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的她》 第 1 页 楔子 一望无际的沙漠中,一列蜿蜒的队伍正缓缓的前进着。 细小的啜泣声仿佛自车列里,那顶华丽马车中不时传出。 马车前后都和队伍保持了一段微妙的距离,出乎意料的,马车没有别的随行侍从,惟一守在车旁的车夫是名银甲戎装年轻人,只听见那道清亮的声音不耐烦的对着车内低吼道:“别哭了。” 不清晰的啜泣声停了三秒后,转为勉强可辨的低泣声。 “我都叫你别哭了!哭个不停,听了就烦!”年轻人的暴躁性格浮上台面。 “纳兰将军!虽然纳兰家是西骊国的重臣,但将军也不该这么随兴的对着公主吆喝啊!请注意自己的身份!” 车中传来另一道较为年长的女声,颇有怒气的指责着轿外的年轻人。 年轻人静默了一会儿。“……我的剑不怎么利,砍了人头说不定还会连着肉,断不干净、半死不活的一定很难受,我该不该磨一磨呢?”纳兰楚纭一把抽出腰间配剑,对着阳光拈了拈。“真想找个‘什么’来试试。” 之后的一刻钟内,没有任何人敢再出言顶撞。 “说我不注意身份?嗯?”楚纭努力控制怒气,毕竟她是奉命保护公主安全而不是诛杀公主;但是藏在头盔下,她秀丽绝伦的脸庞仍然忍不住青筋暴突。 话未完她立刻动手拆下腰间宝剑,扔到杂物袋中,就怕自己会遏止不住斩杀轿中人。 “说到身份,反正你们他妈的没一个是公主!哪怕是吆喝,若我真想取你们性命,谁也拦不了我!”不自觉的粗话又跑了出来。 十天前,才把西北山区盗匪剿尽的她,还没回到家里,就接到宫中急召,说是步乐公主和亲队伍的统领——纳兰楚纭的哥哥——纳兰齐雷忽然得了重病,为了纳兰家的名声,楚纭连战袍也来不及换就急忙代替哥哥带队伍上路。 真正发现问题不对劲,是在出发的三日后。 因为接连三日,公主从不下轿,在营帐中也不露面,忧虑的纳兰楚纭硬闯营帐的结果却发现公主不在营帐中! 正确的说法是,一开始公主根本就不在队伍里!那,公主到底去了哪? 气愤交加的楚纭拿剑抵住自己的亲妹妹、也是公主随侍的纳兰燕河才问出个结果:公主在队伍出发前下落不明,而原先的统领纳兰齐雷则偷偷寻人去。 “所以你们就联合起来瞒我,把我当傻子戏弄!”气愤的一时失手、急忙收手,却仍一剑削下妹妹长发,纳兰楚纭这才懊恼自己的不谨慎。 早在队伍出发前确认公主在就好了。 如果队伍还留在西骊国没出发,总是找得到理由拖延下去;可是一旦出发了,她——有什么理由不将公主行列护送到车兹啊? “如果公主不回来,你们打算怎么办?临阵脱逃,要是人找不回来,咱们让谁去和亲?”她逼问着公主奶娘伊那,得来的答案却是: “左翼提督保证会找到公主、赶上队伍的!” 事到如今纳兰楚纭也只好相信哥哥的能力了,不是吗?她不信也不行啊! 她才是最想哭的人!自娘死后,她再也没哭过!但现在她好想大哭一场! “既然燕河答应哥哥要假扮公主、伊那也愿意掩饰一切,我就姑且把你们当成公主主仆对待,可是要被车兹国的使者知道真相,你们就等着两国开战!” 看在一时控制不住、让妹妹只剩及肩短发的份上,纳兰楚纭也只好认命挑战这难题。 “在国境内还好,可是出了边界,入关后,接下来的四个驿站都是车兹国的人,怎么办啊?一定会被发现的……”燕河烦恼着,又不禁泪眼汪汪。 一听到妹妹说出丧气话,纳兰楚纭又忍不住火冒三丈。 她怒斥着:“知道会招来麻烦,一开始你们干嘛不盯紧公主啊!” 如今留下这个烂摊子,让她怎么收拾?“反正,你给我坐在里面,好好当公主。在正主儿回来前,别让人看穿!这件事我们三个人死也要守住!” 公主失踪,原本只有纳兰齐雷、纳兰燕河和伊那三人知情,多了纳兰楚纭知道,虽然会让燕河和伊那被骂得狗血淋头,但绝对不必担心有泄密的危险。 因为以纳兰楚纭身为纳兰家长女的自傲,就是打死她,她也不会让哥哥的失误传到外人耳中!为了保护纳兰家的名声,她——拼了! 这件事,连同行列的其他西骊国人都被瞒住,只要没其他意外,找回公主,赶上和亲,就什么烦恼都没了。纳兰楚纭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 本来嘛!妹妹不哭的话,她也不会心烦气躁的。 西骊国虽然是个不丰饶的小国,但是由于有开国元勋纳兰家族的奋战,还能勉强维持不弱的国势。 而现在的西骊国声名远播的两员年轻猛将,就是“左翼提督纳兰齐雷”和“右翼提督纳兰楚纭”。 以自身的武术才学而言,兄妹俩也许不相上下,不过提到谋略方面,楚纭就不得不臣服哥哥了。倒也不是她不够聪明,而是她急躁的性子,往往会坏事…… 相信哥哥吧!不过是找个人,何况是流有他们纳兰家血脉、从小有交情的小表妹步乐公主,不会找不到的。楚纭更纳闷的是,公主失踪的理由及方法? 公主居然能从她哥哥的保护下失踪?这可真的是奇事一桩。 “纭姐姐……” “叫我提督。”听到燕河那气若游丝的声音,楚纭不禁皱了皱眉头。 只是燕河这个贴身侍女怎会这么笨——连公主怎么失踪、何时失踪,她完全不知道啊? 不过,说实在话这几天来,紧张兮兮的生活也够燕河受的,她又何苦再为难燕河呢? “有话就直说吧。燕河。” 就是因为不知何时会让别人听到她们交谈的内容,所以楚纭索性就把其他随行护卫赶开,让自己这个堂堂的西骊国右翼提督亲自充当马夫,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不过伊那和燕河都以为,姐姐隔开其他人,只是想要放心的大声叫骂吧? 燕河吞了吞口水,姐姐看来似乎消了气,她也安心多了,硬着头皮开口问:“那……万一公主不回来了……我会怎么样?” 前一刻她才决定不可以凶燕河的……楚纭唇角扬起一抹微笑。 “要让车兹国发现你是假的公主,你就准备当两国开战前血祭的牺牲品!” “哇!”车中突然爆出震耳欲聋的哭声!很难不引人起疑吧? “我说别哭了!”楚纭猛力拍打车帘。“给我记住!哭也要哭得像公主!” 第一章 “公主,好些了吗?”温柔的英挺青年端着药汤,走到床边。 床上躺着的年轻女子,气息虚弱,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 “先喝点汤药吧?”青年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请容我逾矩。” 女子用尽全身的力量一把打翻了那碗刚熬好的药汤,倔强的大叫:“我不要吃药!我什么都不要吃!” “公主,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 “你管我!你凭什么管我?” 咬牙沉默了好一会儿,青年缓缓的开了口。“我是西骊国的左翼提督,您是西骊国的公主,我当然得要守护您。请您千万要多保重。” “你说谎!”多罗步乐执拗的眼中,泛着痛苦的泪光。“说什么要守护我一辈子,可是当父王要我和亲时,你怎么不替我说话?” 纳兰齐雷拼命隐藏胸口的抽痛,一脸平静的回答:“王上的旨意……臣下无法不遵。” 如果不是西骊国目前光要对付西边的盗贼和东边的〗〗弋国就已经十分吃力,不想再多制造敌人的话,王上又怎么会答应车兹国的和亲提议呢? 而他,身为西骊国的重臣,更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让西骊国有所损伤啊! 身为纳兰家的长子,齐雷从小就担任公主的近卫,爱慕着纤弱公主的他,确实出自内心的发誓要守着公主一辈子,为了能得到王上的认同,他努力的表现自己,成年后果然当上了西骊国的左翼提督,手持西骊国四分之一的兵权。 齐雷早逝的母亲是王后的姐姐,王后也曾偷偷地告诉他,王上似乎挺欣赏他的,如无意外,王上不会反对他和步乐公主的事。 但是,车兹国突如其来的提议,却打碎了他的美梦。 “所以你就自告奋勇要担任和亲队伍的统领吗?”最让多罗步乐无法谅解的事,就是齐雷接受担任统领一事。即使无法和他在一起,如果这是身为公主的义务,她也认了,但至少,她希望能知道他真正的心意。 自幼就一直在一起,虽没明说,但是他不该不知道她的心意,为何事到如今,他竟然闷不吭声的接受了父王的旨意? 如果他爱她,怎能忍心看着她投人别人怀抱,为何他不拒绝? “这是王上的命令。” “别拿这个当借口!”步乐生气的就要起身,但是全身虚弱的她,连地面都还没踩稳,就这么往下跌去。 第 2 页 “小心!”纳兰齐雷连忙冲上前,将步乐紧紧搂在怀中。 依偎在他宽阔的胸膛中,步乐终于放弃了矜持,泪水扑簌落下。 “为什么那时你不让我死了算了?既然不忍心我自尽,允诺带我离开和亲队伍,又为何一直劝我回去?你对我,到底爱或不爱?” 她能感到当这句话问出口时,他的身子为之一震。 如果不爱,他又怎么会这么心痛?终于无法克制冲动,他无言抱紧了她。 队伍出发前夜,他发现公主企图自缢,连忙救下公主不敢惊动王上,告诉公主奶娘后急忙带着公主去找名医,打算以他重病为由,耽搁队伍出发。 本以为用点时间,劝劝公主和自己,以大局为重,儿女私情就抛一边吧。 可是,他没料到,那个老是冲动行事的楚纭,居然才讨伐盗贼回来,一听到这件事,就领命代他出发了! 她居然连确认公主在不在队伍里都没做!这家伙,急躁过头了! 他猜事情会变成如此,一定是公主奶娘伊那在掩饰一切。 但是这种事,能怎么隐瞒啊?车程再慢,十二天就出边境,一个月就到车兹国都,到时,还容得大家这么胡来吗?现在,没时间的,反而是他这里啊! 就算他骑千里马日夜赶路,顾虑到公主,再怎么快也还需要十天,算算她出发也十一天了,所以剩下的九天内,他一定要说服公主和亲,否则车兹王在和亲队伍中若没见到步乐,假使认定西骊没有诚意,战争就会一触即发! 而他,眼前连自己都无法说服了,又要怎么说服公主?他是这么的深爱步乐,宁愿她嫁给别人,也不愿意她因为拂逆王上的旨意而被杀啊! 见到步乐企图自尽时,他没有办法不救她,明知,救了她,她也将成为别人的妻子,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她死!带着她离开行馆之时,有一瞬间,他真的是打算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干脆就这么私奔算了! 但是,当他听到楚纭出发时,他才惊醒,他和步乐两人,身上背负的,不是只有他们两条命,而是西骊国,成千上万的人命!他还能怎么办? “告诉我,公主……就算我爱你,那又如何?那能改变你是公主,我是将军,而我将要护送你嫁给车兹王的事实吗?” 纳兰楚纭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不好到即使她没拿下头盔,外人看不到她表情,也能从她的动作感受到她的怒意。 正举起长剑,一剑将四尺长的柴劈成十六块的纳兰楚纭,对着直属于她右翼部队的蓝襟士兵们大喊着:“柴劈完了!再拿些过来!” 只见四五个伙夫必恭必敬的立止于一旁,小心的回答:“启禀提督,能劈的薪柴都劈完了……还没劈的,只剩营帐的主支柱了。” 几乎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企盼楚纭能缓下怒气的期待光芒。 纳兰楚纭看着部下们,长叹一声,总算将宝剑收回腰间。 大伙欣喜的跟着喘了一口气时,楚纭低首,然后笑了起来。 “……是吗?今天起,你们几个就给我睡在外头。来人!拿斧头来!” 就当伙夫们个个苦着一张脸,看着纳兰楚纭走到了营区边的某间帐篷前,拿着斧头开始比划时,有个士兵对着天空大喊:“提督!危险!” 楚纭抬头一望,一只足足有半人高度的黑色猎鹰突然俯冲下来,以难以想像的速度冲向楚纭。楚纭却是毫无惧色的高举斧头,就见那只看来凶猛的大鹰陡然放慢了速度,不偏不倚的停在锋利的刀尖上。 “是大哥的信吗?玄苍?”她松了口气,轻笑起来。 大鹰温驯的举起右脚,那右脚踝上,札实的绑着布柬。 就当伙夫们正为那只大鹰准备肥肉当晚餐时,公主营帐中又传来啜泣声。 “别哭了啦。”楚纭的声音极为不耐。“公主还没找着,这也没办法。” 一刻钟后,眼见燕河仍没有停下低泣的打算,楚纭的耐性早到了极限。 “现在知道哭,那时就不该让公主出门夜游啊!”她烦躁的站起身,但是一看到妹妹哭泣的脸庞,她又舍不得骂了。“放心吧!大哥是何等人物,你多少也该对大哥抱点希望吧?”语罢,她又戴上头盔,走到帐外巡视营区去了。 西骊国女人有戴面纱的习俗,相貌只能给家人看到,而楚纭长年奔驰战场,头盔早戴习惯了,她一没戴着头盔,感觉就跟没穿衣服一样凉飕飕的,怪不自在。 反正她终年穿着战袍,倒也不会让人感觉突兀,只是久了大家就不大记得楚纭长什么样子。 不过,楚纭原本就比一般男子还要来得武勇,而且为了行动方便多着男装,加上所谓的端庄贤淑和温柔婉约、大部分时间在她身上是看不到的;最后,除了她的哥哥妹妹外,大伙根本忘了她好歹也算是个女人。 那一身白银的战甲,对楚纭而言除了保护作用之外,倒也助长她不少神秘威势。纳兰家的“双翼提督”能在十来岁就当上将军带兵,靠的是实力。 此刻,她守在公主营帐外,百步之内,就没有侍卫敢靠近,喜怒无常的西骊国右翼提督,是没人敢招惹的。 她心烦的思索着这次和亲所发生的问题。 虽然伊那说,公主是在和亲前夜突然想做故乡最后的巡礼,所以偷溜了出去,就这么莫名其妙失踪了;而后,齐雷大哥才追出去寻人的。 之所以拿齐雷大哥重病当借口、拖延和亲队伍出发,是不想惊动王上。 但是楚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一,就她对大哥的了解,不可能让纤弱的公主离开他的视线;第二,就凭公主孱弱的身子,怎么可能逃脱大哥的守护?这事绝对不如表面上单纯。 如果公主能自队伍消失,那只有一个方法就是齐雷带着她离开。 所以楚纭一点也不担心公主的安危。 她担心的是,大哥向来照顾公主,该不会是……两人私奔吧? 虽然哥哥让玄苍送了信来,说是还没找到公主,但是,哥哥真的没隐瞒她什么吗?她总觉得那信不够真实。 这么一想她心情就更为忧烦,好一段时间没发作的胃痛毛病似乎又犯了。 没有人知道,被士兵们贴上“危险勿近”标签的楚纭,其实在那泛着银色光芒的盔甲下的她,有着能让所有见过她的人都会惊叹不已的丽容。 纳兰楚纭自认自己并不是个喜欢无故动怒的人,不过她常常被周遭的人激怒倒是真的。此刻,她正气愤的骑着快马沿着岩壁奔驰。 出发的第十三天,和亲的队伍来到了小岩山群的其中一座山脚下扎营。 一方面是因为整个和亲队伍只有楚纭、燕河、伊那和“步乐公主”等“四人是女性,另一方面则是由楚纭自己亲自守着公主营帐也比较能守密,所以她虽然也有自己的统领营帐,不过,沿路她大部分时间都是留在公主营帐的。 然后,在这个水源短缺的地方,公主享有绝对特权。 不仅依靠士兵们辛苦的从三天前驻扎的绿洲带来的水吃喝,甚至还能有每天沐浴,就连楚纭这个提督也没有这种优侍。 然而就在刚才,因为纳兰燕河的不谨慎,把酒菜打翻,然后大事发生了。 原本纳兰楚纭并不会因为从衣服到盔甲、全被妹妹弄脏而动怒,她只是笑笑,告诉妹妹等会为她留一点点的水好擦拭身子,避免臭气薰天。 可是,向来就糊涂的燕河,竟忘了这事。 当楚纭难得的褪下盔甲,换上干净的衣裳,捧着盔甲、照习俗蒙上面纱走进公主营帐时,却发现所有的水都倒了——倒了就是没有了,一滴滴都没了。 楚纭生气了。她这么卖命的帮妹妹掩饰这个、掩饰那个,她不过是要妹妹帮她一点点小忙,妹妹却没放在心上,她真的生气了。 当然只要她开口,她的亲信士兵们一定会为她办到,她要多少水有多少水,但是身为提督,如果在某些时候不能以身作则,她将无法领兵。 由于队伍行程不快,预计还要再两天才到下一个绿洲,她不能任性用水。 烦躁的楚纭将队伍交给部将后,就自己去巡视小岩山四周,一来是骑马可以让她心情好些,二来是她想吹吹风、好让身子那种黏答答的感觉风干,所以她不带随从,自己就快马骑出了营区。 上了岩山后,她略一俯视,放眼望去,自己的营区四周,显然没有伏兵、也没有人接近的迹象,只要燕河那里不出纰漏,她倒是可以放心的溜达一阵。 十二天的旅程,她的体力也已经快到极限了,之前讨伐盗贼长达四个月所造成的疲劳、根本没时间消除,楚纭就带着和亲队伍直接上路,疲倦的感觉其实正考验着她的耐力,再加上精神压力,她根本快吃不消了。 “那是……” 第 3 页 岩山山腰的某处,有好几个岩洞并列,她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下了马,从马背上的杂物袋中摸出提灯与打火石,迅速的点了灯;一手持剑,一手提着灯火,大胆的走进了岩洞。岩洞中阴暗潮湿,越往里走路线越错综复杂。 但是楚纭年纪轻轻就当上提督也不是干假的,她向来就有绝佳的方向感,再加上她不时用剑在岩壁上做记号,让她不至于迷了路。 听到水声时,她心头猛然一惊。听错了吧?她皱皱眉头。 自己还不至于想沐浴想到这种程度吧?以往作战期间,她可以忍受二十天不洗,现在也不过是二十八天没洗…!不过是超出了八天罢了…… 她摇摇头,心儿却蹦蹦跳。虽然她是以武勇闻名的将军,再怎么说,楚纭还是人,此时、此地,受到一点点的诱惑还是会动心的。 这样一想她不免越来越深入岩洞,最后来到一面岩壁前,没路了。 “耍人哪!”楚纭明明就听到了水声,却在最后“碰壁”,原本就生气的她,终于发飙了!一怒之下,她高举剑往岩壁猛力砍,岩壁居然就垮了!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不小的天然池子,池底其中一边还不住的冒着些许的热气,显然是个温泉。楚纭转头看了看四周。 池子的另一头也有个岩洞,不知道延伸到哪去,虽然还没探查过,不过看起来也很复杂的样子,她望着池水,又望着岩洞,吞了吞口水。 “一下子没关系吧?”当她决定泡泡半柱香时间就好的同时,人早已卸下外袍和腰带、脱下贴身的丹绣〗〗裆、折好放在池边,悠闲的在水中游来游去了。 “热水呀!”笑着,楚纭拍打着水面,开心的惊呼。 长期以来,她总是一直压抑自己心中的女性部分,不过偶尔有机会的时候,她也是可以很柔媚的。 突然,她注意到池岸感觉有些平整。游过去,站直了身子看呀看、摸了摸,研究了好一会儿,她确定那是人工修整出来的痕迹。 她双手捂住瞬间苍白的嘴唇,避免自己惊叫。 这代表,这个岩洞可能是什么人经常使用的,否则不会整修的。 可能随时有人来!她失神的想道。不快走不行! 反正也玩够了,在还没出什么事前回去吧?转头寻找自己的衣服,望见它们还在来时的岸边;当她一转身正准备回去时,她突然愣住浑身开始发颤。 那是什么?她转头的瞬间,在眼前看到了什么?好像是一双……鹿皮靴? 她刚进来时,那个她嫌麻烦没追查的另一边岩洞口、并没有东西。她确定皮靴刚刚并不在那儿。 皮靴应该是不会自己跑来的。除非…… 但,谁能在她毫不察觉之下欺近这里?是友是敌? 诧异着,她顺着皮靴往上看,看到了斜靠在岩洞边、皮靴的主人。 就算长年出入国境、以她的年纪而言算是见多识广的纳兰楚纭,也不得不承认,她从没见过这么俊美绝伦的人。 尤其是他深邃的瞳眸,一瞬间她就像是被吸走了神智,好一会儿才又注意到,他即使一身不羁的陈旧袄衣,没任何兵器在身边仍掩不住他的强悍英武。 他是什么人?不知怎的,她从他身上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你可以多玩一会儿,别急着起来……”他语气虽然温柔,但炙热的视线却烧烫了楚纭的身子。 他看她的眼神中,有着呼之欲出的强烈欲望。“这里的热水很多。” 楚纭怔住了。皱眉看着他,一脸迷惑。他所谓热水很多是什么意思?该不会他听到了她刚刚说的话?他从她刚开始玩水的时候就在了吗? 他到底在她身边守了多久? “呀!”楚纭终于发出了尖叫!她猛然想起,她不是在洗温泉吗?也就是……他总不会把她看光了吧? 在她考虑他是什么人前,该先想想现在怎么办吧? 意识到自己处境的时候,楚纭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双手抱住身子往水里躲。虽然靠她双手根本遮不住光裸的身子,但是总是聊胜于无! “你、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观光。”察觉她的羞赧,他觉得十分有趣。“山光水色……美极了。” 楚纭浑身上下都热的发烫,但绝不是因为温泉泡大久,她涨红了脸,瞪着眼前这个无耻的登徒子。她羞愤交加的娇斥道:“去你的!有什么好看!” “你不知道有什么好看?”他挑了挑略带邪气的剑眉,轻笑着走向池边。“要依我来说嘛……好看的可多了。这也好,那也好。” 楚纭再怎么不知人事,也知道他的表情意味着什么。 “找死!”对于这个胆敢偷窥她入浴的登徒子,楚纭说什么都不会饶过他! 她又羞又怒之下,一掌打起水浪泼向前方,凭她的内力,对方一定会被水压撂倒,不昏迷也该濒死!这就是敢冒犯她的下场! 她放心的低咒道:“活该去向阎王报到,天杀的下流胚子!” 她打算当作刚刚那事完全没发生过时,定睛一瞧,那男子早不在原地。 不会吧?他尸骨无存?她的功力也还没那么神乎其技…… 她还没从失手的诧异中恢复过来,却听见一道“啪啦”水声,突然察觉有人紧贴在她身后,同时将蹲着的她自池中拉直起来,抓住她双手扳到她背后牢牢钳制住,轻易地以单手擒拿住她挣扎的双手,又以另一只手绕过她肩膀紧扣住她颈子。 对方的身手居然在她之上!他,不是普通的登徒子! 是武艺超群的登徒子! 纳兰楚纭生平头一次感受到挫败。她以为可以轻易摆平这家伙,却徒劳无功。 在她悔恨的咬唇、懊恼不己时,他开口了。“你的名字?” 她沉默不语。身为西骊数一数二的武将,她居然会输? 就算赢不了他,她也不让他事事遂心。她死也不会说出她名字!“你呢?你有胆子说出名字吗?别以为今天的事,我会就此作罢。早晚我会杀了你!” “很好。我还怕你会忘了我呢!”他放松了对她纤细颈项的制压,顺势向下游移。“记住我的名字。朱邪——” “哼!姓朱邪?你骗鬼啊?”她冷哼一声。“那是车兹王族的姓氏,朱邪家的人,才不会这么无耻的欺侮女人——呀!你的手在做什么!” 无视她抗议,他伸手轻轻拨弄她柔顺黑发,惊叹地在手中把玩;而后将她倾泻长发撩拨到她身前,露出她纤细白皙的粉嫩颈项,笑道:“你说的对。” 像是得到了提醒,他对着她颈子轻吹了口气,看着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身子微颤时,他宣告:“我从来不欺侮女人,我会让你甘愿成为我的。” 她猛然倒抽一口气。好个自大狂妄的家伙!居然敢对她说这种话! 要是她双手可动弹的话,她一定要砍他个十六块!“你做梦!” “是不是做梦……你马上就会知道。” 划过她光滑背部的炙热指尖,让她浑身酥麻、直打冷颤。他一定对她下了什么药,否则明明发寒的她,怎会又突然觉得浑身燥热起来。 身为西骊国提督的自傲,不允许她对他低头,但是此刻光靠武力无法自保的她,惟一能利用的,也只剩向来不显现于外的女性娇柔了。 她告诉自己,此刻的她,不是西骊的将军,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所以,讨饶也无妨。总之,当她脱身之后,杀了这个无耻的男人,这世上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不光彩的事。下三滥的计谋,但只要能逃走,再蠢她也会用! 她放下身段,勉强自己学燕河抽泣着。“手好疼……你、你想要杀我吗?” “我怎么会舍得杀你呢?”他诧异的看着前一刻还像猛虎般凶暴的女人,怎么突然变得柔顺起来。只是看到她的泪光闪动,他心中就不禁升起怜惜之意。 乐于见到她的顺从,也就不怀疑她为何转变态度,欣然的接受娇柔的她。 他放松了对她双手的钳制,虽然还不足以让她抽身,至少她发现与其硬碰硬、不如以美人计来欺骗他,要来的容易逃脱。 “别哭了,不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他温柔的低下头,缓缓摩挲她粉嫩玉颈。“你可是我在这沙漠中发现的珍宝,独属于我的美人……” 对于纳兰楚纭而言,装乖原本就是件困难的事;更遑论此刻,他不安分的火热大手,偏又来到她腰间轻柔画着圈、考验她的耐性。 不过一思及她再怎么想杀他、也得先逃脱他的控制,所以不论她对他让她心慌意乱的举动有多恐惧,她也都忍耐下来了。 “我如果听你的,你会安全的放我走吗?今天的事,你不会告诉别人?” “当然。这是我们的秘密。”他笑着。不过,就算他不说,她属于他这件事,也早晚会传开的,因为他是…… “那你先松了手,好吧?”她努力的同他讨价还价。 第 4 页 “只要乖乖的说出你的名字、来自哪个家族,我立刻放人。” 她迟疑着。她不能说实话,可是她一时也想不到可以作假的化名啊? “我会让你说的。”看穿她不是真心的顺从,他笑了起来。 有多少美女争夺他的宠爱,只消他一个眼色就唾手可得的佳人有如天上繁星,唯独她,对他的眷顾左躲右闪的,这点让他感到有趣极了。 当然也与他高傲自尊不容许有人拒绝有关,他决定接受这个挑战。 “住手!”楚纭尖叫起来。她只能心慌发誓,早晚她要将这家伙枭首示众!! 他灼热的吻开始洒落在她耳后、颈间,慢慢的移动着。 突然的,他停下动作,像是发现了什么。“这是……” 第二章 轻抚着凝脂般雪肤上、出现的数道淡粉红色细长疤痕,他皱眉不语。 再仔细看,她除了左肩上有疤痕,连左手臂上也有好几道。 “怎么了?”楚纭紧张的心被高悬着,搞不清楚这家伙又想玩什么把戏。 “你……怎么受伤的?”他的声音顿时冷了起来。“谁?是谁伤了你?这伤口像是剑伤。”他不舍的指她左手伤痕给她看。 “已经不大记得了……”她照实招认。身为武将!怎么可能不受伤?因她右手较为灵活,相对的,左半身就成了她惟一的弱点,往往受伤之处都在左边。 比一般人幸运的是,她伤口愈合的情况很好,在她身上留下的疤痕、乍看之下倒也不明显,以姑娘家而言,不到破相的程度,无碍她的美貌。 “有谁想伤害你?”他对她,爱怜之心油然而生。 “多得很。”她的敌人可是数也数不清。一上战场,她耀眼银盔就成了标的,不敢与她单打独斗的,往往一拥而上,受伤是常有的事。“我习惯了。” 她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他皱眉揣测。她方才缺乏礼教的态度、让他总觉得她的身份也许不高,大概是奴婢之类的,但现在他却着实心疼她被人家欺负。 他强硬且戏谑的态度瞬时改变,不但放开了对她的钳制,同时双手环抱着她颈肩,还将头靠在她湿滑的发上摩挲着,怜爱的对她柔声道: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到我身边来吧?成为我的女人……” 楚纭的心头猛然一紧。过去,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的。她该认定他是个不要脸的登徒子,可是此刻,他的温柔却让她心湖荡起异样的涟漪。 “你是这么的甜美动人,眼见你受伤,我不舍得啊!” 她才刚下决心要将他用刑拷打,可是一旦她双手获得自由,她却不知为何,无力反击这家伙。为什么他不像刚才一样的蛮横不讲理?那她就绝对能对他毫不留情! 无法攻击他,她自然也无法逃掉,楚纭为难的垂下双手。 是呀!他不过是偷窥她入浴,好像罪不致死,而她,也只是要守护她的名声,如果日后不再见面不知道她是谁,对她是不会有影响的。饶过他也行吧? 可是她……怎么会变得这么心软?害怕他对她未知的影响,她惊惶的冲口而出:“你不知道我是谁,才会这么说。你如果听到我的名字,一定会很震惊。” “我不认为一个女人的名字会让我震惊。不过,在这石窟中,居然能见到你,倒是令我十分惊喜。”他收紧了怀抱,让她感受到自身后传来他的火热情感。“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会用尽一切,将你要到我身边,以后,不会有人敢伤你。”她知道自己对于他的温柔,几乎要无力招架!她到底怎么了? 见她沉默许久,他轻轻的扳过她身子,见她又开始慌张的遮掩起来,他只是托起她脸庞,告诉她:“别担心,就算你属于西骊国的王族,我也有办法讨人。” “为什么你知道——”她惊愕的忘了羞怯,抬头对上他帅气脸庞,换来他陡然变得深沉的眼神时,她才又尖叫着躲回水里。 他知道自己再多瞧她一眼,怕也没耐性劝诱她了,只好闭上双眼,深吸口气。“你右手臂上戴的金锁片,图样我似乎见过,那代表此人属于西骊王,是吧?” 楚纭反射性的以左手遮住她向来刻不离身的金锁片。 她不知道他是在何时见过这金锁片,但是他误解了! 确实,拥有金锁片者,就表示直属西骊王,那个“属于”,是直接听令的意思!因为!拥有金锁片的人,就拥有西骊国四分之一的兵权!是四大将军的象征! 十六岁那年,她获封右翼提督之时,王上赐她金锁片,那是兵权印符! 他若明白金锁片的真意,必然知道她是谁!全西骊拥有金锁片的四人中,只有她是女人!心虚的她、颤抖着声音告诉他:“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我的,不是我自己的,你别误会……”勉强找个理由想蒙混过去,却语不成句。 听出她只是害怕而敷衍他,他颇为不悦,睁开眼睛的同时告诉她:“不准你骗我!否则今天我就不管你是否愿意——” 话还没完,眼前一阵白烟迷茫,他才发现那个惹他心烦的小妮子跑了! 他想纵身跃起、追回已逃到池边的她,但是却眼前一暗,立刻他发现手脚无力,光撑到岸边都很勉强了,遑论是抓人。该死!她竟然下毒! 看她楚楚可怜的向他讨饶,他就一时大意疏忽了,她一开始就放话要杀了他的,又怎么可能真的突然依顺他?她竟敢欺骗他?可他,怎能轻易死在这里? 自己对她的爱怜换来欺骗,加上高傲自尊作祟,他心中愤怒涌起,昏迷前,他撂下狠话:“别以为能永远逃出我掌中……等我逮到你……可有你受的……” 迅速穿上衣服,楚纭回头看着倒在池边,却仍然紧抓着自己脚踝的他,心中满是惊慌!她从没耍过这种手段!虽然左手戒指中藏了毒药,可她想都没想过用这东西,她只是纯粹将那个戒指当成母亲的遗物罢了。她、燕河各握有成对的一副。 当年母亲给她的时候,遗言虽有交代是让她们姐妹俩保护自己、有万一时让她们自尽用的,但是她从没将那席话记在心上,因为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可是她用了!而且用在对方身上! 她脑海才闪过母亲交代时,就连自己也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身子竟动作了! 她不是有意要杀他的,现在该怎么办?懊恼自己行事冲动的楚纭,颤抖着,伸手探探他鼻息。还活着!她一欣喜!心中也跟着镇定下来。 要救他。可是,该怎么救?右手的对戒里有解药,不过,怎么让他服下? 用自己随身的水筒、从岩壁清流汲了水,楚纭走向他,斜坐在他身边,让他的头轻靠在自己腿上,她把药粉倒在口中、同时含了口清水,看着他即使昏迷也依然俊美的脸庞,毫不犹豫地将唇凑向他—— 回到营区时,楚纭努力的想装作若无其事。还好西骊国的女子有戴面纱的习俗,要不然,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隐藏她复杂的心绪。 “来者何人?这里是西骊国步乐公主和亲队伍的营区,闲杂人等请绕道!” 对着手执长枪阻挡她的蓝襟士兵,楚纭一时哑然。他们不认识她吗? “那匹马是右翼提督的爱马;可是那匹马性情刚烈,不让提督之外的人骑啊!” “总不会这人……是提督?”士兵们诧异的打量着眼前这个身穿素净男装、却戴着女子面纱的怪人。“可是提督为什么要蒙着脸?对了,提督长什么样啊?” 娇媚的楚纭时间到,退场。 “我宰了你们这群瞎了狗眼的没用蠢材!”显然楚纭找到纡解压力的方法。 楚纭领军的第十五天,除了必要时下达命令外,她几乎没开口说过什么。 从两天前她深夜回营地后,就一直怪怪的;甚至燕河在车里哭得浠哩哗啦的,她也没动怒,像是没听到一样。不论是楚纭自己的蓝襟部队或是齐雷的紫襟部队,没有一个士兵们敢探问楚纭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根据经验法则,就算提督有女装怪癖也无妨,反正提督所做的事都是对的,提督所说的话就是正确的,他们要想平安无事的回西骊,要防范的最大灾难,不是盗贼,不是流寇,而是右翼提督纳兰楚纭的火爆脾气。 所以,虽然提督有些无精打采,不过这样也好。没事就好。 “无聊死了!”楚纭突然没头没脑的低咒一声。 “我不哭了!纭姐姐别生气!”燕河害怕的躲到营帐一角,抱着伊那发颤。 “我长得真有那么吓人吗?”楚纭没好气的问。她只是想要扫除心中烦恼,随口念了一句,可是,竟会把妹妹吓成这样?都是那个不知姓名的浑蛋害她的! “不论是谁,若见着姐姐面纱下的样貌,必会为姐姐着迷,姐姐是少见的美人胚子,长相怎么可能吓人?”虽然就连自己也很少见到“楚纭”,可是燕河还没糊涂到忘了这点。只是,虽然模样不吓人,但那脾气与身手,就真的吓死人了! 第 5 页 两天来没啥动静的楚纭姐姐,发作起来一定很可怕! “谁准你说我是美人的!”被妹妹这么一说,楚纭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遭她下毒、至今生死未卜的好色之徒。 她虽然让他服了解药,可是他到底能不能得救,还得看他的造化。 不过,谁让他要对她不规矩,就算她杀了他也是应该,她又何必替他操心? 一直说服自己忘记这件事,但怎么也忘不掉的楚纭,一碰到任何敏感字眼就难免心生愧疚,又恼又气的她,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个她从没碰过的棘手问题,于是,周遭的人就倒霉了。 燕河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开始抽泣起来。“呜呜呜……照实说你美,你要生气,昧着良心否认,你等会又要翻睑,我最好别说话,免得老惹你不高兴……” 燕河的委屈让楚纭开始反省自己两天来的举动。 “别哭了……是我易怒,我会克制的,你……别哭了!”温柔的开头却以火爆的喝斥声作终结,楚纭无奈的开始背着双手在营帐里踱步。 “其实不该怪你的,该怪雷哥哥无能,至今仍然找不着公主,才会害我没办法捉盗贼玩,心里不舒坦……但是,公主会失踪,都是你看管不力……还是该怪雷哥哥,都是他守备不严密……” 看着姐姐火气降低了,燕河知道最好别再哭,免得又招惹楚纭发火。 嘟嚷半天,楚纭最后做出结论。 “反正,等到公主回来,我就让哥哥当统领,我呢,还是赶快回去扫荡我的西方盗贼,大家作自己习惯的工作,才不会那么烦躁。你们说,对吧?” 燕河和伊那拼命的点头。 她们总算能感同身受,楚纭的蓝襟部队对楚纭绝对服从的原因了。 明天天亮、就到达车兹最南边的广桓关,其实楚纭一点也没有任务即将结束的解脱感,反而因为事情将更加棘手而大感伤神。 进入车兹后,她的部下们绝大多数可能必须停留在关口,以后的护卫工作,势必全得由她扛下,问题是一旦住进迎宾会馆后,要怎么让三个人假扮成四个人? 她的部下绝对不敢有任何意见,但是车兹的侍从们呢?车兹也该有聪明人,不会每个人都瞧不出来。换个角度想,若是不进车兹,事情就好办多了…… 有没有什么婉拒入关的理由? 楚纭已经够懊恼了,偏在这时候,营外似乎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士兵们开始骚动起来。抽出配剑,皱着眉头的楚纭,掀开营帐门,就要往外走。 “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胆敢大吵大闹——” “启禀提督!有不明人马朝这里过来!” “什么?有人劫营?”听到士兵们通报,楚纭望着前方不远处的滚滚烟尘,一时竟无法下达任何御敌命令。 “……来的太好了!”她喜出望外的脱口而出。就是这个! 以此为借口,就说是路上遇劫,实为不祥之兆,先行回国,择吉日再启程,这样就没人能说她保护不周,也算是维护了纳兰家名声。 她就不信,拖个一年半载后,雷哥哥还找不回公主! 他要再找不着,她就亲自出马,她倒要瞧瞧,柔弱的步乐表妹能躲到哪去! “提督……您刚说什么?”士兵们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 “我说——还愣着干嘛!等死也要看时候!来人哪!紫襟的留在原地保护公主!蓝襟的抄出家伙,给我上!”紫襟的士兵是原属于齐雷的左翼部队,蓝襟则是她自己的亲信。紧急时候,还是指挥自己熟悉的部下要来得迅速确实。 “纳兰将军!发生了什么——” “给我滚回里头、保护公主!死也不准出来!”楚纭一面生气的将伊那轰回营帐,一面如闪电般跳上了拴在自己营门口的爱驹。楚纭没有哪时候比现在更喜欢扫荡这些无法无天的盗贼。嘿嘿……她非抓个一两个回去当遇劫的证据不可。 “大伙听着,活捉对方一个赏黄金十两!我纳兰楚纭会记下勇士的名字!” 虽然作风强势,楚纭倒还满懂得怎么激励士气。除了金钱,更重要的是,一旦受到右翼提督的赏识,那么要平步青云就不是梦想了。 众人在欢呼声中,也跟在楚纭后头冲了出去! 就人数而言,双方不相上下,可是楚纭相信,她的部下们个个是西骊精锐中的精锐,没有赢不了的道理;再说,楚纭虽不想自夸,但单比主将,她们这边可是西骊四大将军“双翼双卫”之中最年轻的右翼提督纳兰楚纭! 怎么不能赢!在战场上、她至今未曾吃过败仗! 冲劲十足的她,带头策马往前冲,完全不看对方是何来路,只管对着那前头最显眼、看来似乎是领头的赤血马骑士,一剑劈砍下去! 被对方躲过一剑后,她这才正视对手,心中泛起激赏。能逃过她第一击的人并不多,她倒是认真了起来。然而,看到对方第一眼,她就完全傻了! 姑且不论,来人高大身躯披着全副玄铠、在夜色中有多骠悍英武,而他迅雷般矫健俐落的扎实动作、让楚纭不得不赞叹他的武艺超群,而那俊美绝伦的脸庞、霸气十足的狂暴风姿,虽然样样都足以让女人为之发狂,但这些都还不是让西骊的右翼提督失去冷静的原因。 纳兰楚纭会失常的原因很简单一天杀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两天前他才中了她下的毒、生死未卜,就算她让他服用的解药有效,他也不该这么快就复原,还能生龙活虎的出现在她眼前啊?莫非他对毒物有抵抗力? 可是她心中,莫名地涌起一阵安心的感觉。他还活着啊…… 一时呆然,忘了此刻正在战场的楚纭,冷不防他弯刀扫来,她勉强侧身一闪、却仍走避不及,右上臂被划了一刀,重心不稳的她,就这么从马上重重摔落。 没能注意到一道细声,直到身上伤痛刺激楚纭的理智回复,她才赫然想起,此刻,她面对的不是前天轻薄她的好色之徒,而是一名突袭公主和亲行列的歹徒! 虽然没有公主可供他伏击,但楚纭也不能因此就不把人家当一回事;生平第一次正面迎战却出师不利的屈辱、挑起了她的好战心,她在翻身回避周遭敌人射来的羽箭同时,毫不迟疑的掷出腰间短剑,准确命中他的赤血马,疼痛难当的马儿惊吓地陡然直立,逼的他不得不弃马、纵身跃起,来到她的面前。 已经准备再战的楚纭,持剑摆出架式,全然无暇顾忌自己的伤势,只是专注地盯着眼前的他。不能轻敌!她早在两天前就该明白这点。 当时、她不该救他的!悔恨之意窜过脑海。 对峙着,她打破僵局大喝一声:“何方狂徒?胆敢攻击西骊步乐公主?” “我本无意冒犯——” “废话少说,拿命来!”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她闪电般出剑;她直觉,不论这个男人是谁,留下他活口,必定后患无穷! 飞奔出去的同时,她总以为周遭似乎过于安静了些。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怎么旁边的部下都没动作了?她领的可是西骊精锐军,怎么可能三两下、就被这些不知哪来的乌合之众给摆平? 虽然心中满怀疑问,但是此刻,她却也无暇顾及其他人,她的眼中只有他! 他被她锋利的致命剑招逼的不得不反击,但还游刀有余的轻松挑开她攻击。 她从来没碰过这么难缠的对手,屡攻不下让楚纭更是心浮气躁,剑式逐渐变得紊乱而失去条理。她不免气急的想,这个男人为何总要三番两次惹她心烦? “请住手!提督!” “什么?”一时大意,楚纭银白胸甲的接缝铁线,就这么微妙的被他划断,开了一道缺口。 她压着可能走光的盔甲,没好气的瞪着冲出来的参军骂:“拦我做什么?” “他们不是敌人。” “你说什么鬼话!”楚纭强忍住想把这个窝里反的部下一刀毙了的冲动。 “他们是车兹国的护卫。” “何以见得?” “他们身上不都是车兹国的正式装扮吗?” 就见他轻笑着将弯刀收回鞘,亮出怀中通关令符给众人看仔细,略一颔首,他对楚纭笑问道:“车兹国前来迎接步乐公主。在下朱邪子扬,敢问阁下大名?” “朱邪子扬?”她怒不可遏的看着他,似乎想要以视线杀了他一样,不过隔着头盔,他似乎并没感受到杀意。 “阁下是……”他挑眉问,眉宇间不经意的流露着初见面时的傲气。 她压低了声音,粗哑回道:“……西骊左翼提督,纳兰齐雷。” 奉行“提督至上”的士兵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却没人敢吭声。 士兵们确实没说过有人来袭,纯粹只是她当时自己猜臆罢了,不过,误判迎亲护卫为贼人偷袭一事,让楚纭的心情恶劣到极点。 一面卸下盔甲让燕河帮她疗伤,她一面懊恼着自己又输给他的事实。 第 6 页 当初以为他只是哪来的登徒子,没料到他那时所说竟是真的,他是货真价实的车兹人,甚至可能是名车兹王族;而她差点杀了他,她不隐瞒此事怎么办? 她直觉的反应,就以雷哥哥的名义骗了他。 可是反正她带着覆面头盔,他又不知她是下毒害他的人,就算她报上真名也无妨啊? “因为车兹国早知道和亲队伍统领是齐雷哥哥,我不想让他们知道齐雷哥哥重病一事,所以现在起,我就是纳兰齐雷,懂了吗?” 安顿好车兹国的士兵们后,楚纭召来了部将,发布了上述的命令,忠心的部下们二话不说,接受了这个秘而不宣的事实。 可恶!她的问题还是没解决啊!原先只要拖延队伍的行进,等到齐雷哥哥来就够了,但是现在还得应付车兹国的人…… 虽然营区分立,应该没关系,但是如果他要求晋见公主……刚刚是以公主受到惊吓、需要休养为由,要他明天再提此事,但是光凭燕河,能扮的像吗? 看着小心翼翼为她上药的妹妹,楚纭眯起眼睛。看来,要熬夜特训才行。 “唔!”楚纭的伤口一碰到膏药、不免疼得让她直皱眉头。 “啊……我不是故意的!”看到楚纭脸色一沉,燕河的手又开始颤抖起来。 “你回公主营帐休息一会儿吧!等一下有工作要交代你。” 遣回苦着一张脸的燕河,楚纭一面诅咒着,一面替自己肩伤上药。 “无耻的骗子!”还说什么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他打算自己砍,是吧? 她今年第一次受伤,就是他害的!楚纭忿忿不平的咒骂他。 亏她还为了他活着而高兴了那么一下下,果然,她该杀了他的! 当右臂上完药,她准备穿回修复好的镗甲时,一摸手臂却发现不对劲。 “金锁呢?”她再度的看向右臂,金链子和金锁片早已不翼而飞! 她弄丢了兵权印符! 第三章 她的兵权印符丢到哪儿了呢?纳兰楚纭神色惨白的回想。 西骊四大将军“双翼提督、双卫护军”四人各自拥有一个由王上赐予的金锁片,那是用来调集军队、下达正式军令的兵权印符。没有印符,即使大家都认得她是纳兰楚纭,却也不会接受她以右翼提督的身份所下达的出兵命令。 就是怕会弄丢,楚纭还特地将兵符以金链绑在自己右手臂上,从不离身。 但,怎会不见了呢?两天前,确实还在,甚至朱邪子扬可以帮她作证。昨晚也还瞧见,今天早上也曾看到,就连之前在公主营帐与燕河吵架时,金锁也还在…… 那之后她去过哪儿?曾听过的一道细微声响掠过她脑中。猛然惊醒,楚纭忙戴上面纱,不顾风大,仅仅身着单衣就冲出统领营帐。是她被他砍伤、坠马时丢的! 踏进公主营、她慌忙找到燕河,开口就是:“燕河!快来帮我!” 既不能大声宣扬让士兵总动员,楚纭惟一能找的帮手也只有燕河与伊那。 “怎么了?”忐忑不安的燕河,为了姐姐前所未见的惊慌模样而感到不解。她随手拿件鹤氅大衣为她披上。“你受伤了,还是加件衣服以免着凉……” 拉过燕河和伊那,楚纭颤抖问。“你们该见过兵权印符长什么样,是吧?” “是呀。”随着楚纭简单扼要的叙述之后,就连燕河脸上的血色也褪去了。“那……怎么办?怎么办哪!” “快去帮我找找。”推着燕河与伊那,楚纭就要踏出公主营帐,可她才跨了一步,不远处!她却看到了朱邪子扬正从车兹的营区走了过来。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楚纭吓的冷汗直流。此刻她没穿盔甲,不能见他! 他为什么又过来了?不是跟他说了,要见公主、有话明天早上再谈吗? 天哪!他到底要为她找多少麻烦才甘心? “纭姐姐?” “你们先过去,我……我有点不舒服……让我休息一下……记住,别让朱邪子扬惊扰了‘公主’啊!”言下之意,就是要小心对他瞒着公主不在的事实。 楚纭匆匆交代完,连忙逃回提督营帐,急忙拿起被子盖住头,藏了起来。 她这是在怕什么?她生平没怕过什么人,难道她会怕他? 笑话!她会对他下毒,是因为他企图轻薄她,说来还是他理亏她怕什么? 是怕她这个西骊提督毒害车兹王族的他、此事一传开,可能引起纷争吗?这是当然的吧?楚纭想,她尽责的保护西骊,当然不想挑起干戈。 而且,事关步乐公主一生幸福,她当然会想隐瞒这件事啊! 只是……楚纭不认为那是真正的原因…… 是初见面时,他锐利的像能看穿她一切的阴鸷眼眸,还是他狂佞的霸道气势压倒了她的自信,或是他最后撂下要找她复仇的誓言让她害怕? 她不知道是哪一项,也许全部都是!她惟一能肯定的,却是自己心底深处对这个能轻易影响她的男人有莫名的恐惧! 穿戴着盔甲时、她还有恃无恐,可一失去掩饰的屏障时,她不想见到他! 过了不知多久,楚纭的惊慌逐渐在宁静中平息,她冷静下来之后,好不容易才开始考虑今后的对策。 只要步乐公主一天不回来,她遇见朱邪子扬的机会就还多的是,得要有个彻底的法子,让他不知道“她”、纳兰楚纭正冒名为纳兰齐雷,与他共同护卫着和亲行列,当今之计,当然就是她整天穿戴盔甲、以左翼提督的身份晃荡! 还有,哥哥的玄紫至今没有消息,她得再次放出玄苍,尽快和哥哥取得联系才行。到底公主找到了没,也该给她个进度啊! 她不是第一次后悔自己冲动行事,但这次她切切实实的在反省了! 早知道事情会变得如此棘手,她就不会逞强要代替哥哥当统领! 以后,她绝对、绝对不会再率性而行! 听到营门口传来动静,她忙揭开棉被心焦地回头问:“燕河!你找到金锁——”话还没完她只觉得周遭的时间仿佛停了下来,来人竟不是燕河,是他! 虽然朱邪子扬出面迎接和亲队伍,其中一个理由就是为了瞧瞧西骊送来的公主到底长什么德行,不过,一听到那位公主才因为惊动就吓病了,他只觉得颇感失望,对于公主的好奇立刻降了大半。 趁着夜色出来走走,只是一时兴起,想起了那位颇负盛名的左翼提督,带着些许的优越,想再次会会被他所伤的纳兰齐雷。 他才走出营外没多久,察觉不远地方似乎有谈话声,抬头一望,却看到了一对似曾相识的翡翠眼眸!会是她吗?仅见过一次,却在这两天来,教他始终无法忘怀、让他又怜又恼的女人? 是他太过于想她,以至看走眼了吗?他冷笑一声。至今,没有哪个女人能在他面前这么恣意调情、又放肆地逃逸无踪的,她将他当成什么人了? 他不容许一个小小女子这么轻蔑他!她不把他当成一回事,竟对他用毒? 等他找出她,必定会让她为自己所作的事付出代价! 他按捺着愤怒的复杂情绪,快步跟上刚离开公主营帐的两个身影。 是两名西骊女人,一位约莫四十岁上下,另一个虽然与“她”年纪相仿、面容相似,但并不是她。带着些许惆怅,他转身想走,不意听到她们开始轻声交谈。 “在这一带对吧?”妇人一面怀疑的问着,一面仍不敢停下动作,东翻翻西找找的。 “应该没错,可是这么晚了怎么也看不清楚。”年轻女子嘟囔着:“她自己来找会比较容易才对。” “别说了。你也知道,我们不能违抗她的命令哪!”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就该收好啊!哪有人随身带着的?” “可是,你觉不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 “还是一样凶啊!” “要在平常,她绝不会大意地丢了这东西;即便是丢了,也必定会亲自出马来找,不会放任我们自己来的,像她那样事必躬亲、老把事情往身上揽的人……” “这倒是……她平常虽然冲动,但该小心、该注意的细节还是谨慎得很,可这两天,她有些魂不守舍……就在那天她一个人跑出去后,回来就怪怪的……” “她会不会遇上了什么事,瞒着我们——” “两位需要帮忙吗?”在听了一段她们的对话后,他忍不住开口了。 “朱邪大人!”伊那被他无声无息的接近给吓得跌坐在地上。 燕河则是因为一回头、与他俊美的脸庞相隔不到一尺,她整个人都看傻了。 “大人夜深了,还请尽早回营休息。”伊那勉强维持镇静,说着不着边际的客套话。 “我无所谓,倒是你们两个弱女子怎么还在这里?”注意到年轻女子的迷茫眼神,他不免露出浅浅一笑。 “没事,没事。”伊那知道,兵符丢了一事,就连西骊士兵都不能透露了,何况是敌我立场不明的车兹人?为了不被右翼提督责罚,她谨慎的没多说。 第 7 页 “你说呢?你们忙些什么?”他有意无意地托起燕河脸庞,对她轻轻一笑。 “在找重要的东西……”年轻的燕河,全然不觉自己被眼前的男子给迷惑,她只知道,他的笑是那么耀眼,她希望他能一直这么对她笑。“在找金锁片……” “燕河——”伊那大喊,试图唤醒情窦初开的少女,但在一接到他投射过来的冷酷眼光,她就为之吓得动弹不得。 他的慑人魄力,不输给生气时的纳兰楚纭,甚至还在那之上—— “乖孩子,你在找怎样的金锁片?”他非常明白自己魅力所在,而且用的十分得心应手,应付眼前这么个小姑娘,恐怕对她还大刺激了些。 “大概是这么大的……用金链子……掉在这一带的样子……”不知所措的比划,燕河东张西望着,然后指着某处尖叫起来:“在那里!” 三个人的视线同时聚集在一点,遍地黄沙中,有一个不到米粒般大小的“什么”,正辉映着月光,反射了微弱的光芒。 为什么刚刚翻了老半天没看到,现在一瞄就有了?伊那惊慌的想。 朱邪子扬飞身过去,拨开黄沙,拾起金链,瞪着上头金锁片,先前他温文的表情瞬息改变!他握紧锁片,头也不回的沉声问道:“金锁片的主人……在哪里?” 伊那这次连出声的勇气也没有,气也不敢吭,只是颤抖不停。 “说!金锁片的主人在哪里?”他才一回头,燕河就被他的表情给吓哭了。 眼见燕河抽抽噎噎的不答腔,他不等她们回答,径自快步走向西骊营区。 士兵们原本就不敢大靠近公主营帐,深怕提督生气,而守在营区外的士兵,认得朱邪子扬是车兹护卫的领袖,并未拦下他,也因此让他如入无人之境的闯进公主营帐。士兵们的想法是一致的,反正,有提督守着公主,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啦! 而朱邪子扬的心中满是愤怒,他找到她了! 能命令公主随侍的女人还有谁?他一把掀开公主营帐。 没人!那个惊吓过度、理应在里头休息的公主、并不在营中! 放下营门,他眼角余光,注意到原本匆忙跟在他身后的妇人、忽然改变了方向,似乎想偷偷摸摸的往哪儿走,他立刻大步冲上前,自颈后击昏了她,然后对准她行进的方向往前一看,是统领营! 他原本就阴郁的神情又结上一层冰。心中萌生一个让他更为气愤的念头。 走进统领营的同时,他知道他来对了。 就算在气头上,她那悦耳的声音,依旧能挑起他初遇她时的火热感觉。 看到她一脸惊慌时,原本狂怒的他、却又忆起岩洞中的情景。乍见水池中悠游戏水的她,美丽的让他误以为她就是水之精灵,一瞬间,他产生了对她的渴望。 过去,他身边也不乏美女围绕,但他不曾有过这么强烈的独占欲望,仅仅那瞬间,他就决定要得到她,将她纳为己有,不让别的人见到她,她是独属于他的。 那个感觉仍是那么鲜明,至今未变啊!即使她毒害他,即使她逃离他,他仍然想要她。虽然对她的欺骗感到震怒,但是他无法真的出手伤害她。 见到她惊慌失措的又躲到被窝中,他不觉笑了起来。不是因为终于得以对她进行他的报复,而是因为他总算找到了她。他嘶哑问道:“你打算躲我一辈子吗?” 乍听这句话时,纳兰楚纭的整个心都凉了。她还期待只是她一时眼花、看走眼了,谁知道她的视力还真不是自夸,连看错都没机会!这下,她该怎么蒙混过去? “我说过,别以为你能永远逃出我掌中。”他大步向前,一把掀开她躲藏的毛皮被单,丢到地上。即使带着面纱,他仍然可以确定,是她没错。 有如春天原野般的纯粹碧绿、更像玉石般耀眼动人的翡翠双眸,天底下,不会有第二个人拥有如此晶莹澄澈的漂亮眸子。 他不由自主的想托起她羞红脸庞!好好看着始终令他沉醉的她。 “放手!”她恼羞成怒的挥手拨开他。“无礼狂徒!” “看了这个,你还要装蒜吗?是你的东西,总该没错吧?”他亮出她的令符,烙有西骊王家图腾纹饰的金锁。“你还想骗过我?” 为什么兵符会落人他手里?诧异着,她反射性伸手去夺!“还我!” “既然你这么重视这东西……”他将金锁收进怀中。“这次可没那么容易让你逃走!”他冷笑着轻易挡下她的攻击,握住她右腕钳制她下颚逼她正视他。 “你该不会忘了我说过什么吧?” 她当然没忘,就是因为记得一清二楚,她才躲他的。他声称要报复她的!她怎么可能简单忘掉?极力克制声音不能颤抖,她问了:“……你到底要怎么样?” “你说呢?”微眯的眼神迸出危险光芒。 “是你先意图对我不轨,我才自卫出手,若要怪我毒害你,不是太没天理?” 之前楚纭就没能胜过他,更何况她此时负伤,要想挣脱他,难啊。 但她非拿回金锁片不可,那个东西的重要性、远胜她的生命! 他的眼神倏的变黯。“你不该欺骗我。” “我欺骗你什么?” “假意顺从我,却又伺机逃走。”沉着脸,朱邪子扬嘶哑道:“你明明知道,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要你成为我的人。” “但我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无耻之徒,怎么可能、呃……委身于你?” 涨红着脸,楚纭开始思索逃出他掌握的方法。 只要夺回兵符,明天以后,她会彻底的让他迷恋的那个“她”从此消失! “我告诉过你,我的姓氏。” “那种场合,谁会当真?”她狡辩着,还一面试图扳开他铁索般的温热大手,可惜徒劳无功。 “现在你该知道,我对你不曾隐瞒。”他贴近她脸庞,隔着一层面纱,他盯紧她每一个动作,不让她有闪躲的机会。“你的答案呢?” “什么答案?”她不自觉的往床里挪了挪。“我连你的问题都不清楚哪!” “该说你聪明还是糊涂?”他紧随着她,单膝跪上了床边,向她逼近。 “愿不愿意到我身边?”其实也无须问,反正她会是他的!只是希望她能心甘情愿。 好个单刀直入的问题,她连打哈哈的余地也没有。 “我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如何?你要杀我吗?” “若你愿意,我会等你到车兹;若你不愿意,那么可能会让你有点不好受……我只能让你无法不跟着我。”说着,他原先紧扣住她脸庞的手,向下停在她颈间、她鹤氅大衣的绳结上,他宣告:“此时,此地;你将会是我的。” 纳兰楚纭不禁吓得冷汗直流。向来只有她要挟人家,这辈子她还没被人胁迫过,生平第一次就遇到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她嗫嚅道。 她不该手下留情的,那时若不救他,她也就不至于将自己逼到如此境地。 “还需要我多说吗?”他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冷道:“迎亲行列中,除了公主和两名侍女,没其他女人;先前我见过了那两个侍女,你是谁,还用猜吗?” 他居然会错意了!纳兰楚纭美目圆睁,哑口无言的看他。她和步乐根本南辕北辙,他怎么会错得这样离谱?她计划拿燕河当公主替身,可不是自己上场啊! 眼见她不语,他不怀好意的笑着,手指玩弄绳节。“这华丽无比的披风,上头有西骊王家纹饰,除了公主,还有谁能穿?难道要我揭开披风底下、看看是否也有西骊王家纹饰的衣裳,你才肯承认你是谁?我不在乎……再欣赏一次山光水色。” 纳兰楚纭为他话中之意又傻了眼。早知道她就不穿这披风了,都怪燕河! 转念一想,他误解此事,对她未必没有好处。总之是骗骗他好脱困,随便用谁的名义都好;先前她冒充雷哥哥,不差再冒充步乐一次。要夺回金锁片,让他放手,最好就顺着他。“知道我是谁,你还敢对我如此冒犯,不怕死吗?” “你承认你是西骊国的公主?”她肯对他坦承一事,让他笑颜逐开。“这次没骗我?”不过,若她是公主,还真缺了点教养啊!但他就是欣赏她的率直。 她点了点头。她只是没对他说清楚,不算欺骗他。是他自己要误解的。 “你不怕我,难道不怕你们王上知道你如此强逼我后,砍你脑袋吗?” 先是诧异,然后是意味深长的轻笑,他干脆地放开了她。 “说得好,我差点忘了这点。”一思及关于她的事,他就全然失控了。 看她的坚决,他问:“你……真的不愿意跟着我,一心只想成为王的女人?” “你在说什么废话!”她实在不了解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我愿不愿意都无关紧要,你不都来迎接步乐公主嫁给车兹王了?难道你敢抢王的人?” 第 8 页 她总算找到了个可以名正言顺、誓死不屈的理由逃避他了。“所以,为了车兹王,我不可能成为你的人。若你再逼我,就算我杀不了你,至少我杀得了自己。” 他并没动怒,反而像是满意她的答案,他退了开来。“好一个烈女。” “你可以留下我的东西,然后快滚。”舒了口气,她觉得总算雨过天晴。 “这东西,对你真这么重要?”他摸出怀中的金锁片,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错。”她准备伸手去拿。 “那么……等到你成婚之夜,我会拿它当作你的贺礼。”他迅速闪开,握住她柔荑,似笑非笑的告诉她:“万一你这次又跑了。我就毁了它!” “不要!”意识到自己过于紧张,她咬牙问道:“只要明天入了车兹境内,公主就是理所当然的车兹王妃,你……能在明天还我吗?” “可以,若是明天举行婚礼……”他轻笑。倏忽,像是想起什么,他的脸色陡然变得阴沉起来。“不是说公主受到惊吓,无法会客,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啊?”她一时弄不清楚,他到底想问什么。她不就正被他逼问着吗? “三更半夜的,你逗留在纳兰齐雷的营帐里,有何用意?该不会,公主和左翼提督之间……有什么暧昧吧?!” 看他阴森神情,她背部不禁打了冷颤。她可是待在自己营帐里,但这话却不能实说。何况,就算步乐和雷哥哥之间真有什么,戴绿帽的是车兹王、又不是他?先前他自己想强索她!不也是让车兹王当乌龟吗?这家伙现在又斤斤计较什么? “因为、因为太害怕了……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什么贼人来袭……我请提督保护我……提督、提督出去巡视营区了。”害怕他的狂炽眼神,谎言早已出口。 “今后我会保护你。叫纳兰齐雷少管闲事!”他强拉起她,将她抱出营帐。 “做什么?” “回你该去的地方。”他沉声道:“别让我知道你和其他男人有牵扯。” “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她亟欲挣脱他禁锢,也顾不得是否激怒他。“要提防你们王上被人家戴绿帽,最该防的是你!我警告你,你别再碰我!” 他愣了下,神秘一笑。“遵命,我的公主。” 向来只随意将长发扎成一束、盘在头盔中的楚纭,开始编起辫子,换上侍女裤装,戴了面纱、穿上斗篷,在营门口探头探脑。刚刚听伊那说,朱邪子扬走回车兹营区,换了几个车兹士兵过来看守,此刻正机不可失,她便大大方方的踏出营门。 “主人有令,还请公主留步。” 她装作没听见,自顾自的要回统领营。 “你这次是装糊涂吧?”朱邪子扬的声音突然自她身后飘来,同时,一双牢固的大手擒住她纤细的肩膀。 她猛然一惊这次她可是包得很紧,他又怎么察觉是她?她还以为他是靠衣服认人的。 他不容分说的除下她斗篷帽子,伸手揽起她发辫,轻柔的拆下她的发带,将她发辫在他手掌中摊开,然后低垂下头,轻吻她散开的秀丽长发。 半回过头的她,做不出任何反应,许久,她只能任他不疾不徐的动作,他还不时抬头与她诧异的眸子对望,淡淡一笑。 末了,他总算开口:“我见过许多生长在沙漠之国的女人,但能拥有这么黝黑美丽水样长发的,你是第一人。不管你如何乔装,这长发总是瞒不了我的。知道吗?光这长发就让人爱不释手了,更何况是你绝艳的容貌、惹火的身段……” “别说了。”她怀疑她是否哪里病了,否则,怎么会看着他的动作、身子却像是着了火,仿佛他炙热的吻,不是落在她发上、而是落在她身上? 羞怯交加的,她退了开来。“别忘了,我是你不能碰的女人。” “我没忘。只是,不管你为了什么理由想见纳兰齐雷,我都不许。我说过,此后,除了车兹王,任何男人都不能接近你。请你回营。” 离天亮还有一些时间,若是在那之前,纳兰提督还不能出现的话,由谁来对西骊士兵发号施令?纳兰楚纭咬牙静坐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了。 她自幼就谨守着父亲教诲,对于身为纳兰家一员、誓死守护西骊的家训从来不敢忘;能成为西骊右翼提督,是她一生中最大的骄傲。不论在别人眼中,她这个女人是否太特立独行、标新立异,她一直只是带着傲气,努力地完成每一件使命。 姑且不提公主不在和亲行列一事、是她的疏失;加上兵权印符落在车兹的朱邪子扬手里,更是她无法容忍的耻辱,若是再被人发现、她曾因武艺不如人而受他如此轻薄,颜面扫地的她,不以死谢罪还能如何?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朱邪子扬知道,岩窟中、与他相遇的女人,就是西骊的右翼提督纳兰楚纭!而同时冒名纳兰齐雷和步乐公主的她,若不能及时让行列的统领出面指挥士兵,她假冒两人一事,一定会在他眼前曝光! 若他知道她三番两次欺骗他,也许,这次他会不顾车兹王的面子、而不知会如何报复她……瞬间,脑中计策飞过。她冷道:“燕河,过来帮我绑辫子。” 飞快的替楚纭扎好发辫,燕河摸不清楚姐姐的用意。 “还要试吗?朱邪大人好像认定纭姐姐就是公主,不让姐姐回营……” “我们的公主哪有这么凶暴啊?”伊那嘀咕着。 “记住,瞒不了朱邪子扬,要让车兹王知道,公主不在这,大伙都得死!”面无表情的撂下狠话,楚纭拔出腰间短刀。 “我要守护纳兰家的名声,即使必须牺牲任何东西!” “不要!姐姐!” “住手!提督!” 第四章 “起风了。好大的沙尘。” 一手遮在额前、眯眼看着远方,一手护着怀中可人儿,紧抓着缰绳,纳兰齐雷担心的低垂下头。“公主,您不要紧吧?说不定得找个地方避一避。” “这样也好。”多罗步乐浅笑了数声。“呵呵,要是被困在这沙尘中,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永不分离。” “公主!”看着苦笑的公主,纳兰齐雷比谁都不舍。但是这些话不该再提!好不容易他才死心的! “知道吗?齐雷,就算会死,我也不怕。死只是一瞬,活着……却是无尽的痛苦啊!”忍不住,晶莹泪珠,又开始在她眼眶中打转。 “都已经说好不提此事的……别让我为难,公主。” “我知道,在你心中,纳兰家与西骊国,比什么都重要,我懂。所以我愿意成全你的心愿啊!为了不引起两国战争,我愿意嫁给车兹王。” 深吸一口气,多罗步乐恢复了冷静。她不该任性的!她该知足。 齐雷愿意为了她发誓终生不娶,她能作的,也只有不让他担心了吧? “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纳兰齐雷沉痛一笑。 “可是希望在哪里呢?” “……如果我不是西骊的左翼提督,不是纳兰家的长子……” “是啊……如果我不是西骊惟的一公主……” 无言的沉默、漂荡在伤心欲绝的两人身旁,许久,纳兰齐雷叹了口气。 “沙尘散了……赶路吧!” 此刻,同样希望沙尘大作的两人,只能看着烟尘散去,明亮的夜空照射着前方无尽大漠;他人眼中的出路,对他们却是前进一步就离绝望更近一步。 “可以缓下入关一事吗?公主的身体不适,现在还无法离开营帐。” 听到声音,朱邪子扬脑中闪过一抹好奇,开始打量起西骊的左翼提督。 前夜过招时,他只注意纳兰齐雷的勇猛善战,对于其他倒没这么注意。 之后他的心思,又全被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步乐公主”给锁住,整晚光顾着不让她偷溜出营帐,无暇分身。 他一思及公主老想见纳兰齐雷,不由得起了挑衅的心态。 不过不知怎的,当朱邪子扬见到纳兰齐雷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像是遗漏了什么。好一会儿他才问道:“提督的嗓子有些沙哑……受到风寒了吗?” “朱邪大人何出此言?”楚纭突然发现,至今,她仍然不知道朱邪子扬的位阶与官职;只知道朱邪子扬相当受到士兵礼遇与惧怕,但是他真正的身份呢? 昨夜,她二次出营时,朱邪子扬并没有拦下她,让她顺利回到提督营。 当时,她一踏出营帐,她就急忙低垂下头,同时她故意掀开营帐一角,让守在营外、准备上前盘问她的朱邪子扬,见到一名穿着公主服饰、留有漂亮长发辫、正嘤嘤啜泣着的女子斜坐在营帐一角。 他连忙想上前安慰,却被伊那生气的赶出营帐,而楚纭则趁着他分神的时候,潇洒的踱回提督营。当她穿上全副战甲时,刚好天方破晓。 她用他所欣赏的完美长发,换得了自由。 第 9 页 只是心头这份盘旋不去的懊恼,又是怎么回事?她咬着唇,苦思不解。 还说她无论怎么乔装、他都能识破,但她不过将长发剪下,让燕河缝在帽子上权充真的,他立刻弄错人,只守着燕河,还担心的不时张望营帐里…… 真被识破,她肯定麻烦;但不被识破,她却又觉得烦心。她是怎么了? 罢了,她不想再为此挂心,她只要等与雷哥哥和公主会合了之后,就把这个惹她心烦意乱的无耻家伙给赶出心上! 再次听到纳兰齐雷开口之后,朱邪子扬更确定了刚才的疑惑。 “我总觉得……提督阁下的声音、同步乐公主的声音……有几分神似。” 心头一紧,楚纭强作镇定的干笑了几声。昨夜没发现就算了,现在他变得这么精明做什么?她努力地将声音压的更为低沉。 “我娘亲是王后娘娘的姐姐,我与公主是表亲,多少,会像几分吧?” “是吗……就不知道,声音是如此,容貌又像几分呢?” “拿我这个粗人和公主比,是对公主的大不敬!”无意继续这个话题,楚纭佯怒。“公主是何等的花容月貌,怎么可以拿她和男人比?” “公主确实是绝色……我还真对公主失礼了。不过,我委实想拜见阁下尊容。”朱邪子扬深思好一会儿,才问道:“能否请提督脱下头盔见上一见?” “纳兰齐雷是战士,在未卸下公主侍卫的任务前,恐怕必须随时备战,这身战甲若是吓到了车兹的诸位,还请见谅。” “那倒无妨。我只希望在提督离开车兹前,能见上一面。”朱邪子扬对纳兰齐雷的固执,不解的挑了挑眉。他到底漏了什么东西呢?朱邪子杨皱眉想。 一是因为之前,他曾听过步乐公主与纳兰齐雷间的暧昧传闻,二则是他亲眼见到步乐公主对纳兰提督的依赖;这些让他对纳兰齐雷的真面目起了好奇。 楚纭虚应道:“若情势许可的话。” “不过,有件事恐怕得先告知提督一声,阁下若是这副打扮,恐怕进不了车兹王宫,王宫有规定,外国人不许武装。”朱邪子扬特别提醒了这么一句。 “谢谢朱邪大人好意,我明白。”楚纭当然清楚这些王宫规矩,因为在西骊也是如此。反正她一与雷哥哥换手之后,还要不要武装,就看雷哥哥的意思。 “至于公主要求延期入关一事……” “不能延。我会亲自告诉公主这一点。”语罢,朱邪子扬就往公主营走去。 “不必麻烦。”楚纭召来了士兵。“传令让伊那过来。” 朱邪子扬丢来一个锐利的询问眼神,楚纭只是笑道:“我听说了朱邪大人对于公主和……周遭的人有所顾忌。” 朱邪子扬马上知道提督指的是什么。“既然阁下知道这件事,那我就直说了。今后,提督不需要亦步亦趋的跟着公主。” “不过,我对朱邪大人,也有同样的顾忌。”毫不畏惧,楚纭踏前了一步。 “朱邪大人想守护车兹王的名声,而我也想保护公主的安全,所以今后,咱们两个有话要告诉公主,就由公主奶娘来转达好了。咱们无论有谁要面见公主,至少公主奶娘一定要在场。” 朱邪子扬很干脆的摊开手。“反正公主即将是车兹王的,我无所谓。” 楚纭看他笑的开心之至、似乎一点也不觉得遗憾,和前夜对她的强硬态度截然两样!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他那笑容有些诡谲。 “非要入关不可吗?”燕河慌张的问道:“这下,瞒不过的啦!” “瞒不过也得瞒。”瞄了眼站在营门口笑看着他们对谈的朱邪子扬,楚纭尽量一面挡住燕河的身子不让他瞧见,一面压低声音。“我已经放出了玄苍,雷哥哥若己出发,至迟两天内,玄苍或玄紫会有回音,眼前,走一步算一步。” “提督劝劝朱邪大人吧?入关很麻烦的。” “我当然知道,不用你多嘴。”露出危险的目光,楚纭没好气的说道:“总之,入关后必须将大部分士兵留在关外,紫襟也好,蓝襟也罢,我只能选出十名卫士,一路护送你,其他都是车兹人——你给我小心点。” 楚纭出了公主营,还对他特别交代了句:“如你所见我可没和公主怎样。” “我确实明白了。”朱邪子扬似笑非笑的点点头。“可是,公主为何哭得这么伤心?” “还不是因为丢了东西吗?”楚纭转过身,对着他不客气地插着腰。“你可知道西骊王家有个习俗,凡是王室女眷,王上会赐下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似曾听过,但闻其详。” “是枚刻有西骊王家象征飞翼图样的锁片。”楚纭不免想着,他会听进她的话几分?四枚兵权印符是同款一式四份的金锁片,而王眷则是图样相通的和阗玉佩,楚纭故意透露她混合过的消息,想要误导朱邪子扬交还她的东西。 “提督突出此言,用意何在?”他只是淡然一笑,仿佛不解。 “公主丢了那东西,深怕到时!贵国那精明的朱邪王翻脸不认人,公主不就委屈了吗?就不知……朱邪大人见过那东西吗?!若有还请别再让公主伤心。” 看着提督坚决的态度,朱邪子扬虽然知道提督的话是针对他而来,但是,一想到公主连这些话都告诉了纳兰齐雷,不免火气上升。 他不都已经允诺过公主,会还她金锁片了吗?她又何必要纳兰齐雷替她出头?她怎么不相信他?若从其他侍女口中听到这些话,朱邪子扬也许会考虑还给公主东西,但,就只有纳兰齐雷出面,他偏不还! “即使是有,我也会亲自奉还公主,无须提督操心。提督尽可安心,公主到了车兹,有我护着她,没人敢说她不是。” 装傻不还是吗?楚纭急了,追问道:“其他人也罢,你能在朱邪王面前保的住公主吗?保不了,就把东西还来!” “我能!车兹国没有我不能保的人!” 楚纭错愕地看着眼前气势狂妄的他,无言以对。 他……总不会自认为他可以胜过车兹王吧?这个人,实在大自以为是了! 听到头顶上两只老鹰的叫声时,纳兰齐雷这才抬起头,看着盘旋在空中的飞禽。他伸出手臂,唤道:“玄苍!” 其中一只大鹰朝他冲下,吓得坐在齐雷前面的公主忍不住往他怀中躲去。 “没什么可怕的,公主。”纳兰齐雷不禁莞尔一笑。“这是楚纭的玄苍,和我的玄紫成对,您不是见过吗?” “人家说,宠物都像饲主,我总觉得玄苍比较凶暴。” “是吗?一样是西骊提督,我居然在公主心中缺了气势啊!”齐雷注意到玄苍的脚上绑着信柬,他犹豫了一下,缓缓解开。 “因为我知道……你对我有多么温柔。”注意到齐雷看了信柬之后的阴暗神色,步乐不由伸手点住他欲言又止的唇,不让齐雷开口。 “……不要说。不说,咱们就还能在一起。” “公主……”握住步乐的手,纳兰齐雷苦笑起来。“形势逼人,我们还能相伴一路,已经是天赐的机缘了。别让我在最后,只记得公主的任性。” “任性也罢,如果任性就能留在你身边,我就当个任性的公主,可是……”依偎进齐雷怀中,步乐缓缓闭上双眼。“说定了的,你可不能忘了我……” 齐雷轻抚公主长发,低垂下头。“不会忘的。我会永远记得公主的美丽骄傲,勇敢坚强……清清楚楚,无时无刻……” “一生一世……惦在心里?” “永生永世,不会忘记。” 多罗步乐紧闭的双目中,流下了两行清泪,她满足的笑了。 那微笑,是纳兰齐雷生平所见最美丽的笑靥,却凄绝的将让他心痛一生。 纳兰楚纭瞪着前方不远的朱邪子扬。早晚会让你知道厉害。她嘀咕着。 没办法,明抢不成,就只能玩阴的,纳兰楚纭冷笑着盘算。 她虽然少用计策!可不代表她不会耍诡计,事实上,她设下的战术向来为人称道,不过,还是得要实行得当才会成功…… 马上就要入关,等到入关之后,她只要假借名目停留迎宾会馆几天,俟哥哥和步乐公主一到,接下来的和亲工作,就与她这个右翼提督没有任何关系,撇清了! 然后,虽然她满心不愿,还是得再次乔装成朱邪子扬所心仪的女子现身,灌他几杯迷汤,将兵权印符取回,接着偷溜回国,大致上就是这么简单。 实在太简单了。楚纭想着想着,红艳唇边不禁扬起一抹得意。 当她冷静后,这才想到,她那时不该执意反抗他的。像他那么自负骄傲的人,如果楚纭肯先向他低头、撒娇几句,包管他一乐翻天、什么都依了她。 只是,撒娇啊……对楚纭而言,终究有点困难。但……想归想,可当她一见到他用那种火焰似的灼热眼神凝视她时,她只有逃开的念头啊! 第 10 页 总觉得在他身边,她的身子就像是被点了熊熊火焰,怎么样也无法平息她强烈的焦虑不安、恐惧烦躁,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啊!! 平心而论,姑且不提他的性格霸道强势,光看他的俊逸外表,是连向来没正眼瞧过男人的楚纭、也会不禁看傻的少见美男子,举手投足之间流露的不凡威仪,肯定会让一票女人疯狂心折。可怕吗?不,不是可怕,那么…… 是因为以往不曾有人把楚纭当成女儿家追求吗?所以一遇到不怕她权位或恫吓的朱邪子扬,她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是纳兰家引以为傲的长女,是手持兵权的西骊右翼提督,本来就不该像普通女子一样,谈些什么风花雪月的儿女情事吧? 一直以来,她没想过这些事,现在遇上了她真的不知所措。 虽说她天生丽质,但,天下美人何其多,容貌长相胜过她的也大有人在吧?甘心依偎着朱邪子扬讨好他的温柔佳丽一定不少,他干嘛执意追着脾气火爆的她? 就因为她欺骗过他?所以他想以得到她的方式来报复她?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老扰乱她的心思?而她又为什么老让他进占她的脑海? 她总算得出了结论——都是该死的朱邪子扬不好! 燕河停止了啜垃,不是因为又被楚纭责骂,而是她不由自主的看着眼前高耸的石墙,为它的雄伟所折服,不禁感叹的忘记了哭泣。 纳兰楚纭同样的震惊于眼前的奇特建筑,只是她沉默的原因,倒也不是欣赏它的富丽堂皇,她所想的,却是建造此墙的车兹国王。 出身车兹王族朱邪一族,未满十岁就从众多继承人中脱颖而出,之后让原本几乎以游牧维生的车兹部族建立完整的地域观念,在令郢这个靠山的绿洲上,建立都城。 专心应付西边的楚纭未曾注意过东、北边的情况;而且,车兹的崛起,也已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她惟一能确定的是,那位本名不详、大伙只管称他为朱邪王的少年在短短十年不到的时间,让一个不起眼的小国,成为无人敢忽视的强大国家。 就连原本以侵略他国、掠夺财物生存的霸族〗〗弋国,也舍弃了较近的车兹,而将目标对准离它较远的西骊,为的,就是不想招惹朱邪王。 能在短时间内,建立一个强大的国家,除了绝对的优势武力外,想必头脑和手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而楚纭那娇柔的公主表妹,要嫁的对象,正是那位朱邪王。经过这些年,朱邪王算来该正值年轻气盛,步乐应付得来那么霸气的人吗? 楚纭不免担心起来。换作是楚纭,也不愿天天和难缠的对手交锋吧? 虽然心怀愧疚,可楚纭不免有些庆幸,还好她不会见到朱邪王。光一个朱邪王麾下的朱邪子扬就让楚纭伤透脑筋了,要是面对朱邪王,她可怎么办? 别说是礼貌上的交谊,见了面、一旦意见分歧起了冲突,楚纭没宰了他就算客气了。所以说,和亲的人选果然是要慎重的,绝对要选挑不起战火的人。 入了广桓关,楚纭才发现,事情绝不如她所想象的简单。 城墙的结实,通关的繁琐,士兵们的防守,在在都显示车兹的治理严谨。 一个迎亲的队伍经过,所有的百姓们都聚集在沿路夹道欢迎,而当领头的朱邪子扬举起手挥舞时,更是响起了一阵阵的欢呼声。光是朱邪王的新娘就这么受人爱戴,那么朱邪王本身一定更受到人民的拥护。 看到这场面,楚纭明白,若要攻打车兹,光靠强大的兵力绝对不够,朱邪王所掌握的车兹民心显然非常牢靠,没有相当牺牲的觉悟,必然胜不了车兹。 只是,朱邪子扬到底是什么人?光看到接连一些冲上前拦路进贡的小老百姓,楚纭可以确定,他即便不是重臣、也一定在车兹握有大权。 楚纭很少有过胆怯的时候,但此刻她庆幸,西骊不和车兹为敌是正确的! 真要掀起战火,她不知道西骊的四大将军“双翼双卫”能否获胜,可是,要西骊完好无伤是不可能的!现在的西骊还不够强,不能和车兹抗衡! 为了西骊,步乐公主必须嫁给朱邪王! 转头看了看身旁的车辇,楚纭不禁忧心起来。至今还没联络上雷哥哥,如果让那么骄傲的朱邪王知道现在的公主是假的,不知道会变成怎样的纷端? “提督!”坐在车辇中的伊那探出头来,打断了楚纭沉思。 “怎么了?”楚纭策马靠了过去,她注意到前面领头的朱邪子扬突然就在此时回过了头,发现到她接近车辇,表情变得阴沉。怎么他的感觉这么敏锐?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燕河也挤了过来,哭丧着脸问道。 小声的没让车兹安排的马车夫听到!楚纭交代着:“别担心,听闻朱邪王为人明理、仁慈,咱们只要找借口拖延行婚礼、圆房,一直待在迎宾馆等到公主前来会合就好。” 眼见妹妹愁眉苦脸的,楚纭也只能说些让燕河宽心的话,实际上,她完全没听人说过朱邪王的为人如何,她只知道,朱邪王惹不得。 “怎么找借口?” “笨哪!不会说公主身体不适、水土不服吗?” “但是我明明身体就好得很哪!这么说,一定瞒不过精明的朱邪大人。”燕河嗫嚅道:“而且我、我不想对朱邪大人有所隐瞒,朱邪大人会讨厌我的。” 楚纭心中涌起了一阵强烈的反感。她知道朱邪子扬的俊美无畴确实少见,但燕河怎可迷上那家伙?猛然,楚纭发现自己居然在生燕河的气!她不是气燕河爱慕着一个车兹的危险人物,而是气燕河想讨好朱邪子扬! 怪了,如果朱邪子扬真能借由燕河的示好、进而转移对“公主”的注意力,对于掩饰步乐公主不在的这个秘密应该大有帮助,但是楚纭竟不愿朱邪子扬追求燕河! 懊恼着,楚纭说了;“身体好是吧?打一顿就可以躺上十天半个月。” 燕河一愣,声音有些哀怨。“……我装病就是了。” “你们……谈什么话题?”冷不防,朱邪子扬冒了出来,带着礼貌的微笑。 楚纭虽然为了他的出现而惊慌,但看着行动迅速的他,却不禁涌起一阵得意。瞧,他在意的,果然还是“公主”啊!马上,她又发觉自己真的变得有些奇怪。 “啊……公主问,那是什么?”看到远方一个广场上,树立着一根大柱子,楚纭随口捏了个问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没能如期驯服赤血马进贡的猎户,就吊死在那里示众。”朱邪子扬冷笑道。 仔细一看,那根柱子上,确实绑了个人! “血马量少,性情暴烈,速度快要抓都不容易了,还谈驯服?朱邪王限期进贡真是太不讲理——”话还没完,楚纭左边看着脸色一沉的朱邪子扬,右边听着妹妹又开始啜泣的声音,她怯懦的改口:“……君无戏言,是该赏罚分明的……朱邪王,做的好,做的好。” 为了转移大家对她出言不逊的看法,楚纭又随便指着另一个围了一小撮人的地方问道:“那又在做什么?” “那在处罚企图逃走的战俘,一个人逃走,同营的人都得连坐受罚。” 楚纭定睛一瞧,有十几人,全被绑在地上鞭打。“但……其他人无罪啊!” “谁让他们胆敢逃走?”他的表情更为冷峻。“敢违反律令,就要觉悟!” “什么啊!这么严苛?”他真不是人——这句话,楚纭差点就说了出来。 若不是听到燕河哭得连声音也隐藏不住的时候,她真想大骂特骂! 再不找回步乐,冒充的事情一旦被发现,她难以想象朱邪王会用什么方法处罚她们! 在会馆安顿下公主主仆后,朱邪子扬就带着楚纭和其他几个西骊士兵到迎宾馆的另一端。“今后,这里就是诸位的住处。” “公主的安危怎么办?”楚纭问道。没有她盯着,单独留那两人,一定会出岔子的! “有我在,提督无须忧心。”朱邪子扬轻笑着,就要离开。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对了,先前公主身边的年轻侍女,好像没入关吧?” 有入关——不过燕河正在假冒公主就是了。她不解道:“她没入关。朱邪大人何出此言?” “没什么。不过曾和她见过,觉得她和公主有几分相似,没公主美就是。” “她是我的小妹,也是公主的表妹,相似是自然的吧?” “喔!听闻提督有两个妹妹,另一个是……” 楚纭心头一紧。“她……不在宫中工作。怎么,朱邪大人总不会对我的妹妹有意思?公主对朱邪大人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吗?” “那倒不是。不过……罢了,我就不打扰了。请提督休息吧?”他老是以为自己有哪个地方疏忽了什么,一时之间却也想不起来。纳兰齐雷的妹妹…… 第 11 页 朱邪子扬虽带笑离开,疑惑的青苗却逐渐滋长。 第五章 是夜,纳兰楚纭听到门口传来吵闹声时,早已卸下沉重锁甲、换上一身轻便素衣,脸上扬起一抹微笑。 发现自己与部将们只要一离开房门,就有车兹的侍从们或明或暗的跟在身边,知道这是朱邪子扬派来的监视者时,她倒不意外,只是这样会让她诸多行动变得不方便。 白天她召来士兵,要他们在初夏时借酒滋事;从门缝中确认朱邪子扬出现、趁众人的注意力转移时,她就这么从窗口跳了出去。 左遁右逃的,纳兰楚纭来到了朱邪子扬的房间。 “看你这下还拿什么来要挟我!”她得意的笑了起来。 不过不到一刻的时间,情况就马上改观了。 满身大汗的纳兰楚纭,一边不停歇地翻箱倒柜,一边咒骂着朱邪子扬。 “重要东西不是该放房间里藏好吗?怎么找不到?不会是随身带着吧?” 她惟一的弱点就是兵权印符,兵符到手,她对朱邪子扬可就毫无顾忌了,再也不用烦恼着怎么跟他周旋,只等哥哥一到,她就准备走人。 可现下,找不到兵符她也没辄!停下动作,楚纭嘟囔着:“渴死人了。” “那就喝口茶歇会儿吧?” “谢谢——”才正想接过自身后递来的茶水时,楚纭整个人当场呆住,伸出的手僵在原地,一个没接稳,茶杯落了地,应声碎裂。恐惧的抬头一看,呀! 果然是他!他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完全没能察觉!是了,她要士兵们别吵太久,免得添麻烦,可他们太快结束了吧?“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奉还给你。”朱邪子扬傲气地挑了挑眉。“你在这里找什么?”今夜,看着以纱巾覆面环绕着颈肩的她,他再度为她的清丽而沉醉。 有种莫名的强烈渴望,他不禁想伸手揭开她的面纱,上前一掬她的甜蜜。 “我找什么?”她不由自主的倒退数步,身子靠上了橱柜。“来这里还能找什么?”与其说她这句话是在问朱邪子扬,毋宁说是在问她自己。“找、找、找……找你呀!” “我可不在柜子、橱子里。”他暧昧一笑。“不过你找床上倒找对了。” 她火红双颊仿佛燃烧起来。“没事的话,我、我先走了。” “慢着!是你找我有事吧?”他一把拉住她。“听说你病了,我才缓下回京的行程。明明让侍卫们守着你,可他们竟没通报我,你离开房间一事。你又偷溜了?这么大费周章的找我,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总之,既然见到你,我也该回去了。” “只是为了见我一面?”他对她的明显谎言感到可笑。若她实说她为了金锁片而来,他也许可以不追究,但她再度欺骗他,这让他兴起微怒,想要好好捉弄她一番以示惩戒。“不只这个理由吧?今天你不说清楚,别想离开这里?” “不都说好了,我是朱邪王的女人!你碰不得,你怎么又……” “既然你始终坚持这点,不许我碰你,为何又潜入我房间见我?” 他踏前一步,将两只手掌贴上壁橱,让楚纭限制在他双臂中的小天地,看着她惊惶的缩成一团,他为她困窘的可爱模样而笑了。 脑筋好不容易镇定点,想到她的兵符不知道在不在他身上,又忆起她先前考虑过的对策,顺从的对他撤撒娇逗他开心,要脱身取回兵符,才好行事。鼓起勇气抬头望着他。克制自己不要颤抖,楚纭开始装乖。 “因为、一想到要与未曾谋面的朱邪王成亲,又不知道朱邪王会不会疼我,我、我就吓病了……然后……我想到你,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与其、与其要我嫁给他,我想、还是来见你,若你愿意……我们、我们……” “你对朱邪王的忠心,只有如此程度?”他微眯双眼,目光锋利的盯着她。 “当然不只如此……所以见到你后,我又后悔了,无论如何,我也还肩负和亲的任务,即使我再怎么喜欢你,还是得嫁给他。”谎话越说会越顺口,楚纭是个鲜明的例子。“现在,你可以放我走了吗?” “弄半天你想说的是……你的心是我的,而人是朱邪王的?”他荡开一笑。 他的心,出生以来第一次、为了一名女子的话感到这么震撼。只是这么简单几字,却牵动了他向来不为所动的心。他忘了追究背后真相,只是一径的沉浸在她的柔顺与告白所带给他的无上喜悦中。他……在乎她的程度,远超过他自己想象。 “这么说来,若非迫于和亲、你得嫁给朱邪王,否则,即使我不如朱邪王有权有势,你仍会选择我?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顺他的意思就没错。只是楚纭心头顿时涌起强烈罪恶感。 他为什么能对她这么痴迷?即使她在他房间被他当场逮着,她说了几句好话,他就上当了?他不是很精明的吗?内心交战着,她仍然必须继续欺骗他。 “……你不信就算了。”见他没回答,她撇撇嘴,伸手去推他厚实的胸膛。 咦?在他胸前,衣服下好像有一方硬物?不会正是她的东西吧? “你说什么我都信。”他握住她柔荑,低垂下头,一次又一次、缓缓地亲吻着她白皙玉手。“能让我如此动心的女子,天地间,惟有你。” “放手……我,我要走了。”全身热度上升的楚纭,想缩回手,他却不让。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苦笑着紧搂她。真不想等到新婚夜啊!先前因为好奇她的反应,他没解释清楚,才让她如此烦恼。也许现在是时候了。 居然有这么亲密的机会!专心于伸手钻进他衣襟翻找着,楚纭还管得了什么合不合礼教,她沉默不语。呀!摸到了!金链子连同锁片在一起! 误会她的沉默是依顺,他对她再度心生怜惜。 “我曾说过,若你心甘情愿,我就等你等到成婚夜,我是该守约。” 朱邪子扬爱怜的顺着纱巾轻抚她发际颈肩逐渐往下,但那感觉——不对! “你的长发——”好像短了些? “没事!”她连忙猛力推开他往后跳了开来。“头发绑了起来,没什么。” 注意到她伸着手的姿势诡谲,又瞥到金光一闪,他伸手到怀中一探,同时脸色一沉。“你手里拿的又是什么?” “没——”楚纭想将手缩回时,却惊觉她虽然手掌中牢牢捉着东西,但是偏偏露出了一小段没捉好的金链子!本想继续说谎,但转念一想,一咬牙,她皱眉冲口而出:“把这东西给我!若你真喜欢我,你总不会说不吧?” 他为她的无畏感到有趣,即使方才有怒,现在也消气了。他欣赏她这份与众不同的气势。虽然疼惜她的娇柔,却意外发现,他更喜欢她这么生气蓬勃。 “我可以给你那东西,不过,你也得给我相当的代价。” “少讨价还价!还是,你自始至终说什么喜欢我,全是谎话?”好一个做贼喊抓贼。纳兰楚纭果然高招。她娇斥一声:“证明给我看,你不是欺骗我。” “东西给你,可以,若只这样,就能证明我的心意,那太好办了,不过……” “不过什么?” “你的心意呢?又在哪里?” “我可没东西给你。”楚纭又退了数步,一手搭上房门,逃跑准备就绪。 “用不着任何东西!我要的是——”在她开启房门的前一刻,他早一步来到她身旁。 他钳制住她双手背到她身后、以单手握住,同时将她压制在门前,扣住她下颚,掀起纱巾、霸道地给她一个目眩神迷的火热深吻。 当她为这前所未见的激情而感到身子一软时,他及时搂住她,温柔的让她靠在他宽广的胸前,听凭两人急速的心跳声逐渐平复。 他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自制,虽然他满心不愿,可他不希望因为进展大快、反倒吓着了尚不解人事的她。他轻笑道:“代价我确实收到东西是你的了。” 楚纭身子一愣,随即羞红着脸,头也不回的逃出了他房间。 他没有追上去,因为他知道,没那个必要。 纳兰楚纭才逃回到房间,便是霹雳啪啦一阵狂怒扫过,摔碎了一地东西。 这么一点小事不算什么,她不过是被他吻了一下,连块肉也没少,反正人是平安无事,这样就能讨回兵符,她该庆幸了。只是这种奇特的感觉是什么? 她该是讨厌他的霸道狂妄,但当他吻上她时,她却忘了反抗他,真是诡异! 她这是——哎呀呀!烦死人了!别想这些恼人的事了! 现在开始,她和他,不会再有牵扯!以后,是哥哥和步乐要去和他打交道! 楚纭烦躁的摊开掌心,以为看到兵符能让她安心点。然后,她瞪着那个她见都没见过的鬼东西瞧!她的兵符呢?楚纭猛然倒抽一口气。 第 12 页 本以为她拿到的,是她的金链子和金锁片。但金链子虽然和她的雷同,却远比她自己的要来的细密与精致,而那个该是金锁片的,却变成了一个宝石链坠! 一枚少见的赤红玉石,镶在黄金底座上,周遭尽是小颗的金刚石、蓝玉镶嵌一旁。就算她对宝石饰品没啥研究,也能拍胸脯保证这东西绝对价值不菲。 翻过来一看,金质链坠的背后,浮刻有斗大的“朱邪”二字,这东西肯定大有来头,说不准,还是朱邪王赐下的东西。 他竟只为了她一个吻,就眉头皱也不皱、断然给了她价值连城的王室宝物? 楚纭心慌意乱的不知如何是好。她趴倒在桌上,双拳不住的猛敲打桌面。 天杀的朱邪子扬!给她别的东西居然一声不吭?她到底向他讨了什么来? 他怎么不干脆点、还她兵权印符就算了! 时间就在她一分一秒的冥想中流逝…… 听到外头传来细小的鹰叫声时,楚纭立刻从桌前跳了起来,她居然睡着了! 趁着守卫不注意时,她再度从窗口偷溜,轻轻一跃上了屋顶,吹了声口哨,灵性十足的大鹰立刻飞了过来,停在她手臂上。“好孩子,玄苍真是聪明。” 动手拆下玄苍脚上的信柬,楚纭看着好不容易得到的讯息,她不禁笑了。 连日来的压力,总算得以解除,她长长吁了一口气。 “他们预定三日后入关,我和燕河的小命,算是勉强可保住了。” 伸手顺了顺大鹰的羽毛,楚纭一振手臂,轻声交代:“去雷哥哥身边吧!” 望着大鹰迅速飞向空中,楚纭回到房里。三日内她要拿回兵符,这次不能再失手! 突然,一道奇特的空气撕裂声传来,紧接着是刺耳的尖叫,又跟着重物落地“砰乓”巨响,楚纭连忙开了点门缝、探头观望。这一看,她却只能伸手搞住唇,深怕自己会因为诧异喊叫而让人觉得她形迹可疑。 她的玄苍! “少见的巨鹰。”朱邪子扬手中拿着弓箭,冷冷的看着一箭毙命,动也不动的飞禽,鲜血流了满地,颇为触目惊心。 他蹲在大鹰身边,伸手翻翻它的羽毛,最后又拎起它的脚端详了好一会。 “该是有人在豢养它,由脚上的痕迹看来,这里有人借它和外头通消息。” 站起身,他对着侍卫们下令说:“你们的守备太松散了。这句话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楚纭掩上房门,没心情偷听他继续交代什么,心中除了哀悼她自幼就养着的玄苍殉职,更有一阵强烈的寒意自背后窜出。 她直打哆嗦,抱着身子,单膝落了地。她挫败的承认,这感觉是畏惧没错。 朱邪子扬果然是危险人物! “敕使来了?”听到士兵之间提起这消息时,纳兰楚纭连忙赶去见燕河。 所幸,朱邪子扬似乎去面会那位由车兹王宫派来的敕使,趁这空档,楚纭得到了与燕河她们独处的机会。之前以公主有些水土不服为由,多逗留了几天,只是这期间,楚纭完全无法以提督的身份接近身为“公主”的燕河。 “不知道那个敕使的权利有多大……”楚纭一面踱步、一面盘算着。“想个办法,只要不用入京的话,婚礼就可以延宕下来。等接到步乐公主入关消息,这里离关口近,马上就可以交换,也方便我们姐妹俩马上出关。能拖几日是几日。” “为什么我们得要马上出关?” 斜睨妹妹一眼,楚纭没好气的解释道:“西骊和亲的人员连公主在内有十名,如果人数多了,不就会让人发现咱们公主是后来才归队的吗?一路上,你以为我这么辛苦的隐瞒大家,伪装公主在队伍里,图什么?想多混一份饭吃吗?” “所以提督之前亲自驾车,总等到没旁人时才让我们上下车,可是现在有人数限制,车夫又是车兹人,要蒙混、不像咱们自己人容易?”伊那领悟的点头。 楚纭皱眉道:“车兹人可不是傻子!”尤其朱邪子扬更不是! “可是我、想多看看朱邪大人一眼。”燕河双颊泛红。“我……能不能多留些时候?” 不知道是为了燕河的不识大体、或是因为燕河的动机不纯,总之楚纭在摸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生气的情况下,断然答道:“不行!反正你给我去见那位敕使,告诉她你不入京,要求将婚仪缓下几天。” “纭姐姐,我没有理由啊!” 挑了挑眉,楚纭二话不说卷起衣袖,露出了少见的笑容,柔声道:“要我‘动手’帮忙吗?十天或二十天你自己选吧?” “可是我不敢哪!我怕那位敕使一对我凶,我、我会说出实情的!” 顿了一会儿,楚纭茫然回问:“你不去,谁去?” 以往总是入夜之后,浑水摸鱼的装公主骗骗朱邪子扬,可今天,她却得在光天化日之下,以“公主”的身份,大胆的会见车兹特使。 楚纭不免有些哀怨。她自己背负的麻烦还不够多吗?万一撞见朱邪子扬,免不了又会掀起风波啊! 当被请入大厅时,楚纭努力的学习步乐的模样,拿捏那三寸距离可以走上一刻钟的速度,来到了敕使面前。 这位由车兹王宫来访的敕使相当年轻貌美,名为朱邪茶木儿,据说,是朱邪王的远房表妹,也是他跟前极为看重的女官,在宫中握有极大的权力。 面会过后,楚纭直截了当的提出了缓下入京与婚仪的要求。 “为什么?”茶木儿不解道:“朱邪王非常的期待公主到来。” “如您所见,”楚纭假咳了两声。她自幼可说是百病不侵,没生病的经验,所以装病只能靠努力。“我的身子受了风寒有些不适,怕会在婚仪上失态,惹朱邪王不悦。” 深吸了口气,楚纭苦笑着:“同是女人,你该懂我希望能在王的面前有最美的一面啊!车兹美女如云,我可不想初次见面,就在朱邪王眼中留下不好印象,万一他以后对我瞧都不瞧,那该怎么办?” “不会有这种事的。公主花般容貌,朱邪王第一眼见到公主时,除了公主,眼中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茶木儿浅浅一笑。“公主尽管放心。” “还没见面,你怎么知道?”单纯的认为这是恭维话的楚纭,只是自顾自的问着:“还请你问问王,我可以暂不入京吗?” 楚纭的盘算是,尽管茶木儿做不了主,但在向朱邪王征询的这一来一往间,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算算,此刻步乐应该已经正在通关了。 “看你还挺有精神的,怎么现在不能入京了?” 朱邪子扬不知何时出现,忽然站在她身旁,突兀的伸出手覆上她前额。“已经停了几天行程,休息也该够了,该是不要紧才对。” “你——”楚纭一把挥开他,自座位上跳了起来。“你怎么偷偷进来的?” 他难道不明白,在敕使面前有任何举动,都可能会传到朱邪王耳中?就算他再为她迷恋,也该想想他自己身为臣下的立场啊! 楚纭虽欣喜他对她的关爱,可却又担心、会不会害他在朱邪王面前受责罚? “我一开始就在这里了,不过刚才一直在内室处理公务罢了。” 看着他若无其事的笑容,楚纭不禁有些恼怒。她同必为他多烦恼?有麻烦也是他自找的!她自己当今要务是拖延公主入京一事,没闲工夫想其他的! 转过身,楚纭对着早已站起身的茶木儿柔声笑道:“可以请你去问问朱邪王的意思吗?我想在这里多停留些时候。” 楚纭不知道为什么,茶木儿的眼光一直飘来飘去,像是在瞧着楚纭身后的朱邪子扬有何动作。确实,他是十分令女人倾心的类型没错,可是茶木儿好歹也要想想现在她是特使,怎能这么不庄重? 而且这个朱邪子扬也真是的,居然没征询过茶木儿的意见就坐了下来,有没有搞错啊?敕使代表朱邪王,在王面前,朱邪子扬竟然敢这么嚣张! “公主可以停留在这个地方。”一会儿后,茶木儿开口了。 “是吗?那就好。”没想到茶木儿这个敕使的权利还真大。楚纭不住的笑着点头。还真是好骗的小女孩啊!“那婚礼就这么延下去吗?等到我身体好些时再办?” “不延。”茶木儿眼光飘回来时,这么回答了楚纭。 “为什么不?既然没有如期到达车兹京城,婚礼在哪里办?” “广桓关内二十里,有处南行宫。就在那里先办了。”朱邪子扬悠闲的轻啜了口茶后,笑着冒出这么一句。 “你闭嘴。”楚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立刻又对茶木儿陪笑道:“我说,这件事,你还是去问问王的意思吧?” “不用问了啊!王的意思就是在行宫举行大婚。” “婚礼简陋点,无妨。”朱邪子扬说道。 “又不是你的婚礼,你别插嘴!”楚纭的耐性原本就少,慢慢地,她火气也大了起来。“我说,你去问问王……” 第 13 页 “王不已经决定,简陋点……” “这怎么行?”楚纭生气的看着茶木儿。她要争取时间,这个敕使的权力太大反而麻烦!“你别凡事都自己拿主意,好歹该问问王的意思吧?” 茶木儿显得有些无辜。“如果还有什么意见,您就干脆自己和王商量吧?” “我又还没进京,怎么见朱邪王?” “王就在您身后。” 楚纭呆然。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她完全无法理解茶木儿刚说的话。 “你说……王在哪里?” “您身后啊!他不是一直和您同行吗?”茶木儿嘟囔着:“您一直不让王说话、老问我意见,我也只能复述王的意思啊!您就干脆直接去问王的意思好了嘛!” 他是……车兹王?回过头,看着意气风发的朱邪子扬,纳兰楚纭张大了嘴,努力地一开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朱邪子扬就是车兹朱邪王! 楚纭一手撑在茶桌上,就怕自己会站不住!瘫软倒下。没想到她一时惊惶,为了躲避朱邪子扬而假扮公主一事,居然会演变成超级谎言!这下她可害惨步乐了! 本来以为,即使欺骗朱邪子扬也无妨,反正成婚是车兹王与步乐的事,就算朱邪子扬指证步乐不是公主,也不会造成步乐的麻烦,但是—— 纳兰楚纭机关算尽,却算差了一步!朱邪子扬就是车兹王本人! 而他现在认定楚纭才是公主,而且信誓旦旦的要得到她,这下该怎么办? “我以为……你听到这个消息,该感到高兴才是。”朱邪子扬骄傲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继续把玩手中的茶杯。“如果你真像你所说的那么心甘情愿、将你自己交给我车兹王、朱邪子扬——的话,此刻,你该是开心的说不出话来?” “……是说不出话。”楚纭困难的点了点头。 “那么……你曾允诺,心属我朱邪子扬,而人是车兹王的,难道那是谎言?”朱邪子扬站了起来,走向楚纭,在她惊吓退开前,抓住她的手,扣住她下颚,逼她看向他。眯起眼睛,他的表情阴沉起来。“你哭了?为什么?” 她对事态的发展完全使不上力,无法隐藏星眸含泪,楚纭闭起双眼。“……我喜极而泣。”到了这地步,不继续骗他,难道要对他坦承她设下的种种骗局? 思及东窗事发时,他将有的反应,她承受不起他的怒气啊! “我知道你怕我。”朱邪子扬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叹口气,将她发颤的身子一把揽入怀中。“初次见面因为害怕我的轻薄,你对我用毒一事,你始终怕我报复,是吧?” 她无言以对。她现在怕的……可多了。 “第二次见面,你曾说过,为了车兹王而守住贞操、不惜一死,我欣赏你的节烈,所以,过去的事,我并不打算追究。” 朱邪子扬爱怜的低垂下头,端起她脸庞,温柔地吻去她泪珠。“更何况,你会用毒,也全是为了我,我怎能处罚你呢?反倒是该嘉奖你才对。你想要什么?” “嘉奖!就不用了。”她抬起头,脑中千头万绪,不知怎么了结。 “只要你愿意为我展颜而笑,我答应你任何要求,公主。” 朱邪子扬轻抚她姣好脸庞,动手解开她面纱。 猛力挣开他温暖怀抱,楚纭压住面纱、不让它滑落,撇过头,避免他看清她真面目!两人只确切见过一面,她和步乐又有几分神似,一直以来,她就打算蒙混朱邪子扬的记忆力,不让他清楚记住他眼中的“步乐公主”确实容貌,好作交换。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被朱邪子扬影响的原因。 那和以往他人将她当作至高无上的右翼提督,畏惧崇敬她的感觉截然不同。他对她的执着,让她初次感受被人视为珍宝呵护的甜蜜,但……她不可能接受他! 步乐公主与车兹王的联姻非同儿戏,原本就是借由婚姻结盟,为保西骊平安,楚纭必须想办法让所有事情回归原点! 不知道是悲哀,或者是悔恨,也许是懊恼,总之她的声音听来有些颤抖。 “不论将来事情如何演变,你能发誓,永远珍宠西骊的步乐公主?” 他释然的笑了。“我以朱邪子扬之名起誓。” 第六章 “闭上眼睛。” 她听天由命地合上双眼,任由他拿出手绢轻轻缚住她眼前。 他牵起她的手走向屋外。他的动作虽然温柔,却带着不许反抗的强悍。 “要去哪儿?”她心里虽有些不安,但对他有愧,也只能认命地接受。 “别问。等等你就知道了。” 感觉到被他拦腰抱起,她伸手搂紧他颈项,听他狂热的心跳声。 看到一向高傲的他,居然开心的像个孩子,楚纭可以感觉到,认定她将嫁给他一事,是多么令他欣喜,等到她瞒不下去的时候,他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这个想法,刺痛了楚纭的心。不光是因为害怕他随之而来的怒气与报复,更是为了她势必要辜负他而感到遗憾。 朱邪子扬带着她,策马来到广桓关口,抱着她登上了戒备森严的烽火台。 “看。”他伸手解开了她眼前的束缚,指着辽阔的大漠,看着天空开始缓缓飘落雪花,无声无息地降落在大地上,形成了一片浑然天成的白色丝毯。 “好美!”不由得伸手接住如羽毛般轻柔的冰凉雪花,她笑了起来。“好凉!但……这个纯白无瑕的美景,感觉总有点荒凉。” “虽然这意味着车兹即将面临一场寒冬,可是,也只有经历过寒冬的考验,才会珍惜阳光的暖意。”他拉着她的手,转过身,指着关内繁盛的景象。 “很多人都说,车兹位于诸国最北,地处边陲,物产不丰,一定没有办法长久生存下去;但是我从不信这些。我的子民相信我,将生命交付给我,而我只相信,肯努力、总会有成功的一天。现在,车兹已经是北方最强的国家。” 抬头看着他,她的眼神中尽是不解。他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懂,车兹的富强是我最大的心愿,既然如此,为何在车兹壮大之后,我仍像是少了什么似的,不断地和他国交战;赢得胜利还不够,不停追逐着下一场战役。直到见到你的那一天,我才明白。” “明白什么?” “我一直在等着能让我的心安定下来的人出现。”他的双手,隔着面纱,轻抚她姣美的脸蛋。“一个人度过漫漫寒冬,还是太冷了。我寻找的,不是一个能永远照射到暖阳的地方,而是找寻能给我温暖的你。” 她愣了又愣,一时哑然。 “我很庆幸你是西骊的公主,是我名正言顺的妃子。” 楚纭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疼。“若我……不是西骊的公主,你又要如何?” “我还是要你。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这辈子,对你我不会放手。” 强悍的将她纳入怀中,他温柔的低垂下头,端起她脸庞,吻上她额前。 “明天就成婚吧?好吗?我等这一刻,已经等太久了。” 他对她的珍惜和尊重,让楚纭不由得感动了。 身为车兹王,即使他要强取豪夺,也没人敢不遵从;打一开始,他虽然霸气,但那是他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而且她确实处处感受到,他是怜爱她的。 初次见面后,他执着的就是她本身,而不是她的家世、名利、或权势。 他要的,只有她,就这么单纯。 她愧疚的不敢直视他,假借名目推拒道:“我知道,为了车兹,你势必得迎娶他国公主,到那时我……” “有你这个西骊公主在,还有谁敢妄想成为我的妃子?再说,以车兹的强势,即使不靠和亲,没有同盟,我也无须担心他国的进犯,不是吗?” 托起她脸庞,朱邪子扬傲气十足的对她一笑。 “原本,和亲的目的,一是回应西骊王同盟的请求、以联姻来巩固盟约;二来,只是因为我想要有个继承人罢了。见到你之前,我没有大婚的念头,不过是被大臣们唠叨烦了,才勉强答应下来的。不过,现在,我很庆幸答应了这件事,否则,要是你被别人订下,我不就要和他国开战才能将你抢回来吗?” “即使我早已许人?即使我不是公主?即使我在遥远的地方?你也不会变心?”她心虚的撇过头,不想看到他兴高采烈的模样。她发现,对他毫不保留的真情流露,她其实也是雀跃不已的!但,欣喜背后,却是无以名复的痛心! “那都无关紧要,我翻遍天下,也要将你找出来!”朱邪子扬揽着她纤腰,指着市镇的另一端,一座巍峨的建筑物。 “瞧,那里就是南行宫。明天……我会让你成为天下最美的新娘。” 她知道,他的情意切,此刻,完完全全的打动了她。 所以之前,她会吃燕河的醋,她会对他手下留情,她会为他找不出真正的她而生气,她会为了他而屡次心烦气躁、阴晴不定,原来是因为这样吗? 第 14 页 就在楚纭发现,她也许很早以前就喜欢上他的同时……她也知道,这份情愫,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楚纭将要说的话,是她一生中最难启齿的话,但,那却是惟一的事实。 “我们不能成婚。” 他皱起眉头,表情有些不悦,却没动怒,只是追问:“为什么?” “原定的良辰吉日在十天后,我希望你能等到那时候。” 楚纭首次主动对他伸出手,看着他吃惊的模样,她笑了笑,温柔的攀上他颈项。“为了我们……为了车兹王和步乐公主的将来,好吗?别错失吉日。” 他不觉喜上眉梢,紧紧回抱住柔情的她。“既然你如此重视这门婚事,我自然会遵从习俗……那么这个,就不需要了。” 松开了她,伸手进衣袖中,朱邪子扬拿出了一枚闪耀着金光的锁片,连着金链,交到她手中。“虽然我曾说过,直到新婚那晚,才将这个东西还你,但是,你的心既都已经向着我,我再留着这东西,反而让你为难。” 楚纭沉默的看着她掌心中的兵权印符。她该高兴才是。这下她就没有任何弱点了。但,她内心这股强烈的失落感,由何而来? 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东西,是他和他心仪的“步乐公主”惟一联系。 当她取回兵符时,她的身份,就回复成西骊的右翼提督;倘若只有步乐公主嫁给朱邪子扬才能维持西骊安定,那她就算拼了命也要达成和亲的任务——将公主交到他手中。她必须舍弃自己的感情!不论自己有多不舍。 她缓缓取下,自那天起她就挂在颈项上的赤血玉。“那,这个也该还你。看来它似乎价值不凡……那天,是我太冒失了。” “不需要。我既然说过要给你,它就是你的。” 他推回她的手,有些怀念的笑了起来。 “记得是一统车兹的那一年,在令郢奠基时挖出来的矿石,上贡之后我就作成链坠带在身边,那是人民的心意。不过与其留在我身边,我宁愿用来增添你的妩媚动人。” “若真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楚纭更为他的心意愕然。 “无所谓。记得,将它好好戴在你胸前,”他又恢复了不容反抗的高傲,邪邪一笑。“反正……将来,我也天天见得到它,不是吗?” 一道黑影迅速的穿过守备严密的迎宾馆,没过多久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原先守在自己房间外的纳兰楚纭,偷偷来到骚动处,她不免倒抽一口气。 “公主!雷哥哥!”当发现了躲藏在树丛中的一对年轻男女后,楚纭连忙召来部将,引开车兹卫兵,接着,将受了伤的纳兰齐雷给带进自己房间。 “怎么回事?以哥哥的身手,怎么会败露形迹?”楚纭一面帮哥哥包扎伤口,一面追问。“这里有药,先吃了吧?”“不碍事的。”纳兰齐雷轻笑着,勉强露出笑容,却显得有些虚弱。 “都是我不好。”步乐公主急哭了。“因为要背着我潜入迎宾馆,行动不便,结果,齐雷就被人发现了。那些人,拿箭射齐雷……” “我说没事了,公主……别哭……”纳兰齐雷直皱眉头。 看到步乐泪流满面,他的心,比他身上的伤更疼。 “公主,我先送你回房吧?”楚纭无奈的做了提议。 “不要,我不要离开齐雷!” “别任性,公主,说好了的……”纳兰齐雷努力撑住身子,不让自己倒下。 “雷哥哥为了你才受伤的,难道要见到雷哥哥为你而死,你才甘愿吗?”毒辣的话脱口而出,楚纭自己心里并不好过。 见到这场面,楚纭对于步乐公主会阵前脱逃的理由,也明了七、八分了。 现在,她已经能体会离开所爱之人的痛,她也能感受不得不放弃一段恋情的苦,若可能,她也想成全雷哥哥和步乐公主,毕竟,他们两个都是她无以比拟的亲人,她希望他们能幸福。只可惜,命运仍是无法违抗的吧? 出生在西骊,注定步乐和齐雷、他们两人的恋情,不能有结果。而楚纭她自己……也是一样啊! “回房吧,公主。伊那和燕河,等你回来,已经等了很久,现在,请你尽身为公主的义务。”楚纭强压下心中苦楚,面无表情地劝说。 “我知道了。”步乐公主停止了啜泣,抬头看着齐雷。“我走就是。” 心中千言万语,纳兰齐雷最后只说了两字:“……珍重。” “……你也要保重,齐雷。”步乐公主打开房门时,仍然忍不住又回头说了这么一句,双眼含泪,却不让泪滑落。 “别了……公主……”看着公主的哀怨背影消失在门口,纳兰齐雷的脑中,只是不断地萦绕着公主说过的话:“希望……到底在哪儿?” 成功地将多罗步乐送回公主寝室,楚纭决心让一切事情回归原点,现在,就只等她带着燕河离开这栋迎宾馆。 “咱们西骊的公主就是步乐公主,今后,没有任何人再能当替身,请你们认清这件事。”这句话,是个警告,警告步乐公主不能再临阵逃脱,这一次,她再躲,就真是无法避免的两国战争了。 “但朱邪大人没见过公主,他不会承认公主!”燕河提出疑问。“一直以来都是我和姐姐轮流扮演替身的,你不也说了,朱邪大人就是车兹王……那么精明的人……” “他会承认的。”楚纭苦笑。“他不承认也不行,和亲队伍里长发的女子,只有一位,就是步乐公主。” 说着,她抢过燕河头上那顶、缝着长发辫的帽子;然后拿起桌上烛台,楚纭一把火烧了她美丽发辫。这是她身为西骊右翼提督的决心。别了,子扬…… “朱邪子扬始终没见过公主的容貌,纵使有,也是在戴着面纱的情况下,再说,我们三人是表姐妹,容貌相像是自然,我们不说穿谁是谁,谅他也没辄吧?不管谁来问,你们都要坚持这点才行。记住,为了西骊黎民,我们惹不起车兹王。” “公主……还好吗?”纳兰齐雷担忧的问道。 “你不才刚见到她吗?”纳兰楚纭冷漠的回应。“你多用点心在西骊上头,不行吗?左翼提督?” “我知道……这次添你麻烦了。抱歉,楚纭。”齐雷的声音听来有些颤抖。 楚纭注意到齐雷惨白的脸色。 她方才为他包扎伤口时就发现,自伤口血色研判,箭上可能有毒,只是对于广大沙漠中的毒物,种类繁多且奇特,她并不知道毒物属于哪一种。 她不免担心问了:“刚刚给你服用解毒的百花丸,有效吗?” “还好,我先前也服了紫金丹,应该可以没事。” “那……若我带着燕河暂时离开这里,接下来的职务,你能胜任吗?”楚纭看着齐雷哥哥,幽幽的叹了口气。“现在我和燕河,是多余的人了。” “……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楚纭!”齐雷看着妹妹。 他从不想逃避身为提督的职责,但是,今生只有这次,他无法再违背自己的心情。“也许从一开始,我就该这么做的。楚纭,请你代替我到最后。” 不解他的用意,楚纭疑惑的看着他。 “虽然我能对着公主说出大道理,但是到了这儿我才知道,我仍是无法看着她和车兹王成婚!楚纭,再帮我一次。” 楚纭沉默下来。雷哥哥和步乐已经爱的这么深了吗?为了大家,她不能拒绝哥哥的请求。但是她自己,眼见朱邪子扬娶步乐,心里也不好受啊! “我知道了。”楚纭转过身,没让脸上复杂的表情泄漏她的心事。“今夜守备必然严密,雷哥哥你也需要休息一天,明日有机会,你就带着燕河先回关外,部队都在那里等着,剩下的,就交给我。” 成婚前夜,朱邪子扬在南行宫里,却是整晚静不下心。 走到殿外,迎面而来的凉风虽颇有寒意,仍然无法冲淡他一身火热。 多罗步乐公主也来到了南行宫,眼看,明日就能得到自己思慕已久的绝代佳人,是夙愿得偿让他不禁失去平日的冷静吧?他苦笑着。 过去,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如此牵肠挂肚的,只有她,像是春日原野般的翡翠美人,让他的心就这么遗落在那片绿野中,再也找不回来。 倘若那天,他没心血来潮,带着几名部将去巡视国境、又到向来权充前哨站的岩洞中休息,他怕是没有了解她的机会吧?如果就这么拜堂完婚,若说愿意处处为了西骊忍耐,那么她就绝不会在他面前露出任何忤逆他的举动。 可他欣赏的,却是她倔强固执的性格,偶而出现的娇弱让他心生怜爱,就是那份强烈的蓬勃生气,让他不禁想要将她纳为己有。 否则她也不过是徒具美貌,不可能会让他时刻惦在心里、无法忘怀的。 当时,发现她对他使毒时,他确实震怒异常,要不是他自小就服用少许毒药,使自己的身子早已习惯了毒性,换作是别人,恐怕早去了半条命。 第 15 页 不过,一思及他朦胧中、依旧清楚记得的花般柔软唇瓣,他又泛起笑容。 恍惚中,他知道她似乎在下毒后、又让他服下了解药,只是他一直不太确定、也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做,后来他确定了那甜美樱唇的主人果然是她后,倒也不难理解惊慌之下她下毒、却又心生同情与懊悔而救人的举动了。 她太容易心软了,这对即将贵为王后的她,不是好现象。 下次他得明白告诉她,其他对她轻薄的人,就不用救了;否则,要让他知道,谁胆敢碰她,他就要谁的命! 实在等不到明日了啊。他懊恼的想。 哪有佳人近在咫尺他却得忍受着难熬寂寞的道理? 想想只见她一面,消去他心头热意该不算逾矩吧?执意要在明日成婚的她,已经躲了他九天,他如此思念她,让他在新婚前夜看她一眼,她应不会生气的。 他实在太思念她了啊!轻笑了起来,朱邪子扬就往南行宫的另一头走去。 “我不想嫁他啊!除了齐雷,我心中容不下其他人!”多罗步乐望着桌上的华丽嫁裳,却只是更加心痛。 “但是……公主……事已至此……”伊那只是立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嗫嚅着。 “若说是怕车兹王进犯西骊的话……那么……”多罗步乐的眼中,浮出阴森的诡谲光芒。“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劳永逸解决西骊的心头大患!” 她要暗杀车兹王! 发现那个可疑人影出现在南行宫别苑时,朱邪子扬起先怀疑是自己看走眼,但是当他尾随那道身影之后,这才发现,来人确实有那份身手、足以通过车兹引以为傲的严密警备。 朱邪子扬不急着揪出那个人,反而是好整以暇的跟着,想瞧瞧对方夜闯南行宫意图为何?对方直闯他的书房,对于贵重的珠宝也没多瞧,只是东张西望像是在寻人? “你找什么?” 被突如其来的人声给吓了一跳,纳兰齐雷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位气宇非凡的俊美青年。楚纭曾说过,车兹王朱邪子扬的武艺超群,让她数次落败,而眼前这名让齐雷察觉不到接近气息的青年,不会就是…… “请恕在下冒犯……大人您就是闻名天下的朱邪王吧?” 朱邪子扬打量了这位面对自己、仍然毫无惧色的英挺男子好一会儿才傲然开口:“阁下不懂自报姓名的礼貌吗?” “恕在下再次失敬,我是纳兰齐雷,西骊国的左翼提督。” 朱邪子扬似笑非笑。“那我们可真是“初次见面’啊!果然是少见人才,虽说我们一路上有过招呼,不过夜闯行宫禁地,可是西骊的礼俗?” “不,在下是为私事而来,与西骊一概无涉。” “私事?”挑了挑眉,朱邪子扬泛出冷笑。 传闻西骊左翼提督与步乐公主交谊匪浅,眼前这男人的漂亮容貌已经让朱邪子扬心生猜疑,想到她曾经出现在统领营的那夜,当时他虽未追究此事,但在他心里,终究是有疙瘩。“好,我就听听你到底想说什么?” “请你将公主还给我。” “哼。好大的口气。你难道不知道,公主是为和亲而来?” “我知道,但我无法放弃她。” 纳兰齐雷让也不让的对着朱邪王踏近一步。“我们两个早已情投意合。” “好个情投意合。”朱邪子扬的森锐眼神像是要杀人。他心中其实并不那么确定她的心意,因为,她开始的逃避态度,总让他时时怀抱着不安。 虽说她承诺要成为他的人,但说不定,她内心深处,真是牵挂着纳兰齐雷,也许,她始终是说谎呢!因为怕他的权势?所以婚礼能拖一天是一天,她并不甘愿嫁他。 再加上纳兰齐雷深夜请愿,朱邪子扬心中的忌妒火焰霎时爆发。 “她是我的人,若不是,那么毁约的西骊有何下场,你该明白。” “朱邪王难道不曾想过,娶一个心属他人的女子,对你和她而言都是无止尽的痛苦啊!”纳兰齐雷会只身来见朱邪王,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担心的只有西骊苍生。 “你怎么知道她属意你?你还是趁我没动怒前滚回去吧!” “公主自幼和我两情相悦,若非朱邪王提出和亲……此事,早众所皆知。” 朱邪子扬阴鸷眼神冷的令人心惊背寒。“这么说来……你、已经抱了她?” “不,公主仍是冰清玉洁。” “她是不是贞洁,明儿晚上我自然会知道,眼前,我不会信你半句。再说,就算她的心不在这儿,一旦要了她的身子,她也只能对我死心塌地!” “朱邪王!” “至于你……我不认为堂堂的西骊左翼提督,会甘冒着战争的危险,对我胡言乱语。”朱邪王的笑容,比寒冬风雪更冷。“我会让你招出实话!” 总觉得心头不宁。纳兰楚纭坐立不安的在房中踱步。 雷哥哥八天前就带着燕河返回关外营区,而步乐公主也在今天一早就离开迎宾馆,送进了南行宫,准备婚仪之事,剩下她和同行的士兵八人,也准备明日婚礼结束后,会合其他人,离开车兹。 那么,她到底在烦啥?雷哥哥到了,她理该交还统领职务,却因哥哥的请求而留下。看到终日闷闷不乐的多罗步乐,她却起了满心难以言喻的苦恼。她想成全大哥和公主,但,那却是没办法的事。 为了躲避朱邪子扬、楚纭无法在别人眼前取下这一身武装,所以她无法踏进南行宫,不过,公主身边有伊那照料,应该没问题。 她应该为任务完成感到轻松,但是胸口强烈的压迫感又从何来?她不懂。 屋顶上传来了细小的鹰叫声,避开众人的注意楚纭吹了口笛,唤来大鹰。 “玄紫?都这时候了,哥哥还传什么消息?”摊开了信柬,楚纭却是一脸惨白。“什么叫决心要讨回公主?他忘了他是西骊左翼提督吗?” 知道自己的预感命中,纳兰楚纭慌了手脚。匆忙写了字,短签绑在大鹰脚上,楚纭吩咐着:“找到雷哥哥!玄紫,找出他在哪里,阻止他!” 眼望大鹰迅速消失在夜空中,纳兰楚纭浑身打颤的靠在房门上。 “别在最后关头出差错啊!雷哥哥……千万不能出事!” 第七章 朱邪王擒伏夜闯南行宫的刺客一事,次日天色未明前,早传遍宫内上下。 楚纭接获伊那通知时,恰巧是正午时分,婚宴已进行到了一半。 “来人自称是西骊的左翼提督,恐怕真是齐雷提督无疑。公主一听到这消息就昏了过去。”听完消息,别说是步乐,就连楚纭也想昏过去! “还是……来不及吗?”楚纭跌坐在椅子上,脑中一团混乱。 “因为朱邪王并不信他的话,将他当成是寻常刺客严密审讯中。” “别说朱邪王不信,我也不信啊!都已经要他放弃了,他还……”咬着唇,楚纭握紧了拳,猛力敲向桌面。“搞不清楚立场的笨蛋!” 若是由她出面证明齐雷的身份,恐怕西骊仍会受到波及,既然朱邪子扬不相信雷哥哥是西骊左翼提督,也许,让他认定雷哥哥只是普通刺客反而有利。 楚纭懊恼问道:“雷哥哥被关在哪里?” “……不知道。” “连这也不知道,你要我怎么救人!” 伊那抖声回答:“就是没有任何办法我才会来找您啊!否则我也不想丢下公主一个人……” 楚纭有了觉悟。看来,还是必须走这一趟。即使那意味着危险。 婚宴上新娘身体不适,未曾出席也就罢了,但新郎却因为有要事待办而不见踪影。宴会里,各国使者虽然吃得兴高采烈,不过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算了……反正朱邪王高兴就好,他们也没什么胆子敢开口找麻烦。 朱邪子扬知道他的缺席一定会引发各式流言,但是他无法遏止想找出真相的决心。 不过眼前这个男人,还真不是普通的嘴硬,无论他怎么用刑鞭打,对方就是不肯招。 “说,你潜进南行宫,意欲为何?”朱邪子扬又是毫不留情的一鞭。 “咳!咳……请你……放了公主……自由……咳!咳……”口中吐出鲜血,纳兰齐雷仍旧不改初衷。 “谎言!”步乐公主和这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心头疑云密布,朱邪子扬大可直截了当去见步乐公主问个明白,但是他却无法真的这么做。若步乐坦承这男人所说属实,朱邪子扬不确定自己会如此;可是,就算步乐否认,那又有几分是真? 他是车兹朱邪王!谁都不能这么愚弄他!气愤的又甩出一鞭,在齐雷残破不堪的衣衫碎片中,朱邪子扬看到了一个闪烁着金光的东西。 同样的金锁片!他克制不了妒意,火冒三丈的瞪着眼前的纳兰齐雷。 他猛然想起初见时,她所说过的话。“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 纳兰齐雷虽曾说过金锁片是王室信物、而要代替公主向朱邪子扬讨回来,但若眼前这男人真是纳兰齐雷、而且也和步乐公主两情相悦,那是否表示纳兰齐雷说谎,当时她所说的才是真的? 第 16 页 搞不好,金锁片根本与西骊王室无关,只是普通的锁片?—而她拥有的锁片、图样和眼前这男人的相同,这代表他们持有成对的锁片?是定情之物吗?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朱邪子扬完全失去了理智。总之,胆敢诱惑他的女人,这男人就该死! 他举起手中的长鞭,猛力挥出! “转告公主,别轻举妄动,我会搞定雷哥哥的事,请她别再惹麻烦!” 在众人酒酣耳熟之际,楚纭伪装成西骊公主侍女,由伊那带进南行宫后,分别前,她交代了伊那这一句。伊那畏缩的离去后,楚纭开始在宫内走动。 要问出雷哥哥下落,恐怕也只有她才能办到,但是,先前对朱邪子扬避不见面,为的就是要混淆他对“步乐公主”的印象,她若为了套出雷哥哥囚禁处、再次和他见面,反而会害了今晚即将成亲的步乐公主啊! 忽然听到细小的鹰叫声时,她猛然惊醒。 对了,玄紫生性敏锐,若是跟着它,或可能够找到雷哥哥! 抬头看着在空中盘旋的大鹰,楚纭提起鹅黄裙缎,就寻声跑去。 “该在这附近的……是找到了吗?”楚纭冲到庭院一角时,只是自顾自地喃喃自语:“或是因为找不着……飞离了这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冰冷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时,她全身直打冷颤。惨了!被他发现了! “不是说你身子不适吗?”朱邪子扬皱着眉头,盯着眼前的她。“怎么没在房里等我?”她想偷跑?她果然不愿嫁他吗?一思及此,他脸色一沉。 “在屋子里……好闷……想出来走走,我、我好怕……” “怕什么?” “怕见不到你。”除了又编织一个天大谎言,楚纭别无他法。不敢回头,楚纭细细的打造漂亮的借口。“听说你没参加婚宴,又听说昨晚有刺客,我担心……你若受了伤,那我可怎么办?万一你不要我了……” “傻瓜。”为她的话而展颜一笑,朱邪子扬先前所有猜疑愤怒的情绪,此刻完全得到了平复。管那个哪里来的刺客说什么混帐话,他只相信她所说的。 他怎么会这么简单的就被她影响呢?他摇头轻笑着。 走到她身边,他将手上的东西丢在地上。双手搭在她肩上,却意外地发现她有些不对劲。她不是已经穿了斗篷了吗,怎么还抖的这么厉害? “怎么,会冷吗?”他伸手解下身上的鹤氅大衣,温柔地添在她的斗篷上。 答非所问,楚纭的声音抖得更厉害。“这……是什么?” 看到玄紫瘫在她面前时,楚纭差点昏厥。雷哥哥的鹰,为何会落在朱邪子扬手上? 信呢!如果雷哥哥现下被囚、不能收信,那么她写的信会落在哪里? 不管落在哪里,都是麻烦! “漂亮的东西吧?刚刚发现它老在王宫上头打转……不过,不从我,就得死!”他宣告道,挥手召来底下人。“拿去厨房煮了。” “不,不要!它还活着!”楚纭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鲁莽的脱口阻止他,只是那瞬间、她无法想象,跟着她们兄妹多年的老鹰,居然要被煮了? 已经失去了一只玄苍,她不想再失去玄紫。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得救!但它还有气息,她总要一试。“将它给我,我要救它。” “……你在求我?”他眼中闪烁不定的光芒,不知道代表何种涵义。 “我——”她猛然住口。她是想求他,但是她却也害怕,狂佞的他,又会出什么难题给她?而且,现在最重要的,该是救出雷哥哥啊! “你说过,我要什么你都会给的。” “我是说过。但,那是你答应成为我的人之时。” “我、我早晚都会是你的人……”说谎不打草稿的她,已经豁出去了。 “是吗?你若敢欺骗我……下场,就和这只鹰的主人一样。”他伸手触碰她匀称小巧的耳坠,轻吹着气。 大鹰脚上那署名为“纭”的警告信,是由何人发出?他脑中冒出这问号。 “……即使是你,敢欺骗我,我也绝不轻饶!” “鹰的主人,怎么了?”楚纭脑子全为他刚才的一句话给震慑住了。 “鹰的主人,正是昨晚的刺客。谁叫他敢潜进宫中?不知有何居心的歹徒,我刚拷打他,过不久,也该招了吧!至今没有人能承受我用刑超过一天的,他倒是个了不起的男人。如果他肯招降对我吐实,也许我会放他一条生路。” 雷哥哥!楚纭身子顿时为之一软,眼尖的他,霸气的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意识到她的柔顺,他怜爱的托起她下颚。“乖乖,吓坏了吧?” “关在哪里?”她总算恢复理智。“那个可怕的地方在哪里?” “瞧你怕的。放心,你又没惹我生气,我不会将你关在那儿。别接近行宫西侧地下牢,你会怕的。那……谢礼呢?”“什么……谢礼?” “你向我讨饶,让这只鹰活命,我不该要份谢礼吗?表示一下你的诚意如何?”他挑眉问道。但是紧搂着她不肯放手,他想得到的奖赏不言而喻。 双颊飞红,楚纭颤抖着,伸出手,捧着他俊美的脸庞,掀起面纱,拉下他将自己凑上前,轻啄了他脸颊,随即羞怯地退开。 但在那一瞬,他不由分说的将她拉回怀中,不让她走。 “就这样?”他挑了挑眉,托起她下颚,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模样,他邪邪一笑。“想用这样打发我,你可就太天真了。我要的是——” 一把扯下她那让他早觉碍眼的面纱,他望着她娇艳欲滴的微启朱唇,不许她拒绝,强悍的讨来了他的奖赏。眼见她浑身酥麻的倒向他,他笑了。 待她发觉自己倒在他怀中时,猛地推开了他,表情却有些惨白。她站直时,第一个反应却是找回面纱戴上。 他没看清楚才对,那么短的时间……希望他没看清楚!楚纭颤抖祈祷着。 以为她是过度羞怯,他不以为意的自身后圈住她。 “你先回去歇着吧!剩下的……咱们晚上再继续……” 他话还没完,她早已挣脱他,抱起地上濒死的猛禽立刻跑的不见人影,那速度快的差点让他以为她学过武艺,身手敏捷的不像话。 俊美的脸上,笑意渐渐消失。“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你是我的!” 当朱邪子扬踏进寝宫之时,宛如打了一场空前大胜仗一样,心情绝佳。 不管这几天来曾发生过什么事,对他而言那都无关紧要,总之步乐公主今晚即将成为他的妻子。走进新房,看着一身朱红喜服的她,他沉默不语。 虽然他从不讳言有多渴望得到她,但他自她先前几次的反应得知、她的未经人事与纯洁无瑕,他知道过于急躁,只怕会吓坏了她;今夜,他急不得。 未来还有无数个夜晚要共度,他无须心急。 他好整以暇,走到她面前,温柔地掀开她头巾。“让你久等了,爱妃——” 话还未完,历经无数大风大浪的朱邪王,竟然会因他眼前所见而愣住!新娘不是“她”!模样虽有几分神似,但绝不是“她”! “朱邪王!纳命来!”多罗步乐抽出匕首,对准眼前男子的心窝,猛力刺去! “你——”以微乎其微的间隙、闪过步乐攻击,朱邪子扬矫捷的一把捉住她手腕,猛的一压,逼她松开了凶器,将她推撞在地上。 从小就不曾受苦的多罗步乐被这么一推撞,跌的七晕八素,痛哭起来。 “说!你是谁?”气在头上,朱邪子扬对她的哭声丝毫不动容,只是咆哮道:“为何要冒充步乐公主行刺本王?” “我没有冒充!我就是西骊的多罗步乐!” 知道此次行刺,不是他死,就是她亡!步乐早觉悟了生死,只为证明她对齐雷的情坚意定。“我抵死也不愿嫁你!我爱的是纳兰齐雷!” “说谎!若你真是多罗步乐,那么我一直以来,见到的步乐公主又是谁?” 对他而言,重要的不是新娘想刺杀他,而是他真正的新娘去了哪儿? “一开始,我就逃婚躲起来,根本不在行列中,我怎会知道你见了谁?”步乐被他的威势给吓了一跳,不过好歹她也是公主,勉强能端起气势与他应答。“若不信,你可以去找今天参加喜宴的各国使者,一定有人认得我的。” 朱邪子扬噤声不语。就算再大胆,眼前的女人也不可能完全串通各国所有的使者;敢说这种话,表示她有相当的自信。但她若真是多罗步乐,那“她”呢? 他对“她”掏出了真心,换来的,竟是“她”又一场欺骗! 过度的愤怒成为他恢复理智的动力,他要“她”付出代价! “若你真是多罗步乐……竟敢刺杀本王,许婚毁婚,不怕死?不怕挑起战争?不怕西骊全灭?”他冷漠的开口,眸子里,却净是无法平息的愤怒火焰。 第 17 页 “如果不能和齐雷厮守,我甘愿一死!既然都要死了,我哪管其他人死活!谁让父王不管我的意愿,硬逼我嫁给你!” 这位多罗步乐,任性的让他不得不信,她果然像传闻中的温室公主。 而那位……过度的责任感与种种保护西骊的举动……他开始有了头绪。 过去,几次在脑海中窜出而没追究下去的疑惑,似乎逐渐连贯起来…… “既然你知道后果,却还要刺杀本王……勇气可嘉啊!公主。”蹲在她身旁,双眼微眯,他冷笑着。“不、我不杀你。”“你不杀我,我也不会嫁你!” “哼!我可没说要娶你!你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我现在不杀你!”一把掐住她颈子,朱邪子扬厉声说道:“‘她’曾要我发誓,永远珍宠西骊的步乐公主;可见你对‘她’而言,非常重要,之所以伪装成你,八成也是为了隐瞒步乐公主不在的事实……我要用你当饵,揪出‘她’!至于要怎么惩罚你……” 摸到她颈子上挂的项链,他阴森瞳眸中,无法自拔的火焰燃烧更旺! “这东西——‘她’竟敢将它给了你?” 步乐搞不清楚状况,只知道,朱邪子扬再不松手,她肯定窒息而死! 朱邪子扬一把扯下挂在步乐胸前的赤血玉。 对他而言,“她”欺骗他已是重罪,将他赠“她”的国宝赤血玉随意给了人,“她”更是罪无可赦! “咳咳咳!”被他一把甩开,先前被钳制得不能呼吸,步乐忍不住脱口问道:“你、你要对我怎样?” “我不会对你怎样。” 朱邪子扬的冷笑让空气冻结了。“既然你说你深爱纳兰齐雷……眼前,牢里就关了一个纳兰齐雷,我现在就去杀了他!让你看看他是怎么死的!” “雷哥哥—!”纳兰楚纭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击倒重重守卫冲进地下牢。 血的气味她早就习以为常了,但是当她看到齐雷浑身浴血的模样,却不禁心酸起来。“你不都答应要忘了公主,怎么还——” “你不懂的……我爱着步乐,即使她是公主……就算她要嫁了别人……”纳兰齐雷勉强抬起头,但是浮肿的双眼视线模糊,看不清妹妹在何方。“还是徒劳无功啊……现下,她成了朱邪王的人了,我该早一步……直接劫走她的……” “劫走她?就算要劫走她,你也要计划啊!” 对于哥哥到了这种时候,却还想着步乐公主,楚纭不免恼火起来。 “如何不让西骊卷进战争,该是你最先想到的!”她一直为了西骊众人而努力,但哥哥却—— “我无法想那么多!楚纭,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不能没有她!” “浑蛋!”楚纭对哥哥劈头痛骂。“和亲前你若向王据理力争,也许王还会惦念你有功西骊,将公主嫁给你,另找他人替嫁!现在,你白痴逞什么能!” 楚纭懊恼的一拳捶向墙壁!“你早不挑、晚不挑,挑这时候激怒朱邪王!虽然西骊号称有双翼双卫四大将军,但是你我都不在国内,若让车兹因此进犯,你想逼老家伙们出面有屁用啊!若真如此咱们在西骊将无立足之地!” 双翼提督主攻、双卫护军主守,一直以来,由于纳兰兄妹的善战,西骊根本无须担心周遭有野心家,而最近虽然东西边不平,也还不至于有危险。 而且近来,右卫护军——楚纭和齐雷的父亲——纳兰秦宇正告病在家休养;左卫护军——楚纭和齐雷的外公——奚斯韩已年逾六十。两人早不过问前线军务许久,若真让双卫护军他们出马应敌,要楚纭兄妹情何以堪? “……有人来了……”纳兰齐雷提醒楚纭道:“你快走吧!” 听到外头嘈杂声逼近,楚纭才意识到她再骂下去,肯定救不出雷哥哥! 她高举宝剑,往大锁劈去,一脚踢开牢门,冲到齐雷身边。 砍断绑住他手脚的束缚,她拉过他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硬是搀扶起他,困难的将他拖出牢房。“等我回头再找你算帐!你给我打起精神走!” “不行的,楚纭……我的身子……”纳兰齐雷完全没有逃出的意志力。 “这点伤算什么!”楚纭死命的拖着哥哥走。“咱们在战场上,受过比这更重的伤,还不是活下来了!别因为步乐嫁了人,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不是这样……楚纭……我身体里……箭伤余毒未解……逃不了……” “该死!”纳兰楚纭低咒。她早该料到的,否则以雷哥哥的身手,即使赢不了朱邪子扬,也不至于被抓!只是当下她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放弃救他吧? “你自己逃……就当牢里关的,不是西骊的左翼提督,只是个疯子……没有这回事,对你、对步乐、对西骊,都好……” “到这时候、你才担忧西骊个什么劲儿!我救你因为你是我哥哥!”对纳兰齐雷的建议充耳不闻,纳兰楚纭好不容易将他拖到了牢门口。“到了!” 迎面而来,就是一群发现事态不对的巡逻卫兵,纳兰楚纭抽出佩剑的同时,她对着哥哥大喊:“你快走!这里由我挡!” 无法顾及哥哥是否已逃跑,楚纭只知道,能拦下多少追兵是多少! 看她即使被围攻仍维持着飒飒英姿,朱邪子扬依旧为她的美迷醉。 随即,难以自遏的怒气席卷而来!他恼恨她,究竟瞒他多少事! 一直以为她娇弱不堪的,却赫然发现,她拥有足以抵挡千军的绝佳武艺! 朱邪子扬一声令下,要众人散开,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拔剑刺向她! 他要亲手制服她!他要她知道,朱邪王并不好惹! 每回一见到他,楚纭首先除了吃惊与呆然外,好像就没别的表情。 从他眼中狂炽的热焰,楚纭知道,她完全失败了。 一直重复的说谎掩饰所有的谎言,到头来,还是瞒不住他。 最后,果然彻底的惹恼了朱邪王。 面对一个深爱自己、却遭受自己欺骗,而自己喜欢他,却又不得不拒绝他的男人,楚纭是怎样也施展不出绝招应付,更何况他的剑术原本就在她之上。 无心恋战的她,处处被他逼的无力招架,身躯和手脚,伤口又添了数道,但是最让她感受到强烈疼痛的,是他望着她的愤怒眼光! 不要了!她受不了了! 她甘愿就这么死在他手里,只求他别再用那种充满恨意的眼神看她! 楚纭手一软,宝剑被他挑开,就见他如迅雷般的一剑挥下! 他不能杀她!发现她丧失作战意志,朱邪子扬猛然惊醒,千钧一发之际他收了手。 他明明气的想杀她,但为何真看到她受伤时,却只是开始懊悔与不舍? 如果,她能坚持住立场,正气凛然的坦承为了西骊而欺骗他的爱意,或许,他还能钦佩她的忠诚、一刀给她个痛快,干脆的就此掀起两国战事!但,她那哀伤愧疚的眼神,让他不由自主的想探索出,在她心中,到底怎么想的! 若说,她自己也觉得欺骗他是错的,却还辜负他,那她就真的不可原谅! 怒气消退,不意看到她单薄衣裳被划破处露出她白玉般的肌肤,想到她曾有过的柔顺他不禁起了反应,在这种时刻他居然还恋着他本来可以获得的火热新婚夜! 真是可恶!气愤她为何能这么影响着他,朱邪子扬发誓,他非降服这个女人不可! 突然,从旁冒出的一柄利剑,打断了他和她的无言对峙。 “雷哥哥!”楚纭没想到,理该趁乱逃走的齐雷,竟然回过头救她!那她冒着让朱邪子扬发现真相的危险,留下来阻挡追兵,不就一点也不值得了吗? “快走!”齐雷原本就不打算逃跑,他早有觉悟,失去步乐生不如死! 失去一个左翼提督,至少西骊还有一个右翼提督;否则他自己逃不了,又害楚纭死于非命,西骊可真的全毁了! 最后,他至少要像个哥哥保护楚纭!像个臣子保护西骊! 明知她若逃跑,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但是,她不逃,难道要她承受他无情的报复吗?失去理智的楚纭,脑中只有,逃!逃!逃! 没两三下就撂倒了重伤的齐雷,朱邪子扬看向庭院,她美丽无助的身影早已消失。无法平息的欲望、愤怒,无一项不是朱邪子扬要找回她的理由。 一脚被踢开,纳兰齐雷无力地昏倒前,只听到那个骄傲冷漠的声音忿恨的说道:“有本事你仅管逃好了!我会让你知道,最后你非得乖乖回来这里,向我跪地求饶!” 第八章 “根据潜伏在西骊的探子回报,和亲前就有谣传,左翼提督纳兰齐雷重病,由右翼提督纳兰楚纭替任和亲统领。这位右翼提督,是西骊四大将军中惟一的女性,年轻善战,不过一般的风评是武勇有余,可惜过为粗野了些。” 第 18 页 茶木儿呈上了密函,交给朱邪王。 “她总是一身银甲,鲜少在外人面前卸下头盔,不过西骊女性原本就长年带着面纱,没人见过她容貌长相自是当然。若将她视为一般女人可会吃亏。” 朱邪子扬看完密函,当场掐紧那张羊皮纸,捏成一团。“她是西骊的右翼提督?不是左翼的纳兰齐雷,也不是步乐公主,而是……纳兰楚‘纭’?” 就算一开始他容忍她的谎言,但欺骗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朱邪子扬高傲的自尊无法吞下这一切。“此事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王上,您作何打算?” “竟然骗的我团团转,想必她一定躲在暗处偷笑吧?” 仍旧沉浸在愤怒的情绪中,只是,朱邪子杨已经恢复了向来的沉稳果决,一想到她不仅玩弄着他的真心,最后还当着他的面逃了,他绝不善罢甘休! “好个诡计多端的纳兰楚纭……看我怎么讨回这个屈辱!哼!西骊右翼提督吗……我要叫你西骊折翼!” 自从刺杀朱邪王后,就被软禁起来的多罗步乐,听闻纳兰齐雷不但逃脱失败、身负重伤,又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阴湿地下牢房,心碎的她,这次,无法请求任何人的援手,不得已,她只能亲自求见朱邪于扬。 当初她刺杀他的气势与决心早已荡然无存,只要能救齐雷,她什么都能舍弃,包括身为公主的自尊与骄傲! 面对那位比几日前看来更加凛冽的冷傲男子,她仍得强忍心中恐惧,跪倒在他跟前。“你要对我怎样都可以,但请你放了齐雷!我任凭你处置。” “我不要你,你滚吧!”连挥手拒绝也懒得动,朱邪子扬一开口,就冷冷的撵她走。一思及几日前庭院中一幕,他就怒火中烧。若非纳兰齐雷阻拦,纳兰楚纭又怎么能在他面前逃走?单就这点,他绝不可能轻易饶过纳兰齐雷! “要怎样你才肯放人?我这个公主都这么求你了,难道还不够格?或说,你要我遵守和亲之约,我答应你就是,只求你放了齐雷呀!”多罗步乐不禁潸然泪下,泣不成声道:“齐雷受了重伤……再不尽快医治,他性命难保……” 紧抿的薄唇,浮出阴冷笑意。“你要救他,简单,我只有一个条件。” 多罗步乐猛一抬头,眼中尽是希望的光辉。“你说,我一定办到。” 朱邪子扬知道,这回纳兰楚纭是再也逃不出他掌心。他得意的冷笑起来。 “找到那个该死的女人把她交给我!只要她主动开口恳求我,那么我不但当场释放你和纳兰齐雷,并派人医治他的伤势,还可以让一步成全你跟他的亲事!随你要回西骊或留在车兹,我们之间这桩婚事,我可以当作从没提过!” 看着朱邪子扬的坚决,步乐知道,她非完成这个条件才行。只是…… “可我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女人啊?” “你知道的。”朱邪于扬并没指名道姓。真要点破一切,不就太没趣了吗? 他要逼纳兰楚纭自己现身! “她就在和亲队伍之中,而且,她就在你身边,非常的重视你;甚至,她和纳兰齐雷的关系非常亲密。她……就是将赤血玉链坠交给你的人!” 赤血玉?步乐皱皱眉。将赤血玉赠她当作护身符的,是楚纭哪…… 唉?是楚纭!步乐猛然睁大双眸。 她差点忘了楚纭是女人,还是个少见的美人!但楚纭虽然冲动易怒,可她平日极有分寸,在重要场合也懂得吞忍火爆脾气,绝不可能冒犯朱邪王呀! 那么,朱邪王到底与楚纭有什么过节?步乐瞄了冷酷的朱邪子扬一眼。看他模样,像要将楚纭处以极刑似的,可是倘若她想救齐雷,非得交人不可。 牺牲一个右翼提督换回一个左翼提督?不管哪一项,对西骊都是大损伤! 只是,西骊吗?她早不在乎了啊。 多罗步乐对着朱邪王点了点头。“我若找她出面求情,你就会放了齐雷?” 朱邪子扬展露了一个近日来少见的俊逸笑容。 “只要确认是她无误,这赦免敕令,就是你的!我放你和纳兰齐雷走!同盟之事虽谈不成,我仍不把西骊当敌人!不过……” 凛冽的阴沉视线,像是寒冰一般,冻结步乐的全身。 “不过……你若找不出她,我可不只杀了你和纳兰齐雷;还得算上今天多罗王不顾同盟和亲之议、背信违约!我若不歼灭西骊,难消心头之恨!” 自从劫人失手后,纳兰楚纭立刻逃回迎宾馆打算带着部将们离去,先与关外的部队们会合再作打算;只是她才刚踏进迎宾馆,就被车兹的护卫们逮住。 虽然挂心公主和雷哥哥,可楚纭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啊!她的部下们被带走、与她隔离开来,而她,虽然行动上仍属自由,她却离不开迎宾馆,车兹侍卫们很明白的告诉她,王上有令,她若离开,就斩杀西骊士兵——她敢逃一步,就死一人! 她原想自尽,一了百了,可是被车兹士兵们发现拦住,接着,朱邪王的旨意马上传下,她一死,就拿所有西骊士兵陪葬! 他若真想报复她,杀了她也好、严刑拷打她也罢,何苦拿士兵们要挟她? 她终日陷在动弹不得的地步,全因朱邪子扬已经得知一切真相! 但是,他始终不动声色,没有下达任何对她本身的惩处,反而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大堆神出鬼没的侍女,寸步不离的伺候她。这还能说不诡异吗? 现在,让纳兰楚纭打从心底感到焦躁不安、毛骨悚然的,不是害怕他可能对她降下的任何严厉处刑,而是不知道他下一步将做出什么事的未知恐惧! 他怎么不干脆点,哪怕服毒、斩首、绞刑、车裂通通来,让她死了痛快! “请喝茶。” 突然窜出的侍女让她精神更加紧绷,楚纭不免火大。“喝你个大头鬼!” “不、不要!”尖叫的,不是楚纭,而是端茶的侍女。 楚纭话才一出口,立刻又不知道从哪里跑出了侍卫,将刀架在侍女脖子上,强拖她出去。哭喊着的侍女望着楚纭。“小姐救命啊!” 楚纭立刻冲上前,挡下侍卫们。“别杀她!” “那……小姐的意思呢?”侍卫们对楚纭的态度,总是恭敬得让她心慌。 “茶,我喝就是。”无力垂下双肩,楚纭将那滚烫的热茶,忍痛一口喝下。 就像这样,她对于待女们过分的好意与服侍,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不仅被没收了锁甲和兵器,还被迫换上她只有新年才穿的西骊女子衣裳;平生从不装扮的她,除了描上淡妆,身上竟还戴了见都没见过的昂贵首饰。 除了头上有玳瑁簪、琉璃蝶钗、金缕翠钿轮流出现,胸前还多了赤血玉,手上有镶金、镶银宝石指环及护指,腕上挂有凿花金玉镯,看在镜中就连她本人也觉得不像自己了。 “小姐,有客人。” “客人?”楚纭跳了起来。她在这里除了敌人以外,怎么会有客人? “右翼提督?”多罗步乐看着似曾相识、清丽动人,现在却美艳的让她难以置信的表姐。蓦然,她有点懂了,朱邪王执着楚纭的原因。“你……” “公主?”瞪大晶莹双眸,楚纭开心的迎向前。“没事吧?我一直很担心你和雷哥哥——这是干什么?” 堂堂西骊公主,竟然毫不迟疑的向她这个将军下跪,楚纭一头雾水的连忙拉起她。“你是公主,千金之躯怎能如此贸然?有话好说,你快起来!” “不,你若不答应救齐雷!我就长跪不起。” “救雷哥哥?”楚纭难过的叹气。“眼前,不是我不肯救啊!如果我能,再次劫狱也行,但是,我的身边……”看了看房外成列的侍女,她只能摇头皱眉。“我的行动,关系着西骊士兵们的性命,即使挂念雷哥哥,我也不能轻举妄动啊!”“不,不是这样,朱邪王他说了,只要你肯出面为齐雷求情,不论是我刺杀他,或齐雷夜闯禁宫、越狱等罪名,他都不追究,而且他愿意放我们自由离去,不攻打西骊。”执起楚纭的手,步乐啜泣道:“楚纭,只要你肯出面!” “他——”他竟说这种话?太宽大了。纳兰楚纭惊愕的当场跌坐在椅子上。 他不可能不恨她的,由他对她放话威胁可见一斑,但是,他为什么要用这么简单的条件交换一切?霎时,她脑中想起了他曾说过的话。 记得那时她问:“你说过,我要什么你都会给的。” “我是说过。但,那是你答应成为我的人之时。”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要以得到她的屈服来报复她的欺骗! 她也没忘记过另一句话。“……即使是你,敢欺骗我,我也绝不轻饶!” 纵使他曾经深情爱过她,但现在,他高傲的自尊也一定不会宽恕她! 第 19 页 “不、不行……”寒意自背脊升起,楚纭不由得抱着身子颤抖起来。“我不能、不能去见他……他不会放过我……”“你竟然……惹恼了朱邪王?”步乐在楚纭身旁蹲下,拉扯着楚纭的衣袖,气急败坏的哭着。“我不管你和朱邪王如何,今天,因为你惹恼他,朱邪王要杀齐雷,要灭西骊,都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惊慌失措的抬起头,楚纭只觉得百口莫辩。 打从出发起,她一直尽心尽力的完成身为西骊提督的职责,结果,所有事情都成了她的错?怒从中烧,她甩开了步乐的手。 “你若克尽公主职责,我哪有机会惹恼他!别把所有错误都推到我身上!” “别生气,楚纭现在讨论是谁的错都没用啊!”知道如果不能打动楚纭,齐雷就完了,步乐声泪俱下的劝道:“只是,你若出面,就能救西骊免于一场祸事,就能救出你伤重垂危的亲哥哥;求求你,去见他一面好吗?” “……去见他吗?”苦涩的笑着,纳兰楚纭觉悟,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对她而言,那一定是比死还痛苦的羞辱吧?否则,他何必这么费尽心机的让她活下来?除了要她的身子以外,一定还有更多生不如死的折磨! 只要能让他息怒,为了西骊众人,她…… 以为该是很容易的,他若碰她,只要她咬牙忍一时就可以熬过去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求见朱邪王的楚纭,进到南行宫才发现她错的离谱。 她进了宫,却出现一票宫女帮着她焚香沐浴,更换衣裳。 折腾许久,她换上了如蔚蓝晴空明亮色泽的丝棉衣裙,外披一件初冬旭日般柔和的鹅黄薄绢,穿的是银丝滚边的雪白锦裙,短发上又戴上珠玉纱巾。 楚纭生平还没穿过这么单薄的衣裳出现在人前,更何况是以这一身后宫娇艳佳人的打扮和“他”见面;还没见到他的人,她就冷的开始打颤了。 看着偌大的华丽空间,楚纭的注意力完全被宫殿最深处,精致黄绸帘帷背后的那张瑰丽大床所吸引。他让她在寝宫见他,明显的意图让楚纭不禁呆愕。 存心彻底的践踏她自尊,他刻意让人帮她打扮的如同他召寝的宠妾一般。 原以为她该羞得无地自容,那么他就能成功的羞辱她;不过他发现,要他漠视她的美艳动人,保持无动于衷同她对谈,对他的自制力不啻是个考验。 “你终于还是来了。”当他声音突然从帘帷后传来时,她仿佛心停了跳动。 “我能不来吗?”明知自己有愧于他,可是既已拆穿所有真相,好强的她,自是硬撑起架势,以堂堂西骊提督的身份和他对谈。 无畏的看向他深邃眸子,她咬牙问道:“因为我从不肯屈服你、欺骗了你,所以你就出这么个难题给我?” 他冷笑着没回答,但灼热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她。 他看她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带着愤恨,反而像带着浓烈深沉的欲望,让她整个身子羞怯地几乎快要被燃烧起来。他不是应该很气她吗?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眼睁睁让西骊被攻打的!” “你可以拒绝,我无所谓。” “你——”楚纭转头看向他,向前走了数步,试图与他对抗。“你想要什么?杀了我,你能息怒的话,就尽管动手!我不会逃,也不会躲!” “我不会杀你。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朱邪子扬冷漠、嘲讽的语气充满胜利在握的自信。“除此之外……你没有其他方法能让我息怒。” 她错愕的看着他。羞红着脸,她绞扭着双手。“……只要我答应你,你会让雷哥哥和步乐公主回去?说好从此不攻打西骊?” “那得看你……今晚的表现。”他狂妄的直言不讳,令她更是羞怯难当。 她下了决心要救大哥,要放公主,要保西骊,全看她了。 狠下心,不服输的直视他火焰瞳眸,她缓缓摘下面纱,双手颤抖解开腰带。 薄绢和锦织长裙无声地落了地。 她浑身冰肌玉肤沾染了冬天的冰冷空气,更显得白皙柔嫩而楚楚动人。 他的眼神,由一开始自信的嘲弄,倏地转变为灰浊阴黯,不由自主的轻笑起来;而后,他对着她,伸出了手。 在他火热的注视下,她颤抖的走向他,艰涩地把手交给他的同时,她紧闭双目,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只是徒劳无功。她别无选择。 她羞愤交加的咬唇道:“那么今晚……我是你的。” 握紧她纤细柔夷的同时,他心中扬起生平罕见的欣喜。 只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并非得以报复、羞辱她的快感,而是终于得到他梦寐以求绝世佳人的喜悦之情。 激情过后—— 轻抚着她满脸泪痕,朱邪子扬心中虽然仍对她不谅解,但她远比他所想的更为美好,那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让他此刻仍贪恋的轻吻她更为妩媚的睡脸。他终于得到她了。 先前,他明明决定粗暴的占了她后,就将她一脚踢开,然后一口气灭了西骊,教她后悔一生;可是,昨晚一看到她因初夜的激痛而哭喊出声时,他却忍不住不断地以温柔的吻安抚她,小心翼翼地舍不得伤到她半分。 之后,她因精疲力尽而沉沉睡去,他却只是压抑着自己不断上升的泉涌欲望与渴求,静静的轻抚她让他心动不已的每一处。 明知这只是让他自己更无法平静,但他就是无法不顾她的疼痛、继续要她的身子,宁可自己忍受着火焰般的折磨。 他承认,因为眷恋她的甜美,而让他无法真的狠心伤害她,但…… 朱邪子扬,你何时变得这么懦弱?只不过为了个无足轻重的女人,你就违背自己的原则、心软了吗?他气愤的抿心自问。 不行,你得让她知道,谁都不能愚弄车兹朱邪王! “非得要你向我痛哭忏悔不可!要你付出欺骗我的代价!纳兰楚纭!” 立下报复的决心,他脸上浮现了阴森冷笑。 “冷……”感受到室内流通的冬日空气,看着她因为寒冷而不由自主依偎向温暖的他,他懊恼的低咒一声,拉起绒毯为她盖上,将她紧紧搂进自己怀中。 感觉到刺眼光线时,她终于睁开了美眸。 理智尚未恢复,映入眼帘的,是他那慑人心魄的俊美脸孔。纳兰楚纭心头猛然一惊,立刻坐了起来;然而她忘了此刻她寸缕未着,坐起身后,却换来他更为深沉炙热的眼光,她连忙抱起绒毯遮住身子,直向后退,退到靠上冰冷墙壁为止。 他这样看了她多久?她羞红了脸。 想起昨夜那纯然狂野原始的一幕,她的表情变得惨白。已经承诺了他的要求,所有的事情是怎样也无法回头了,今后为了西骊,她又该怎么做? 他还会用什么更不堪的手段对付她? 思及自己茫然的未来,即使对死无惧,她却怕着他。 他对她害怕的神态颇感不悦。才伸手碰到她圆润香肩,她的身子却猛然一颤,手指滑过她颈后,她却闭上了双眼,樱唇咬的惨白。 “为何要剪了长发?” 深怕触怒他,她静默不语。今后为了避免再触犯他脾气,她自是选择了最安全的行动;只是当他看到她消极的反抗时,心头怒意涌上。 原以为他只是渴求她的身子,但现在他发现,他依旧想得到她的柔情。 得不到她任何回答后,他沉着脸问道:“你手臂上的金锁片,为何对你那么重要?你以为什么都不说,就可以逃避一切吗?我早晚会知道!” 锁住她下颚,逼她睁开眸子看向他。“是你亲口答应成为我的人,以后不准瞒我任何事。否则那些驻扎在关外的士兵会发生什么事,没人可以保证。” “你说过要放了雷哥哥和公主,而且不攻打西骊的!” “我是说过那些,但我没有说过其他。”他冷笑起来,一把拉过她挣扎的身子,扯进怀里,在她耳边低语着: “你不该为了躲我而剪去长发的。那么美的长发……算了,这样也好,往后你的长发,将为我而留。从今日起,不许你脑中再想其他。” 乍听之下,楚纭还为他对她的独占心态、感到受宠的甜蜜。随即,她明白他的话,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吧? 她苦涩而震惊的发现一个事实:他当真恨她恨到不放她回西骊吗?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对于他曾许下的深情诺言,心底深处她其实是动心的,只是当初对于他的霸道,倔强的她始终不服输,才会让她失去他的深情。 也许会一直逃避,是她下意识欲擒故纵的手法?故意要吸引他的注意,让他无法忘记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不想为他所恨却是真的。 在楚纭为他雨点般的吻而陷入无法控制的迷乱之前,她不禁悔恨的想着,他难道真的不再爱她了吗? 第 20 页 自从踏进这寝宫后,她和他,已经足足十天没有离开过这宫殿。 浑身酸疼的她,始终不明白,这个男人仿佛永无止境的精力到底是哪里来的。可是她,即使能在战场上如风般来去自如,却怎么也脱离不了他的掌控。 他根本不让她有思考将来的时间。总是挑逗着一心反抗她,让她屈服于自己也无法克制的火焚渴望,然后不由自主的顺了他的心意。 好不容易,她逮到一个他睡了,而她醒着的时候。 脑筋一清楚,楚纭立刻想知道,这几天来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硬撑着身子抱着绒毯下床,搜索着,但这儿却没有一件她的衣物。 “不准你逃跑。”他低嘎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无声无息的迅速来到她身后,伸出牢固双臂环抱着她,火热的唇又开始在她白皙颈项间游走。 一开始,她还能坚持自己不被他影响,不断的推拒他,但是到后来,她不得不承认,她根本无法抗拒他。 虽说他是以全然威压的姿态逼迫她接受他,但每当陷入激情之际,他对她,却从不曾有过欺凌,反而是温柔以对,她不懂,他既然选择报复她,他为什么不能让她更恨他,他的柔情,只会让她撤除防备啊! “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肯放了我?”她颤抖着问。 “直到你心甘情愿臣服我。”他一把扯掉她身上惟一遮蔽物,撩拨她身子。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感受冰冷的寒气与他炙热的体温,下意识索求温暖的她,无法果断的逃离他。 “可你的心并不在这儿!” “我的心是西骊的!” “你是我的!”他紧搂她,火热手指游走挑逗她敏感的雪肤。“纭儿……” “你——”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她从没说过,可他知道! 感到她在他怀中一僵,他冷漠笑了。“你以为你能骗我多久?我被你耍弄的像傻瓜,你很得意,是吧?西骊右翼提督,纳兰楚纭!” “我没有!”咬着唇,挣扎的想脱出他的怀抱。本以为他该误认她只是个小随侍,但,他对她所隐瞒的事,一清二楚! “你越想回去,我越不会让你走。我要将你留在车兹,这是惩罚!罚你欺骗我!”嚼咬着她耳坠,他轻声低语道:“别担心,不会是一辈子……等到你的心归向我,就是我厌倦你那一天,你不想走,我也会将你送回西骊!” 第九章 楚纭不像尾随而来的其他侍妾,在南行宫中能够拥有自己的住所,等着朱邪王的临幸。她一直就是留在朱邪子扬的寝宫,他只要召见完大臣后,就立刻回到她身旁。 他不在的时候,总是以茶木儿等女官为首,带着足以占满寝宫的浩荡女侍等在一旁,无微不至的伺候她,直到朱邪子扬回宫为止。 平日她梳洗过后,要读书、焚香、操琴、欣赏字画与玩赏古董,都随她的意,只要她随口提到,马上会送上数十来种任她消遣。虽然楚纭对那些玩意儿的认识,一直只限于传言,不过正因为以往没碰过,所以她倒不愁打发时间。 当他回来时,看到她的兴致,有时他不会刻意打扰她,只是静静的待在她身边,带着不含丝毫敌意的温柔微笑注视着她,直到她发现;有时,他会在她百思不解的蹙起蛾眉时,走到她身边,主动的为她一解疑惑。 偶尔,天气好的时候,他会带着她到宫外,共乘一骑,欣赏冬日风光,皎洁白雪、冰湖美景;或者在市集的热闹人群中,感受北方人民的蓬勃朝气。 只要不谈西骊,他可以终日对她展露笑颜,而她惊讶发现,她喜欢看着他露出那惑人的笑容、带着尊贵无比的王者气势,不让她心惧、反而平添了他的魅力。 似乎渐渐的习惯了他的陪伴。虽然她心中有个警告声不断回响:告诉她,那只是他报复她的手段而已,先蛊惑她的心、然后再不留情的甩开她;但是,她总是觉得,日子能平静的过去就好,她不想多增纷扰。 刚开始知道他的意图后,这头的她也相对决定,为了回西骊,她姑且顺着他,好让他早日厌倦她,再等着逃开。 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伺机逃走?或者说她真能忘情,没有他在身边的温馨时刻?在这宁静的时候,她不禁心痛的想,如果他是真心爱她,那该有多好? 冬雪融去、冰冻的河水一点一滴潺潺流着,捱过严寒的花儿纷纷探出了头,转眼来到骄阳当头、酷热无比的季节,沉静许久的命运齿轮也悄悄开始转动…… 靠在宫殿旁,面对花园中争奇斗妍的景色,楚纭却完全看不到这些。 朱邪子扬为了处理政务,早在十几天前,带着部份人马回到都城令郢。 之所以没带着楚纭同行,除了怕楚纭有机会探知车兹情报外,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近来她身子莫名的开始虚弱,而朱邪子扬将绝大多数的侍从全留在南行宫,到底是为了照顾她还是监视她?他并没多说。 她没有名分,说穿了地位该比个女奴还不如;但她虽不同于后宫妃妾的行动自如,却享有比她们更高贵舒适的待遇,在他眼中,她到底算什么?她虽然尽量不去想起这个问题,只是,偶而一思及此事,她却又难免抱着一丝期待。他……会不会有可能还爱着她呢?他们之间,能否有抛弃嫌隙、重新来过的机会?她现在承认,她是想要他专注爱恋自己的。 只是,不论如何,他当初和步乐有婚约,为了西骊她还是必须欺骗他! ……也罢,既然不论她起初接不接受他的情意,同样都会落到现在这一步的话,她再怎么懊恼过去种种,也无济于事吧? 对于他的离去,该因获得喘息的机会而感到庆幸的楚纭,却无法高兴。 白天,时间突然变得漫长而难熬;夜里,望着空荡荡的宫殿,她除了孤单落寞外,还时常会有不安、无助的感觉。 她开始想着,难道过去几个月,她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期待着他的出现?或者,是因为自己染上了不知名的怪病,而变得脆弱起来,居然产生想依赖他的错觉? 开始时,她表面上对他依顺,让他误解她喜欢他,这么一来,他就会展开对她的报复,毫不留情的撵走她;而她就能获得回到西骊的机会。 只是,她早因他迷失了自己的心,自己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对他的柔顺已不是假装,反而逐渐害怕真的被迫分开,失去他的一天。 不过,将近半年的时间,她以一个无位阶的女人身份待在他身边,他不曾提过要将她踢回西骊,她不都已经如他所愿的依了他每件事?他究竟还在等什么? 若他知道,她已经开始想念他的殷数呵护,大概会十分得意他的报复计划总算可以往下进行了,大概不需要多久,她就可以回西骊了吧?她苦笑起来。 而在西骊,对她迟迟滞留车兹不归,又是怎样的想法?她难堪的揣测着。 若被身为右卫护军的父亲知道,楚纭以自己清白的身子作为交换,屈服于朱邪子扬的威胁,恐怕向来维护纳兰家门风的他,会大骂她不知廉耻吧? 以将军或是女儿的身份,楚纭都做了一个不被见容于纳兰家的决定。 时间经过的越久,她就越不明白,自己这么执着的想回西骊,有何意义? 朱邪子扬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吧?强夺了她、让她再也嫁不得别人外,还要毁灭她的心,连同毁了她的自信、骄傲、名誉;最后,要使她在西骊阳光下没有任何立足之地吗?叫她后半辈子,她只能没有尊严的活在阴暗的角落吗? 确实够狠哪!朱邪子扬。她痛心的猜想他的计划有多伤人。 不过,楚纭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让他遂了心愿的。即使丢了她的人、她的心、她的性命,她也不会放弃她的自傲。 车兹国境与西骊国境交界,那一片常人不能通过的浩瀚沙漠是他们初遇之处,是将一切的一切终结的最好地点吧?低垂下头,她看着双手上成对的漂亮戒指。 他和她不同,对毒没有抵抗力,虽然药粉只剩不到一半,但效果还有吧? 母亲一定也会同意她这么做……她摘下了右手那一只戒指,向花园抛去。 听到细小的鹰叫声时,躺在床上好些日子的楚纭,敏锐的睁开了眼睛。 她随手披上了纱巾,趁着随身的侍女们假寐之际,悄悄的出了宫殿,来到花园中。吹了一声口哨,她伸出手臂,当那只黑色猛禽停在她手上时,她的眼中满是惊讶,而笑容不自觉的荡漾开来。 那是她身为西骊右翼提督时,才会出现的傲气笑容。 “还活着好好的啊!玄紫?这段日子,紫襟那些家伙把你养的不错嘛!”一面动手将大鹰脚上的信拆下,楚纭一面伸手轻抚大鹰羽翼。“哥哥写来的吗……” 第 21 页 她皱起眉头。信上的消息说,由于步乐和齐雷的恋情曝光,而使得与车兹同盟一事告吹,多罗王下令软禁步乐公主,并且命齐雷缴回兵权、闭门思过,直到获得多罗王的宽恕为止。信是由她的外公,左卫护军奚斯韩捎来的。 先前和亲队伍中,只有齐雷的紫襟卫队跟他回去,其余的蓝襟部队执意等待楚纭的命令,不肯先行离去,有点像是流民一般极为清苦的生活,逗留在车兹关口。 “……传闻东边的〗〗弋国,有蠢动的迹象,作何打算,请尽速定夺。”读着令楚纭胆战心惊的字眼,她的脸色陡然变了。 她一直只是在朱邪子扬的天地中,过着近乎与外界隔绝的生活。 她不知道,她的亲卫部队还在等她。她以为兵马全由哥哥带回去了。 而且当初,就是为了对抗东边的〗〗弋国、西骊才想和车兹同盟;现在,哥哥被软禁,若是〗〗弋蠢动,那西骊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她的身子,不免打颤起来。她光顾着自己的荣誉,却忘了更重要的事。 一咬牙,她掀开衣袖,伸手到右手臂上取下金锁片,绑上大鹰的颈子。 “去奚斯韩的身边吧!”轻声吩咐,楚纭眼中,不免流露难以言喻的苦痛。“为了保护西骊,这四分之一的兵力由他运用,相信他会懂我的意思。走吧!” 看她沉痛的目送大鹰消失在空中,一旁的朱邪子扬,气急的甩头离去。 “该死!”因为担心她的病情而自令郢赶回,可是,他却亲耳听见,她的心里,仍然想着西骊!原来那个她执意要取回的金锁片,竟是西骊的兵权印符! 一直以来,楚纭比谁都重视身为右翼提督的这份骄傲,他十分清楚,而为了让西骊能运用她手中兵权,她甚至愿意缴回兵符!她比步乐公主还在乎西骊存亡! 这个认知,让他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气愤又窜了上来。 几天不见她,他的脑中始终萦绕着她的喜怒,眼前也盘旋着她的曼妙身影,而在同时,他的身子也炙热的索求着她,渴望获得解放。 他是这么想念她,但在她无私的心中,除了国与家再也容不下其他吗? 在离开她的这段期间,他曾经胆怯的想过,只要楚纭能这么安分的留在车兹,他可以放弃报复的誓言,把她的一切欺骗,全化作过往云烟;她若肯开口,就算要他立她为后,他也可以毫不迟疑。 但现在,他知道,他要的不只有这样。 他承认,他非常不甘心,他恼恨即使成了他的人,楚纭的心里仍旧不曾有过他存在。 半年以来,他确实得到楚纭的依顺,但那却是迫于无奈;而他,不只要她委屈顺从,更要她出自心底的臣服。楚纭在身为西骊右翼提督时,那份活泼、激烈、生气昂然的另外一面,他也想得到! 他想得到楚纭的一切!他绝不会放弃!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只想着他? 但,若她怎么样也不肯将心交给他…… “别怪我无情,纳兰楚纭……是你一再的拒绝我的……” 就在微凉的秋风将起之际,车兹王宫来了客人。 “燕河!”楚纭美目圆睁!怎样也摸不清楚头绪,妹妹出现所为何事。 “多罗王有意与朱邪王和谈,还请朱邪王看在西骊诚意上,再谈同盟。” 才多久不见,原本稚气的燕河,变得沉稳庄重,甚至仍显青涩的脸庞也轻施脂粉,感觉成熟许多。那改变不会是为了朱邪王吧?楚纭困难的想。 朱邪子扬望了下楚纭略显诧异的神情,便转过头,开始打量起燕河。 “……由这么美丽的使者前来,我确实感受了西骊的‘诚意’啊!” 一直以来,即使夜里对楚纭温柔备至,但在人前他却依然冷漠的对待她。 而那样的朱邪子扬,现在却不避讳的主动挽起燕河,比招待普通各国来使更为亲昵的态度,将燕河请进后宫别苑。 接着,她身边原本寸步不离的侍女、突然全撤走,只留下楚纭一人。 她其实大可走人的,反正,没有人会再阻拦她。 但是,莫名的焦躁不安向她席卷而来,逼的她一时喘不过气,身体又开始不舒服;她只得告诉自己,逃跑的机会多的是,不必急于一时。 那晚上,当她接获茶木儿告知,朱邪王要在别苑过夜、不回寝宫时,楚纭在茶木儿前脚才刚踏出之际,突然觉得一阵晕眩,急忙搀扶着墙壁,避免自己倒下。 不知何时坐回床边的。楚纭才回复理智,惊讶发现,不知不觉中,她的衣襟早已湿透。奇怪,即使下雨,宫殿屋顶也不该漏水呀?抬头向上望,确实没滴水。 那么,哪里来的水?发现又有水滴,楚纭举起手背,在唇边舔了一下奇怪的水……有些咸、有些苦、有些涩……复杂的情绪一股脑儿的涌上心头。 一知半解的伸手摸摸有此一红肿的脸颊,楚纭才发现,那是她自己的泪珠。 母亲死后,原以为自己早已哭干的眼泪,原以为不可能会为自己流下的泪,竟然此时、此地,宣泄而出。这次,不是伪装,也难以伪装。 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为了燕河踏入朱邪子扬的魅力陷阱,替妹妹的将来担忧,却是为自己失去他心中地位而感到难过。 本以为自己对他,即使曾有欣赏、着迷,或许现在还带着一丝丝喜欢、贪恋,但就算离开他,她也必然能坚强的熬过;他之于她,应该只是一个握有生杀大权的敌人罢了。可是,猛然明白,那一切,只是她自欺欺人而已。 因为他仍旧对她无微不至,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的。 现在,她还能理直气壮的说她不在乎吗? 不知是自什么时候起,她还是掉进了他的精心报复计划中。 她爱上了他。 趁朱邪子扬固定处理政务时,楚纭拜托茶木儿,引见住在别苑的燕河。 燕河双眸略显浮肿仿佛彻夜未眠,听到姐姐来了,才急忙随便按件单衣出来。但是,即使她怎么遮掩,还是被眼尖的楚纭瞧见,她颈间的紫红色淤痕。 楚纭的心,为眼前这一幕而揪紧起来。 “西骊的大家都还好吧?”楚纭意外地发现,经过昨晚一夜,她已经能够不动声色的寒暄自如了。即使是在朱邪子扬面前,她也不会再被轻易牵动情绪。 “都好……”简单交代着不着边际的大伙近况,燕河拿出了一枚金锁片,递给楚纭。“多罗王说了,即使雷哥哥犯错,纭姐姐仍是右翼提督,无须请罪。” “我不是请罪……”楚纭咬的樱唇泛白。她不能说,她不打算回西骊。 “现在,只要我能说服朱邪王同盟,齐雷哥哥的事,多罗王不追究。” 抬起头,看着对这件任务,妹妹一点也不以为杵的模样,楚纭笑着点头。 “纳兰家的将来……拜托你了。”没有多说,没有细问,楚纭离开了别苑。 燕河打见到朱邪子扬的第一眼起、就爱慕他,楚纭自己十分清楚。如今,朱邪子扬能回应、关爱燕河,对他和燕河,未尝不好;对西骊和车兹的盟约,更好。 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楚纭脸上虽然依旧挂着动人笑容,但是,脸庞上,却多了两行清泪。“我该不是得了什么爱哭病吧?” 嘶哑的自嘲低笑着,楚纭想,朱邪子扬和燕河相爱是好事,她自己怎么会没气度的为此事心痛呢?她该祝福他们不是吗?毕竟他对楚纭,只剩满怀怨恨了啊! 况且她昨晚就决定,她再也不要爱他了!不爱,就不必忍受他移情别恋的痛苦。而且,现在她能笑的那么灿烂,该是表示,她的心情已经成功转换了! “肯定是生了怪病。”端着仅存的骄傲,楚纭怎样都不愿承认…… 楚纭好不容易在第四天,学会身边没有他,也能够成功入睡;不过,当天晚上,她才睡下没多久,床边就发出巨响,惊醒时,只见他一脸怒气的瞪着她。 “怎、怎么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这么生气的模样。这几天他都和燕河在一起,她连他的脸都没见着,心里实在不明白、他这么气急败坏是为了什么? “该不会是燕河……”她脸色逐渐变白,猛地撑起身子。“燕河绝不是有意的!不论她做了什么,都不是有意的,你别生气——” “我管她做了什么!”他将她半卧着的身子拉进怀中,一把攫住她发出微弱挣扎的粉嫩唇瓣,强硬橇开她牙关,如以往的每个夜晚,吻得她无力反抗。 “你倒是睡得挺安稳的!纳兰楚纭!”他原以为利用燕河,若让楚纭有一点点的妒意出现,他也就甘心了,但,楚纭仍不把他当回事! 本来看在燕河与楚纭有几分神似,他确实打算要了燕河,但是,每到了紧要关头,他却忘不了楚纭的一切,每每败兴离去。一连三天,他都功败垂成。 第 22 页 让他感受这奇耻大辱的罪魁祸首,是楚纭!终于,他抛下燕河,来见她。 他炙热的气息依旧能让楚纭想起他的柔情,只是,她苦涩的娇喘问道:“你……怎么能丢下燕河不管?她……在等着你呀!” “就算她等到死,我也不要她!” “可是,你都已经抱了她,怎么可以、可以不给她个交代?” 燕河是为了同盟前来,心甘情愿的委身于他,就算楚纭自己不能得到幸福,至少,她想看着妹妹得到。 “那你呢?纭儿……”听到她提到“交代”两字,他的怒气稍微退下。她会向他开口索求吗?若她真有点在意他的话,不是也会想要有个名分吗?他伸手拨开她额前几络纷乱发丝,嘶哑道:“你就不想要我给你任何交代吗?” 楚纭愣了愣。她一开始就知道,即使她说了、他也不可能给她,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自取其辱?她老实的回答:“……我从没想过这件事。” “该死!”他一面气愤的诅咒着,一面强势的再次吻上她。 除了利用身子的自然反应,逼她不得不短暂的降服他以外,他究竟还有什么方法留下她的人、连同她的心?怎样才能让她承诺不再想西骊的所有,只想着他? 狂风暴雨般的他,让楚纭这一夜,仍旧难以入眠…… 接到茶木儿的通知时,因为厌食而躺了数天的楚纭,连忙拖着衰弱乏力的孱弱身子,匆匆忙忙赶往别苑。一连五天,听说朱邪子扬继续逗留别苑,她还以为他们之间该和好了,但是,怎么又起争执了呢? 别苑大堂里,只见冷漠高傲的朱邪子扬,充满肃杀之气的坐在主位上,而纳兰燕河则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的跪在地上磕头哀求着。 她一赶到,及时拦下守卫要将燕河拖出别苑处刑,忙以手肘撞开士兵。 “住手!”她又急忙跪下、抱住燕河颤抖不停的身子,安抚她。“燕河!没事了、没事,有姐姐在。不怕,姐姐来了。”“她偷了我的东西。”朱邪子扬早猜到楚纭一定会出面,而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发现燕河企图偷走他配剑上的玉饰藏在身上时,他本也不想对她的少女情怀小题大作,只是突然想到,利用燕河,也许可以诱使楚纭立下另一个承诺。她能为西骊献身于他,那么,这次救燕河的命,他要她承诺一辈子留在他身边! 他冷笑着。“敢冒犯车兹王,即使她是西骊使者,我也不会饶恕她。” “只不过是个小东西,有必要杀她吗?”楚纭回头,眼神中带着全然不解的疑惑。 他的爱怎么这么奇怪?以前还爱着楚纭时,可以面不改色的赠她赤血玉;现在,虽是燕河自己不规矩而肇祸……燕河不过拿他东西,他却小里小气的要杀她? “哼。我是可以不杀她。”他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但……看你怎么说。” 楚纭绝美的脸庞显得苍白至极。她深吸了一口气后,表情平静下来。 “燕河,是我嫡嫡亲的惟一妹妹。我曾在亡母面前立誓,会一生照顾她;若你一定要处罚她,那么由我来承担她所有责罚。” 他等的就是她这句话!朱邪子扬高傲地挑眉冷笑。“你认为你有资格为她说情吗?你也不过是个侍寝的奴婢,别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不过,你……” 他正要开口提出条件,却被楚纭急躁打断。“反正最糟的情况也不过如此,我不在乎。”既然他始终气恼楚纭的欺骗,那她多担下他对燕河的怒,又有何妨? 知道他似乎气愤难消,楚纭不禁急了起来。她一个转身,抽走了车兹士兵腰间匕首,一手护住燕河,一手就拿着匕首指着他。“今天,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有人要敢动她,我纳兰楚纭就和他拼了!你尽可以试试。” 回身冷眼扫视她周身的士兵们。“我倒要见识车兹禁卫军,究竟有多强!” 朱邪子扬脸色倏地更为阴沉。除了恼怒楚纭仍胆敢杵道他外,更气自己为何不敢真下令处罚她。要她依顺他,反而激起她许久未见的脾气,他有些懊恼。 只要她讨饶,顺从的向他撒娇,要他放过她妹妹,又有何难? 只是,朱邪子扬知道,即使楚纭这么反抗他,他也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可恶的你。”他喃喃道。他还没来得及做出裁决,她又抢着开口了。 “那么……就这样吧?”楚纭咬牙,看了燕河一眼,又转头无畏的对着他。 她忽然单膝跪下,抬头看着朱邪子扬,将右手掌心贴在地面上。“若说燕河偷了你的东西,你要罚她,那么就毁了我一只手来赔罪吧!” “姐姐!” 在燕河的惊呼声中,只见楚纭左手高举锋利匕首,就往右手背刺去! 刀起刀落,匕首上还不断地滴落红艳的血滴。 朱邪子扬猛的站了起来,他忍下了冲到楚纭身边的动作。依然无言,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不再那么悠然。她怎么这么莽撞?悔恨交加,朱邪子扬感觉那把匕首,仿佛硬生生地刺进他心窝一般。他知道,楚纭流了多少血,他的心、就淌了多少血。 “请你饶过燕河这一次,好吗?”惨白着脸,纳兰楚纭举起了被刺穿的右手。“还是……要我连左手也赔给你,你才罢休?” “不用。”朱邪子扬握紧拳头,又坐回王座。他……不过是想要得到她的承诺,却让她更反抗他……他的方法,错了吗? “那么……让她活着回西骊,可以吗?” 经过他无言的同意后,仅用手绢压住伤口,楚纭急忙拉着燕河走到宫门口。 得要在朱邪子扬还没改变心意前,送她回去才行。 “同盟的事,怕现在不是再谈的时机,请多罗王,把注意力放在东边吧!” 燕河的脑中,完全没想到自己肩负的任务。她只是又嫉又羡地苦涩说道:“我多希望自己是纭姐姐,那样,朱邪大人就会是我的。” “你错了,燕河。”楚纭听着妹妹对自己的误解,她有些哭笑不得。 “大人喜欢你,他不顾一切要得到你,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确实爱着你。” 楚纭心头绞紧起来。也许他曾受着她,但现在怎么可能?在她欺骗他多次后?她可不认为他有那么宽宏大量,要有,他就不会让她陷入如今这个不安的僵局。 “你不懂,燕河!他要的,是想报复西骊的右翼提督、不是要我。” 纳兰楚纭苦笑起来。倘若,他曾有一丝丝的怜惜她,又怎么会将她无名无分的留在车兹?还说等到她心向着他的一天,就要将她遣返西骊? 第十章 身子上接连出现的异样,让楚纭察觉事有蹊跷。 她虽然对男女情事迟钝,可不代表她连身体产生了变化都注意不到。 月事迟了两、三个月,身子变得虚弱,近来又食不下咽,时常感到恶心、头晕,本以为是严重的水土不服,但她猛然惊觉,她该不会是……有孕了? 但,她怎么可能怀孕?虽说前阵子,他日夜不分地宠幸她,可每天他总是命人送来净身汤药,不让她有机会留下他的子嗣,那,她到底怎么会有孕? 一夜翻来覆去,清醒后见茶木儿又送了汤药进来,楚纭忙不迭的追问她。 “这是哪个杀千刀的庸医开什么烂方子?!不说是净身药汁,怎么没用?” 茶木儿打量着激动的楚纭,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这不是净身汤药。” “可、可是朱邪子扬明明说……” “咱们做奴才的,总要摸清大王心思,要不脑袋早不保了。大王虽然对你冷漠,可任谁都看得出,他……在意你。所以,自第一天起,没人胆敢让你喝净身药汁,那全都是调养身子的秘方。” “一群搞不清楚状况的蠢才!”楚纭气急败坏的想出手打人,却因为头晕袭来,不得已坐了下来。“你们大王,若真是在意我,这个月来,又哪会净往各宫各院跑?你们真是呆呀!让他知道我有孕,不把你们大卸八块才怪!” “夫人有孕了?这真是天大的喜讯!我得快让王知道此事才行!” “慢着!别去!”楚纭拦下茶木儿。“你别告诉他,当我求你,好吗?” “有这孩子,夫人还怕什么呢?王只是拉不下脸和好,绝不是讨厌夫人。” 楚纭惨白着脸,吞吐道:“我……由我自己告诉他。” 听说朱邪子扬在西边偏殿休息,楚纭犹豫许久后,仍是决定去见他。 之前,她就不打算回西骊,但有了孩子,她不想扼杀她无辜幼小的宝贝。 假若他的心里,仍对她有一点点的眷恋,那她愿留在车兹,就守着爱他的心,等到他原谅她。她要探出他的心意,决定他们的将来。 但,她听到的答案,却让她心痛的语不成句。 “你、你曾说过,你希望有个继承人的……那么我问你,假如今天……你会想要有西骊血统的孩子吗?……你……”她微颤的再次问道。 第 23 页 “你要再听清楚,我就再说一次——我愿意让天下女人生我的子嗣,但只有你,纳兰楚纭,你没这个‘资格’!”朱邪子扬忍无可忍的说出毒辣的话。 他当然想要她为他生下子嗣,可是,她始终不愿得到名分,而他并不希望她的孩子只是庶出啊!除非她允诺嫁他,否则眼前不是让她有孕的时机。 听说只要有了孩子,发挥了母性本能,任何女人都会改变的,也许让她怀孕,能使她松口允婚。他一直就期盼着她呀! 只是,一想到她虽然身子依了他,心思却处处拂逆他,他光想到这点就怒不可遏。现在,楚纭特意问他这个问题,是因为连日来,他对她不理不睬,让她有了自知之明,知道在车兹,若没有他的眷宠,有多么危险了吧! 愤恨的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朱邪子扬撇过头不看她,免得自己更生气。 她怎么可能在意他?她只是在探询,车兹与西骊再度和亲的可能性吧? 而他不免又心生愤怒,至今他尚未原谅楚纭。他长久以来告诉自己,他要报复她!狠狠地刺伤她,绝不让她好过!但一看到她,他的决心就不断松动。 他仍然比谁都爱她,而且,只有越来越爱她,越来越放不开她;可是,楚纭仍旧只会拒绝他,他……还能拿她怎么办? 茶木儿错了。楚纭苦涩的望着他。听了他的回答,她该死心。 若他知道她有孕在身,不逼她拿掉这孩子,即使孩子能勉强出生,一定也同她一样,只能受尽他漠视与羞辱罢了。 但,即使他是这么的憎恨她,她仍然爱他啊!她……想留下这个孩子。 要保住孩子,就非回西骊不可。只要回到西骊,即使不再拥有身份地位,即便是个私生子,凭她的能力,要靠双手养大孩子,至少会比在车兹容易。 清亮的翡翠眼眸不再迷惘——她得回西骊。 他沉默了许久,才下了决心,抛开自己那无聊的骄傲,缓缓开了口。 “纭儿,成为我的妃子吧?若你答应,我愿与西骊结盟——”话猛然煞住。 回答他的,只是无边的寂静。不知在什么时候,楚纭早就走人了。 心头涌上愤怒,他咬牙低语:“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当秋风四起的时节,楚纭提出回西骊的请求时,朱邪子扬竟没有暴怒。 他对她,该说已经放弃了吗?残忍的冷笑浮现他唇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我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肯对我讨饶,我可以留你在后宫当侍妾、随我传唤;若你不肯,我也只好应你请求放逐你。不过,我只给你一天份的水和粮食,随你要去哪。当然,要回西骊也是你的自由。假若你真回得去。” 任谁都知道,车兹与西骊间,有个广大沙漠,甭说寻常人不敢轻易涉足,即使经验老到,也不会冒着准备不足的风险,走进那沙漠。 楚纭只是哀怨的笑了。“……请还我盔甲和武器。我要和大家回西骊。” 她无论如何,也不愿再委曲求全。今生,若真得不到他的爱也罢,不想因为贪恋他、而承受他永无止尽的恨意!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只得一试! “……我不会再回来,若是再有下次会面,也必定是在战场上。告辞。” “你滚吧!”他对着一脸哀愁的她,面无表情。没料到她真的敢接受他严苛的条件?一定走到半途就会放弃了吧?他嘲讽的想。 她若乖乖折返,他仍会等她,否则,就让她葬身沙漠瀚海算了! 不接受他的爱,就领他的恨与报复! “这么做真的好吗?”茶木儿将没动过的冷饭冷菜再度撤走时,细声问道。 眼见朱邪子扬没作答,她大胆的再度进言,但仍不敢说出楚纭有孕。“即使王您心中有再多恼怒,也请想想到底想怎么做?别在最后让自己后悔啊!” 完全没听进茶木儿劝谏,但想到楚纭离去背影,他心里却尽是懊悔。 他该为甩开楚纭而感到快意才是,可是自她离去,他的心却又烦躁不已。 从楚纭始终不肯真心屈服他的诸多迹象来看,他知道对楚纭而言,他的报复是很成功的。他夺了她的清白,践踏她的尊严,将她的骄傲狠狠踩在地上,甚至最后任她困死沙尘中,桩桩件件,都是让她感到羞辱、难堪与绝望的。 但,他并不想真的这么伤害她。每次对她冷漠或是生气,他自己心中更是悔恨挣扎,那全是因为他大想要她的缘故。 也罢!从此,他和她,不会再有瓜葛,那个名叫纳兰楚纭的女人,将会消失在沙漠中,尸骨无存——思及此,战栗感突然窜上他心头—— 若从一开始,就原谅她为了守护西骊而撒下的种种谎言……是因为临去前,她那哀怨的神情,让他开始对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产生了一丝罪恶感? 可是谁让她要欺骗他?拒绝他?胆敢愚弄他,就要付出代价,他并没错! 但是……无可否认,他对她仍有不忍。他握紧拳,猛敲在桌子上。这几日,他和其他侍妾们在一起,脑中却尽想着她甜美的身子,她的欲拒还迎,她的悦耳嘤咛,她的娇美低吟,她的任何反应……最后,他赶走了身边所有的侍妾,只想着她。 她美艳无双、笑靥如花,怒时娇俏动人,武艺柔中带刚、英气逼人,这么出色绝伦的女子,天下间,怕只有她一人,不会再有其他…… 只有一天份的水和粮食,她又带领着兵马,能顺利的返回西骊吗? 承认自己确实担心她的安危,朱邪子扬反悔了。 必然是还没要够她吧?他冷笑。除此之外,那个倔女人还有什么能让他心软的?对!等到他彻底的玩弄她之后,再将她逐出车兹也不迟啊! 不论他想念她是基于何种理由,他都要把她给逮回来! 心意一决,他马上行动。 当他匆忙率军出发,准备找回楚纭和她的部队,期间只差了一天。 但,依着路线前进搜索,沿途竟然完全不见楚纭行踪。心急如焚的他,将大军兵分三路,除了两路人马往东南与西方寻找,他自己,更是快马加鞭带人往西骊直奔,就在他离开车兹关口第十天,他于西骊国境不远处得到了消息。 “什么?三天前进了西骊?”朱邪子扬震惊的一时语塞。他竟没能追上她! 十天是个极限,一般少说也要十五天,熟悉沙漠的他,都需要花上十天,楚纭早他一天出发,竟然只用上八天就返回西骊? 何况,她的装备并不完整,她怎能做到的? “这就是你身为右翼提督的本事吗?”感叹着他之前只迷恋她纯然女性的一面,却疏忽了她真正的才能。他知道,他该怎么做了。 为了除去车兹的敌人,更为了得到心爱的女人,他—— 纳兰楚纭可不是单凭家世,就简单的登上右翼提督之位。 她虽然鲜少靠近东、北方边境,但在决定接下和亲统领职务的出发前夜,她早就研究好国境一带所有绿洲的位置,靠着过人的记忆力与求生本领,夜里行军、白天休息,她以微少的食粮,撑过了前三天、到达回程的第一个绿洲取得补给。 顺利的由来时的相反路线回去,之后,她总算进了西骊。 然而,就在她获得入关许可,踏进关口的那一刻,因为急行军的结果,她小产了;当时,腹痛如绞的楚纭,一个不慎自马上摔落,最后整个人昏过去。 “你能平安无事就好。”奚斯韩看着昏迷七天,醒来后只是泪流满面的外孙女,他不忍的开口劝她。因为齐雷的失职,而使这几年来待在京中休养的他,奉旨转往镇守东边的关卡,身兼西骊第一名医的他,也才能及时救了楚纭。 “不,外公,你不懂的……”从没有哪时候,楚纭会觉得如此绝望。即使失去他的爱,她原本还能抱着守护孩子的希望熬过未来;但孩子也没了…… 为了保住孩子,她才忍辱回到西骊:但却因为赶路,她竟流了孩子! 上苍究竟为何要如此的折磨她?就因为她欺骗过深爱着她的朱邪子扬,而遭受天谴了吗?为何不降灾在她身上,而要夺去她无辜的孩子啊…… 早知如此,她就自尽在沙漠中,还比这么痛苦的活着好! “楚纭……人生,不会总是有坏事的……你要怀抱着希望才行。” “外公,我的希望、已经不在了啊……”啜泣着,翻过身,楚纭已然无言。 迎着萧瑟秋风,楚纭面无表情的站在城楼上,未着任何武装,只是简单的披上面纱,但,没有一个士兵敢对她不敬。 西骊国上下,早为了步乐公主与齐雷提督的恋情曝光、而使公主遭朱邪王遣返一事掀起轩然大波。而今,大家又认定,先前她滞留车兹迟迟不归,是努力的同车兹王谈和,勇气反而值得赞赏;加上,东方〗〗弋国蠢动,但齐雷正在闭门思过,西骊缺乏大将坐镇;所以自楚纭回来后,不曾听人说她一句不是。 第 24 页 正当她在冥想的同时,一名士兵前来报告重要军情,打断她的沉思。 “朱邪王的大军……到了关卡边?!”楚纭在接获通报后,立刻换上数日来搁置一旁的银色镗甲来见奚斯韩。“确定要开战吗?” “不,他似乎没有敌意……”奚斯韩眉间驻的尽是不解。“但大军兵临城下不动,说他不打西骊,似乎又太简单。朱邪王做事不可能没缘由。” 楚纭愣了下,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平常,他也许是如此,但就她和他相处的时候,他无端的变得霸道、喜怒无常,不全是一些摸不清缘由的事? “别说你身子现在虚弱的很,何况我不知道你右手怎会有那么个难缠伤势,真要恢复到以前,没一年半载恐怕不成,你撑不住对阵的,还是我来应付。” 楚纭拿起桌上宝剑,长叹一声。“爷爷,为了将来,我和他,该做了断!” “准备布下阵式。”站在一局墙上,楚纭沉声下令。 望着前方坚实大军,他不打西骊,难不成是出来散心?她苦涩笑着。 看来这次他是真的动怒了,任谁也不能安抚他吧?步乐公主即使愿意反悔嫁他,恐怕事情也无法摆平。她和他,果真只能在战场上重逢啊! 还好他已不爱她、而她也不想爱他了。否则,她一定无法狠心杀了他的。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最痛苦的时候,她曾有过连西骊的事也不想插手的念头;不过,现下只要她仍是多罗王承认的右翼提督,她就会死守西骊! “摆出鹤翼阵!准备迎敌!”她必须遗忘他。遗忘他,就不会再痛苦了吧? 双方主将对峙挑衅,似乎已经成了战争的固定开场。 西骊的右翼提督纳兰楚纭,车兹的国王朱邪子扬,两人就在众人屏息的紧张注视下,驾马冲出彼此的阵营,仅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开始喊话。 “请表明来意。”她率先开了口。看着他的英武威势,她并不害怕,但是他看她的深沉眼神,却教她不免有些心慌。 “讨回我应得的。”他倒简单明了的高傲说道。 “只要朱邪王能息怒,西骊……有诚意与朱邪王和解。”楚纭不免流露了些酸味。“西骊的‘诚意’……朱邪王不是欣然‘领受’了吗?” 听出她话中有话,他表面上仿佛不为所动,但心底却有一丝疑惑闪过。 她在吃醋吗?这该不会表示,她对他也许不若他所想的那么无动于衷? 在车兹时,他的高压姿态,让她不是以同样的激烈回应,就是来个消极的噤声不语,而他光顾着恼怒她的作为,似乎未曾深思过她会有两极化的原因。 “我要你跟我回去。留在我身旁。”语带试探的他开口道:“我曾告诉过你,我对西骊的‘诚意’提不起兴致,只有你的……‘劝诱’,能让我满意。” 楚纭捏紧了手上的马缰,强作镇定。还好她身穿盔甲,否则她俏脸火红,丢人可就丢大了;可是他,千里迢迢来到西骊,就是为了说这种混帐事吗? 她急忙顾左右而言他。“我办不到。如你不接受西骊的同盟,就是西骊的敌人,我身为西骊右翼提督,不可能与敌人……友好。” “哈。我们之间,哪里是‘友好’二字能比拟?”他颇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你以为有西骊当你的靠山就能高枕无忧吗?你是我的人是事实!” 她不禁急了。他伤她伤得还不够吗?“说好还我自由,你言而无信!” 他脸色一沉。“言而无信的人,不是我,是你!你答应要嫁我的!” “要嫁你的,是步乐公主!” “她已经心属他人,我不要她!你欺骗我在先,这事没这么容易罢休!”看穿楚纭的心慌,他佯怒起来,指出她最在意的事。 “但,我、我不都已经……赔了、赔了我自己啊!你明明答应……不打西骊……”无法在众人面前大声说出这事,楚纭的气势显然弱了下来。 他趁势威压。“那不够。现在,我要你将自己交出来!” 被逼急了,楚纭也顾不得自己与他、到底谁理亏,她恼羞成怒,猛一抬头,拔剑出鞘,笔直对准他。“西骊人只听命多罗王,没有多罗王允许,我不会让你带走任何人!”那个“任何人”,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纳兰楚纭!你当真要看西骊被灭吗?”他无心与她对决,但气势可不能输!他也同样的亮出长剑。“如果你不立刻过来我身边,我就踏平西骊!” “纳兰家的楚纭,有守护西骊的职责,若你非得挑起战争,就先杀了我!” “如果你始终不愿成为我的人,那么我就灭了西骊,让你无处可躲!”他撂下狠话,可是,他来此并不想挑起战争。 看她突然沉默,他策马走近她。“纭儿,你知道,我并不想为难你……” “听你放屁!说什么他妈的不想为难我?”暴怒的纳兰楚纭控制不住激动策马冲上前,一剑劈向他。“你除了逼我,还有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只是容不得有女人不从你,哪里是真心喜欢我?” 若真喜欢她,怎么会拿大家的性命逼她就范?又怎么会残忍的将她软禁在车兹行宫?怎么会在她爱着他的时候,去沾惹她妹妹伤她的心? 挡下她的剑,任双方利剑紧紧抵在两人面前,他突然懂了她的心思。过去是他被她欺骗的愤怒冲昏了头,才会错用方法,这次他不会再犯下同样失误。 “这么说来……若我说喜欢你,你就会跟我走吗?” “想都别想!”气上心头的她、猛力推开他,紧接着又挥出一剑。 而这次,朱邪子扬连躲都不躲,竟然撇下剑,任由她砍。 “为何不闪开!”楚纭有惊无险的收了手,剑只薄薄划过他颈间。 她担心的大骂:“笨蛋!战场非同儿戏,你不认真点,会死在我手下!” 朱邪子扬笑了。他果然是笨蛋,居然没发觉自己早已掳获了她的心? “那你又为何收手?”他追问道:“你不杀我,我会灭了西骊。你……下不了手,是吧?” “为了西骊,我会!管你是不是威震八方的朱邪王,我说到做到!”楚纭惊惶失措的看着他。她从没违背纳兰家守护西骊的家训,她不能!此刻,更不能!若她承认她爱他,她就真的永远摆脱不了他!而她,不想再心伤! “你已经背叛了西骊,纳兰将军——” “不!”惊慌着要证明自己的心,楚纭冲上前,高举着剑向他劈去,然而在将要砍到他时,她却又猛然停住。“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发誓不爱他呀…… “你无法狠下心杀我,可是……我却可以毫不留情的灭掉西骊!你该知道怎么做。现在跟我回去,楚纭。” 他满心以为这样就够了点出她不愿承认的事实,她也只好顺从他了吧? “不要!”尖叫着,楚纭突然只觉得眼前一阵黑暗,昏死过去。 一触即发的战争,却因为西骊主将突然病倒,车兹的主将却反而要求停战入关,让病人能及时救治,战况就莫名的停顿胶着。 西骊多罗王,早在得知车兹大军出现在西骊国境时,就急急前往关口视察,然后,知道车兹王愿意再和谈之时,他连忙将车兹王迎进西骊,以上宾之礼款待。 “步乐公主心有所属,我不愿拆散一对有情人,但此事您早该在本王求亲时就告诉我的,多罗王,现在您让我颜面无光啊!”朱邪子扬淡然说道。 “朱邪王……这件事,本王没有任何的解释,只希望您能谅解。”多罗王汗颜地抚着花白的胡须,赔笑道。 眼前此人,西骊可得罪不起啊!“西骊愿意尽最大的诚意向您赔罪。” “我原可以不守信约攻打西骊,但……现下我改变了主意。要我维持同盟的协议也行。”朱邪子扬不疾不徐的说。 “同盟原本是建立在和亲的条件上,现在朱邪王的意思是……” “我可以另娶西骊的女人来代替步乐公主,相信多罗王,您会同意这替代方案吧?”眯着眼,他虽是征询多罗王的意见,不过多罗王不答应也不行。 “但、我没有别的女儿……”多罗王开始盘算要让哪家的姑娘和亲。 “西骊的纳兰家是贵国重臣,贵国王后又是纳兰家姻亲,算来纳兰家也是王亲国戚,若是能娶贵国的纳兰家女子……倒不失为一个可行之策。” “纳兰家的女子?现今纳兰家只有两个女儿,长女楚纭,次女燕河……虽然两人都无婚配,不过,楚纭是西骊的右翼提督,手持兵权是不方便了些……” “若是除去她提督一职,就无所谓方不方便了吧?西骊可以另选他人为右翼提督,但我只要纳兰楚纭一人!”这下,楚纭总不会再有任何理由推托了吧? “原来朱邪王……早已选定了啊!”多罗王恍然大悟的笑着点了头。 第 25 页 虽然几天前就听说多罗王已经下了正式诏令,要纳兰家长女楚纭奉旨和亲,可是担心楚纭病况的朱邪子扬,总是觉得不安!烦恼了好几天后,好不容易拒绝多罗王的邀宴,他决定往兵营探视她。但未出迎宾馆,他就被人拦下。“我也是纳兰家的女儿,为何你不愿娶我?”燕河劈头就这么问。 不计较她的无礼,朱邪子扬只是轻笑了下。“我要的,只有楚纭。” “纭姐姐任性固执,即使成了你的人也不愿嫁你。可我能对你死心塌地!选燕河好吗?王命姐姐嫁你,她不愿意;父亲扬言将她逐出家门,她难过的与父亲决裂。现在纳兰家已无她立足之地。你若是要报复姐姐,你成功了。” 朱邪子扬皱起眉头。纭儿怎么如此固执?“小丫头,别惹我动怒,你不会明白,我要她,不光是为了报复。”此事,早在他和她重逢之前他就发觉了。 他爱着她,不光是她的身子,为了得到她的心,所以他不惜和西骊重新谈判,只为能名正言顺的带她回车兹,让她再也不能逃开他。 “帮我个忙,小丫头,我要见她。她在哪个营区?” “她不在营区了。她被王上革除右翼提督的职位,又因为跟父亲赌气、已经离开家,到左卫外公家养病了。” 他又是担忧又是生气。他一直等她认命回到他身边,原以为她只能乖乖投向他怀抱,但怎会多出一个左卫外公?他沉声问:“那左卫外公是什么人?” “西骊四大将军的左卫护军,是我们外公。” “是吗?”他眯起眼睛。他要对付的,除了西骊双翼,还有双卫啊? 不过无妨,这次,他不会让任何人妨碍他! “你该知道,纭姐姐不爱你,她不会爱上对她只有憎恨的你,但我——” 对这两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姐妹花,朱邪子扬完全失去耐性。她们怎么都不相信他只爱楚纭?“够了,即使楚纭不爱我,我也会要她。我也许恨过她,但那全因为我大爱她。我相信假以时日她会接受我的心意,我会等到那一天。” “我不认为姐姐会接受你的心意。” “我不带护卫、大军留在关外,为她只身进入西骊,她还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来。说实话,姐姐对你很失望。” 猛然朱邪子扬心中充满不安。楚纭的态度,不可能对他没有丝毫感情,但,若她在乎他,却仍那么坚决的拒绝他……是他做的还不够吗? “她现在……好些了吗?”朱邪子扬想见她谈个明白。 “恐怕难好了。先前,才刚回西骊,因为营养不足、加上过度疲劳,一入关,她就小产了,后来又因为被王上革职而生重病……呀!”燕河尖叫起来。 一把抓住燕河双肩,朱邪子扬阴沉问着:“你刚说什么?她……小产?怎么可能!”他突然想起,茶木儿总是劝他面对自己的真心,要他尽快接回楚纭,别让自己后悔……该不是因为,她知道楚纭有孕了!该死的茶木儿!敢背着他玩花样? “怎么不可能!若非咱们西骊名医、左卫外公正为了整军到关口,听说纭姐姐也许连命也保不住。姐姐很心痛……” 朱邪子扬震惊的无法言语。他总算知道楚纭离开车兹的前几日,为什么会问他子嗣的问题——她知道自己有孕,也打算对他敞开心、留在他身边,但是他的回答,大伤她的心! 他现在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对她有多残忍,会不会太迟了? 第十一章 “楚纭!”发现纳兰楚纭穿上盔甲、全副武装就要出门,奚斯韩连忙挡下她。“就算你当面拒绝多罗王赐婚,两位王上也不可能改变主意啊!” 奚斯韩曾到迎宾馆见过车兹王,对于朱邪子扬的执着,他看的一清二楚。 “你曾亲口告诉过外公,孩子……是车兹王的,他特地来西骊接你回去,你不是也喜欢他吗?那你还在固执什么呢?” “我不是固执,他……为了报复我的欺骗,所以他要我,仅是如此而已!就算我爱他,又有什么用?”楚纭一想到他连孩子都不要,就更加心酸。 一把拉住奚斯韩的手,她双膝落地恳求道:“帮我的忙!跟我去求王上,回掉婚事!” “傻孩子。外公虽然眼花,可心里还清楚得很。朱邪王……绝对不可能只为了这么个理由就强要你的。”奚斯韩笑着,轻抚着外孙女的头。 “我不信!他自始至终,就只是因为我不屈服,他才用尽心机的得到我,我不明白,都已经受尽他羞辱了……是他将我驱逐出境的,难道这样还不够消除他心头之恨吗?”楚纭忍不住,眼泪再度夺眶而出。 “楚纭……冷静点……” “失去纳兰家庇护,被夺了右翼提督的权位,连孩子都没了,现在的我……真的已经一无所有了啊!我……承认我输了,我没力气再和他抗衡,非得要我在他跟前讨饶求死,他才肯放过我吗?”哭喊之后,楚纭无力的跌坐在地上。看着楚纭的坚决,奚斯韩颇感无奈。“你真认为……他对你毫无情意?” “倘若我奉王命嫁给他,一定不会被善待,与其再受羞辱我宁愿一死!” “那么……若知道他对你是真心……” “我喜欢他!打一开始就喜欢他,若他仍有一丝丝真心爱我,我甘愿等他,等到他原谅我所有欺骗!但若他没有,要我怎么忍受眼见他投入别的女人怀里!何况他是王,怎么可能对我一心一意?” “我懂了……若你宁死也不愿嫁他……至少静下心,听外公说说,好吗?” 西骊和车兹的盟约,在和亲命令愿下的十五天后签订,然而,当天也是车兹王将迎娶纳兰家长女的日子。 “谁要敢上前,我就取谁性命!”威吓着,纳兰楚纭对前来迎接她到迎宾馆完婚的使者们,挥舞利剑。确实,她身子虚弱的大不如前但吓人还绰绰有余。 虽然楚纭不再是领有兵权的右翼提督,但在西骊,没人不知道她的厉害,又因为不敢伤到新娘半分,卫兵们无计可施,面面相觑,原地动弹不得。 “纭姐姐,不要不知好歹,王上的命令,你敢不嫁?” “笑话,公主都不肯嫁的烂人,要我嫁?”楚纭一句话,堵住燕河的游说。 “别倔强了,楚纭、朱邪王他……他是个不错的对象。” “不错?不错的话、你怎么不把步乐交给他?”暴躁的楚纭,六亲不认的封杀了所有人的劝诱。在多罗王和朱邪王和议之后,多罗王马上下令让纳兰齐雷回到朝廷重掌兵权,并定了公主与齐雷的婚期,听闻此事楚纭更是大为光火。 她为了他们弄成现在这样,而他们非但不帮她,还要逼她嫁给朱邪王? “真有本事,就来拿下我呀!赢得了我,我就嫁!”她挑衅的笑着。 “这话是你说的,别又反悔了。” 排开众士兵,朱邪子扬一身车兹正装,英气凛然的让楚纭一时难以正视。 “我若赢了你,你就乖乖与我成亲,跟我回车兹,纭儿。” 有那么一瞬间,楚纭能感受到他的认真,但,随即她否定了这个可能。 这只是他另一种报复她的方法而已,不能再上当。 她拿剑对准他心窝,冷笑道:“若是你死在我手中,我可不想让同盟再次破灭、西骊被踏平啊!朱邪王。” “盟约已签下,即使我死,两国五十年内都是盟友,没什么好反悔的。” “是吗?你不怕死的话,就尽管动手——啊!你——” 楚纭没料到,朱邪子扬竟然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毫不迟疑的将锋利的剑刀往自己颈上一抵,对她轻轻一笑。 “别顾忌西骊安危,若你真认为我该杀,就尽管动手。” 看着他颈间血丝流下,她知道自己的手一定在颤抖。 她真心恨他吗?可是,不想看他死,却又是真的,难道她还爱他吗? “我、我真的会……”她虚张声势的吞吐着。 “若你真的恨到想杀了我,没关系;我知道你现在身子虚、也许不方便下手,那也没关系。嫁给我,纭儿,等到你想动手的时候,你随时都能动手。” 他柔声对她许下承诺。“只要你肯成为我的妃子,纭儿,我的命,给你。” “我、我不懂!不懂你想说什么!”楚纭丢了剑,不想看他。 他做什么老是这么捉弄她?她抱着身子蹲了下来。脑中,阵阵晕眩袭来。 “楚纭!”一把将昏倒的楚纭搂进怀中,朱邪子扬只是心疼的望着她。 他只能这么做,先将她绑在他身边,假以时日,让她明白,他爱她、而她也爱他的事实。早晚,他们之间可以没有任何的误解与欺骗。 他看着她动人容颜,怜惜的低下头,将誓言之吻印在他美丽的新娘唇上。 冬雪再度刮起,车兹国冷冽的寒冬再度降临。望着窗外风雪,车兹王朱邪子扬回过头,柔声笑问:“会冷吧?让我把窗子关上,好吗!” 第 26 页 许久屋内没有任何声响,他的笑容也慢慢沉了下来。他才走到厅堂桌前,原本静静坐着的绝世美女,像是看到什么怪物似的,立刻跳了起来冲往内室。 他快步追了过去,走到床前之时,猛然停下脚步,缓缓坐上床沿,看着躲在被窝中颤抖不已的她,满怀不舍的轻抚着她及肩秀发。 “没关系……什么都没关系,你还在我身边,这样就够了……安心的睡,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纭儿,我的爱妃……”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被窝中的可人儿发出轻缓深沉的呼吸声,朱邪子扬这才解了外衫,躺到她身旁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为彼此盖上暖和的厚实绒毯。 他的身子虽能清楚感受她的温暖,可是,他的心里,却被寒风冻的好痛! 一年前,虽然西骊王再次接受和亲提议、让他名正言顺的娶回纳兰楚纭,但楚纭却变了。当新婚那晚,楚纭再度睁开眼睛时,就是那副模样。 她终日面无表情、呆然不动,就连进食也要人强迫。 西骊第一名医、楚纭外公奚斯韩诊断后,确定那是失心症。 “失心症,病因不明,只知道是病人遭逢变故,或是不适应外在环境剧烈的变化而引起,在西骊没有医治的方法。” 听到奚斯韩说出这段话时,朱邪子扬连骂了三次“该死的庸医!” 接着,他当下就带着楚纭回到车兹,为她遍寻名医,找得到的请来,不愿来的就绑来,但是,任哪个医生也治不好楚纭的怪病。 对他而言,最痛心的,不是楚纭不愿嫁他;而是楚纭因为不愿嫁他、竟把自己逼失了心智!他从没料到,自己对她的爱,竟是令她这么难以忍受吗? 听说要唤回她意识,最好让她待在她熟悉的环境,于是他在令郢为她兴建了全新的宫殿,庭院里还仿了个她西骊的家,甚至连兵营和帐篷也全建了。 他这么大费周章的,好像有用吧? 原本完全不动的楚纭,一搬进那宫殿,就有了反应,虽然依旧不言不语,但是至少开始会走动。偶尔,也会偷偷地东张西望,更能自己打理生活起居。可是这个进步,一见他出现,她整个人又会退缩起来,躲到角落里直打颤。 不过,对朱邪子扬而言,多少算有了希望,他先是在远处看着她,直到她不再躲避他视线后,他一步步的向她走近。慢慢的她总算能接受他同处一室。 最近楚纭可以在他的轻抚下,静静的入睡,比起初始他一碰她,她就整个人缩成一团、那戒慎恐惧的模样要好的太多了。即使是这样,他也很满足。 看到原本活力四射的她,却变成这个样子,他比谁都来的痛苦啊! “王上。”茶本儿静静的走到朱邪子扬跟前,她转头看了一旁呆然喝茶的楚纭,欲言又止的咬唇不语。 “有话直说吧。我没把你当外人。”对于这个能干的远房表妹,朱邪子扬一直是很信赖她的。 “已经一年多了,请您为了车兹,再娶妃子吧?” 朱邪子扬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少跟我说什么继承大统的废话。滚!” “可我不说不行。”茶木儿举起手,指着楚纭。“今天,若是王后已为您生下一儿半女,那我什么话都不说。但,自从娶了王后娘娘,您已遣尽后宫妃妾。为了车兹国,请您早些让大家安心,生下继承的子嗣吧?” “没什么好说的。”他走到楚纭背后,一把环绕住她纤细肩膀,握住她捧着茶杯的柔荑,低垂下头,靠着她柔顺乌发摩挲着。 “我是想要孩子,但,那必须是楚纭为我所生的孩子。其他女人,我连碰都不想碰。别拂逆我的心意,茶木儿。” 但,一年多来,他宁可忍着自己浓烈的渴求欲望,不敢碰触楚纭;他在等待楚纭复原,将她自己交给他,除此之外,没有意义。 没一会儿朱邪子扬眯起眼,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盯着茶木儿看了一会儿。 “大臣们……瞒着我做了什么?我劝你,趁早招了。” “从西骊来的新王妃已经到了。” 朱邪子扬站直身子,冲到茶木儿面前。“谁准你们做这种蠢事——” 他话还没完,突然茶杯迸裂声自他身后传来。 “纭儿!”一把拦腰抱起楚纭,朱邪子扬立刻冲到了水池边,用冷水冲着楚纭被热茶烫伤的雪白双腿。 他忙着冷却轻敷楚纭伤处,头也不回的对茶木儿咆哮:“叫那些人给我滚回去!今生我不会另立侧妃,叫他们死了这条心,否则我会毁了盟约!” 待茶木儿退去后,朱邪子扬又抱起楚纭走到内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当他掀起她衣裙的时候,她仍是有些惊惧的想遮掩,但是他执意不放开她,她也只好哭丧着一张脸,随他动作。 “只是上点药,不会疼的。”他乘声安抚她,一面替她涂抹伤处。“都是我的错……说好不再让你受伤的……” 看着她白皙姣美的粉嫩玉腿,他的身子不禁又起了对她的渴望。 但是,一如往常他又强将自己压抑下来。即使他能用强取豪夺的手段得到她的身子,不过那只会让他自己更心痛而已。他揪紧了心,松开她。 可他才一放开她,她又立刻钻进了被窝中、将自己紧紧捆住。 终于他忍无可忍,一把搂住她若风中残烛的纤弱身子,不让她避开。 “为什么?你连个机会也不肯给我?从一开始,你就只会躲着我;后来,又千方百计要我娶别人;要了你的身子,你就带着咱们的孩子逃回西骊;得到西骊王的许可嫁了我,你就封闭你的心!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把自己交给我?” 天晓得,就算是多么不堪入耳的脏话,只要楚纭肯对他开骂,他也能笑着接受。“要你爱我,真有那么难?不爱我也行,至少你别这么伤害自己啊!” 他知道,自己一时的忿恨铸成大错,该由自己承受后果,可是,假若说他一心爱她是个错误,看到她这样,他尝到的滋味,远比死还痛苦! “我宁愿,丧失心智的是我,好过让你受苦啊……给我一个机会吧!这次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给我们一个将来的机会,不会再惹你伤心了,纭儿……” 发现她似乎不再颤抖了,他却松了手,只是靠在她身上,嘶哑的低语: “温柔待你,你躲开,全心爱你,你不要,知道吗?是你在逼我啊!纭儿……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耐性,可以和那些大臣们周旋,我身为车兹的王,有不得不尽的义务,若是非得要失去你,我宁可抛了王位啊!” 随即,他讽刺的冷笑起来。“可是,你身为和亲的王后,若我放弃了王位,你会成为别人的啊……” 感觉到她的身子动了一下,他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看着她,她仍面无表情。他猜想,是他太想念她,才产生了错觉?苦笑着,他又低下头摩挲着她。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将你让给别人,你只能是我的,知道吗?纭儿……” 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朱邪子扬皱起眉头,转而望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都说了撵人走,你让她们进来是什么意思?”冷眼瞪着茶木儿和她身后的人,他没有动手赶人的原因,是怕吓着了他身旁的楚纭。“统统给我滚!” 他坐起身,没有离开床沿的意思,只是伸手帮楚纭拉上被子。 “西骊对于和亲的王后变成这样,感到内疚,所以愿意另派她人代替。”纳兰齐雷和燕河对朱邪子扬恭敬的行了礼。 接着,纳兰齐雷肃穆的开了口。“只是,我得要以兄长的身份,为楚纭说几句话。楚纭不可能再阻碍你了,朱邪王,让我带她回去。你毁她、毁的不够彻底吗?西骊已经丢了右翼提督,你该称心如意了吧!别再绑着她,好吗?” 一瞬间,朱邪子扬脸上满是寒霜。 “若说楚纭有任何过错,全是我这个哥哥害她的,请你放了她吧?或是,你憎恨楚纭欺骗你,不亲眼见到她凄惨落魄的死去,你不甘心?” “不是这样!我只是——”楚纭一样美丽,但却失去了生气。他要的,真是这样吗?他咬牙说道:“不,我不让她离开!我——” 朱邪子扬虽然早已领悟,爱,不光是占有而已,但是,他却不愿放手。 他无法忍受失去楚纭! “奚斯外公已经向王上告老辞官、卸下了左卫护军一职,听说东方有精湛的医术他想带着楚纭一起往东走。” “长途跋涉,楚纭的身子承受不了!” “楚纭承受不了的,是你!”纳兰齐雷的话,字字句句刺进朱邪子扬心坎里。“她是为谁才变成这个样子!只要能离开你,她的病还怕不好吗?” 朱邪子扬呆立当场。许久,他握紧了拳头,捶向梁柱。 楚纭因他失了心……这样,他和失去她又有何异?即使痛心,他仍希望楚纭能恢复原来的模样,就算是在他无法触及的地方…… 第 27 页 “……带她走吧!” “你说话算数吗?”纳兰齐雷走向床边。“楚纭这次,不可能再回来了。” 见到楚纭没避开纳兰齐雷的搀扶,朱邪子扬还能怎么说? 他转过头,咬牙道:“你们走!” 楚纭才走没有数步,朱邪子扬却疾风般冲上前,自身后紧紧搂住楚纭。 楚纭虽显得有些惊慌,这次,却没躲开。 纳兰齐雷原想拉开朱邪子扬,但是,听到他开口,齐雷停下了动作。 “纭儿,你知道吗?不是因为你不肯屈服我,我才要你,而是因为我的心、早被你夺走,现在,如果没有你,我空荡的心该怎么办……可恶!为何你不明白?我要的若只是你的人,又何必费尽心机?我要的是你的全部啊!” 朱邪子扬悲戚的笑着,这些话,他再不说,恐怕永远也没机会了…… “今天因为我爱你,比谁都爱你,所以我放你走!如果你能恢复原来的模样,我甘愿让你到任何地方!即使我会心痛一辈子……” 他松开了手,退了数步,向来傲然的朱邪王,眼中竟泛着泪光。 “只要你能恢复,就算忘了我也无妨!不过,今生只有纳兰楚纭是我的妃子,我永远不忘!走吧!” 看着他跌坐床沿,纳兰齐雷将手搭上楚纭的肩,不知该不该扶她走。 始终在一旁沉默的燕河,突然开了口。“你当真不娶我?” “……你怎么总是说不听呢?燕河?”朱邪子扬苦涩的摇着头,眼前,他没心思和她多谈。“我早说过,我要的,只有楚纭。” “但是,纭姐姐已经失了心,她不想爱你,也不能爱你了呀!” “如果楚纭选择这样把自己交给我,那么我就接受这样的她。但我更希望她能快乐的活着,即使我看不到那一切。”他的脸上尽是悲凉。“懂了吗?” “只要楚纭姐姐在的一天,你就不会喜欢我?即使她到了遥远的东方?” “她不在的时候……我的心,也随她去。” 燕河艰涩的一笑。她强忍着不让泪流下。“我成全你们。” 她突然走到楚纭的面前,一把扳过楚纭身子,让楚纭面对面地看着朱邪子扬。“够了吧!你自己难过,朱邪王心痛,这样互相折磨的还不够吗!” 乍听燕河的话,朱邪子扬完全无法理解,但,猛一抬头,他对上的那双碧绿眸子,却早已盈满泪水。 偌大内室里,悄然无语;双眸相望,清泪四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幕竟是真的;朱邪王想伸出手轻抚她,却又怕那是幻影,他,退缩的收了手。迟疑许久,他困难的问:“是你吗?纭儿?” “是我,”沉默了一年多,纳兰楚纭幽幽的开了口,俏脸上早已布满泪水,“子扬……” “你、你没事?”哽嗯着,他的话居然说不出口。天啊!他一定是做梦! “我从来就没事……这次,又是一场骗局。”纳兰楚纭一步步、缓缓来到他面前,压着他因震惊而微张的唇。“不、什么都别说,听我把话说完……” 她脸上带泪,眼中有着苦涩,但绝美的脸庞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对我,究竟是恨较多、还是爱较多?我也不知道,你娶我,是为真心、还是为复仇?但是,若是非嫁你不可,我无法这么把心交给你。所以我和奚斯外公,设下了这个骗局。” 她越说越急促、而且也越说越模糊,但是,这次不再是欺骗。 “当失去孩子的时候,我曾想过死;只是,我发现,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却是因为没有了你的爱,甚至没有了你爱过我的证明——咱们的孩子。我知道,我确实是爱你的。”抚着他深刻的轮廓,楚纭的笑,更为苦涩。 “若你对我只为复仇,那么我变得痴傻,该遂了你的意思,久了,也许你会放我走,那我就能离开你的掌握;但是,若你爱我,我也要知道,你爱我几分,因为那时,看着你宠幸别的女人,我的心,碎成了一片片,我无法再承受那种痛。” 纳兰楚纭转过头,不想再看他。 “假若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我这次的欺骗,那么也无妨,就尽管赐死我好了!我的命,就赔给你,当成是欠你的情!我知道,当着你的面,承认骗局,这是个赌注,但是,我愿意赌!这次,我们来清算所有的一切!” “赐死……赌注……”他似乎不能理解的喃喃自语起来。 静默之后,他面无表情的问道:“赐死?这不是太便宜你了吗?一年多来,你让我生不如死,你觉得,一个‘死’就能结束一切吗?” 他看到楚纭的肩膀一抖,突然惨然笑了。 “我留下你,只会显得我有多可怜吧?居然又被你给耍了?你说你爱我,那么我就要你走!这该是惩罚你的最好方法了吧?” “朱邪王!”齐雷和燕河不禁惊呼出声。 “楚纭!”突然惨叫着,齐雷冲向妹妹,一把拦住她举到唇边的左手。 “纭姐姐!”知道楚纭做了什么的燕河,连忙跑到楚纭身边,一面慌乱的解下自己右手戒指,一面泣不成声的说:“我这儿有解药,不会有事——” 楚纭撑着虚弱的身子猛力推开燕河,走到床边对着朱邪子扬,伸出了手圈住他颈项。 “失去你的爱,那么我会痛心的……宁愿一死……这是欺骗你的代价……可以吗?”她语不成声的流着泪,苦涩问道:“这样、可以……原谅我吗?” “……可以。”朱邪子扬将她纳入臂弯中。 经过这些年,她第一次因为爱他、主动投进他怀抱,而他,也坦然接受了她的爱。“不管你曾怎么欺骗我,从今以后,烟消云散。” 楚纭心满意足的笑了,紧紧依偎着他。她想搂紧他却没有那份力气了…… 摩挲着她柔嫩脸庞,朱邪子扬也跟着幸福的笑了起来,红着眼眶,泪水无声滑落。“我知道、你会这么做的……这也是我的赌注啊……我,一直在等,等着你走向我……这次,我终于等到你了……我的纭儿……” “这样……也还爱着我吗……” “我爱你……纭儿,永远都爱你……” “那,不许……跟着我死……” “你到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 “你……”楚纭来不及开骂,就被他牢牢地以深情一吻、封住所有的话。 燕河、齐雷、茶木儿,静静的退出了房间。所有的时间,就留给他们。 直到楚纭的手失去力量,自床沿滑落下来,朱邪子扬仍只是笑着、紧紧拥着心爱的她,自黄昏、月落到日升,他没再动作过…… 终曲 当纳兰楚纭自深沉的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眸时,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不过的俊逸脸庞,她先是心痛的试图伸手抚摸、她始终惦念着、此刻却近存眼前的他,随即,她猛然皱起眉头。 她不是服毒自尽了吗?那他在她身旁的意思是—— “都说了不许你死,怎么你还——” 他以一个火热的吻,逼得她无力再骂下去。 好不容易松开甜蜜可入的她,朱邪子扬怜爱地轻抚着她姣美脸蛋,满足的笑了起来。“我也说了,你到哪里,我就跟着你。你没死,我怎能死?” “但……”红着脸,喘息了好一会儿,楚纭借他的扶持坐起身,看了看四周。依旧是她所熟悉的华丽宫殿,总不会是人家烧给她的吧?他真的没骗他? 看她疑惑模样,他不禁笑的更为浓烈。他疼惜的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我说过,我们之间,不再有欺骗。” 听到他的承诺,楚纭先是一愣,然后偎向他温暖怀抱。许久,她仍是黛眉轻颦、低头看着自己左手上闪亮的戒指。“这毒药,明明就对你很有用啊!” “如果它真是毒药的话……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握住她柔荑,举向唇边,他满怀不舍的一点、一点轻啄着她青葱玉手。 “不是毒药,会是什么?”楚纭却是不解的斜眼睨着他。 脑中,浮现了他方才所说的话。“难道你……你知道?” “不许生气,纭儿。你骗了我这么久,我没把这事告诉你,也是应该吧?”他轻柔的吻上她白皙颈项。 随着他的吻逐渐火热急促起来,在他往下转移阵地之时,他才又开了口。 “我说过,这是我的赌注,赌你对我的爱是否真心……我也同样不敢确定,为了躲我而假装失心的你,难保不会为了逃走而对我再次撒谎……若你当时就这么走了,也许我会以为你只是欺骗我,而当场杀了你也说不定。” “什么……意思?”楚纭乖巧的顺势躺回床上,星眸半闭,眼神迷惘起来。 “我知道,依你暴烈性子,有可能寻死。早在你还留在南行宫时,发现你丢下了右手对戒的解药,我就将你左手的东西给掉包了。”他的吻,逐渐落到她圆润肩上。“我一直就只看着你的一切。而我,怎能容你轻生呢?” 第 28 页 “你说掉包……是换了什么?” “你足足睡了两天,你说会是什么?”他轻柔的解开她腰带,掀开了她薄绢外褂。“那只是普通的迷药,虽然会令人昏迷,可绝不会致人于死。” “但,你怎么可能有机会?戒指在我手上啊!” 朱邪子扬停下动作,笑的有些暧昧。“戒指在你手上,可你不总是清醒的时候啊!每次欢爱之后,你都睡得那么沉……我的机会,多的是呢。” “你——”楚纭红起了脸。“你这个……” “别你呀你的,像前日一样,唤我子扬……你第一次唤我的名字,真好。” “你!”她双颊酡红,一时半刻怕是不会消退了。“……子扬……” 看着她晶莹绿眸,他笑了起来。“我喜欢听你这么叫我,纭儿。” “以后,你就每天听得到了……” “不过,”朱邪子扬笑的更加邪气,凑近她耳边低语:“我更想听你……” “下流!”她娇嗔道,说着,拍掉他在她光滑背后游移的大手,抱着敞开的衣装,就要起身下床。“不许碰我。” “还不许?”他霸气的拉住她,笑的更为得意。 “纭儿爱妃……现在可不容得你说不许。至少,今晚,你得赔偿我一年多的思念渴望……你知道该怎么赔的……” 楚纭猛然倒抽一口气。“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看着他傲气的挑了挑眉。“这才是最佳的惩罚吧?” 纳兰楚纭吞了吞口水,颤抖着声音说:“好个惩罚……” 在他将她拉回怀里时,她惟一可以确定的是——朱邪王,果然惹不得! 当她接受了他浓烈的爱意之时,她知道,今后,他和她之间,也许仍旧不会是平静无波,但只要是真心诚意,哪怕寒风暴雨、酷暑严冬,他们也一定能无畏无惧、携手前进的。 人生,果然还是能怀抱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