日的新鲜食材,这是母亲教她的原则,她不仅遵守,也乐在其中。 选择肉类食品,她一定看清楚制造日期而不是有效期限,因为处理过的肉类冰冻过一天后就会发黑,味道也不新鲜,不仅如此,坏菌成分还会增加很多倍,所以她只买当日处理的新鲜肉品。至于青菜类,她就不会挑选外表看起来最漂亮的青菜,这跟新鲜与否、或者农药喷洒多寡没有关系,纯粹是因为她个人的理念。 她时常感觉到,农夫种菜不容易,食物是老天爷给的礼物,如果大家都要挑选漂亮的青菜,那么不好看的青菜没有人要,就只好等著发烂、腐败,这不但是非常浪费的行为,也没有好好珍惜老天爷的礼物,所以她买青菜的时候,总是挑选大家不要、上面沾有泥土的脏叶,或有几片虫咬过的坏叶,但其实是可以吃的青菜。 “小姐,那颗高丽菜是我要的。” 若曦刚拿起一颗不怎么漂亮的高丽菜,旁边一个大男生突然这么对她说。 “你要的?可是,它还放在货架上啊?”她有点疑惑。“你既然想要这颗高丽菜,为什么不拿起来放在你的篮子里呢?” 贺承锐看了她半晌,眯著眼。“算了,我从来不跟美女计较的,你既然喜欢,那这颗高丽菜就给你好了!”他甚至对她笑了一笑。 若曦却对他皱眉头。“请你把话说清楚,”她不领情。“什么叫做不计较?这颗高丽菜明明就是我从货架上拿起来,你却硬说是你要的,怎么还可以反过来说是你不计较呢?应该是我不计较你这么没有礼貌才对吧?”话说清楚后,她还把高丽菜放到自己的篮子里,一点都不客气。 被教训了一顿,贺承锐张著嘴,帅气的脸孔除了惊叹,竟然还有几分欣赏。“好好好,”他笑出来,故意说:“是我没有礼貌,我道歉!不过美女为什么会要一颗被虫咬过的高丽菜呢?我实在不能理解。” 第 2 页 “高丽菜就是高丽菜,不管有没有被虫咬过,它都是农夫辛苦耕种的结晶、老天爷赏赐的礼物,所以,请不要任意将上天赐与的食物轻率地做分类!还有,也请不要动不动就对女人说什么‘美女不美女的’,这种态度非常的轻浮,也很不尊重女性!”若曦这么对他说,然后转身走开。 贺承锐愣在原地,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女人教训。 以往甜言蜜语这招,对女人可是无往不利! 今天他可是真心诚意叫这名美人“美女”,这个美女不领情就算了,不但骂他轻浮、还说他不尊重女性! 今天,他可是领教了! 不过,这个既漂亮、又有个性的女生——很对他的味! 他回过神来,才刚追上去,却在结帐处附近,看到刚才那个女孩和一个熟人站在一起说话—— “你到这里买菜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利人隽问她,没有笑容。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若曦说。 跟刚才不同的是,贺承锐感觉到,她的爪子已经完全收敛,相反地,她以一种安抚、温暖的语调,在跟利人隽说话。 “只要到超市就要告诉我,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 “我不想麻烦你。”她回答。 贺承锐皱起眉头。两人的对话听起来像朋友,但阿隽可不是那么鸡婆的男人,他很清楚。 对于女人,只有宋允儿的事,利人隽会放在心底。 “你再说这种话,我会生气。”他的表情像在认真。 于是她沉默,微微笑。 “不过,该怪我,既然说要到你家吃饭,我应该问你是不是要出来买菜?是我的错,我不够体贴。”他说,表情带著一点昨夜的阴郁。 若曦凝望他,过了半晌,她笑了笑。“不必刻意对我体贴,朋友之间,需要的只有关心而已,谢谢你的关心。”她对他说。 利人隽愣了一下。 “我送你回去!”几秒钟后,他接过她手中的菜篮,撇过头这么说。 “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菜买好了吗?”他不容她再拒绝。 若曦瞪了他一会儿,然后吐了一口气。“差不多了。”她妥协。 她知道,在某方面他很固执,她斗不过他。 “我跟你一起到柜台结帐,然后送你回去。”他安排好她的行程。 她不动。 “怎么了?走啊!”见她没跟上来,他回头问。 “我以为,”她冲著他笑。“认识老板就不必付钱了。” 利人隽愣住。 下一秒,他也笑出来。阳光突然笼罩似地,瞬间征服了他阴郁的脸孔。“公司规定,就算是老板买菜也要付钱!不过,美女可以例外,因为老板非常愿意为美女掏钱。”他笑著说。 若曦笑得更开心了。 她知道,风暴真的过去了。 就算还有一点余波荡漾,也被笑容的阳光蒸发了。 这一幕,贺承锐从头到尾看得很清楚、很震撼,却又很疑惑。 同样叫“美女”,他被训了一顿,阿隽得到的,却是美女的笑容。 他好奇的是,这名女子,到底跟阿隽是什么样的关系?阿隽虽然对她关心,但是她却好像有所保留,刻意跟阿隽保持“朋友”的……距离? 这些答案,他一时之间没办法想清楚,更弄不清楚! 毕竟,他已经多年没回到台湾,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上回宋允儿的态度也让他怀疑…… 也许他应该去找一个人,这个女人对阿隽的事,向来是一清二楚! 贺承锐撇撇嘴,想起“她”,他也有一点挫折…… 世界上有两种女人,他就算把甜言蜜语挂在嘴上,直到嘴巴说烂了也没有办法讨好! 第一种叫做心有所属的女人。 第二种还是叫做心有所属的女人。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送若曦回到公寓后,利人隽就留下帮忙,没有离开。 饭桌上热腾腾四菜一汤,全是若曦的精心杰作。 正确的说法是,若曦掌厨、利人隽打杂,两人携手合作,完成这一顿香喷喷的饭菜。 四菜一汤有番茄炒蛋、红烧鲤鱼、清炒叶菜、海参炖排骨、鱼头苦瓜汤,全部都是一些简单的家常菜。因为是辛苦料理的成果,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想不到你洗菜的手法还满俐落的,流理台上面竟然没有沾到一滴水!”吃饭的时候,她夸他。 “我洗碗的速度更快、手法更好。” “真的?”她面露狐疑。 “你不相信?” “有多快?有多好?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是我妈,我妈做家事可是一把罩。” 他咧嘴笑。“全部放进洗碗机,三秒钟就搞定。” 她噗哧一声笑出来。“你跟我一样嘛,半斤八两。不过我不是不洗碗,是没时间洗碗。” “你做菜的手艺也很奸,来,请大厨帮我添第二碗白饭吧!”他站起来伸长了手,将饭碗递给她以示致意。 若曦笑著接过饭碗,为他添饭。“这全是一些家常菜而已。” “家常菜要做得好,特别不容易,必须添加爱心,才有妈妈的味道。” “什么?”她睁大眼睛。“你说我有妈妈的味道?” “难道不是吗?你忘了?你已经快要做宝宝的妈妈了!”他故意瞪著她的肚子调侃她。 若曦低头瞪著自己的肚子,不禁笑出来。“对喔,我都忘了,我就要当妈妈了!” 他露出一排白牙,笑著为她挟菜。“来,妈妈,为宝宝多吃一点菜吧!” 若曦鼓著腮帮子瞪他一眼。“你怎么可以叫我‘妈妈’?” “让你先习惯啊!免得以后宝宝喊妈,你还不知道宝宝在叫自己。” “怎么可能!”她皱眉头抗议。 他哈哈大笑。 看到他的笑容,她不禁也笑了。 这样的感觉真好,真好…… 伹,这样的快乐,很快就要成为回忆。 “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分手?”他突然说。 若曦愣住,嘴里的饭咽不下去。 奸不容易把饭咽下,她说:“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个——” “如果当时我坚持不分手,你会听我的吗?”他打断她,继续追问。 若曦的声音哽住。 他抬头,望向她。“答案是不会,对吗?” 她放下筷子,然后说:“你问我答案,不如问你自己。”她凝望他。“那个时候你说过,不保证会对我诚实。当时你的说法让我产生了疑惑,最后因为疑惑而不得不跟你分手。过去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想得太多,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分手的决定。可是现在我知道,当时你说‘不保证会对我诚实’只是一种渴望疏离的藉口。” 他收起笑容。 “其实,是你无法下定决心。”她说:“你知道,就算我们结婚,一辈子也可能没办法相爱,至少,你不保证能爱我。所以,你坦白也残忍地说:‘你不保证会对我诚实。’你说出这样的话,把决定的权利丢给我,让我自己选择留下或者离开。” 他敛下眼,表情严肃。 “如果我选择留下,代表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会再有罪恶感;如果离开,那么就是彻底的解决,你就可以松一口气了。”她说。 他面无表情。 “但是,以上都是我的猜测。”她再说,鼻头感到酸楚。“其实,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呢?因为当你跟我说那样的话,希望我选择的时候,你的内心,其实非常痛苦。” 他抬眼看她,眸色深沉、复杂得可怕。 “如果你真的那么无情,那么你根本不需要让我选择,你可以转头就走,无情的转头就走,不需要任何理由,不必理会我的感受。但是你没有,你没有那么做,你给我抉择,你压缩自己的思想与感情,留了空间给我。”她笑了,对他温柔的微笑。“现在我知道,你不但不是无情的人,而且,你实在非常的体贴,你知道吗?” 他的身躯微微震动,仿彿她的话击中了他。 在某一种情境下,某一个女人曾经对他做过相同的事,但那个女人没有给他空间,也没有给他这么多的感悟,包含快乐、内疚、遗憾与失落。 那个女人给他的,只有痛苦。 “但是你太体贴了,可能你并不清楚,这样的体贴有的时候会更伤人。至少对我来说,我宁愿那个时候你转身就走,不要给我那么模糊的空间,让我有余地猜测。”她继续往下说:“在那个时候,任何的猜测都会给我带来痛苦,因为任何的猜测都是不对的。在我了解真相之前,我的心就像沙堡一样脆弱,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的爱情建筑在沙盘上,我还以为,你对我的爱情,全都是直接真实的回报,我是以这样的感受,来设想当时我们之间的矛盾,思考爱情是否还有去路……然后,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海市蜃楼对饥渴的人来说,竟然比真实的爱情还要美丽动人。” 她说完了。 他的一句话,竟然引来她这么长的一段自述。 第 3 页 他看著她,那目光是深沉、复杂、惊叹又犀利的! 他不知道,为何看似单纯的她,怎么可以看透像他这样一个男人? 她为什么可以如此清晰、坦白、深刻地对他陈述,她内心的感受? 她的内在到底抱藏几重深渊? 她的脑袋到底蕴含多少见解? 他了解她吗? 不,现在,他不敢说他了解。 “不要再说话了,快点吃饭吧,饭菜都凉了。”最后,她笑了笑,这么对他说。 若无其事地,她为他挟菜,然后低头吃饭。 利人隽移开眼,他的目光仍然深沉,因为看不透她的平静…… 他的内心因为她的安静与微笑,而不安,而阴郁。 第二章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利人隽没有再跟她联络。 过去她偶尔任性,就算冷战再久也不曾像这次一样,他竟然将近一个月不打电话给她。 宋允儿知道,这次跟往常不一样,她真的把他激怒了! 一大早到办公室,她就躲到储藏间,关上门,拿著手机打电话。 跟往常一样,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 “喂?”她急切地先开口。 手机那端却很沉默。 “喂?是你吗?”吸口气,她对著手机说:“我知道是你,你为什么不说话?” 的确是利人隽。 他正在工作,接到手机听见是她的声音,所有的情绪急涌而上,这几天以来重复著复杂又矛盾的心情,令人疲乏,让他的表情冰冷。 “有事?”他的声音很冷淡,接近冷漠。 “听见我的声音,你为什么不说话?”她问。 他沉默。 “说话啊!”她固执地追问。 “你打电话来究竟有什么事?”他的声调依旧很冷。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吗?” “我正准备开会,”他准备挂电话。“有什么事下班再说——” “等一下!”她打断他,咬著唇,决定先道歉:“我知道上一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也知道你对我不高兴,但是当时在咖啡厅,你说我利用阿锐,又说我疯狂,你要期待我怎么回应你?” 手机另一头又陷入沉默。 虽然他不说话,可是至少他不再急著挂电话,她知道,他在听。 “如果你好好跟我说话,我的情绪就不会那么激动,不会说出那些口不择言的话!事实上,当天在咖啡厅,我对你说的那一些,其实都不是我想说的话。” 他仍然没有回应。 手机就像关机一样沉寂。 “你在听吗?你在听我说话吗?”暂停两秒后,她说:“我知道你在听我说话。既然听见我的解释,为什么不开口跟我讲话?难道你不能原谅我吗?我只是不愿意提过去的事情而已,难道因为这样,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你现在在上班吧?”他突然开口这么问。 宋允儿愣了一下,回神后她答:“对……” “你不必特地打电话给我。”他说,声音跟他现在的表情一样冷静,但是她看不见。“你说的话我全都了解,我并不怪你。” 她咬著下唇,过去从来不曾发生过类似此时此刻的情景,她前所未有地、紧张地倾听他说话。 “你不怪我?”她迟疑地问:“真的吗?” “如果要怪,应该怪我。”他淡淡地这么说。 她不懂。 “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干涉你的事情。无论在美国发生过什么,都已经过去,我不应该追问你过去的事情,更不应该在你不想说的时候,阻止你离开。” 他的口气听起来很平静,与那一天晚上他离开时,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感觉不出他的情绪,这让她没办法卸除紧张。“你真的……这么想吗?”她不安地问。 “我已经反覆想过很多遍,”他回答:“我应该这么想。” 她眯起眼,沉著地问:“什么意思?” “以后我不会再干涉你的生活,因为我知道这么做,你并不高兴。”他说。 她的胸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喉头紧锁,让她发不出声音。 “以后我不会再追问你任何事,就是这样。”他最后对她说。 她开不了口,因为这是她的坚持。 “你在外面打电话的吧?”他关心地说:“你该回去上班了。”语调却很冷淡。 他的态度听起来就像若无其事。 但宋允儿握著电话的手指,已经开始发冷。 他从来不曾对她这么冷淡…… 这一次,他好像真的生气了,所以一直到现在还不能原谅她! “刚才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她困惑地,一字一句问他。 “我已经说过,不怪你。”他的眸光变得墨沉,笼罩著一层琉璃色的冷光,他面无表情。 她咬破下唇,渗出血丝,嘴里开始尝到一股微咸的血腥味…… “好,没关系,”她的表情变得倔强。“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不管怎么样,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如果你还是在生气,那么我也没有办法!如果你因为这样,以后都不想再跟我见面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也不想做一个讨人厌的人。” 他没有说话。 “你真的不愿意再跟我见面了吗?”她问他。 没有回答。 “好,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我干脆回美国好了!这样你就真的再也见不到我,因为我们连在街头相遇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管你说什么,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打断她的话,他的语调依旧冷静。 宋允儿眯起眼睛。 “我不会追问你的事。”他的脸色冰冷,却不得不对她说:“这是你想要的结果,我愿意遵守,就代表以后我不会再开口问你任何事。如果你想回美国,我也不会问你原因,但是我会送你到机场。如果你回台湾,我也一样会去接机。”他这么对她说。 话已经说得够清楚明白了。 宋允儿渐渐露出笑容。“你不是不想再跟我见面了?”她故意问他。 “我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他没表情地回答。 她无声地吁了一口气,真心地笑出来。“好,那么我会去找你。”她已经懂他的意思。 他并未回答。 “我很高兴,”她接著说,显然认为没必要等待他的回答。“因为你考虑我的立场,为我著想,让我很开心。” 他仍然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并没有削弱一丝她的胜利。 以她对他的了解,她知道,他现在的沉默,代表对她的让步。 “我会去找你,”她再说一遍,自信的笑容重新绽放在她娇艳的脸蛋上。“也许今天我就会去找你!”她半打赌似地,这么对他说。 不再等他回答,她把话说完后等待了两秒,就挂断手机。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当天下午宋允儿请假,离开办公室后直接开车,到利人隽的公司找他—— 但是她却扑了一个空。 他已经出门,秘书以老板未交代为由,不愿意透露行程。 乘舆而来,却必须败兴而归。 没有见到他,不能延续在电话里突然飞扬的心情,让她觉得有点扫兴! “你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从背后出现的声音,让宋允儿的情绪更差。 她慢慢转身,以冷漠的眼神瞪著质问自己的女人。“那你呢?你又来这里做什么?”她反问连恩。 连恩眯著眼,以高傲的眼神睥睨地瞪著她。“是我先问你的,你应该先回答才对!没想到你连这一点礼貌都没有!” “谁规定被问的人就一定要先回答?”宋允儿冷淡地回答她:“再说,我也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连恩撇撇嘴,冷笑一声。“好啊,就算你不说,我也可以猜到你的来意!你是来找人隽哥的吧?可是没找到人,所以才臭著一张脸!干嘛?你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没事干,就只等你一个人啊?” 宋允儿说:“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找到人?难不成你也来找阿隽?而且跟我一样,都没找到人?” 连恩哼一声,抬著下巴冷笑,不置可否。 “原来我们两个半斤八两嘛!你竟然还笑得出来,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是没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某人常常一副很得意的样子,让人看了就讨厌!好了,现在连人隽哥都不理她了,她总算该知道,地球不是绕著她转圈了吧?唉,一个人自大久了,到最后才明白她根本不算什么,不知道这样的滋味好不好受啊?”连恩悻悻然道。 宋允儿眯起眼。“我懒得跟你说话!”她调头要走。 “等一下!”连恩叫住她,绕到她面前。“你这个女人真的很奇怪耶!请问你是在人隽哥的公司工作吗?不是对吧?!既然这样你干嘛没事就跑来这里?难道因为自己没事干,想到就能随便跑来男人的公司,打扰对方工作吗?像你这种女人实在很没有羞耻心!我警告你,没事不要常常纠缠人隽哥,他很忙,没空跟你这种女人鬼混!” 连恩尖酸刻薄的话,宋允儿听后,不怒反笑。“我记得,你才是跟阿隽没什么交集的女人吧?”她反过来嘲弄连恩:“‘没有羞耻心的女人’这种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 第 4 页 “你——” 宋允儿越过连恩离开,根本不打算等连恩发飙。 连恩气得发抖,正想追上去,手臂却猛然被人拉住—— “等一下!” 一个听起来很熟悉的声音,阻止连恩追上去。 她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 “你——” 她还来不及叫出名字,对方就冲著她咧开笑脸。 连恩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男人…… 因为从出生到现在,她还没见过脸皮比他还要厚的男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连恩瞪著坐在对面咖啡座的男人问,脸上没什么笑容。 “快半个月了。怎么?这么久不见,你看到我,为什么连一点惊喜的表情都没有?”贺承锐嘻皮笑脸的,心情一点都没被连恩摆的臭脸影响。 “我又没那么期待见到你,干嘛惊喜?”连恩冷著眼道。 “哇!你说话还是一样那么直接,直接得伤害了我善感的心灵。”贺承锐双手按著胸口,一副心痛的模样。 连恩啐一声,连评论都懒得说。 “不要这样嘛!干嘛这么不屑的样子?奸歹我也称得上是‘小白脸’一个,虽然说很抱歉,小白脸不对你的胃口,不过你也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嘛!”她嗤之以鼻的态度,贺承锐一点都不以为意。 “废话少说!叫我来咖啡厅干什么?快点说啊,不要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她就是看不惯这家伙一副自命风流、没个正经的模样! 贺承锐撇撇嘴,饶富兴味。 几年过去,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剌剌的个性、直来直往的作风,一点都没有改变。 这妞从小就是他的克星,因为她从来没给他好脸色看过。不过在贺承锐的记忆中,除了阿隽,连恩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当然是有事要跟你说了。”他笑脸迎人。“我保证,这件事你一定有兴趣。” 连恩翻翻白眼,懒得答腔。 “阿隽的事情,问你就没错了。”他笑著提起。 果然,听到“阿隽”两个字,连恩表情都变了。 贺承锐暗暗叹气。 “你问阿隽的事干什么?”她狐疑地瞪他。 贺承锐撇嘴一笑。“前几天我在外面遇到他,不过他没看见我,我倒是看见他对一个长得很漂亮、气质很好的女孩子殷勤有加,处处照顾她,这让我觉得很奇怪,除了允儿之外,竟然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子,能让他这么体贴?” 连恩的眼睛迅速眯起来,表情又变了。 “那个女孩子是不是眼睛很大、皮肤很白、长头发,看起来很温柔的样子?” “答对了!”贺承锐咧开笑脸。“啧啧,我就知道,问你准没错!” 连恩却没什么笑容。“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好像有什么事想不透。 “什么怎么会这样?”贺承锐问她:“你说的这个女孩子,跟阿隽究竟是什么关系?” 连恩皱眉瞪他一眼。“你在什么地方看到他们?人隽哥对她真的很好吗?”她反问。 “我在超级市场见到他们。阿隽不仅对她很好,刚才我已经说过了,他对这个女孩子非常体贴。” “怎么会这样呢……”连恩再一次喃喃自语。 “到底是什么怎么样?”他追问:“你要先告诉我,他们之间的关系。” 连恩正眼瞧他。 他等著她回答,她却好像很犹豫。 过了半晌,连恩才慢吞吞地开口:“你看到的那个女人,是人隽哥的未婚妻。” 这下,贺承锐的下巴要掉下来了。 “你说什么?你说她是——” “对,她是人隽哥的未婚妻!”连恩不耐烦地再重复一遍。 贺承锐瞪著她,努力从她脸上搜寻开玩笑的迹象…… 不过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连恩不可能跟他开玩笑。 但是这个“事实”,却比玩笑还要不切实际。 贺承锐不敢相信,在这世界上除了宋允儿之外,在利人隽眼中,还能装得下第二个女人。 傍晚利人隽来找她的时候,若曦正在专心画图。 “你怎么没有说你要来?”她开门的时候身上还穿著工作服,工作服上满是油彩。 “突然想来看你,所以就来了。”他回答,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自从白天接到宋允儿的电话后,他的表情就一直很阴郁。 她注视了他一会儿,然后微笑著说:“快点进来吧!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他看起来有心事。 “要不要到公园?我们去玩溜滑梯。”他突然说。 她一直凝望著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不要到公园,我们在家里看电影怎么样?” “看电影?” “对,昨天我租了几片光碟,都是口碑很好的电影。”她像对小孩子说话一样,循循善诱:“我们在家里看电影,我会准备水果、点心还有饮料,这样就可以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欣赏影片,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 他瞪著她看了一会儿。“好,”他说:“听起来很好。” 但是他的笑容很勉强。 若曦不以为意。“那你到沙发坐下,等我准备好水果、点心和饮料,你负责把光碟片放到dvd里面播放。” 他点头。 若曦笑著转身跑进厨房,准备餐饮。 她的动作很快,十分钟后,食物已经准备就绪。“来,吃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你快点去放电影吧!” 他看著一桌的水果、点心、三明治还有饮料,有点错愕。“好像小时候到郊外远足一样,好丰盛。” 她笑出来。“休息的时候,就要对自己好一点啊!” 他看了她一眼,笑容耐人寻味。 等他把光碟片放到机器里面,电影开始的时候她却说:“好了,电影开始了,你乖乖坐在这里看电影,不要吵也不要说话,要乖乖的喔!”她像哄小孩一样交代完,就返身准备回房间。 “什么?你不跟我一起看电影?”他瞪大眼睛,好像突然清醒。 “我还要工作嘛!现在不能休息。”她说。 “这怎么可以?我休息的时候你却在工作,这样我怎么能安心看电影?”他不同意。 “可是,如果不趁今天灵感多的时候赶快画画,我会后悔。”她无辜地回答。 他瞪了她一会儿。 她有点心虚,但没有心软。 “不然这样好了,我把画具拿到客厅,一边画画,一边陪你看电影好了。”她提出一个折衷的建议。 “这样可以同时做好两件事吗?”他不以为然。 她用力点头。“可以的,有的时候我会这样。很想看电视又很想画画的时候就一起做,这样两件事都能做到。” 他皱眉。“好吧。”勉强同意。 若曦对著他露出笑脸,然后走进房间拿画具。 她没想到,他竟然跟进来,体贴地帮她把画架从房间里拿出来。 稍后,两个人开始看电影,若曦的眼睛盯著画,只用耳朵在“听电影”。 “你知道现在电影正在演什么吗?”电影进行中,他故意问她。 “当然知道啦!我的耳朵在听。”她马上回答,表示自己注意力集中。 他没表情,过了一会儿问她:“现在演到哪里了?” “女主角说要离开,男主角不让她走。”她盯著画,手上拿著画笔没停,一边回答。 “现在呢?剧情演什么?”又过了一会儿,他再问。 “现在男主角要离开,女主角不让他走。”她说,还是在画画。 他低哼一声,表情玩味。 电视画面上,男主角要离开,女主角并未挽留。 “现在呢?剧情演到哪里了?”再过一会儿,他第三次问。 “演到……”她顿了一下,好像在思索,手上还是画个不停。 “演到女主角打了男主角一巴掌,男主角扯掉了女主角的假发?”他说。 “对了,大概是这样……”她漫不经心地答。 他撇嘴,差点没笑出来。 随便瞎扯的剧情,她竟然说对。 “现在演到女主角趴在地上找眼镜,因为男主角打了女主角一巴掌,把她的眼镜打掉了。”他描述剧情。 “噢……是这样没错。”若曦附和。 他冷笑两声。 简直牛头不对马嘴,她根本没在看电影。 “哇,太棒了!”突然间,她像个孩子一样欢呼一声,瞪著她的画布高兴地拍手。 他愣住。 发生什么事了? “太好了,努力了一整天,终于画出这种感觉了!”她突然跑到他身边,高兴地紧紧拽著他的手臂。 “什么?什么感觉?”他问她:“你画了什么?” “雨中的街道,我画雨中的街道!画了一整天,终于调出光影的亮度,还有迷蒙的雨景。” 她看起来真的很高兴,连眼睛都在笑,就像纯真的小孩得到糖果一样高兴。 不自觉感染到她的喜悦,他连电影都顾不得看了。 “让我看看你画了什么!”他凑到画架前,仔细观赏她的画。 “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她不断地问他,有一点紧张。 “虽然我不太懂画,不过这幅画给人的想像空间很大,会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直看著它,看著看著,就好像自己也置身在街道里面,雨快要淋到身上了——” 第 5 页 “对了,就是这样的感觉,你说得完全正确!这表示我画出了想要表现的情境,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真的好高兴喔!”若曦很激动。 每回画出好作品,她总是如此,因为好作品不常有,平均要画一百张画布,才只有一张能令她满意。 “一直到现在,许多国家的人高兴的时候都要接吻。在罗马,中世纪的骑士吻国王代表作战的承诺,国王吻骑士代表将赠与凯旋的骑士土地与金钱;还有早期的巴黎人,当他们说再见的时候,还要一连吻四次才与对方分开!可见“吻”是很重要的,既是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也是一种礼俗。现在你既然这么高兴,而且高兴的没办法形容,那就赶快过来亲我一下吧!”他故意这么说。 她要笑不笑。“我又不是外国人,更不是古代人,为什么要亲你?” “我刚才说过,亲吻也是表达情感的方式,情绪如果不发泄的话,对身体不好。你现在怀孕了,不能叫也不能跳,情绪也不宜太激动,所以可以用亲吻来表达你的心情。” 她知道他在开玩笑,于是故意说:“那么现在我很激动,应该怎么样亲吻来表达我的激动呢?” “可以用力地亲下去,这样我也能感受到你有多高兴。”他忍著笑说。 她觑著眼,瞪了他一会儿。 突然,她噘著嘴凑上前来,真的很用力地亲了他的脸颊一下,还发出很大的“啾”声。 利人隽愣住,一时间无法反应,没想到她真的行动。 “怎么样?这样感受到我的高兴了吗?”她故意问。 “大概有一点。”他答,似笑非笑。 “什么?才只有一点吗?” 他咧开嘴。“因为只有一下,所以只有一点。” 她眯眼,然后发狠地、用力地在他的脸颊上再连“啾”了好几下。 他大笑,开始闪躲。 因为她的吻一点都不可爱,而是——实在太“痛”了! “现在知道我有多高兴了吧!” “当然,被人连续用牙齿‘啃’脸颊,还不赶快表示赞同的话,也未免太迟钝了!” 她瞪大眼睛。“你说什么?我哪有啃你的脸颊?” “没有吗?噢,那是我弄错了,你一定是咬我的脸颊了。” 若曦倒抽一口气。 “你怎么这么坏啊?”她哭笑不得。 他笑得很开心,下意识抚摸自己被“咬”的脸颊,原本存在内心寒冷的孤独感,竟然奇迹似地消失无踪。 他寒冷的眼神被笑容溶化了,这就是若曦的目的。 笑著瞪他,她对他说:“你过来。” “干嘛?你不会真的想咬我吧?”他捉弄她。 听到他这么问,若曦故意把眼睛睁得更大,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快点给我过来啊!就算被咬,也是活该,谁叫你的嘴巴这么坏!你要认命才行!”她装做凶巴巴的样子,眯起眼睛教训他。 “噢,不要以为你这么凶我就怕你,我是让你,好吗?”他要笑不笑,慢吞吞地走过去。 等他靠近,若曦伸出手 “欸,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可以‘咬’我,不可以打我。”他闪了一下,笑著调侃她。 她笑瞪他一眼。“靠过来一点啊!”故意说。 他慢吞吞趋近…… 若曦“不怀好意”地瞪著他,暗暗将自己腕上的袖口抓在掌心,等他一靠近,她就举起手腕,凑近他的脸颊—— 利人隽愣住了。 原来她是要帮他擦拭他脸颊上淡淡的口红印…… 她的眼神很温柔,动作也很轻柔,看起来很专心地在帮他擦拭。 他沉默下来,内心有一种被打败的荒谬情绪逐渐晕开,凝视她温柔的笑脸,他竟然移不开眼…… “好了!”她突然笑著宣布。 他回过神,别开眼。 “这样就很干净了!”她欣赏著擦拭的成果,十分满意。 “刚才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打我。”他笑著说。 他的情绪已隐藏,潜入内心最深沉的海洋。 “如果我真的打你,你会回手吗?”她故意问。 他笑。“可能会。” 若曦张开嘴,很惊讶的样子。 “我会用力把你‘咬’回来,当做报复!”他说。 听见他的回答,她失笑。“原来你的报复心这么强烈。” “对,我爱恨分明,所以只要得罪我的人,我一定不会让他好过,现在你知道了吧?”他笑著警告她。 “知道了,”她拖长声音说:“以后我会小心一点的!”她这么回答。 两个人看著对方,然后笑成一团。 今晚外面的天气很寒冷,但是屋子里的气氛,却非常暖热…… 从抑郁到欢笑,他内心情绪的转折如此剧烈,全是在一天之中发生的事。 第三章 昨天虽然是临时起意,没有遇到利人隽,却还是让宋允儿耿耿于怀。 她忘了他是成功人士,他的工作非常忙碌。因此今天她特地先打电话询问利人隽的秘书,不再轻率从事。 知道他中午会在公司,宋允儿不到十二点就跷班,到利人隽的公司找人。 “总经理在开会,可能没办法会客,况且,这位小姐您并没有事先预约。”秘书很客气地拒绝。 “没关系,麻烦你,只要帮我通报一声,说是宋允儿找总经理,这样就可以了,相信他听到我的名字,不会不见我。”她很有自信地交代。 秘书半信半疑,不过也不敢不通报。 宋允儿在会客室等了三分钟,秘书就回来。“宋小姐,您好。”秘书的态度显然客气很多。 宋允儿满脸笑容地问:“你们总经理要到会客室来吗?还是我——” “总经理说他在开会,不方便离开会议室来见您。”秘书却这么回答她。 宋允儿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不过总经理的会大概还要二十分钟结束,如果宋小姐可以等的话,总经理会到会客室来见您。”秘书说。 宋允儿褪去笑容。“好吧!”想了一会儿,她撇撇嘴,勉强一笑。“那我在这里等他好了。”她决定。 “好的,那么请您稍候。”秘书小姐为她冲了一杯咖啡,离开时,很小心地将门带上。 虽然因为开会,所以他走不开,但宋允儿还是因为必须等待而感到心烦。 二十分钟过去,会客室的门准时被打开。 “终于等到你了!”看到他,她露出笑容。“你还真难找,我都忘了,你跟我这个上班族不一样,是大老板了!”她调侃他。 但是她的笑容在看到他冷淡的表情后,就渐渐褪去。 “找我有事?”他的回答很简短,脸上没有笑容。 宋允儿还是笑著,只是笑容变得牵强。“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你不想见到我?” “不会。”他答,答案更简短。 “但是你脸上没有笑容,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她牵动嘴角,突然感觉到忐忑。 过去,她从来不必特别在乎他的心情,因为他总会先在乎她的心情,所以她几乎不知道这样的境况是什么样的感觉。 “白天的时间,我通常很忙禄,可能因为工作太忙的关系,所以脸上失去了笑容。”他解释,声调很平淡,平淡得就好像这样的解释不是真实的。 她的笑容也隐退了。“好,现在会开完了,可以出去吃饭了?” “下午一点还有会,秘书已经帮我买了便当,中午恐怕没有时间出去吃饭。”他回答。 她看著他,不习惯他严肃的表情,更不习惯他的冷淡。 “那么晚上呢?白天已经这么辛苦了,晚上难道还要开会吗?”她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下午我就要到南部出差,隔天才会回来。”他回答。 她瞪著他,无法相信这样的答案,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但是他的表情依旧很冷淡,冷淡得让她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而这样的疏离让她心慌,也激起了她本来决定隐藏的不满。 “你到底怎么了?”她瞪著他,决定摊牌。“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不管我怎么邀你,你都拒绝我?” 他回望她,表情没有波澜。“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很忙而已。这阵子超级市场要扩点,我的确没有太多时间。” 宋允儿看著他,想从他眼中看出抱歉,或者至少像过去那样,如果不能满足她的愿望就会以笑容与温柔来安抚她——但他眼中已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一如深潭那般黑黝黝的、令她看不透的深沉在回应它。 “真的是这样吗?现在,你连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给我了吗?”宋允儿问他,已不再掩藏她的情绪,问话犀利尖锐。 他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因为我猜对了,所以你答不上来吗?”她追问,因为难堪而显得咄咄逼人,她已经忘了本来想要与他和解的决心。 “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吵架。”他说:“如果你的心情不好,我们就不要再说下去——”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她不理会他的劝告。“已经一个多月,你没有打过一通电话给我,我已经主动打电话给你,现在还自己跑来这里找你,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可是你的态度却如此冷漠!” 第 6 页 利人隽不再说话,他冷静地看著她,听她说话。 “为什么你像是变一个人?为什么现在的你跟以前完全不一样?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过去是我误解了,以为你对我跟对别人不一样?”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无法平静。“老实说,现在的你,让我一点都不了解!你真的对我好吗?你真的喜欢我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你怎么可以因为一次争吵就变得这么冷漠?我不懂,现在我一点都不了解你,这样的你太伤我的心了!” 她一口气把话说完,以指控作为终结。 会客室内突然安静得可怕,除了她的喘息,不再有其他的声音。 “话说完了?”过了半晌,他终于开口。 她倔强地别开脸,不愿回答。 “如果现在就出去吃中饭的话,还有三十分钟的时间。”他看一眼手表,这么对她说。 她回头瞪他,一时间有点迷惑。 “走吧!现在就去吃饭,这样可以了吗?”他说,甚至开始有了笑容。 她看著他,心情并没有因为他的笑容而变好,反而感觉到沮丧。 “你不是说等一下要开会吗?” “所以可能没有多少时间,只能在楼下的咖啡厅吃简餐。”他回答。 她瞪著他看,想看透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时间虽然很赶,不过只要能跟你一起吃饭就行,不管时间多久,对不对?”他笑了笑,这么说。 她不答,仍看著他。 “是吗?”他再问,淡淡的笑容挂在嘴边。 她终于点头。“对。” 她又胜利了一回。 但不知道为什么,宋允儿心中并没有喜悦。 因为她已不再像过去那样,轻易就能掌握他的情绪。反而因为他的善变,让她不能捉摸他的情绪转折而不安。 她只感到一股疏离感,越来越浓厚的,笼罩在两人之间。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这天,若曦一早就打电话给利人隽。 因为今天是传统的西洋感恩节,根据习俗,感恩节一定要吃火鸡跟南瓜派,虽然他们不是外国人,但是节日总给人一种幸福的感觉,所以若曦也想要过感恩节。 下午她一个人到超市,准备买过感恩节需要的食材。 “真没想到,竟然又遇到你了!”贺承锐不掩惊讶的表情。“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而且每—次总是在超级市场碰面!”他说。 若曦虽然觉得他很眼熟,可一时却想不起他是谁? “你是——” “你忘了?”他瞪大眼睛故意说:“真让人伤心!当天你还教训了我一顿,我大概永远都忘不了你了!” 若曦终于想起他是谁。“人类实在很奇怪,因为不能满足现况,所以时常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同,以增进自己的信心。你也是属于这种人,所以才记住我的是吗?如果今天我对你微笑,下一次再遇见,你大概就忘记我是谁了。”她故意这么说。 贺承锐瞪著她,很惊讶、又有一点困惑。“啧啧,你的口才真好!上回被你训一顿,本来我一直不服气,不过现在我必须服气了。” 若曦没有轻易相信他的花言巧语。 她看了他的菜篮一眼。“今天不买高丽菜,却有火鸡、南瓜和玉米,要过感恩节吗?”在台湾会过感恩节的人不多,所以若曦多问他两句。 贺承锐咧开嘴。“要一起过节吗?小姐?”他见若曦跟自己多说两句话,又回复嘻皮笑脸。 若曦皱眉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不想再跟他多说话,打算转身就走,因为她了解有些人就是有随棍而上的投机心态。 “你跟阿隽一起过节?”就在她要转身之前,他突然说。 若曦愣住。他也认识利人隽? “我跟阿隽是好兄弟!”看出她的疑惑,他主动解释:“上次就在超市,看到你们在一起,奸像很熟的样子,所以大胆推测。”他没有说出,在连恩那里听见的事实。事实上,他知道若曦“曾经”是利人隽的未婚妻。 “原来你们认识,”若曦态度还是有点保留。“那么上一次,你既然看到他,怎么不过来打一声招呼?” 他咧嘴笑了笑。“我不想破坏兄弟的好事,谁知道我兄弟是不是在约会?”他故意这么说。 若曦脸一热。“在超级市场约会?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会吗?”贺承锐自问自答,故做幽默。“好吧!就算我想太多好了。那么你跟谁过节?难道单身女郎,一个人过寂寞的节吗?” “我跟我的孩子过节。”若曦故意这么说。 “孩子?” “对,我肚子里的宝宝——我已经有宝宝了,我跟肚子里的宝宝一起过节!”她刻意说出怀孕的事,免得他又跟自己嘻皮笑脸。 “哇!”他吹一声口哨。“今天又不是愚人节,这么青春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是人家的妈妈呢?你不要骗我。” “什么‘人家’?”被他说话的方法逗笑,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还挺有趣的。“现在孩子还没出生,就算生出来,年龄也跟你相差一大截,请你不要用这么奇怪的称谓来称呼我的孩子,否则等我的孩子出生以后,如果我们不幸又碰见,小孩子会不知道要喊你叔叔还是同学。” 贺承锐挤眉弄眼,好像真的很认真在思考她的问题。 若曦已经快笑出来了,她觉得这个人很宝! “再说,我也不必骗你,”她忍住笑,一本正经地继续往下说:“再过七个月,宝宝生出来,你就知道我没有说谎。” “原来是这样……我看宝宝还是叫我叔叔比较好,虽然说,宝宝如果想叫我同学我也不会反对,被认定的年纪比实际年龄‘小一点’总是一件好事——” 若曦再也忍不住,终于笑出来。 “不过,如果被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叫同学的话,别人可能会以为我连小学都没有毕业。”他眨著眼睛把话说完。 “你这个人真的很好笑,”她边笑边说。“如果以后宝宝叫你同学,那么难道要你叫我阿姨吗?” “噢——我这个人是无所谓啦,不过我怕,到时候如果真的叫你‘阿姨’,你会打我一巴掌。” 若曦笑出声,已经笑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贺承锐瞪著她,看得目不转睛。 这个女孩笑容坦率,而且漂亮得实在动人。她不但嘴角的梨涡会笑,眼睛会笑,连笑声也像银铃一样,让人觉得悦耳又舒服—— 她实在跟宋允儿很不一样! 宋允儿从来没办法“真正”的笑。她的笑容总是有所保留,其中夹杂了一点骄傲、一点自负,还有一点疏离。总之,她好像总是无法真正开心的笑,这也是在美国那三年,他始终无法爱上她的原因。 “我可能真的会打你一巴掌,但不是因为你叫我阿姨的缘故,而是因为你欺骗小朋友。”她笑著回答。 “欺骗小朋友就打我一巴掌?这位阿姨,你未免也太凶悍了吧?”他逗她。 若曦手心贴著肚子,笑不可抑。 贺承锐忙著瞎扯,若曦又笑得太开心,两人完全没注意到就在不远处,有一个人一直在注视著他们。 利人隽不知道,贺承锐对她说了什么,竟逗得她的笑容如此灿烂。 贺承锐一向很会逗女孩子开心,这一点身为贺承锐的好友,利人隽很清楚。他总是让女人伤心,贺承锐总是逗女人开心,他们如此极端,却是好友。 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若曦如此开怀的笑容,竟让他介意…… 为什么,过去她不曾如此对他笑过?即使在他们还有婚约的时候,她的笑容也从来不曾如此灿烂。 直到贺承锐首先发现他的时候,若曦还在笑。 “阿隽!”贺承锐先开口叫利人隽。 若曦止住了笑,她回头,果然看到他,有些惊讶。 利人隽慢慢走过来,对两人撇嘴笑了一笑。 “你怎么在这里?来巡视超市吗?”若曦先开口问他。 利人隽没有立刻回答。 贺承锐咧开嘴笑。“我看不是,阿隽是特地来找你的!”他瞪著好友,有一股心照不宣的默契。 “找我?”若曦不以为意,她问他:“有事吗?你下午不是还要开会?” 利人隽笑了笑,没有回答反问:“早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下午要到超市,我可以接你过来,再送你回去。” “我不能每次都麻烦你。” 她的回答让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不觉得麻烦。”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更不能麻烦你。” 他的笑容已经完全看不见。“菜都买好了?”他沉声问,不喜欢她的回答。 那听起来很疏远,因为太过“有礼”。虽然这是做为一个“朋友”所能回答的,正常的答案。 “对,差不多了……” “我有车,你忙的话,我可以送她回去。”贺承锐故意插嘴。 他瞪著利人隽,似在玩味他脸上变化的表情。 利人隽抬头。“不必了,”他直视贺承锐,慢吞吞地答:“下午的会议取消,我多的是时间。” 第 7 页 “因为感恩节的缘故吗?”若曦未意会到两个男人之间,充斥一股较劲的意味。“如果要跟外国客户开会,对方可能会因为要过感恩节,而取消会议。” “真是这样吗?还是另有隐情?”贺承锐挑起眉、咧著嘴,故意接著若曦的话问他。 利人隽撇撇嘴。“就算是这样吧。”面无表情回答。 他的答案让贺承锐瞪大眼睛,让若曦困惑不解。 她不明白,什么叫做:“就算是”这样? “既然菜都买好,那就走吧,我送你回去。”他换了一个声调,低柔地对她这么说,同时伸手护住她的手肘,不动声色地将她拉向自己。 贺承锐眯起眼,似在研究,又似困惑…… “等一下,”若曦忽然这么对利人隽说,然后转头,笑著跟贺承锐道:“我要走了,下次再见。”她不讨厌贺承锐,这个人给她的印象跟上次不一样,他很有趣。 贺承锐回过神,恢复惯有的嘻皮笑脸。“下回见啰!帮我跟宝宝问好。” “好,一定。”若曦微笑,故意这么回答。 利人隽的脸色沉下来。 两人都没注意到,他脸色微变。 “他知道你怀孕的事?”在车上,利人隽突然问她。 “什么?”想了一会儿,若曦才懂他在问什么。“你说的他是刚才那个人吗?对,因为他很爱开玩笑,所以——” “他也是允儿的朋友。”他突然说。 若曦的话说到一半,听见他这么说,她再也说不下去。 “我们都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朋友。”他继续说。 若曦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他:“你告诉我这个,要做什么?” “在美国,他们曾经在一起,我是最近才知道的。”他回答,看似与她的问题无关,其实答案却很尖锐。 若曦调头看他,有些不敢相信。“可是,他们的个性落差很大,看起来怎么样都不像会是——” 她顿住,突然明白了。 原来那天晚上他喝酒淋雨,就是为了这件事? 既然是好朋友,不会不知道他对宋允儿的感觉,所以他认为自己被喜欢的女人与好朋友一起背叛,那天晚上才会既喝酒又淋雨? “你,怎么知道的?”她换了口气,轻声问他,小心翼翼。 “如果当事人不想隐瞒,那么我当然会知道。”他回答的口气跟平常一样,好像已经不在意这件事情。 但若曦从他看似冷淡的眼神中,辨识出一抹被隐藏的压抑。 他喜欢她,怎么可能不在乎? “也许,那只是因为人在异乡,见到熟人因此产生的,一种相互依赖的感情而已。”她试著安慰他,但她明白,这样的安慰没有力量。 听见她的“安慰”,他笑了一笑。“无所谓,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也已经过去了。发生的事情不能改变,过去的事情也不必再徒劳追究。”他说,看似云淡风轻,却有一种异常的冷漠。 也许,只能以这样的态度,他才能为伤口止血? 若曦想起那天晚上他痛苦的神情。 她永远不能忘记,雨中他迷乱的眼神里那一抹绝望的讯息,以及他昏迷时口中喃喃自语的“恨”,是那样地深切刻骨。 “我以为,任何事都可以过去……”她决定把内心的感想说出来:“但有一些事情,时间不能消除伤痕,只能让伤口结痂。” 他没有回答。“你喜欢阿锐?”反而这么问她。 “什么?”她眨眼,有些不懂。 “刚才你笑得很开心。” “噢,”若曦笑了笑。“因为他这个人讲话很有趣——” “所以你也喜欢他?”他打断她的话。 也?若曦看了他一眼。 是因为宋允儿与“阿锐”曾经在一起过,所以他变得敏感? “他并不讨人厌。”她含糊地回答。 利人隽没有再说话。 他专心开车,没有表情。 若曦突然不敢再跟他交谈…… 因为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深沉。最近这一个多月来,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下次到超市,一定要告诉我。”快到若曦家时,他突然开口。 若曦愣了一下。 “你已经怀孕,一个人出门如果出了意外,事后再后悔也已来不及补救。”他的脸孔显得很冷峻。 若曦回头看他,因为他严肃的表情而语塞。 “听见了吗?”他追问,要她的答案。 她发呆,愕然瞪著他前所未有的、如此强迫式的表情与语调。 “听见了吗?”他重复再问一遍,加重口气。 “噢,好……”她回答,言不由衷。 车厢内回复安静,他得到答案后,就不再开口说话。 但车内的平静却有些诡异,这感觉很奇怪,若曦无法解释…… 她突然找不出话跟他说,突然地,她就是找不出任何话跟他说—— 因为他刚才的行为,实在已经接近霸道。 第四章 昨天利人隽在家中待到很晚,早上若曦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喂……请问哪位?”她知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睡意,实在有点不礼貌。 “你还在睡觉吗?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进若曦的耳膜。 “不会,”她瞬间清醒。“我该起床了。”只是声音还有些犹豫。 “你没想到,我会突然打电话给你吧?”宋允儿笑问。 她的语调听起来很轻松,就跟从前一样。 “有什么事吗?”若曦没有直接回答。 “我们很久没见,我想约你吃一顿饭。”宋允儿说。 “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我们应该是朋友吧?虽然没有特别的理由,只要是朋友,难道不能一起吃一顿饭吗?” 若曦沉默了几秒。“什么时候一起吃饭?”她回答。 若曦并不讨厌她,只是因为上次见面的情况有些尴尬。 “今天中午,可以吗?就吃一个便餐。”她解释:“公司有点事情,我走不开,但是有一阵子没跟你见面了,我很想见你,奸好聊一聊。” “好,”若曦说:“我搭车到广告公司,楼下有一间小餐厅,他们中午做的客饭不错。” “我知道那家餐厅,就在那里见好了。”宋允儿说。 挂上电话那一瞬间,若晒有一点迟疑。 她与宋允儿见面,立场很尴尬,因为若曦知道,她们不可能真的成为朋友。 当她渐渐看清楚,宋允儿在利人隽心中扮演的角色后,她逐渐明白,自己当初对宋允儿坦承心迹的举动,其实很天真。 不管她要求利人隽来关心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当时因为怀孕却又分手,处在进退两难情况下的她,也只是被动的接受而已。 因为她坦承心迹,宋允儿知道,她不可能主动,也不会主动,即使怀孕。 那么,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求利人隽“照顾”自己呢? 女人的直觉告诉若曦,即使宋允儿让利人隽难过,但实际上,她从来没有放手。 也许,这是爱情的另一种方式? 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也有可能会让他难过至极,痛不欲生。 宋允儿,也许就是这样一种女人。 只是,她爱人的方式,利人隽自己也许并不清楚。 也或者,他其实是知道的? 因为爱情,使他义无反顾? 想到这里,若曦突然感觉到一股酸楚冲上自己的鼻头。 原来,她一直没有放弃爱他…… 只是,在这样的一种关系里,她的爱情只能封闭著,只是一朵结不了种子的花苞。 她明白,她清楚,她不傻也并不笨。 她并没有在等待什么。 只是顺应著命运的安排,往下走就是了。 但她隐隐感觉到,这样的情况,不会再维持太久……有一天她必定要走开,去过自己的生活,那时候她的身旁不会再有“他”的存在。 但是,到了那个时候,真的才是她真正生活的开始吗? 她曾经听说过,当一个人认真爱过,生命曾经热切的燃烧过,就不会再有足够的能量,再去爱上第二个人。 未来,她可能再那样深深地,爱上一个男人吗? 她知道,她不会,答案依旧如此。 既然她是如此,那么利人隽呢? 除了宋允儿,他应该也不会再“真正的”爱上另一个女人了? 若曦望进悬挂在客厅里的那面穿衣镜,对自己淡淡地微笑。 纵使答案如此,那又如何呢? 她不是懦夫,她喜欢面对,不喜欢逃避。 现在的她,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就够了,其他的,应该留给老天爷去安排。 这就是人生,人生应该随缘如此,才不会因为所求不满足,而堕入痛苦的地狱。 她们各自点了一杯咖啡,并没有吃饭。 没有人有心情吃饭。 “我以为你不会来。”见到若曦,宋允儿先露出笑容。 “为什么?” “上一次的事很抱歉,我那样说话很不恰当,事后阿隽还怪我。”宋允儿先说。 “没关系,有时候人会说什么样的话,当时往往没办法掌握。”若曦这么回答她。 宋允儿愣了一下。“我并不是没有理智的人。”她说。 “理智跟说的话没有关系,人类使用语言必须运用逻辑确实需要理智,但是人类谈话需要的是感性。”若曦回答。 第 8 页 宋允儿瞪著她,若曦脸上没有笑容,宋允儿也没有,两人的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好,我觉得好像渐渐看到你不太一样的地方了,以前我怎么从来没有发现呢?”宋允儿扯开嘴角笑了笑,笑容却很深沉。“我看你是很聪明的女人,大概是我错占你了,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就直来直往坦率地跟你说话好了,我们之间就不必拐弯抹角了。” “我从来没有与你拐弯抹角过,不仅仅是你,对任何人都一样,因为不习惯。”若曦说。 宋允儿脸色一沉。“那很好啊,这样我有话就直说了!”她撇撇嘴,眼底笼罩著寒霜。“我想你大概不知道,一个多月前阿隽跟我吵过架的事?” 若曦沉默著。 “我很了解他,他是一个深沉的男人,感情很少表露在外,他不会跟你说我们发生过争执的事情。”宋允儿回复笑容,提到利人隽,她重拾自信。 若曦没有反应。 她平淡的态度让宋允儿疑惑。“你为什么不说话,我知道你很关心阿隽,你为什么不问我跟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必问。” 宋允儿皱眉头。“为什么?我不相信你不想知道。” “如果你想说,就会主动告诉我。”若曦的态度很平淡。 宋允儿眯著眼看了她一会儿。“难道你知道这件事?”虽然只是推测,她的脸色已经变了。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就算我知道,也跟我完全没有关系,你不必在乎。”若曦这么回答她。 然而宋允儿听到若曦这么说,她的脸色变得异常冷峻,好像有一种不能忍受的难堪,降临在她的身上。 但是她没有追问,她很聪明,在几秒钟之内就压抑下来,冷静地直视著坐在她对面的若曦,用一种异常冰冷的、就像刀锋一样锐利的眼神,开始警戒著。 若曦直视宋允儿,完全没有回避。 过了片刻,宋允儿像是释然了,因为她找到了关键的平衡点—— “阿隽是一个很重感情的男人,虽然他爱的女人是我,”宋允儿说,她故意顿了顿,咧开嘴一字一句地对若曦说:“这个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你想说什么?”若曦只是这么淡淡地问她,仍然直视著宋允儿的眼睛。 宋允儿对她说:“虽然阿隽喜欢的人是我,这是事实,但是现在我知道他因为孩子的关系,时常跟你在一起,而且因为他的性格本来就很有责任感的缘故,现在他基于义务因此非常的关心你、也很照顾你,即使我知道这些都不可能改变他对我的感情,但最近因为我跟他之间有争执的关系,确实让我有点担心。” “你担心什么?”若曦的声调平静。 宋允儿的话,正在切中她的要害,正在无形的伤害她。 如果她对利人隽没有感情,那么宋允儿伤不了她,她明白,宋允儿更明白。 然而,来见宋允儿之前,若曦已经将事情想得透彻,将自己心中的情感整理过一遍,即便将来或当下——就要面对什么,她也能平静的接受。 所以,现在的她,才能看起来如此的淡然,但她内心的变化,却是宋允儿所不知情的。 宋允儿眯起眼。“我担心他的责任感太重、因为孩子的关系对你太过于关心,我怕他的心会渐渐偏向你这一边,而忽略对于爱情的感受,甚至回头找你。” 她的话很犀利、很尖锐,就像刀刃。 即使若曦再坚强,一时之间,她也没有办法说话。 “如果他因为责任感而再一次选择你,这样他将来一定会后悔,因为他的感情跟他的心都在我这里,这样,他跟我的关系会一直纠缠不清,对我们三个人都不是好事!” “既然你如此有自信,根本不需要担心。”若曦这么回答她。 宋允儿不以为然。 “你其实不想放手,因为你早就已经爱上他,是吗?”若曦突然反问她。 宋允儿的表情突然僵住。 “既然你已经知道是这样,那么你可以对他好,可以爱他,随时可以坦白地对他表白你的心情。选择权在你的手上,你根本不必在乎他是不是关心我,他有没有责任感,因为这些理由与借口,都不可能会成为你们之间情感的阻碍,如果他是那么的爱你。”若曦甚至这么对她说。 尽管宋允儿伤害她,但她真诚坦率的回答完全没有回击的意味,还让宋允儿骄傲的自尊得到暂时的满足,但另一方面,却又暗示了宋允儿的愚蠢。 宋允儿眯起眼,不甘示弱地反过来质问:“那么你呢?你本来就爱他,难道你不会失去方向?不会产生错觉?不会误以为他最近对你的关心是一种爱情?难道你真的那么理性?难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你真的不会有错觉吗?!你不要骗我、更不要骗你自己,因为不但我不会相信,你自己也应该知道,自我欺骗不是事实!” 若曦看了她一会儿,没有马上回答。 “你的话为什么要这么伤人呢?”她慢慢地、轻声地问,但是每一字每一句都是那么稳定,丝毫没有一点退缩与颤抖:“难道伤害别人会让你很高兴吗?如果是这样,那么你应该要检讨你自己,因为你实在太不善良了!” 宋允儿脸色铁青。“你说什么——” “我心底会怎么想,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只要知道人隽心底怎么想的就好了,不是吗?既然你了解他,知道他对你的感情,既然你如此有把握,谁都不能取代你在他心中的地位,那么只要你开口,诚实地对他说‘你爱他’就好了,不是吗?你为什么要问那些,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事情?难道你这么问,真的是因为关心我吗?不,我们都知道你不会是真的关心我,也不会真的想知道我内心的感受,你只是想满足你的好奇心而已!但我不是阿隽,不会因为爱你而必须忍受你,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伤害自己来成全你的欲望呢?” 宋允儿瞪著她,她想反驳,一时之间却找不到话。 “如果你能够坦诚一点,只要愿意付出一点,那么你很容易就能得到回报。关键就在于,你愿不愿意让你所爱的人也感觉到快乐?你很清楚,决定权一直都握在你的手上。”若曦诚恳地这么对她说。 宋允儿脸色阴晴不定,似在猜疑若曦说话的动机,但是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咧开嘴笑,甚至对若曦说:“看来,我应该要感谢你对我说这些话。” 若曦知道,她明白了。 “不必,如果这些话可以让两个人快乐,那么就是值得的。”若曦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她的脸色苍白。 她知道,她不该说这些话,因为这些话将伤害自己。 宋允儿是聪明的女子,从现在起就会懂得该怎么做。当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已经把自己最爱的男人,推给了另一个女人。 “那么你呢?你快乐吗?”在若曦转身之时,宋允儿最后残忍地这么问。 “我已经说过,我的心情,跟你没有关系。”若曦这么回答她。 然后,她果决地转身离开,脚步没有停留。 若曦不希望利人隽痛苦,这是她今天对宋允儿说这些话,唯一的动机。 她知道宋允儿说的是事实。 尽管事实残忍。 宋允儿才是利人隽所爱的女人,总有一天他会回到宋允儿的身边,她对宋允儿所说的话,只是加快这个过程而已。 回程时,她独自一人漫步在台北街头,几乎走了大半条中山北路。 这是一段长长的路程,长得够她沉淀、长得够她把一切想清楚。 “若曦?”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呼唤她。 一开始她没有听见,直到程克勤绕到她面前,若曦抬头看他,一时茫然。 “你怎么了?一个人在路上闲晃,像游魂一样,我喊你都没听见?”程克勤担心地问她。 “学长?”回过神,她反而疑惑。“好巧,怎么在这里遇见你?” “我出来办一点事情。我已经决定到日本,不能时常跟你联络,你还好吗?” 若曦点点头。 程克勤上下打量她几眼。“若曦,你怎么一个人在路上晃?你想去哪里?为什么不搭车?” “我只是想一个人走走,所以才没有坐车。”她回答,避重就轻。 “你脸上没有笑容,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开心?” 他的观察入微。 他一向很体贴,若曦明白。 她露出笑容,对他说:“没有。” 他虽疑惑,但说好了,他不会再“过分”关心她,所以他不多问,如果若曦不说。 “我记得这附近有一间咖啡店,你渴不渴,我帮你买一瓶水,我们坐下来聊一聊。”程克勤说。 “好。”若曦也想问他,到日本的事情。 他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她关心他。 “为什么又决定到日本?”在咖啡店里,若曦问他。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才回答:“我想,如果是我的,最后一定能得到;倘若注定不是我的,就算紧紧守在身边,也永远得不到。所以,我决定离开台湾。”他喝著一杯浓浓的咖啡,这么回答。 第 9 页 他的话震撼了若曦。 因为一模一样的情境,正出现在她的生命场景里。 “但是,就算我到日本,也一样会跟你保持联络,我不会放手的。”程克动接下去说,他的眼神跟过去一样认真执著。 若曦看著他,那震撼已慢慢平复。“如果要离开的话,就不应该再期待什么,这样才能真正的抛开过去,迎向未来。”她对他这么说。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隐晦,她能坦然的跟他说话,就像他也对她诚实一样。 “我不是圣人,若曦,我很难做到真的放开你。” “学长,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她说:“我只是想对你说,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如果你不能发现自己存在的完整意义,心中永远会缺少一块,永远会因为某人或者某件事而感觉到心痛。”她坦诚、直白地对他这么说。 程克勤深深看她。“这样的你,要我怎么放开,若曦?”他的眼神隐含著一丝痛苦。 她太聪慧,太让他舍不得。 “你必须放开,因为我们的心并不是一致的,我们从来没有走在一起过,你的期待最后仍然只剩痛苦,那么总有一天,你必定得放手。与其如此,不如,从现在就放开。”她知道自己很残酷,但同时,她残酷的话,也正在心底对著自己无声地复诵。 程克勤低下头,他在认真思索若曦的话。 从现在这一刻起,他终于看透,这一生他与若曦只能做永远的“朋友”。 咖啡店里聊天的人很多,店里的气氛显得哄闹热络,但坐在这个角落里的两个人,却很安静寂寞。 “就算放弃希望,但是你仍然要叫我一声学长,不是吗?”程克勤打破沉默,再开口,他已做好心理建设,脸上有一丝笑容。那笑容虽苦涩,但成长与领悟本来就苦涩不已,甘甜的成果,也许要在许多年后才能被发现。 若曦也露出笑容。她明白,从现在开始,她得到了一个真正的、一生一世的“朋友”。 “你永远是我的学长,永远都不会改变。”她对他说。 “那么你就要听我的,”程克动反过来说:“你要答应我,你也要追求自己的生活,追求快乐,找到一个爱你、你也爱他的男人,得到真正的幸福。” 若曦愣住了。“学长,你的‘劝告’太遥远、目标太大了……幸福是什么?可以预料,可以期待吗?”她微微地笑,心却不由得酸、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 “跟我一样,只要先离开不对的,就可以遇到对的。”他说。 他们对彼此都很残忍,也都很坦白、很诚恳。 若曦思考他的话,一分钟后,她微笑著对他说:“日本有一间出版公司,已经跟我邀稿很久了。一个月前他们提出一个新的企划案,邀请我为他们的杂志画专栏,专栏内容描述现代日本女性上班族的日常生活,因为如此,所以他们希望我能够前往日本,住在当地一段时间,实际了解日本现代女性的生活。” 听到这个消息,程克勤为她高兴。“你接受出版公司的邀请了?” “我在考虑。”若曦说。 “你一定要好好考虑!”程克勤严肃地提醒她。 若曦垂下眼,沉静的微笑脸庞蕴含著淡淡的伤感,反而交揉成令人心痛又动容的表情。 程克勤阻止自己说话,怕一开口会再过度“关心”,他好不容易得到的领悟与勉力维持的自制力,将崩解溃散。 “对,我一定会好好考虑。”过了一会儿,若曦终于这么告诉程克勤…… 也这么回答自己。 第五章 下午一点,利人隽本来已经跟若曦约好,要开车过来载她,送她到医院产检。 但是若曦提早出门,中午十二点,她提前一个小时自己出门,搭公车到医院。 “你人在哪里?”准时一点,他的电话已经追来。 “我在医院。”若曦回答。 “医院?为什么一个人到医院?不是说好了一点整我会开车接你,为什么不等我?”他问。 沉默了两秒,若曦才回答:“因为你白天要上班,所以我想不要麻烦你比较好,我一个人搭车到医院其实很方便。” 她的解释并没有让他满意。“既然已经说好来接你,我就会到,下次一定要等我,明白吗?” “以后我自己到医院就可以了,”她立即说,接著解释:“我知道你白天很忙,不必刻意花时间陪我——” “我现在就到医院接你,你在那里等我。”话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若曦当然听得出来,他的声音不太高兴。 吁了一口气,她想,用这样的方式,是不可能阻止他的吧? 也许,她应该更直接一点、断然拒绝,才能真正的疏离…… 对,她已经准备好要离开他了。所谓的离开,就是慢慢的疏远,以后就真的不再见面的意思。 虽然他们之间有孩子,但未来他想要与孩子见面可以另外安排,让两人不必再见到面。 因为,真的要做朋友,还是太勉强了。 对她来说太勉强,对他来说,也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 一个男人一生中,不可能永远照顾两个女人。那天与宋允儿见过面后,一路走回来时,若曦已经想得很清楚。 但是要怎么样“断然拒绝”呢? 她没有理由,因为他们都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那样的做法显得太幼稚。 利人隽到医院见到若曦后,脸上才露出笑容。“下次不要再自作主张了。就算再忙,我也一定会陪你产检!”他对她说。 他的声调与表情,都很严肃。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在车上,若曦突然这么对他说。 利人隽愣了一下。 “就算是基于责任因此觉得应该要照顾我,但是我们见面的时间也真的太多了。”她再说一遍。 他的脸色有一点僵硬,嘴唇紧抿。 和缓而且温柔地,她继续说:“如果有多出来的时间,我希望你可以多关心宋小姐——” “她是不是找过你,对你说过什么?所以你才突然改变态度。”他的表情严肃,沉声问她。 “没有,”若曦平静地回答:“你误会了,我对你说这些话,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这些都是我自己想说的话。” 他凝望她,研究她的表情,搜寻蛛丝马迹。 她并没有逃避他直接的眼神。“人总是应该做对的事情,不是吗?既然在乎她,你需要花时间陪伴的人应该是她,我只是就事论事,说出你心底的话而已。”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开口也没有表情。 这一段时间,她猜不出他内心的想法,但是她有点累了,她不想猜测。 “也许你们之间有误会,或者有一些争吵,但这是只要相处,都会发生的事情。如果对一个人有爱,到最后任何事情都是可以包容的。”她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微笑。“这一点,我想你其实很清楚,根本不必我提醒,对不对?我也了解,有时候人需要花一点时间原谅对方的错误,或者让自己不舒服的态度,但最后,相爱的人还是会在一起,因为彼此都有牵挂。所谓‘牵挂’这样的感觉,是很难解释,更难以割舍的。” 她在提醒他,因为她看得比他清楚。 就像过去,他看得比她清楚一样。 “你的话听起来很对。”他却说:“但是,如果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我的感觉是什么,你又怎么能比我看得更透彻呢?” 若曦愣住了。一时之间,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一阵子,我想了很多。我承认,也许因为跟允儿之间有了矛盾,所以我被迫必须去思考,过去从来不曾思考过的问题。”他眉头深锁,表情阴郁。“思考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因为人类思考,是为了抉择。曾经有人说过,生命就是一连串的抉择。这句话不但正确而且浅白,却没有多少人愿意深思它的深义。” “感情的事情,需要思考吗?我以为感情,它并不是理性的,思考太多,不一定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就像考试一样,当你想得越多,顾虑太多,涂涂改改之后,反而把对的答案改成错的了,理性的事物因此可以变成不理性的。同样的,不理性的事物如果经过思考,也许会产生错误的答案。” “你真的以为思考能够是纯粹的理性吗?”他却反问她。 若曦无语。 “只要跟人有关系,世界上没有纯粹理性的事物,也就是,人类的心灵,只有灰色地带。”他对她说。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再理性的思考,都会加入情感的判断。”他看著她,表情深沉莫测。“情感的判断就是一种直觉,一种感觉。摸不到也看不到,但就是那么强烈,强烈到理性永远不能忽略它的影响。” 若曦凝望他,思索著。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理性正是从感性发展出来的,感性是理性的基本,人类如果没有感觉就会麻木无知,当然也就不可能发展理性。” 第 10 页 “你想告诉我,你的思考里面,也有感情的判断?” “能够没有吗?我毕竟是人类,我是男人。”他这么对她说。 若曦语塞。 “你想要疏远我,对不对?”他突然这么直接地问她。 她没有回答。 “为什么?” “刚才我已经解释过原因……” “你解释得不够清楚。”他说:“表面上的原因是这样,但是我们既然已经决定只做‘朋友’,为何还需要疏远我?” 她再一次无语。 他看她一眼,眼色深沉。“不要改变你对我的态度,现在不要,答应我。”他慎重地对她说。 她看了他很久,久久地,没有回答。 “只有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最后,她对他说。 利人隽的脸孔扭曲,好像突然被什么击中一样,脸色灰暗,因为若曦给了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不管你要怎么样思考你的处境,在你的思考里面,请不要包含我,因为如果你这样做的话,对我太不公平,对你自己也太不诚实了。”她说。 他瞪著她,阴鸷的脸孔英俊却危险。 “感情不是一场游戏。你不能像在商场上一样,以你手上的筹码,来决定你的底线,思考之后再决定后退或者前进。”她记得,许久以前,他曾经告诉过她,他的“底线”这件事情。“如果你这么做,只会让我们两个人重蹈覆辙。”最后她说出问题的核心。 车内突然陷入可怕的寂静。 “你看得比我清楚,是吗?”过了一会儿,才从他嘴里缓慢地吐出字句。他的语调虽慢却有力,但阴沉的表情令她捉摸不透。“真的比我清楚吗?若曦?” 他像在问她,又像在自问。 “我看得比你清楚。”她肯定地回答他。“因为我的心中没有第二个可能,提供选择。” 他瞪著她,面无表情。 若曦的目光移到挡风玻璃前方。“送我回去吧,我们都累了。” 最后,她温柔地对他这么说。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程克勤知道若曦有前往日本的打算之后,他开始积极地与若曦联络。 就算只是做朋友,他也要帮助若曦离开现在的生活,即使这样的积极会为她带来困扰,他还是要这么做,这就是他的个性。 但是现在他学会了给彼此空间、给彼此距离,所以三天以后,程克勤才到若曦家里来找她。 “那件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他没有闲聊其他,直接切入话题,他一向就是这么认真。 若曦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事情。 “我并没有考虑。”若曦回答。 程克勤愣住。 “其实,我在接到日本的邀约时,已经回覆了。” “你拒绝了——” “我同意了。”若曦说。 程克勤又愣住了。 她给了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我以为你——”他顿了顿。 “以为我会拒绝?”若曦接下说。 他点头。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这个机会对我来说太美好了,如果拒绝了,我会对不起我自己。”她回答。 程克勤欲言又止,最后,他决定不提他原本想提的那个男人,利人隽。 “若曦,你真的决定,要到日本?”他反过来,这么问她。 她看著他,微笑。“为什么这么问我,你以为我不确定,或者你并不赞成吗?” 程克勤摇头。“我赞成,而且我认为在你心中已经非常确定,或者我应该问你,决定到日本,你会快乐吗?” 若曦安静了片刻,然后才回答:“好难的问题。其实我也一直在思索,快乐究竟是什么?” 程克勤摒息聆听。 “但是,做出改变之前,谁都不知道结果会不会快乐。所以,我就不再去想快乐这件事了,因为快乐是没有办法猜想的。”她笑了笑。“我只能顺著现在的感觉去走,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但也只能这么做了。” 听起来很无奈,她的笑容也很苍白,但是若曦的语调绝对是坚定的。 程克勤吁了一口气。“什么时候走?”他这么问。 “下个月。” “机票订了吗?” 她摇头。 “下个月是旅游旺季,机票要早一点订才行。”他对她说:“我在旅行社有熟人,让我来帮你安排好了。” 若曦想了一会儿,还没开口回答,门铃忽然响了。 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程克勤打趣地说:“今天你的客人很多。” 若曦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公寓大门。 外面站的人,是利人隽。 她有一点意外,因为他事先并没有打电话。 “我叫秘书帮你约好医院,秘书今天早上才告诉我,所以我临时赶过来。”他站在门口,已经等不及对她说。 “什么医院?”若曦有点错愕。 “西园医院。” “西园医院?” “这间医院的妇产科,非常有名。现在离预产期只剩几个月,你必须转到设备比较好的医院才行。我已经都帮你安排好,预产期前一周,你就住进医院待产。” 她摒息,不知如何说起。 她不会在台湾生产,千言万语,解释太沉重又太困难。 “若曦!”程克动从客厅走到小玄关。 看到他,利人隽愣了一下。但是他的脸色没变,他一向沉著,一向老练。 “你有客人,我先离开好了,”程克勤故意说:“机票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安排好了我再打电话给你。” 他不是没听见利人隽提到,要让若曦到医院待产的事,但他却故意这么说。 程克勤离开后,利人隽仍然站在门口玄关。 “要不要先进来再说?”她看著他,笑得有些勉强。 他也看著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是他迈开步伐走进门内时,冷静的脸色,反而让若曦忐忑。 “生产之前就先住进医院,那里有医生护士看顾,我比较放心。再来,宝宝出生后的抵抗力比较弱,这家医院有很好的产后照顾,生产完你就在医院住满一个月再离开!” “我要到日本,”她打断他未完的话,终于说出口。“日本的出版公司邀请我画图,这次的作品必须前往日本,住在那里一段时间,我已经答应对方的邀约。” 他瞪著她,面无表情地听完她说的话。 “下个月初就要到日本,所以我没办法留在台湾生产。”接著,她把话说完。 他没有反应。 “你听见了吗?听到我跟你说的话了吗?” “你要跟他一起到日本?”他突然开口这么问。 “什么?”若曦眨眼,一时间不懂他的意思。 “你并不爱那个男人,不应该跟他一起到日本。”他又说。 若曦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跟学长一起到日本,刚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是因为日本的出版公司邀约——” “跟他一起走只为了逃避我吗?”他似乎完全没将她的话听进去,一意孤行地质问若曦:“就算这么做,你也不会因此得到解脱,也不是真正的离开我,只是找到借口逃避现在的状况而已。” 他突然变得激动并且态度严峻,让她陷入沉默。 “为什么不说话?”他进一步质问,脸色显得冷峻,那冷峻像是一种受到打击后的自我保护与反击。 若曦的脸色更苍白,她仍然沉默不语。 “就算你想要离开,为什么找他?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但是必须等到你生完孩子以后!”因为她的沉默,他的口气转为强硬。 “到那个时候我已经失去机会了。”她说。 他愣住。 她的回答真实直接,令他难以接口。 “难道你希望我失去机会吗?”若曦一字一句地说:“生完孩子后,我的日子还要过下去,现在有这样的机会,对方给予的报酬也很丰厚,请问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如果我不应该去,那么请你告诉我不应该去的理由。如果没有理由,那么就请你了解,现在,我正在认真地看待未来的生活,我即将做出一个关乎我的未来的决定,就是这样而已。” 利人隽撇开脸。“我已经跟医生约好,我们先到医院,其他等以后再说。”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不必到医院了。”她说,甚至勉强地对他微笑,尽管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既然不能留在台湾生产,换医院就变得没有必要。” 他僵在门前。 “我很抱歉,”她说:“本来我想找一天跟你说这件事,刚才学长突然说出来,我也很意外。” 他的脸色沉下来,却对她扯开嘴笑。“我不知道的事情,他却先知道了,为什么?”他突然转移话题,这么问她。 若曦愣了一下。 “因为,”她迟疑了一下,想不出特别的原因。她对程克勤提这件事,并没有先后的考虑。“那天我在路上遇到学长,他提到要到日本的事情,所以才说到我也要到日本的决定……” “你们经常见面?” “他是我的学长,以前在学校我们相处得不错,现在偶尔会见面。”她回答。 第 11 页 他瞪了她一会儿。“如果今天不想到医院,那就改天再去好了。”他突然又重提医院的事。 若曦愣了一下。 “可是刚才我已经告诉你——” “既然今天不到医院,那我先走了,周五这个时间我再来接你。”他自行其事,仿彿没听见若曦的话,接著就打开若曦家的大门走出去。 若曦匆忙奔到门口,利人隽已经跨进电梯。 “等一下,你等一下——”她追出去。 利人隽站在电梯里,看著她伸出手匆匆挡住即将合起的电梯门。 “我话还没说完。”她对他说。 “有什么话周五再说。”他回答。 “但是我已经说过不必去医院。” “不管你决定怎么做,只要一天不离开台湾,孩子的事情还是必须事先安排。”他这么对她说。 他没有说错,孩子的事情确实很重要,应该事先安排,她没有理由反对。 “但是我不会改变主意,到日本的事情已经确定了。”她说。 他看了她一会儿。“到时候再说。”他回答。 然后,他伸手按电梯开关,若曦松手……看著电梯门合上。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宋允儿突然变得积极。 她开始主动打电话给利人隽,中午的时候,还刻意到公司找他一起吃饭。 “虽然你说中午的时间很短,在一起吃饭的时间可能只有三十分钟,可是我觉得以前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现在就算只有短短三十分钟,我也要好好珍惜。”一起吃中饭的时候,她对利人隽这么说。 他的态度却显得保留,甚至有一点心不在焉。 看他没有反应,她的笑容变得勉强。“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他回神,直视她的眼眸。“时间差不多了,一点钟我还有会要开。”他站起来。 宋允儿有一点错愕。“你到底怎么了!从刚才你跟我吃饭开始,我觉得你根本就心不在焉。” 他回头看她。“今了天我很累,允儿,我不想争吵。” 她的脸色微变。“这算争吵吗?”她不能苟同。“我并没有跟你吵架,我只是说出我的感觉。” 他没有接话,仅仅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到了,我要回公司开会。” “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不想对我说吗?以前你不会这个样子!” 他看了她一会儿。 “什么事都没有。” 就在她以为他要开口对她说话的时候,他却这么回答。 宋允儿愣住,就在她发呆的时候,利人隽已经离开餐厅。 第六章 晚上,宋允儿打电话给他。 “今天中午我的脾气不太好,你应该不会跟我生气吧?”电话另一头,她的口气温和,甚至显得温柔而且有耐心。“今天你心情好像不太好,是因为什么事,你愿意告诉我吗?”她接著问。 “没事。”他简单地这么回答。 她沉默几秒,然后说:“是不是因为若曦的事情?”她问,勉强笑。“怎么了?是不是宝宝有什么问题?若曦的身体还好吗?” “宝宝没什么问题,她也很好。”他答。答案依旧简短。 宋允儿没有发脾气,她压抑著自己的情绪,显得很有耐心。“那么,你在生我的气吗?” 他沉默。 “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我感觉到你的心好像距离我很远?虽然现在我正在跟你说话,可是我却几乎感觉不到你心底的想法。” 话筒另一头仍旧沉默著,因此她也沉默下来,不再讲话。 她毕竟是聪明的女人,她知道,有的时候无声胜有声。 “你想听我说什么?”叹一口气,他问。 他的声调嘶哑,声音听起来很疲倦。 “也许……只要像以前一样就好。因为这一阵子你变得很奇怪,以前你会关心我,会主动打电话给我——” “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了。”他打断她,这么说。 电话另一头,宋允儿的脸色变了。 “时光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人的心境也一样。你刚回国的时候,我并没有及时发现这种微妙的改变。”他说,声调低沉。 “你在说什么?你想说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她脸色惨白。 停顿片刻,他回答:“你的改变让我开始思索,我自己的改变。” 她愣住了,即使她再聪明,也不明所以。 “我开始思考,人的感觉是否可以停留在六年前?就算是六年前,我的感觉又是什么?什么才是我对你真正的感觉?” 她抿紧唇,握紧话筒的手指,用力得接近泛白,失去了血色。“你的意思是什么?难道你是在告诉我,你对我的感觉并不是我一直以为的那样?难道过去你不是那样关心我,不是那样喜欢我的吗——” “现在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他再次打断她,眉眼低敛,眼色显得冷寂。“暂时没有答案。”他再说一遍。 她摒息,脸色难看。“你想要我怎么做?从那天开始你就一直在惩罚我,难道这样,你的心就会好受吗?难道你真的要拒绝你真正所爱的人,去接受一个爱你的女人,就因为那样比较容易,是因为那样吗?!”她质问他,把话说得更直接、更露骨。 他不再开口,面色凝肃。 “你不给我答案,就可以逃避吗?”她继续往下说:“你明明知道不可以,所以你知道你是逃不了的!如果你想看我痛苦,那么就去接受那个爱你的女人也可以,但是你们在一起就会快乐吗?当然不会!到最后没有人会得到快乐——” “不要再说了。”他第三次打断她的话。这一次,他不打算让谈话再继续下去。“时间很晚了,明天一早我还有会,你也早一点休息。” 不等她回答,他已挂断电话。 宋允儿握著话筒,第一次感觉到有生以来深切的惶恐…… 她不能掌握他的情绪。 为什么会这样? 但是难道从前,她真正的“掌握”过他的情绪吗? 如果真的是曾经了解过的人,为什么彼此之间,竟然会有这么遥远的距离?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若曦没想到,还会接到宋允儿打来的电话。 “他最近好像有心事。”一开头,宋允儿这么对若曦说。 若曦沉默,没有回应,因为了解她的心机。 “我觉得如果他有心事不告诉我,除了孩子的事情外,不会有别的事让他烦心。”宋允儿接下道。 言下之意,除了孩子,再也没有其他“人”是他所关心的。当然,除了了解利人隽的宋允儿,她自己除外。 “孩子我一个人可以照顾得很好,他很清楚,不必担心。”若曦还是淡淡地这么回答她。若曦当然知道,宋允儿打电话来不会是为了关心自己。 “什么意思?”宋允儿敏感地察觉到话里有玄机。“阿隽不是答应过我,要帮你一起照顾孩子吗?”她故意这么问。 即便这话如此虚伪,若曦也只是一笑置之。“我打算离开台湾。”她选择直接告诉宋允儿真相,因为她的心性,本就不喜欢与人斗心机,何况是女人,太复杂也太难堪。 “你要离开台湾?”宋允儿的声调急切起来,但很快地,她回复镇定压抑了激动的心情。“真的吗?可是你如果离开台湾,孩子怎么办?阿隽看不到孩子,对他并不公平。” “是他的孩子,以后总有机会相处。”她淡淡地说:“因为很多原因,现在我没办法留在这里,所以我决定离开。”没有多做解释,她说得轻描淡写,反正,她知道宋允儿不会真的想听原因,她要的,只是“离开”与否,肯定的答案。 “妨打算去哪里?” “日本。” 宋允儿不再问了,因为若曦坚定的口吻,她已经直接得到所有想要的答案。“那么,我应该祝福你了?祝福你到日本后一切顺利,有一天找到自己的幸福。”她笑了笑,然后这么说。 “幸福是什么?就算了解自己想要的幸福,一旦遇到了幸福,就懂得珍惜幸福吗?”若曦说,她像在反问,又像在喃喃自语。 宋允儿的笑容消失。“你想说什么?” 停了一会儿,若曦才说:“谢谢你的祝福。我也祝福你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更重要的是,懂得珍惜自己拥有的幸福。” 宋允儿表情木然。 若曦已经挂了电话。 她所说的话,是真正的祝福。 她一直不曾昧著良心,违背心中信奉的真理…… 人活在这个世界,在不同的情境下,因为不同的原因与情势,而选择以不同的方式对待朋友或者敌人,有的时候是别有用心的慈善,有的时候又是毫无目的的狡狯…… 然而,即使明知道对方以狡狯的心机与自己酬答,若曦所说所做的,为的只有一个至善的目的——祝福。虽然她的回答,在宋允儿的耳里听起来,也许反而是一种讽刺,但是起心动念的出发点不同,造就的结果,就会因人而异。 第 12 页 她不能勉强,因为这也许便是人之所以为人,每个人一生所必须修为的课题。 若曦只是诚实说出她的规劝与祝福,她不一定是对的,但她确实是真诚的——真诚的至善。怀著真诚与柔软的心情,那么无论结果是否为善,基言与其行能否达到真善的目的,都是真正的至善。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跟若曦说好时间,周五利人隽果然准时到达公寓,准备接若曦到医院。 看到利人隽,若曦很惊讶。 “我以为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她对他说。 他看著她。“我也以为你明白我的意思,只要你还在台湾一天,孩子的事情就必须优先考虑。” “就算我真的必须留在台湾生产,现在的医院也很好,没有换医院的必要。” “现在的医院也许不错,但是更换一定比现在情况更好。不管怎么样,我的安排绝对有道理,你不应该拒绝。” 他的话听起来没有不恰当之处。 “我知道你的意思。”若曦突然淡淡地这么说。 他看著她,没有表情。 “我很感谢,你为我以及孩子所做的一切。”她对他说,态度很诚恳,而且真切。“但是你真的不必做这些事,因为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我并不认为这是负担——” “如果对一个朋友,你会做到这么多吗?”她打断他的话,问他。 他没有回答。 “答案是,不会。”她笑了笑。 “你已经下意识地,把我当成你的责任了。” 他沉默以对。 “我没有提到孩子,我指的,就是你已经将我当成你的责任,这个责任也许由孩子开始,但是现在,就算没有孩子,我也已经成为压在你心头的责任。”她对他说。 他仍然没有开口,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的沉默,是一种间接的承认。 “请你不要这么做。”收起笑容,她严肃地这么对他说:“我不是你的责任,更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责任,因为我有能力可以负担自己的生活,可以照顾自己,可以过得很好。” “就算照顾你确实是责任,这本来也就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他这么回答。 若曦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著摇头,微笑却很苦涩。“你不相信我吗?你不相信我能独立,有能力照顾孩子跟自己吗?因为怀孕的关系,你对我的照顾,已经超过朋友之间应该有的关心太多了。但是我并不需要,这些太多的关切,我没有那么脆弱,相反的,我很坚强,我渴求的只有独立而已。” 利人隽抿著唇,以深邃却让人无法看透的眼神直视著她。 “如果你知道负担是什么滋味,那么我请求你,不要让我感觉到有‘负担’。”她说。 他震了一下,好像这句话道中了他的心事。 他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又笑了,却撇过脸,不让他看见她眼中的受伤。 “也许,减少见面,是比较好、也比较直接的方式。”她说,轻轻淡淡的语调,听起来甚至是轻快的。 “减少见面?” “对,”她回头,已经调整好心情。“你有更需要关切的人、更需要关切的事,不应该花这么多时间在我身上。” “你指的是什么?”他的眼色阴沉。 “你明白我的意思。”她对他说:“以后我们都有自己的人生道路要走下去,如果你现在因为将我当成责任,而浪费了太多时间在我身上,那么将来你一定会后悔。” 他没有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著她。 “我不希望你后悔。”她这么对他说,将自己退到了最低的位置,说出了本来不应该说出的话。“你应该选择自己所爱的人,深入地去关心她。如果现在你选择‘责任’,未来只会让我们都很痛苦而已。” 当她把话说完,周遭突然变得沉默。 “减少见面,就是你认为最好的方式?”最后,他只问了她这一句。 “也许不是最好的方式,但是,却最适合现在的情况。”她回答。 他深深地看她。 她避开他的眼神。“我不能猜测你心中的想法,但是对我来说,平静也是很重要的事情。”笑了一笑,她淡淡地说下去:“如果不能解决,那就逃避吧!谁说这不是最好的方式呢?有的时候,时间是最好的朋友,如果不能让我得到渴望的东西,那么就允许我逃开吧!”她喃喃地说。 利人隽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冷静得像岩石一样刚硬,紧抿的唇没有透露一丝情绪。 “今天,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他这么说。“下个星期我会再来看你——” “我离开台湾之前,我们尽量不要见面。”她打断他的话,平静地这么说:“我再也不想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与你见面。因为我们心底其实都清楚,这样下去伤害会越来越大。” 也许她是在逼他。 她在逼他离开她,逼他放手。 “不要再为难了,其实放手也很容易,你只要走开就好了。”她再说。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就按照我刚才说的那样去做就好了。”她抬头直视他冷静的眼睛。“我已经说过了,如果不能让我得到我所渴望的东西,那么让我逃开就好了。”她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只是声音,已经不能够再保持平静。 然后,她还是对他微笑。“你一定懂得,那种很深很深的感情,就像跌入深渊一样,不能自拔。如果你不能拉我一把,那么走开就可以。我会在谷底找到另一个出口,重新活过来,重新过我的生活。” 这几句话里,她坦露了她的心迹…… 她对他的爱情仍然如同过去一样深刻。 只是,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渴望永远得不到的爱情,所以她决定放手。 利人隽看著她。 她眼中的绝望,让他明白,她决心不再回头的坚定。 那一瞬间,她眼睛里埋藏著痛苦、又想强颜欢笑的温柔,竟然穿透了他的胸口,让他心痛。 站在客厅的正中央,他清楚地了解到,她已经关起那一扇本来为他敞开的门。他们之间,再也不会因为孩子而有任何关联。 但,究竟是她眼底的绝望还是温柔,让他不能移动双脚,离开她的屋子? 她别开眼,等他离开,但是他没有立刻走开。 利人隽站在她身边,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深沉的眼像两泓黑色的潭水,深深地收敛起,困扰他的复杂情绪。 “你为什么不走开?”她问他,声调轻微颤抖。“你应该立刻走开。谁都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的脆弱,特别是自己所爱的人。” 她像孩子一样诚实,因为在他面前,她没有想过欺骗,也不必隐藏感情。 因为他一直知道,她爱他,比他能想像的,多得太多。 但是利人隽不知道,他胸口的痛苦,是因为什么缘故。他紧抿著唇,凝望若曦,想对她说抱歉,却没办法开口。 因为她始终…… 像一个宝贝,像一个天使,让他心痛不已。 然而他不走,若曦的痛苦就随著时间一分一秒的加深。他的歉意与内疚让他无法立刻调头就走,但他不知道,这样的歉意与内疚,让她更痛苦。于是她走过来,就像饮下止渴的鸩酒,她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好,那就让我紧紧握住你的手,让你明白,如果你不走,那么我就再也不会放开你。”她对他这么说,将他的手紧紧地压在自己的胸口。 她的双手是如此的温暖,她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现在就转身离开我,请你现在就转身离开我,不要再等待了。”她喃喃地对他说,将脸颊埋入他的掌心,像是,在撷取最后的一丝…… 温柔。 他全身震动了一下,若曦没看见他眸中那一掠而过的,痛苦。 “若曦……” 他开口了,低哑而粗嗄的嗓音,充满压抑。 “我曾经想要好好爱你,但后来我才知道,爱一个人是不能学习的。”他说。 若曦的泪水已经流下,她的眼泪滴落到他的掌心,一滴一滴,像灼痛他的苦液。 他继续往下说,仿彿没有意识到滴落掌心的泪水。“我没办法学会爱你,若曦,因为爱一个人,是一瞬间就决定的事。” 他的话,终于让她真正的死心了。 这一刻,若曦没有闭上眼睛,因为太痛苦了,她连合起眼皮逃避的力气,都已经丧失。 然后,她松开他的手,慢慢地滑开……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手却握得那么牢,那么牢,那么牢地……握住她的手。 若曦的手完全松开了。 利人隽的手却松不开。 他握住她,握得那么紧,竟然没有办法命令自己的手放开她。 直到,她不再看他,移开眼神,她的泪水在脸颊上干涸。 终于,他放开,非常缓慢地,用尽意志地,终于放开她的手。 他走开,退到门口,面无表情。 第 13 页 很久以后,她才意识到他已经离开了。 他已经带著她所有的知觉离开,一去不回头。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一接到连恩的电话,宋允儿才认出声音,就想直接挂断电话—— “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因为如果你敢挂我的电话,我会把你不想让人知道的过去,统统掀出来。”连恩对她说。 宋允儿愣住。“你到底在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做不想让人知道的过去?你威胁恫吓的手段,六年来好像没有一点长进。” 连恩哼笑一声。“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原来你也很会骂人嘛!” “到底有什么话你快点说,再不说我要挂电话了!”宋允儿的声调冷峻,她懒得跟连恩啰嗦。 连恩撇起嘴。“想不到,在美国那段时间,你倒是很逍遥自在嘛!”她的话,开了这样的头。 “什么意思?”宋允儿警戒起来。 “你的事情,我大概都知道了。一出国就放浪形骸,男朋友交过一个又一个,而且每一个都有不正常的关系!啧啧啧,真想不到,你不是自以为清高吗?没想到原来骨子里这么下贱——” “连恩!”宋允儿怒斥她:“你的嘴巴放干净一点!” “你这么凶做什么?怎么,恼羞成怒了?”连恩的声音也尖锐起来。 “喀”地一声,宋允儿将电话挂断。 连恩气炸了! 她再拨回去,电话响了六声,宋允儿才接起来。 “敢挂我的电话,你等著看好了!”连恩连珠炮似地说:“我一定要把你在美国做的那些不要脸的丑事,一五一十的跟人隽哥说清楚,到时候看你怎么做人!” “你够了没?!”宋允儿终于忍不住咆哮。“我在美国怎么样那是我的事情,就算阿隽知道他也不会介意,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不像你以为的那么肤浅!” “好啊!既然你不怕,那就等著看好了!”连恩“喀”一声反挂宋允儿的电话。 宋允儿气得全身颤抖。 她气连恩竟然如此羞辱她。 然而等到平静下来,她回想起连恩的话,慢慢感觉到心惊。 即使利人隽已经知道她与贺承锐曾经有过一段关系,但他也只知道这件事情而已。 “难道是贺承锐对连恩说了什么?”她喃喃自语。 她当然知道贺承锐与连恩本来就认识,又没有把握贺承锐不会说出她之前在美国的事情,否则连恩怎么知道她在美国“做”过什么事? 宋允儿觉得很不安。 如果是在过去,她确实不会在乎连恩的威胁,但是现在不一样…… 现在她跟利人隽的关系变得很僵,她没有把握,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包容她。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秘书通知连恩打电话来的时候,利人隽正在沉思。 “利先生,有一位连恩小姐打电话进来,她说是您的朋友,要与您通话。”秘书说。 利人隽没有立即回答。 “利先生?” “把电话接进来。” 得到许可,秘书立刻将连恩的电话接进来。 “人隽哥!”电话一接通,连恩就迫不及待地说:“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你记得那个贺承锐吗?那家伙被我逼了很久,终于告诉我,那个老是喜欢故作清高的宋允儿,她在美国跟贺承锐竟然同居过——” “现在公司很忙,有什么事等晚上再说。”他轻描淡写打断她的话,对于连恩所说的话似乎并不在意。 “你说什么?刚才你听到我那样说,难道不会觉得吃惊,不会奇怪吗?”连恩瞪大眼。 “这些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回答依旧冷淡。 “你已经知道了?”连恩的眼睛睁得更大。“那么你也知道她在美国随随便便跟男人在一起同居的事情吗?” “你说什么?”他眯起眼睛。“你说,谁跟谁同居?”沉声质问。 连恩吸一口气,抬起下巴。“难道不是吗?因为寂寞就随便找男人,私生活那么随便的女人,既然这么怕寂寞,一个人在美国六年,跟什么样的男人同居都有可能——” “好了。”他中止她的想像。“如果只是猜测,就不必再说下去。” “可是我的推测是有根据的!” 他不说话。 “我觉得贺承锐那家伙,没有把话讲明白!”她大声喊:“除了他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事情我再怎么逼问,他都不肯说,实在太可恶了!不过就算他不说,我既然已经知道这件事,就会继续追查下去,总有一天,我非要把那个女人虚伪的假面具撕开不可!” “你说完了吗?”利人隽的语调冷淡。 “人隽哥,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连恩觉得很泄气。 “没有根据的事,如果只是推测就捕风捉影,很容易就会伤害别人。”他回答。 连恩突然半天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对利人隽说:“我觉得很奇怪。” “什么事情奇怪?” “我觉得人隽哥好像很冷静?” 他没有回答。 “我谈的是宋允儿的事情,为什么你会这么冷静呢?”她说。 “你想说什么?” “你既然听见我的话,应该要很激动才对,可是你没有,竟然还说什么‘很容易就会伤害别人’,这种听起来很冷静的话,难道在你心中,宋允儿已经是‘别人’了吗?” 他突然沉默,久到连恩开始怀疑,才听到他的回答:“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想太多了。” “想太多?真的只是我想太多吗?”连恩狐疑。 秘书站在门口敲门,示意他开会的时间到了。 利人隽决定结束谈话。“现在我还要开会,有话下次再说。” “可是——” 电话已经挂了。 “喂?喂?”连恩不死心,还对著话筒喂了很多声。 直到话筒里传出嘟嘟声,她才噘著嘴,耍脾气地用力挂断电话。 第七章 当程克勤告诉若曦机票预订好的时间,若曦就已经开始慢慢收拾行李。 通过越洋电话,若曦已经把自己要到日本的决定告诉母亲,张绍茵不赞成也不反对,她只是叹气,却不发表意见。 “明知道不论说什么都不能改变你的决定,那我就什么都不说了。”这是张绍茵的答案。 张绍茵的话,若曦默默接受,她只开口问母亲:“妈,你会到日本来找我吗?” “不会,”张绍茵说:“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还是要回到台湾。”她这么回答。 她本来想说的是,她知道若曦离开是为了逃避,但她既然已经说“明知道说什么都不能改变你的决定”,所以她干脆就不说了。 对母亲说出自己的决定后,若曦的心也开始安定下来。 然而若曦比谁都清楚,到日本是一个不容易的决定。 日本的物价水准较高,倘若她是一个人在日本生活会容易一点,但现在她已经怀孕,眼看必须在日本生产,生产期间她没有收入,再加上生产的花费,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以她目前在银行里的存款算起来,如果要存到足够的生活费用与生产所需的额外开支,就必须再多接几份广告公司的工作。 但这一阵子,她其实已经多接了好几份工作,现在的工作时间已经够长了!她每天工作将近十个小时,坐著画图的时间太久,时常坐到腰酸背痛,每天晚上几乎无法站立。如果再多接几份工作,她每天工作的时间必定会更长,况且怀孕的时间越久,肚子越大,到时候她会加倍地辛苦。又因为怀孕,她知道如此辛苦地工作,以后身体必定会有不良的后遗症产生,但她没有其他选择,因为她不能依靠任何人,所以只能咬牙忍耐下来。 无论如何,有目标的工作,就能让她撑下去,虽然生活如此辛苦,但是若曦宁愿如此,换得清静。也因为工作,日子突然过得很快,两个星期匆匆过去,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其他事情,包括利人隽。 已经有一段时间,他没有来打扰她。 若曦不否认,他还给她平静,对她而言其实是一种煎熬,但这是她要的,他只是按照她的意思这么做,没有任何不对。 到底,分开之后谁会过得容易一些? 真的有时间思考的时候,若曦只会问自己这个问题,然后就会再一次领悟,她有多么的傻气。 领悟虽然不等于觉悟,但能让她拥有勇气,振作起来,面对未来的生活。 这天中午,若曦抽空搭公车,到一家新的广告公司谈案子。 “这个案子虽然不用比稿,可是却有时间限制,必须要在下周一之前完成,如果延误了是拿不到稿酬的,朱小姐,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做到吗?”广告公司的业务不太放心地再问一遍。 “我可以做到,请您放心。”若曦坚定地回答。 “可是这种案子通常都是由工作室承接,再发包出去让画家画图,我从来没遇过像你这样一个人包案子的,我还以为你下面有一个team呢!如果到时候稿子交不出来的话,会领不到钱喔!”对方不以为然。 第 14 页 “杨小姐,请您放心,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请您看一下,这是这三个月内,我为其他广告公司完成的作品……” 若曦拿出她的作品剪贴簿,介绍自己过去曾经独力完成的工作。 “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年轻,竟然已经接过这么多案子,你还满能干的!”看过若曦的作品,并且详细询问每个案子完成的时间,对方已经比较放心了。 “谢谢。”若曦点头致意,相信自己应该可以顺利争取到这份工作。 果然杨小姐同意签约,若曦顺利得到这份工作。 离开广告公司后,若曦同样搭公车回家,途中她买了几个面包当做今天的午餐与晚餐,因为接到新案子的关系,她的工作更忙了。 这天晚上,一直到十点钟她还坐在电脑前画图,自从接下广告的案子之后,她已经开始使用电脑绘图。 因为太过专注于工作的关系,电话响的时候,若曦吓了一跳。 走过去接电话的时候,她的腰杆根本就挺不直。“喂?” “若曦?你还好吗?怎么声音听起来奸像很虚弱?”程克勤问她。 “没事,我……我刚才正在休息。”她撒谎,避免进一步解释。 “噢,抱歉,把你吵醒了。”程克勤的语气缓和下来。“你要休息吗?那我明天再打电话来好了。” “没关系,”若曦说:“反正我已经醒了,有什么事情吗,学长?” “没事,我只是打电话来问你好不好,你一个人在家里,我不太放心。” “我很好,学长,谢谢你的关心。” “那,没事,你回去休息吧!”程克勤其实也无话可说,他只是下意识,忍不住想要关心若曦。 “好,学长,再见。” “再见。” 两人都小心翼翼地互道再见,然后挂断电话。 站在电话机旁,若曦吁了一口气,肚子突然叫起来!原来她工作得太认真,竟然忘了吃晚餐。 想起今天中午买的面包,若曦弓著背慢慢走到厨房,冲了一杯热牛奶后打开柜子,拿出里面剩下的两个面包。 她把牛奶跟面包都拿到房间的电脑旁,打算一边工作一边吃面包,但是才刚把牛奶放到桌上,她就觉得肚子有一点不太舒服。 是因为饿过头的关系吗?若曦皱起眉头,一手捧著肚子,慢慢在椅子上坐下。 过了不久,她发现不太对劲,勉强从椅上站起来走到浴室,才发现下体竟然不正常出血。 发现不对,她立刻拿起钱包离开公寓,走到楼下马路边叫计程车,由于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住宅区的巷弄里车子已经不多,有两个计程车司机见到她的模样,竟然吓得匆匆将车子开走,根本不愿意载客,以至于当若曦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痛得快要晕过去。 “小姐,你有亲人吗?有谁能到医院来填资料表的?”护士将病床推进诊疗室前,匆匆在床边间已经快要休克的若曦。 若曦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 迷迷糊糊中,她只记得一个人的电话号码…… 连恩打电话来的那一天下午,利人隽就决定到欧洲出差的行程。 他这一趟到欧洲,主要是前往拜访当地的有机农场,进行代理谈判,这是在一年之前早就已经规划好,今年必须执行的行程,只是,他一直有走不开的理由。 但是现在,他离开,却一样没有理由。 他不能不走,因为没有理由的理由,他无法留在台湾,只要人在台湾,离开若曦那一天心痛的感觉,就会不可思议地,一直持续。 “利先生,刚才台北打来一通电话找您。”会议结束,助理在车上对利人隽说。 松开领带,利人隽沉重的头枕向车背,他英俊的脸孔看起来非常疲倦。 他已经工作一整天,从两周前下飞机开始,马不停蹄的行程,让他几乎跑遍全欧洲,访遍近十个农庄。 助理等不到老板问话,只好闭上嘴。 过了一会儿,助理的手机又响起。 “利先生,台北又打来电话。”犹豫了一会儿,即使会打扰老板闭目养神,他还是得硬著头皮报告。“刚才您开会的时候,秘书已经打过一通电话来,但是您吩咐过,会议进行中不接任何电话,所以我没有转给您——” 利人隽仍闭著眼,伸出左手。 助理赶紧将手机交到老板手上。 “利人隽。”接过手机,他的声调简单有力。 “利先生,”听到利人隽的声音,秘书居然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今天有一通电话打到总机,指名要找您,但是内容非常怪异,所以——” “长话短说,我还有饭局。”利人隽打断秘书的话。 “是。”秘书的语气急促起来。“一位自称程克勤的先生,下午打电话到总机大吵一架,威胁如果没有把电话转到您这里,您会……”秘书咽了口口水,突然没了声音。 “说下去。”利人隽的眼睛已经睁开,表情严肃。 “他说,您会后悔一辈子。” 利人隽沉默了一秒,然后迅速问:“他打电话来说什么?” “他提到朱小姐的事情,”利人隽与朱若曦曾经订婚,秘书当然知情。“他说朱小姐晚上进医院,呃,都是……您害她的。” 进医院?利人隽脸色已变。 “为什么进医院?现在情况怎么样?”他质问秘书。 “这个程先生也没有说清楚——” 利人隽已挂断电话。 他直接拨若曦家里的电话,电话空响了十声,没有人接电话。 他再拨若曦的手机,电话未开机,无法接通。 “立刻打电话订机票,现在立刻到机场,有机位立刻飞回台湾。”他下指令。 “但是晚上的饭局——” “取消。”利人隽下令。 助理不敢再迟疑,立刻打电话订机票。 利人隽未放弃,持续重复拨号的动作,但若曦的手机一直未开机。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利人隽在机场的饭店等了两天,搭机回到台湾时,若曦已经出院。 他赶到若曦家中,却看到程克勤。 “你来做什么!”程克勤对他怒目相向。 利人隽未回覆任何话,他迳自走到若曦身边。“你还好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 “你这个该死的家伙!”程克勤怒骂:“她当然不好,她——” “学长,请你先回去好吗?”若曦请求程克勤。 程克勤瞪著若曦,在她的目光请求下,他忍下胸中一口气,以忿怒的眼神瞪了利人隽最后一眼,终于调头走开。 “很抱歉,我刚从欧洲赶回来,没办法到医院照顾你。”剩下两人时,他解释。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却这么反问他。 利人隽脸色凝肃。“程克勤打电话到我的办公室——” “请你回去,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她打断他的话,这么对他说。 “为什么?”利人隽终于忍不住。“如果连你住院都不能来看你,那么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你的要求我做不到!”他说。 “我没事,”她迎视他的目光。“现在你已经看到了,我很好,你根本不必来看我。” “没事为什么会住院?程克勤在电话里警告我的秘书,说我会后悔,现在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后悔?”他问她。 “学长太大惊小怪了。我住院只是因为有一点出血而已。并没有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他因为太关心我,所以才会这么说。” 他仔细审视她的脸庞,她又清瘦许多,让他心痛。 “这段时间,你真的有好好照顾自己?你的脸色太苍白、太消瘦,如果这就是你照顾自己的方式,那么我根本没有办法放手——” “请你回去吧!”若曦别开脸,冷淡地这么对他说:“现在无论我过得怎么样,都跟你没有关系,请你不要再说这些多余的话,来造成彼此的困扰。” “我并不觉得困扰!”他绕到她面前,失去控制地捉住她的手腕。“你看著我说话!为什么非要这样不可?你不想经常见面我可以做到,但是我们不可能永远不见面!” “放开我!”若曦想摆脱他的手,却没有办法,因为她的力气根本不够。“为什么不可能?只要不想见面就可以永远都不见面!现在我根本就不想见到你,因为每次见到你,只会让我再受另一次的伤害!就算我对你有再多的感情,也因为这样一遍又一遍的伤害已经越来越冷淡!直到现在,我根本就已经不想再跟你见面了!”她说出无情的话。 利人隽放手。 他面无表情,阴沉的眼底却有受伤的痕迹。 “请你回去吧!”若曦退到房子的角落,与他保持距离。“任何人关心我,我都可以接受。但是请你不必关心我,因为你的关心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帮助,你的关心只会造成我的困扰。”她把话说清楚。 利人隽僵立在客厅中央,直到他的手机响起。 手机响了很久,他不接,对方却不放弃,持续来电。 第 15 页 终于,他缓慢地拿出手机。 “阿隽,我听秘书说,你从欧洲回来了,刚才你为什么不接手机?我打了好多遍……” 宋允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手机里的声音不算小,若曦就算站在客厅角落,也能听见她急切的声音。 利人隽未回话之前,若曦已经走开,走进她的房间。 直到客厅里没有任何声音传进房间内,她走出来,才知道利人隽已经离开。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但宋允儿仍然在利人隽位于大直的豪华公寓楼下等他。 直接到家里来找人,是宋允儿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因为她怕用电话联络,如果他的态度冷淡,那么她根本没办法跟他说话。 但是利人隽下了飞机却没有直接回到家里,所以她打了很多通电话,才终于联络上他。 电话里果然没办法讲什么话,所以她决定留下来等他。 利人隽的车子开进车库之前,宋允儿已经看到他的车开往车道。 在楼下等待十分钟后,她知道利人隽已经上楼,便在门口按对讲机。“是我,我在你家楼下,可不可以开门让我上去?” 他沉默了五秒钟。“我准备休息了。”然后这么回答。 宋允儿摒息了一会儿。“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你,只是想跟你聊一聊而已,你先让我上去再说。” 对讲机突然断线,她以为大门已打开,但是却没有。 她焦急地在楼下等待,重复按对讲机,但是他没有接话。 过了十分钟,利人隽出现在门口。 看到他,宋允儿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还在生气,所以不想跟我说话——” “这么晚了,有事?”他问她,淡淡地打断她的话。 她愣了一下。“没有,不过,我很想见你。” “现在见到,你可以回去了。”他说。 宋允儿脸色一白,然后,她终于再也忍不住,突然奔上前,紧紧抱住他!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看起来好冷淡,让我好心寒!如果是我做错了,那么我跟你道歉,你不要再这样惩罚我了好不好?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一次她没有跟他吵架,反而用充满感情的言语,企图打动他。 在等待的时候,她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下定决心要令他动容…… 但利人隽却将她推开。 那一瞬间,宋允儿的脑袋是空白的。 “已经很晚,你该回家了。”他的声调听起来很冷静,冷静得接近冷漠。 宋允儿瞪著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冷淡的对待自己? “我不想回家,我想留下来跟你说话。你离开台湾这么久,难道你都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她反问他。 “我出国是为了公事,这阵子公司的事情很忙。” “以前你就算很忙还是会打电话,甚至抽空陪我吃饭,但是现在我都主动来找你了,你为什么连跟我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允儿,我现在很累,不要无理取闹——” “我没有无理取闹,我说的是我心中的感觉!我已经跟你说得这么坦白,为什么你都不能感受到我的心?” 他沉默下来,看了她很久。 当宋允儿以为,他要开口带她上楼的时候,他却说:“你先回去,我今天刚下飞机还很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她的指甲已经捏进了掌心里。 即使她不能忍受被忽略,但就算她再怎么不高兴也看得出来,他冷漠的脸色没有妥协的余地。 今天晚上,她来得不是时候。 “好吧,”她给自己找台阶下。“既然你累了,那今天晚上我先回去,让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找你。”不高兴却写在脸上。 他没说话。 宋允儿压抑著胸口的气闷,告诉自己不要发脾气。 “那你现在送我回去好了。”她说。 “你没开车?” 她点头。她故意的,不开车过来,让他送她回家,或者,原本以为顺利的话,第二天早上直接送她到公司上班。 利人隽拿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josh,你过来一趟,送宋小姐回家。” 宋允儿脸色微变。“你不送我回去吗?” 合上手机,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我说过,今天晚上我很累,我请助理送你回去。” 宋允儿瞪著他,满腔怒火,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明白,现在如果开口,她只会与他争吵。 助理十分钟内就赶到了,显然住在离老板住处不远的地方。 利人隽帮她打开车门。 宋允儿脸色铁青,不发一语地上车,她冷漠、忿怒的表情,换来利人隽的沉默。 他没有对这样的安排道歉,更没有其他多余解释。 他已经失去兴趣,安抚她善变的情绪。 就在刚才,当她抱住他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感觉。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六年的时间,已经改变了一切;或者,因为对于若曦心痛的感觉,盖过了一切,让他除了她之外,对于其他女人,已经没有强烈的感觉。 他曾经这样为宋允儿心痛过吗?答案是没有。他只为她宿醉、为她产生恨意,也许还有痛苦,但是,没有心痛。也因为如此,他才能分辨心痛跟痛苦并不一样,痛苦像火花一样短暂,宿醉后一觉醒来就忘得一干二净。但是对若曦的心痛,却一直没办法停止,他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却发现根本办不到。 但是他为什么到现在才愿意承认?看著车子离开,他严肃地在心中问自己这个问题。 也许,他早就已经发现。只是一时之间,他没有办法忘掉六年来的思念…… 他一直以为,那是思念的思念。 第八章 因为专注于作画的缘故,电话响了很久,若曦才从房间走出来接听。 “我想跟你见面。”利人隽在办公室打电话,他一开口就这么对若曦说。 若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回答:“我最近接了很多工作,可能没有时间见面。”她婉转地拒绝。 “只要三十分钟就好,我一定要跟你见面,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他的态度很坚定,一定要见到面。 “有什么话,在电话里说就可以了 ” “这些话一定要当面告诉你,电话里没办法说清楚。” 这次,若曦沉默了很久。“好,再见一面也好,我也有事情要对你说。”她像是下定决心,平静地这么对他说。 “那么,今天晚上六点钟见面。你住的公寓巷口,有一间简餐咖啡厅,我们可以顺便在那里吃饭。” 等一会儿,她才淡淡地回答:“好。” 电话挂断后,若曦站在客厅里出神,随即强打起精神走回房间,继续她的工作。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利人隽准备在今天晚上,要对若曦说清楚自己的感情。 这是非常重要的时刻,他因为抛开了对于过去的执著而豁然开朗,才能正视自己的内心。 过去,对于宋允儿的执著,他没有忘记。但是那一份执著,与他对若曦的感情比起来,是那么的浅薄与不成熟。 原来爱情是有深度的,有深度的感情,一旦沾上,就会成瘾。 若曦的温柔把他打败,她的温柔让他心痛,她的一颦一笑,竟然开始牵动他的意志。曾几何时,他的心已经被她带走,但是他却一直没有意识到,若曦对他的影响,已经大到让他无法抗拒的地步。 在欧洲那两个星期,他非常痛苦,因为他必须遵守不能见面的要求。这两个星期的痛苦,比过去这六年宋允儿带给他的痛苦加起来,竟然还要多出数倍。 直到昨天再见到若曦,他终于明白,他没有办法不与她见面,他不能失去她。 六点不到,利人隽就离开公司,开车前往若曦的公寓。 他已经做好准备,无论她如何冷淡,他都不会失去耐心,唯一的前提是,他绝对不会同意,让她离开自己! 正当他思考等一下要如何对若曦开门,车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他按下方向盘上的通话钮。“您好。” “请问……”对方的回话听起来很犹豫。“您认识宋允儿吗?您是利人隽先生吗?” 声音很陌生,他确定不认识这个人。“认识,您是哪位?” “我是允儿的同事,”确定利人隽的身分,对方的声音开始急切起来。“允儿她现在在马偕医院急救,情况很危急,请问您可以立刻到这里来一趟吗?” 利人隽紧急煞车。“出了什么事?她为什么在医院?”车子停妥后他立刻质问。 “详细的情形现在还不清楚,不知道是不是自杀,请您赶快赶到医院就是了。” 自杀?利人隽心底一寒。“我马上赶到!”他承诺。 挂断电话,他立即调转车头,加速往马偕医院开去。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准时六点,若曦已经来到咖啡厅。 她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凝望窗外的夜景。天气已经开始变冷,新闻报导今晚会有今年第一波寒流来袭,天黑后天空又开始飘起细雨,这样的夜晚,让人觉得格外寒冷。 第 16 页 等到七点钟,若曦桌上的热牛奶已经变凉,却仍然没有利人隽的踪影。 到了七点半,若曦开始试著打第一通电话,但电话没有开机,她无法联络上他。 若曦开始担心,不知道他开车在路上,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一整晚,利人隽始终不曾出现。直到晚上九点,若曦终于接到他打来的第一通电话:“若曦?很抱歉……我现在走不开……允儿她……没办法……我改天再打电话给你……” 手机的收讯效果很差,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打来的电话,但她已经知道他没事。 “电话听不清楚。”她淡淡地说了这句话,然后盖上手机。 离开咖啡厅,往公寓走回去的时候,她关掉了手机。 他终究还是失约了,等了他一个晚上,她等到的,竟然是“允儿”这两个字。 黑暗的雨夜显得特别寒冷,若曦走回公寓,四肢因为凄冷的寒夜而抖瑟…… 也许是心里感觉到寒冷。 推开公寓楼下大门,她看到大厅左墙那一面镜子内,映照出脸色苍白的自己。 是她的错,她不应该答应再见面。 如果能坚持原则,就不会一次又一次,让自己的心,如此的痛。 回头,她木然地走进电梯,心中已下决定。 宋允儿清醒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利人隽。 “阿隽……”她的脸色苍白得令人心疼,但还是勉强挤出笑容。 “我叫医生过来。”他嘶哑地对她说,按下急救铃。在病床边看顾了一夜,他的眼底有明显的倦意。 医生来到病房检查过后,表示情况稳定,在医院观察两天,如果没有后遗症就可以出院。 “阿隽……不要离开我。”医生离开后,宋允儿恳求他。 她干竭的喉头,发出的声音粗嗄低哑,不同于以往悦耳的声调。 她下午请假,在家里吞了二十多颗安眠药,同事之所以发现,是因为打电话要到她家拿取公司文件,在电话中听到她哭得十分伤心,言谈间还有厌世的念头,因此非常担心。同事赶到宋允儿家中发现没有人应门,但既然约好来取文件,她不可能出门,同事怕她出事,于是立刻商请大楼管理员协助开门,才发现女主人倒在地上,已经昏迷,地上还有空药瓶以及一张写满了利人隽名字的纸张。 同事与管理员立即将宋允儿送到医院,同事并在宋允儿的手机通讯录上,找到利人隽的电话号码,因此才打电话通知利人隽。 利人隽看著躺在病床上、楚楚可怜的宋允儿。 片刻后,他回答:“我不会离开医院。” 听到他亲口承诺,宋允儿似乎放心了。“你……会不会怪我?”她虚弱地问。 又等了片刻,他回答:“不会。”然后又说:“现在什么都不必想,答应我,好好休息,体力才会恢复。” 她缓缓点头。“好,我听你的。”她顺从地闭上眼睛,嘴角带著笑容。 利人隽凝视她憔悴的脸庞,他冷峻的脸孔没有任何笑容,只有严肃与深沉。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刚从医院回来,程克勤开车将若曦送到公寓楼下后,他坐在车上语重心长地对若曦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应该休息,不应该再继续工作。” “你放心,”若曦勉强挤出笑容。“我会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都已经——” “学长,”若曦打断他的话,平静地说:“我很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如果你可以再多相信我一点,一定会更好。” 程克勤到口的话。又硬生生咽下去。“算了!当我没说好了。”他烦躁地别开头,用力吐气。 若曦看了他一眼,然后开门下车。 “若曦!”程克勤喊住她。 若曦回头。 “有事记得一定要打电话给我!”他皱著眉,还是没办法不管她。 若曦对他微笑,用力点头。 看到她的笑容,程克勤才放心地把车子开走。 目送程克勤的车离开,若曦转身走向公寓大门。 “若曦。” 大门外,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僵住,没有回头。 利人隽慢慢走到她身边。“去哪里了?手机为什么关机?”他低嗄地问。 若曦抬头,看到他英俊却憔悴的脸孔,他看起来很疲倦。 “我找不到你,只奸在这里等你。”他站在公寓门外,已经等了两个小时。“刚才程克勤开车送你回来?”他问。 若曦别开眼,冷淡地回答:“对。” 他看了她一会儿。“到楼上去,我有话想跟你说。”低沉地对她说。 若曦没有移动脚步。“不用了,有什么话,你在这里说就可以了。” 她的态度一直很冷淡。 利人隽看得出她的改变。“那一天晚上我不是故意失约的,因为允儿的同事突然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允儿她——” “算了,”她打断他的话。“我并不想知道她怎么了,那是你跟她之间的事情,你不必跟我解释。” “就算你不听我的解释,我还是必须让你明白,我对那天晚上的失约感到很抱歉。”他对她说。 “你不必抱歉。”她很快地回答:“我并没有怪任何人。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因,很早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你不必在乎我的想法,因为同时要照顾两个女人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所以我对你说我们已经没有见面的必要。如果你真的听得懂我的话,今天就不必来找我,更不需要对我做任何解释。”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她:“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什么都不必做就可以了,因为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再见面。”她拿出钥匙,准备上楼,冷淡的表情始终如一。 “若曦!”他捉住她的手臂。“你可不可以理智一点?我需要跟你谈话——” “我一直都很理智!”她挣开他的掌握。“我们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了!如果真的要说什么,以前就应该说清楚,现在要再说什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话说完,她打开大门,利人隽却把大门压回去。“听我说!”他的脸色显得十分凝重。“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固执?这不像你,以前你从来不会对我失去耐心——” “对,但那都已经是以前的事情了!”若曦突然大声地对他喊。 她苍白的脸庞、紧抿的嘴角,揭露了痛苦的痕迹。 利人隽反而沉默了,他看著她,她的痛苦又再一次让他心痛。 情不自禁地,他伸手想要抚摸她苍白的脸颊。“若曦……” “不要碰我!”若曦忽然后退两步。 利人隽英俊的脸孔抽搐了一下,她的拒绝让他的表情变得阴沉。 “不要再碰我,”若曦的脸孔比刚才更苍白,她冷冷地对他说:“你已经没有资格、没有理由再碰我了。” “你在说什么?”他的面容有受伤的阴影,低沉地问她:“你现在,到底在说什么……” “好,也许我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情,是一个错误,”她对他说:“现在你听著,我们之间继续见面的理由,已经不存在了。” 他瞪著她,面无表情地听著她所说的每一个字。 “不必再来找我,不必再觉得困扰了,”她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的孩子,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流产,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 一时之间,利人隽没有反应。 他冷静地看著他,过分的冷静,奸像一时之间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你在骗我。”他说,重复地说:“你一定是在骗我。” “我不必骗你,难道上一次和今天见面,你都看不出来,我本来微凸的小腹已经不见了?”这时候她反而变得很平静,声调与表情都已经不再激动。 利人隽的目光移到她的腹部,终于发现,她没有说谎。 “我被送到医院的那一天,孩子就流掉了,如果你不相信我,那么就去问医生。”她喃喃地说,苍白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你回台湾后,孩子早就已经没有了,所以我根本就不想见你,比以前任何时候,说不要再见面的决心都还要强烈,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了吗?” 利人隽的表情像石头一样僵硬而且冷峻。 但是他的电话却突然在这个时候又响起来—— 利人隽拿出手机,动作机械化,脸上没有表情。 “喂?喂?请问是利先生吗?我是在宋小姐家的看护,宋小姐醒来后发现您不在,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现在没有人能劝她,请您快点来这里处理好吗?”对方的声音很急切而且激动。 利人隽没有反应。 “喂?利先生?利先生?” 他的双眼凝望著若曦,不管对方一再呼唤,他盖上手机。 “是她吗?又是她吗?”若曦回望他,淡淡地这么问他。 利人隽没有回答。 若曦忽然笑了。“永远都是这样。你知道吗?其实我根本就是一个局外人,是一个迷路以后闯进别人家里的局外人。现在我终于了解、看清楚了,所以我要走出这个地方,我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回到我真正的家,再也不要迷路了!”她看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这么对他说。 第 17 页 然后,她转身推开大门,走进公寓。 这一次,利人隽不再阻止。 他站在门外,握紧拳头,冷峻的表情渐渐解冻,取而代之的是…… 后悔不已。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晚上,若曦坐在床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一次又一次的绝望,她已经学会了不再期待,到了今天,两人之间再也没有牵挂——至少他认为已经完全没有了牵挂的理由,她终于可以真正彻底的解脱了。 离开床沿,若曦走进浴室,慢慢脱掉上衣,露出了套著塑腰带的腹部。 她并没有流产。 上次到医院,只是因为太过于劳累因此有一点小出血,在医院休息两天后已经没事。她知道利人隽不会到医院求证,因为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谎话,所以他不会怀疑自己,因此她才会大胆的叫他到医院查证。 自从上次离开医院后,她就决心用这样的方式,解除他的牵挂。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开始在腹部套上塑腰套,托住已经稍微有一点隆起的小腹,除了里面的衣服,外面再套上一件蓬松的毛衣,这样就成功的抚平了已经微凸的小腹。 若曦小心翼翼地脱掉塑腰带,即使内心异常平静,泪水仍然悄悄地滑下她的脸颊,泪水苦涩的滋味,若曦已经不是第一次尝到,但是以后,她一定不会再流眼泪了。 抬起手,若曦面无表情地擦干颊上的泪水。 后天她就会离开台湾,飞往日本。 以后,相信再也不会见面了…… 未来她要独自抚养孩子,以后的她,一定要比现在的自己…… 还要坚强。 人生最可怜的境遇莫过于懵懂无知的沉沦在自以为是的漩涡里,尤其当面对不堪一击的爱情时,伤痛最深的永远是付出真心的那人……若曦睁开澄澈的眸子,挺直了腰身,坚定的告诉自己—— 再不流泪。 第九章 利人隽没前往宋允儿家中。 他开车回到他的办公室,关了手机,在窗前站了一整天。 天色慢慢变黑了,台北的夜景,有一种温柔的美丽。白天的紧绷,到了夜晚就会不自觉地放松…… 若曦就像这样的夜晚,温柔的、美丽的,会让人沉醉。 等他慢慢体会到,原来他爱黑夜胜过白天,他才明白,每个男人的心底都有一个最爱的女人,这个女人会让他感觉到痛苦,但更会让他体验到,什么叫做幸福。 但是,男人常常在还看不见这一点的时候,总以为自己喜爱的,是激烈的夏阳。 闭上眼,他第一次感觉到挫折。 当若曦的眼泪滴落下来的那个时候,已经打痛了他的心,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发现…… 早一点,发现他已经爱上若曦。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程克勤在若曦要上飞机的当天早上,打电话给她。 “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你到日本以后在哪里落脚?”他终于忍不住,再也不能保持沉默地质问若曦。 “如果我到了住的地方,我会写e-mail给你。”若曦平静地对他说。 “写信给我,会告诉我你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吗?”程克勤追问。 若曦没有回答。 “你根本不打算告诉我!”程克勤终于明白她的意图。“难道连伯母,你也不打算告诉她,你的联络电话吗?” 沉默了一会儿,若曦才说:“我和妈,会再见面的,但是也许要等到我生完孩子以后——” “你到底在想什么?!”不等她把话说完,程克勤就忍不住打断她,著急地责备她:“难道你想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在你的亲人和朋友面前?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么做的结果,会让我和你母亲有多焦急?” 若曦没有解释,只有叹息。 “如果你真的打算这么做,那么我不会让你离开台湾的!”程克勤焦急地吼。 但是他再激动,若曦还是一样平静。“学长,我知道你非常关心我,但是我不能造成任何人的负担,就算是母亲也一样。请你相信我,如果我过得很好,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们,不要再为我担心了。”虽然她的鼻头已经开始发酸,但是她忍住了流眼泪的冲动。 “若曦——” “学长,请你不要到机场,”她打断他想说的话,反而这么告诉他:“因为你不可能阻止我离开,我绝对不会改变计画的。所以不要来找我了,因为你知道……我不喜欢分离。”她对他说。 程克勤呆住。 这一刻,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若曦下定决心离开,选择在她最艰苦的时候完全不依赖亲人与朋友,若曦的选择令他心疼,却手足无措。 “学长,多保重,早一点交女朋友,要幸福的过日子。”最后,若曦笑著,这么跟他道别。 程克勤完全没有办法说任何话。 若曦轻轻挂掉了电话。 话筒还紧握在程克勤的手上…… 他怔立正电话旁,脸色沉重,眉头深锁。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早上十点,利人隽直接开车到宋允儿的住处。 看护来开门,表示宋允儿刚刚起床,正在梳洗。 利人隽坐在宋家客厅,等待宋允儿下楼。自从宋允儿自杀后,利人隽就为她聘雇了一名看护,照顾她的生活,也预防她再有轻生的举动。 宋允儿一走出房外就看到利人隽,显得格外开心。 “人隽哥?你今天这么早就来了?”她奔到他身边,笑得很甜美。从住院那时起,她就开始叫他人隽哥。“来之前怎么不先打电话给我,我可以叫林太太预先准备好你喜欢的水果——” “我有话对你说。”他打断她的话,表情严肃。 宋允儿的笑容消失。“你要对我说什么?”看到他的表情,她有不安的预感。 利人隽还未开口,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等了一下,对方没有放弃,于是他从口袋拿出手机,决定先接电话。“喂?” “你最好现在立刻赶到机场!”劈头第一句话,程克动就粗声粗气地警告利人隽。“我不管你对若曦是真情还是假意,如果你还是个人的话,现在就立刻给我赶到机场,把她拦下来,不要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出国!” “你说什么?若曦今天要出国?”利人隽第一时间就听出是程克勤的声音。 听到若曦这两个字,宋允儿的神色警戒。 “你不知道?”程克勤不相信他,但为了若曦,他还是勉强压下火气。“我不管你知不知道,你最好现在就到机场,因为若曦搭中午十二点的飞机出国,如果你现在不去拦她,就来不及了!” 利人隽知道他必须立刻赶到机场,没时间多说什么,他只对程克勤说:“谢谢。” “不必了,我根本就不想告诉你这件事!要不是若曦坚持一个人走,又不肯跟我说她打算住在日本什么地方,我绝对不会打这通电话。”程克动的态度并不客气。 他不想承认,却又必须承认——他没有办法留住若曦。如果有一个人可以留下她,那么,只有利人隽办得到。 “我再跟你联络。”不再多说,利人隽盖上手机。 接著他站起来,匆匆对宋允儿说:“我有事先离开。” “人隽哥,你现在要去哪里?刚才你不是说有话要对我说吗?”宋允儿不安地对他微笑,故意这么问他。凭著女人的预感,她本能的想拦住他。 “以后再说。”利人隽已朝门口走去。 “人隽哥!”宋允儿抢先跑到门前拦住他,然后质问:“你看起来为什么这么紧张?是公司的事情吗?还是你要去见谁?那个人是不是朱若曦?” 他看著她,沉声说:“快点让开,我有事,现在一定要离开。” “我不让,除非你告诉我,你离开这里想到哪里去?”她固执地挡在他面前。 他的眼色变冷。“你真的想知道?” “对,除非你告诉我要去见谁,我才让你走。” “好,”他说:“我要去找若曦。她今天要离开台湾,我要去留住她。”话说完,他绕过她,欲开门。 “不行!”宋允儿一个箭步挡在大门前。“如果是要去见她的话,我不让你去!” 利人隽沉下脸。“你快让开。谁阻止我都没有用,我一定要去见若曦。” “你为什么要留住她?如果她想离开台湾,就让她去好了!如果她走了,你就没有任何牵挂,我们之间也不再有障碍了!”她自私地说。 利人隽冷眼看她。“你让开。”他的口气并不激动,但很冰冷。 “我不让,除非你把我推倒,否则我绝对不会让开的!”宋允儿笃定地这么说,接著整个人贴在门上。 空气骤然凝结,躲在厨房门边的林太太,根本不敢走过来劝话。 突地,利人隽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把宋允儿从门前拉开—— 第 18 页 宋允儿跌在地上那一瞬间,她的表情是不敢相信。 她不敢相信,利人隽会真的动手把她推开。 “人隽哥!”眼看著利人隽迅速开门走出去,宋允儿在地上尖叫:“如果你敢离开我的话,我一定会再自杀,我一定会让你后悔莫及的!” 利人隽停在打开的电梯门前。 宋允儿气喘吁吁地瞪著利人隽的背影,心脏跳动的速度,显示了她内心的害怕与无助。 终于,她看到他慢慢转身…… 笑容于是重新回到她脸上。 利人隽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瞪著宋允儿,他冰冷的眼神,让宋允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绝对不要再说‘自杀’这两个字。”他面无表情地警告她。“永远,我不想再听到这两个字。” 在他回身踏进电梯之前,宋允儿朝他喊:“难道你不相信我会这么做吗?”已经无法可施,只能威胁。“你是不是要我再做一次,才相信我真的会这么做——” “不要再说了!”他粗暴地打断她。 宋允儿愣住。 “你根本就不可能自杀。”他冷冷地说。 宋允儿的脸色转白,仍逞强地问:“你是什么意思?” “你‘自杀’那一天,从电话里已经确定同事会来家里,你算好同事到达的时间,在她进门前几分钟才吞药,以确定被发现自杀之前,你还清醒,防止同事若没赶到,你可以自行就医。” “你在说什么?”她瞪大眼睛,脸色更苍白。“你这是指控,你怎么可以这样误会我?当时我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你有没有昏迷,医生非常清楚。”他打断她,指出关键。 宋允儿摒息。 “当天你的公寓大门并未上锁,”他继续往下说:“管理员和你的同事要进门实在太容易了。你之所以不锁门的原因是因为——如果大门被锁上很可能会耽误时间,延误就医,是吗?”他看她的眼神非常冰冷。 “我……”宋允儿的喉头干涩,发不出声。 “管理员通常不愿意使用备用钥匙,因为那要承担的责任太大,你很清楚这一点,一旦他不愿意为你的同事开门,这样会增加你弄假成真的风险。” 宋允儿张开嘴,想为自己辩解,却找不到理由…… “试问,一个女孩子独自住在公寓,为什么公寓的大门不上锁?”他的脸色严厉,接著质问:“大门不上锁也许还有理由,但是连大门外的铁门也不上锁,理由又是什么?包括放在你身上的电话簿、现场遗留写满了我的名字的纸张,这一切都在你的计算之内,是吗?” “你不应该再一次拿自杀来威胁我。”他的声调与表情仍然冷静,眼神冰冷。“你进医院的第二天,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全部调查清楚。本来我不想揭穿这一切,如果你不再开口说‘自杀’这两个字,我们还能做朋友。” “你说什么?做朋友?”宋允儿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我们不只是朋友,你对我——” “我对你存在最强烈的感情,已经结束了。”利人隽冷静地这么对她说。 宋允儿呆住,她目不转睛地瞪著他,无法相信自己耳朵里听见的话…… “那样的感情是什么?”利人隽继续往下说,他在自叙,在做最后的整理。“我想,那是因为我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从小到大一直如此,成为习惯。” 他继续说:“是这六年的空白,强迫我离开本来的生活模式,一点一滴,发现我自己的感情与感觉。这六年来我自以为痛苦,于是将精神全放在工作上,过得很专心,也因为专心,我放下对你的关心,但是直到你回来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改变。” “不……是因为我自杀的行为,”宋允儿颤抖地说:“你恨我,所以才对我说这些话——” “跟你的行为没有任何关系。”他平静地对她说:“那天晚上,我本来要去见若曦,只想对她说,我爱她。” 宋允儿脸色惨白。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为之呆滞。 “若曦的出现是意外,我不知道我会爱上她,甚至,我本来以为,我根本不会爱上她。但是,我却为她心痛,当时我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我的心会那么痛,所以,当我知道——或者,应该说当我‘承认’我爱她的那一刻,内心的喜悦,言语根本没有办法形容。” “为了女人心痛,那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不管是痛苦或者喜悦,若曦带给我的感觉,已经强烈到我没有办法以理性去控制。”他的坦率很残酷,但是必要。 宋允儿,现在她也感觉到了心痛,但一切已经来不及…… “不要再提‘自杀’这两个字。”最后,他对她说:“你的自尊,不会允许你为一个并不爱你的男人自杀。” 话说完,他随即走进电梯。 宋允儿瞪著电梯门在她面前关上,眼泪不知不觉滑下脸颊…… 他仍然是最了解她的男人。 而她,当她终于看清楚自己的爱情时,爱情却已经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利人隽赶到机场的时候,中午十二点前往东京的班机已经起飞。 他没有赶上飞机。 机场人来人往,他怔立在入关闸口前,没有办法移动脚步…… 他不想放弃,仍在最后一刻,以超过时速一百二十的车速,飞车开到机场。 但是来不及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若曦没有告诉他离开的时间,她坚持不再见面,她的决心比当初分手的时候强烈无数倍。 为什么他不在发现心痛的时候就觉悟? 为什么他没有用最积极的手段留住她? 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不顾一切挽留她? 为什么…… 利人隽的表情痛苦。 路过的行人无不对他侧目,但是他已麻木。他失去知觉,只意识到痛苦,他没有办法移动脚步,没有办法离开机场,没有办法阻止已经发生的错误,没有办法让若曦回到他的身边…… 直到三十分钟过去,他仍然站在原地,为不能挽回的错误痛苦。 然后,他像是突然被打醒,迅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一组熟悉的电话号码。“帮我订一张到日本东京的机票,越快越好!”他对助理下指令:“接著,清查东京所有饭店,找出一名从台湾到日本,名字拼音:chu ruo shi的女子。听著,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找到人——” 他突然顿住,因为意识到一对目光正注视著自己…… 若曦站在闸门前,她用迷惑的、凝重的、忧伤的眼神,深深地凝视著他。 利人隽握著话机的手慢慢放下。 以为是幻觉,他摒息,他不敢相信…… 然后,他清醒过来,越过机场中央的人群,以百米的速度冲向站在闸口前的若曦—— 他怕她转身,怕她进入闸门,怕她离开—— 终于,他切切实实地,抱住了待在原地的若曦,感觉到了在自己怀中的温度,他激动得几乎要把她揉碎。 若曦愣在他怀中,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到机场,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抱住自己。 过了很久,他才稍微松开她。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今天要走?”他急切地问她。 她看著他,更加迷惑。 她不明白他眼中那矛盾的痛苦与喜悦,是为了什么? “我们之间,”还未从错愕中回过神,她只能说:“已经没有关系了……” “就算失去孩子,我们的关系永远也断不了!”他再一次紧紧抱住她,这拥抱牢固得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若曦错愕。 “我爱你,若曦,我爱你!”他说,低沉而且压抑的,就像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呐喊:“不要离开我,若曦,我不能失去你!” 若曦摒息。 她不能呼吸,不能思考,因为他的话,因为他的拥抱。 “我该死,太慢发现这个事实,太慢告诉你‘我爱你’,是我该死!”他喃喃诅咒自己。 若曦的眼泪已经掉下来…… 原以为,从今而后她再也不会流泪,然而,原来她的眼泪还是没有流干…… 原来,幸福也有泪水。 第十章 走进利家之前,连恩和贺承锐两个人还在斗嘴。 “累死人了!你这个家伙真的很麻烦,硬要拖著我去买满月礼,东逛西挑的,什么时候看过你像个女人?就这个时候最像了!”贺承锐故意刺激连恩。 连恩皱起眉头,瞪他一眼。“喂,是你硬跟去的,谁拖你去了!” “要不是你懒得开车,我干嘛没事跟去啊?又不是我要买礼物。” “你还敢说?难道我没帮你准备一份吗?” “我的礼物,就是送给在我心目中既温柔又漂亮的若曦香吻一个,你剥夺了我‘选择’礼物的权利,还敢说什么帮我准备礼物?” 连恩瞪大眼睛,倒抽一口气。 “你真不要脸!若曦是人隽哥的,你想吻若曦,不怕被人隽哥打死吗?”她不齿地痛骂他。 第 19 页 贺承锐嘻皮笑脸的,不当一回事。 连恩快被他无赖的模样气死。 两个人正在斗嘴的时候,利人隽已经从房间里走出来。 “人隽哥,刚才你都听见了,你听到贺承锐这个死人说什么话了!”连恩鼓著腮帮子骂他:“喂,姓贺的,像你这么不要脸的人,怎么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啧啧啧,瞧瞧你这个女人的嘴巴多刻薄,什么死不死人的,”贺承锐逗她。“要是光听你说话,人家还以为你在骂老公,才会骂得这么顺口。” “你——” “虽然我喜欢比较温柔的女人,不过有时候想想,其实你这种女人也满不错的,虽然脾气很大,个性很粗暴,可是也不失为率直,总比有些女人,吃饭的时候像小猫一样吃个两、三口就说饱,而你吃一顿要两大碗白饭再加三大盘炒菜,你做人是比较真诚一点。再说夏天的时候,三天洗一次澡的习惯虽然不好,但勉强可以说是节俭,所以也算是一种美德,还有——” “你够了没有?!”连恩大吼一声。 她简直快被他气炸了! 这个家伙把她的生活习惯,在她最崇拜的人隽哥面前全都抖出来,简直想把她活活气死!她真不知道自己前辈子欠这家伙多少,老天爷才会罚她每天让这个死家伙气一百遍。 “阿锐,你们进来吧,若曦在房里!”利人隽微笑。 这两个人显然是一对冤家,他帮哪一边大概都不太对。 “妈咪、妈咪……小锐同学来了!”若曦的大儿子,今年已经五岁的小泉,一看到贺承锐,就已经迈开两条小短脚,“咚咚咚”地先跑到房间里,跟若曦报马。 “喂,小泉同学,你好吗?”贺承锐一进房间就把小泉抱起来。 “小泉,你好啊!”连恩轻轻捏一把小泉的鼻子。 她一看到小泉就笑咪咪的,她喜欢孩子,小泉又长得像她崇拜的人隽哥,所以她每次看小泉这个小帅哥就心花怒放。 “喂喂喂,你这个老女人,不要乘机吃我们小泉同学的豆腐。”贺承锐故意说。 连恩恨得牙痒痒的,暗中伸手捏了贺承锐的大腿一把。 贺承锐大叫一声,连恩已经把小泉的耳朵捣住。 小泉看到“小锐同学”五官扭曲的表情,以为他在做鬼脸逗人,于是转头跟连恩一起哈哈大笑。 “小泉同学,你真没有爱心。”看到小泉都不站在自己这边,贺承锐只能喃喃抱怨。 这两人真好笑,几年来一直在斗嘴,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的喜事越来越近了。 “你们来之前,怎么不先打电话?吃过饭了吗?外面冷不冷?要不要先喝一杯姜茶,早上刘嫂煮了一壶,我记得炉子上还有。”若曦也笑得很开心,贺承锐跟小泉一样调皮,也只有连恩能治他。 “不要麻烦了,每次来你都嘘寒问暖的,好像我才是产妇。”连恩坐到床边,笑咪咪地说:“你现在要休息啊,如果先打电话,你就会等我们,这样会影响你休息的!” 若曦生下小泉之后,连恩第一次来看她,两人就已经尽释前嫌。 女人彼此为敌,通常是为了男人。 过去她不认为利人隽会爱上若曦,所以她用了很多心机与手段跟若曦竞争。但是当她明白,若曦是唯一能带给利人隽幸福的女人,她就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再竞争下去了,因为就算她花一辈子的时间去争夺、去破坏,也永远得不到利人隽的爱。 所以她开始强迫自己祝福…… 一开始也许不是真心诚意的祝福,但与若曦相处之后,她慢慢发现若曦性格上的动人之处,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喜欢上若曦,也因此,她终于明白利人隽爱上若曦的原因。 “孩子都已经满月了,我也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躺得我腰酸背痛,还好昨天已经可以下床了。” “噢,那人隽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连恩回头数落起利人隽:“做老婆的如果腰酸背痛,那么做老公的就应该赶紧帮忙捏一捏才对啊!” 利人隽还没回话,贺承锐就放下小泉跑上前去。“我来示范一下,老公跟老婆是不是就要像这样爱的捏捏——” “唉哟!”贺承锐突然鸡猫子鬼叫起来,原来他被连恩更用力地拧了一把。 “捏你的头啦捏!”连恩脸都涨红了,气得痛捏他。“死贺承锐,你少乘机吃我的豆腐!” 大家都笑了,只有贺承锐苦著脸,最后自己也不好意思地咧开嘴傻笑。 “对了,伯母呢?今天怎么没见到伯母?”连恩问。 “虽然你们没打电话,可是我妈早料到你们今天会来,所以早上就叫刘嫂陪她出去买菜了。”若曦笑著说。 “真的吗?”连恩眼睛一亮。“今天伯母要亲自下厨吗?”她最爱吃张绍茵做的菜了。 “唉呀,瞧瞧,贪吃鬼的本性又露出来了。”贺承锐在旁边多嘴。 被连恩恶狠狠瞪一眼后,他马上缩回脖子,不敢再多说一句,免得他可怜的大腿又遭荼毒。 “对,”若曦笑不可抑。“我妈说今天要做十道菜,凑成十全十美。” “那我不是有口福了?”连恩搓著手,想到朱妈妈的美食就忍不住笑呵呵的。 “啧啧啧,看这副馋相,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贺承锐!”连恩回头马上变脸,河东狮吼。 贺承锐连忙倒退五步远,自动闭嘴。 利人隽走到妻子身边,两人相视而笑,利人隽乘机俯首亲吻妻子的唇。 五年前在机场,如果不是若曦在搭机前一周把飞到东京的机票换成北海道,如果没有那两小时的时间差,如果她已经走进闸门,那么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不,不会不一样,利人隽知道,就算若曦走到天涯海角,他也会追到天涯海角,直到找到她为止。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 *** 中午前还有一名澳洲人瑞克,带了两名子女到利家吃饭,这是张绍茵刚交往六个月的“男朋友”。跟这名老外交往,让张绍茵觉得很自在,因为双方都已年过半百,对于感情另有一番见解,彼此不会给对方负担、压力和过多的责任,在一起只为相互陪伴,并且由于观念能沟通,彼此都觉得开心,这样就已经足够。让张绍茵最高兴也最感叹的是,对方事业有成,而且与前妻的小孩都已成人,双方来往没有利害条件,他更不会要求她老蚌生珠。 利人隽陪伴妻子,手上抱著出生刚满月的小女儿,妻子若曦牵著五岁的大儿子,夫妻俩笑容满面地从房间走出来。 若曦脸上那掩藏不住、甜蜜蜜的笑容,幸福洋溢,让人忍不住羡慕。 大伙儿在男女主人的殷勤招待下,一同走进饭厅,只见饭桌上不仅堆满了丰盛的菜色,还有一只热腾腾的大火锅,大伙儿全围在饭桌边吃饭,瑞克和他的两名子女也学中国人干杯敬酒,不亦乐乎,大家吃得酒足饭饱,宾主尽欢,张绍茵这个大厨的手艺,荣获在场每一个人的赞美。 饭后,所有人一起到楼上的游乐室里聊天休息,夜色渐深了,屋子里却还闹腾腾的,灯火明灿,大家都舍不得离开。 “真好,有一天我结婚了,一定也要像若曦这样幸福才行。”在这样的气氛下,连恩也动了结婚的念头。 “想要像若曦一样,那还不简单?”坐在一旁的贺承锐讪讪地搭话。 “怎么会简单啊?我要上哪儿,才能找到第二个像人隽哥这么好的男人啊?”连恩瞪他一眼。 贺承锐撇撇嘴。“啐,这有什么难的?只要你赶快嫁给我不就行了吗?”他喃喃道。 闻言,连恩的脸孔瞬间涨红。“你干嘛?你这是在跟我求婚吗?”她故意凶巴巴问他。 “什么?谁在跟你求婚啊?你少臭美了!我是说,如果你没有人要的话,那我就委屈一点,娶你好了!” 连恩瞪大眼睛。“贺、承、锐,”她冲著他怒吼:“你说什么?!” 在连恩握著笔头追上去之前,贺承锐已经抱起笑呵呵的小泉跑得老远。 大家都笑得很开心,只有若曦坐在窗边,为这甜美的幸福沉默著,她安静地在心中祈祷著、感恩著…… 她感恩这一切得来如此不易的幸福,发誓要用一生感念,永远珍惜。 夜深了,雨落下了,天气转凉了。 若曦微笑著转身想将窗户关上,但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那一抹站在巷口、朝著利家楼上仰望的、孤寂的身影。 若曦停在窗前。 那个仰望的脸庞并不陌生,若曦没有忘记那张面孔…… 今生今世她都不可能忘记她。 “你在窗边做什么?怎么不跟大家一起聊天?”利人隽走过来,笑问爱妻。 若曦回头凝望丈夫,她沉默著,那一瞬间她是紧张的。 利人隽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关怀地望向妻子刚才凝望的方向。 第 20 页 在那一瞬间,也许他的视线曾经凝止过一秒钟,或许更少的时间…… 下一秒钟,他已经关上窗,拉上窗帘,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改变。 若曦凝望他,然后开口想问他—— 但在她开口前,利人隽已经拥住她,俯首深情地吻住妻子的唇。 这吻是如此地专注,如此地深切…… 这吻已经传达了无限的深意。 知他者莫若若曦,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完全的明白…… 也许他已经看见她,宋允儿;也或者他没有看见她。 然而,无论他有没有见到站在窗外的宋允儿,都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他爱她,他们彼此深爱,已经足够。 当窗前出现那个她想见到的人影时,宋允儿一度还有期盼…… 但当他亲手将窗帘拉上,宋允儿连心中那最后一点如星火般渺小的期望,也已经跟随今夜的雨水,一起渗入地下,永远埋入地底。 终于,她转身缓慢地走了数步…… 然后又回头。 她容许自己,再看那欢乐的屋子最后一眼。 因为明天早上,她就要搭机前往美国,永远不会再回到台湾了。 曾经有一度,幸福离她很近,但现在,她的爱情又回到原点,幸福并不曾真正的来临,她仍然在爱情中流浪…… 流浪…… 流浪…… 【全书完】 ◎编注: 郑媛的新浪部落格:http://blog.sina/zheng2008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