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现代篇<》 第 1 页 第一章 耀眼的阳光,透过白色的蕾丝窗帘,渗入装潢富丽的房间。房间右边的墙上,挂着野兽派画家的作品,风格既激烈,又带有些许扭曲。床前方的墙上,则是挂着巨幅男女交媾的古代春宫图,无论是何种画作,都充分显示出房子主人的品味及性格。 「呼呼!」房子的主人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在睡觉之余,手边还不忘搂住女人,下意识地在她的裸臂上磨蹭。女人娇喘了一声,也跟着转过头去与他厮磨,不过两个人都没有清醒。 这个时候,门的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钥匙互相撞击的声音。接着门把转动,走进一双红色高跟鞋。鞋子上方的腿,修长而优美,搭以短到不能再短的热裤,把双腿主人的优点展露无遗,只要是男人都无法将视线从那双腿移开。 长腿的主人刚开始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彷佛在确定男人身处的位置。等她确定男人的座标,立刻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向大床走去,在男人的身边停下。 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那对男女。男的不必再介绍,是她的未婚夫。女的她不认识,极有可能是他昨天在哪个pub泡上的女人,而这种事经常发生。 她算是相当镇定,也习以为常。反正有这种生性风流的未婚夫,算她倒楣,幸好她也不是真的那么在乎,不然真要给气死。 「william……」床上的女子全然不察房里有人,伸长了纤纤玉手,蛇蝎似地缠到男人身上。 「嗯……嗯?」男人显然还没睡醒,这点很教他身边的女人懊恼。昨天晚上几番激烈的缠绵,搞得她欲仙欲死,好想再来一次,他却只想睡。 「你不要睡了,快点睁开眼睛--啊」女人本想摇醒男人,未料突然间叫得跟发生凶杀案一样,男人只好赶快睁眼,看又是谁一大清早破坏他的好事。 「她、她」女人被床边站得直挺挺的女人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用肘撑起身体,刚好暴露出她大到离谱的胸部。 「干嘛大声小声的叫?吵死人了。」男人不耐烦地看往女人视线的方向,看到底是何方神圣一大早就蹦出来吓人,这才发现他的未婚妻正双手抱胸,目光冰冷的看着他。 「嗨,慧琳,妳回国啦!」男人丝毫不觉得羞耻地向对方打招呼,他的未婚妻是个大忙人,掌管家族企业,整天飞来飞去。 「嗨,仲威。」他的未婚妻直盯着他身边女人的胸部,对方才想到赶紧抓棉被遮好。 「她的胸部很大吧?」他笑嘻嘻。「我就是迷恋上她的胸部,才带她回家过夜,结果爽了一夜。」 殷仲威毫不在乎的态度,不仅气煞了文慧琳,更吓坏了他身边的女伴,哪有人被当场抓奸是这种态度的? 「她、她是谁?」女人指着文慧琳方向问。 「我的未婚妻。」殷仲威耸肩。「她是个大忙人,一年没有几天待在国内,妳能被她当场抓到,算是妳运气好。」bingo! 女人吓得说不出话,殷仲威却还笑嘻嘻的和他未婚妻打闹,问她要不要加入他们。 「我们可以一起玩3p。」他的表情挑明了他是认真的。 女人于是更加痴呆。他是很帅、很酷没有错,但开放的程度,也超过她所能够忍受的范围,她才不玩这种变态的游戏。 「还不快滚。」文慧琳沈默了大半晌,这会儿终于开口说话,却是这冰冷的四个字。 「啊?」女人张大嘴巴,不晓得她叫谁滚,直到她杀气腾腾的眼神瞟到她身上,她才知道是在讲她。 「妳真要我叫警察来吗?」虽然未婚夫妻的法律效力还有待查证,但吓吓她也爽。 女人一听见「警察」两个字,立刻吓得从床上弹起来,踉跄地爬下床,到处抓衣服穿上。 「我、我这就走,妳不要叫警察。」女人没想到一段浪漫的艳遇,竟演变到要动用警察的地步,吓得屁滚尿流。 「不送。」文慧琳从头到尾都抱着胸,观看这可笑的一幕。一直到女人狼狈的夺门而出,她才把手放下。 「妳吓到她了。」殷仲威掀开棉被,完全展现他的裸体;他最骄傲的地方正站得直挺挺的,难怪女人那么留恋。 「谁叫她上错床,吓死活该。」文慧琳冷哼。 「吃醋啦?」殷仲威低笑,语气极端暧昧。「妳没必要吃醋,妳是我的未婚妻,我整个身体都是妳的。」 他把双手和双脚打开。 「来吧!尽管享用。」他乱没正经的淫笑。「妳要把我操到小弟弟从此再也站不起来,我都没意见,谁叫妳是我的未婚妻?」 这就是殷仲威对事情的一贯态度--不在乎。他不在乎未婚妻长年不在国内;不在乎在和别的女人做爱的时候,被未婚妻抓包;更不在乎他的裸体被任何一个女人看到。总而言之一句话:他对什么都不在乎,这似乎是天生的。 「把衣服穿起来,我有正事跟你谈。」刚好她也是不怎么在乎的女人,这方面算扯平。 殷仲威耸耸肩,慢条斯理的收回手脚,把衣服穿好。不过还是留了几个扣子没扣,而文慧琳一点也不在意,他就是这副德行。 「妳有什么事要跟我谈?」他一面打哈欠,一面踱步至起居室的沙发,他的未婚妻早已坐在那里。 「谈房子的事--有咖啡吗?」一早下飞机,还没完全清醒呢,就得来这里。 「自己泡。」他弹弹手指,指向吧台的方向。「别指望我会泡咖啡给妳喝,妳知道我不会泡咖啡。」 这又是一个典型的殷仲威作风;全然的自我。既不体贴,又乱不正经,却要命的吸引女人。 「我从来没指望你会替我服务。」文慧琳讥讽回嘴,起身为自己冲泡咖啡。 「你要吗?」她一面泡咖啡,一面问殷仲威,他点点头,叫她也顺便来一杯。 「谢谢。」他接过文慧琳递过来的咖啡,哈欠打个没完。昨晚和那个叫……叫什么mary的女人大战三百回合,战得他都快累死了,唉! 「我看你好像很累嘛!」文慧琳的语调充满讽刺。 「所以才得好好补充体力。」他端起咖啡承认道。 「我看你不只需要补充体力,还有精子,你确定你还能撑到晚上吗?」文慧琳比谁都了解她这个未婚夫。他几乎是夜夜笙歌,不把自己的体力用完不会罢手,然后隔天再来像猫熊。 「我尽可能做到,宝贝。」他还是老话一句。「只要妳随时需要我,我就随时为妳牺牲奉献,anytime,anywhere,任何地方我都奉陪。」 「谢谢,我不需要种马。」文慧琳挑眉。「而且你有时间说这些玩笑话,不如拿这些时间认真去办一件事,我会更感激。」 「妳真扫兴,慧琳。」殷仲威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每次我才想和妳更亲密,妳就把话题转开,我真的觉得寂寞。」 「你这样子如果也能算寂寞的话,那全世界的男人都要当和尚了。」文慧琳一脸不以为然。「而且我没有时间再同你废话,等会儿我要先回家,整理一下东西,准备晚上搭飞机去英国,所以先过来跟你交代事情。」 「妳不是刚踏进国门?」殷仲威这下是真的觉得离谱。 「对,但是我十四个钟头以后又要出国。」她的回答十分简洁。 殷仲威简直拿她没辙,全世界大概找不出几个女人比她更热爱工作,还是因为他太懒散的关系,他怎么从来都不觉得工作有什么有趣? 「好吧!」他认栽。「妳到底要我做什么?」可别叫他认真工作,他会疯掉。 「别一张苦瓜脸,你该记得我们再不久就要结婚吧?」她提醒他。 是啊!再过不久,他们就要结婚。反正他们早已讲好各玩各的,有没有结婚,其实没那么重要。 「可以不结婚吗?」他刺探这个可能性。 「不能。」文慧琳再次挑眉。「我们的婚礼对两家有多重要,这一点你应该心里有数。」 同样出身名门世家、富豪家庭,殷仲威当然知道他们的结合对两家的影响。只不过知道归知道,他还是不想跳进坟墓,但也由不得他就是了。 「到底要我做什么?」一大早就来破坏他的心情,真是。 「帮我找建筑师。」她锐利地瞄他一眼,从皮包拿出一张名片交给他。「你知道我坚持要中式建筑,我听说这个建筑师这方面的经验相当不错,之前也抽空去参观了部分作品,对他的风格还算欣赏,你去找他来帮我们设计房子。」 文慧琳交给殷仲威的,是一张白色的名片。名片上面的格式设计得非常简单,却看得出品味,嗅得出人文气息。 「石破军?」乖乖,这是什么怪名字,跟算命的一样。 「很特别吧?」他未婚妻的看法与他不同。「感觉上就很有格调,一定能设计出与众不同的房子。」 第 2 页 「我倒不这么觉得,只觉得无聊。」他随意把名片放到桌上,继续打哈欠。 「仲威--」文慧琳低声警告他,要他别搞砸。 「知道啦、知道啦!」殷仲威不耐烦的挥挥手。「我一定会找他,妳别担心,还是赶快回家准备出国的行李才要紧吧?」他向来不喜欢人家念经,那很烦,又没什么效果,只会引来头痛而已。 文慧琳着实没他的辙,对于一个凡事都不在乎的人,你能说什么?不如省点力气在正事上。 「那我走喽!」她拿起皮包起身。「别忘了跟这个建筑师联络。」 文慧琳三令五申,直到殷仲威的眉头锁紧,她才无奈关上大门离开,殷仲威仍坐在沙发上思考。 ……最近她满常去英国嘛! 殷仲威挑眉。 对一个几乎跑遍全世界的人来说,如此频繁地造访一个国家实在有些奇怪,尤其她家在那儿并没有任何产业。 有问题哦! 殷仲威直觉得他的未婚妻有鬼,但实在懒得找人去查她的底细。反正是策略性联姻,双方互相得利就好,干嘛管那么多? 「叮叮当叮叮当……」自房间床头柜传来的和弦音乐,提醒他有人打电话给他了,他最好快接。 他走回房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是他那一票猪朋狗友打来的。 「哈啰,tony,你还没死啊?」他一接起手机便开口问候。 「……」 对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殷仲威听了很开心,爽朗的大声笑道-- 「真的,你们在哪里?」他边说边打开衣柜。「什么?妈的!竟然不等我,就自己干起来了!」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然后把身上原先那件衬衫换掉。 「……我马上过去。」他拿起敞蓬车的钥匙。「别把好玩的东西都玩光了,留一点给我。」 接着他又取出皮夹克,单手穿上。 「……知道啦!别像娘儿们一样婆婆妈妈,我立刻就出门,掰!」最后,他喀一声合上手机,把手机塞进夹克口袋。 是啊,他就是不在乎。 把该拿的东西都拿完后他出门。 无论是工作、事业,或是婚姻,他都不在乎。 他;殷仲威,天生就是这种性格。 他、不、在、乎。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好无聊。 哈欠一个打过一个,殷仲威简直快无聊死了。他看看手机,没半则简讯,他那些狐群狗党大概都睡死了吧?昨夜超疯的。 殷仲威无聊地坐在沙发上发呆,仰头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放浪的印度神祇交媾壁画,彷佛在对他眨眼,无声嘲笑他没有事做,祂们可很忙。 唉! 点起烟,拿起遥控器,殷仲威已经无聊到快发霉。他打开电源,频道一台换过一台,就是没有一台合他的意,甚至连锁码台都引不起他的兴趣,因为片中那些招数他都已经玩过了,没什么新意。 他关上电源,丢下遥控器,又开始无聊。他家的产业遍及全球,他在公司挂的头衔也不小,但他就是没有兴趣。 这是天生的吗? 这当然是天生的。 就他记忆所及,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过。念书的时候如此,进了公司工作也一样,就好像前世太辛苦了,这一世他再也不想努力做任何事,当然这可能是借口,但他真的有这种感觉。 睡觉去吧! 反正找不到事做,殷仲威决定干脆上床补眠,等养好精神晚上再战。 他懒洋洋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起身的时候,不经意瞄到桌子上的名片,才想起他未婚妻交代的事。 对了,要打电话给这个叫石破军的建筑师,请他为他们设计新房子。 真无聊耶! 殷仲威一面拿起手机,一面拨建筑师事务所的电话。这个姓石的建筑师还真大牌,连个手机号码都不愿留,还是他根本没有手机?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殷仲威就在想这个问题。在这个连小学生都有手机的时代,居然还有人没有手机,也算是稀奇。 「君成建筑师事务所你好。」电话那头很快就有回应,是一个声音甜美的女生。 「妳好。」他暗暗吹了一个口哨,这个女生的声音真好听,说不定可以约她出来喝茶。 「你好,请问找哪一位?」对方顿了一下。 找妳。他原本想这么说,但又怕对方会认为他太轻浮,只好转回正题。 「我想找石破军建筑师。」他差点被这个名字逗得发笑。 「石建筑师吗?」 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阅纸张的声音。 「对不起,她出去了,请问你哪一位?要不要留下电话,等她回办公室以后,我再请她回你电话。」 石破军建筑师显然是个大忙人,不在公司里面。 「不用了,请他直接到我家找我好了。」反正他打算睡一整天,就在家等他。「我叫殷仲威,地址是……」 他交代了详细地址,越想越火大。 「至于电话就省了,他如果没来的话,什么屁都谈不成--对了,我忘了告诉妳,这是件大案子。就告诉他,我打算花个几亿盖一栋房子,如果他有兴趣就来吧!没兴趣的话就拉倒,就这样。」不待对方做进一步解释,殷仲威「啪」一声合上行动电话,合上后把它丢在一旁。 什么嘛!他大少爷想找人的时候,居然还让他找不到人,真的是很欠揍。 殷仲威任性惯了,出身自豪门世家,助长了他的任性,养成他完全不会替人设想的坏脾气。 算了,睡觉。 也许是因为日子过得实在太无聊,又找不到人来陪他疯狂,殷仲威的脾气才会这么火爆,不然通常他都是管他去死,又不干他的事。 他四肢开得老大地扑上床,呈大字形,脸靠在枕头上的进入梦乡。他睡得很沈,从早上十点一直睡到下午四点才起床,起床后还是觉得无聊,索性到起居室的吧台挖酒喝,一个人喝起闷酒。 同一时刻,石破军却是刚从外面奔波回来,她都快累死了。 「妳回来了。」 石破军才刚进公司,正好碰见秘书刚要下班,可见她在外头混了多久。 「有事吗?」她一面放下公事包,一面朝着秘书手中的纸条点点下巴,秘书立刻伸长手把纸条递上来。 「有人找妳。」秘书报告说。「一个叫殷仲威的男人打电话找妳,说要给妳一个几亿的case,问妳要不要?」 这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最近他们的事务所正濒临破产边缘,这个case不无小补,不过先决条件是要能接得到。 「当然要了。」白痴才会放过这次机会。「把他的电话给我,我立即和他联络。」也好排定会面时间。 「对不起,没有电话。」秘书要石破军看手上的纸条。「这个家伙是个『怪卡』,超没有礼貌不说,还跩得不得了。完全不听人说完就挂别人电话,我已经气了一整个下午。」 「对了,我要下班了。」秘书吐血。「我劝妳赶快去找这个『怪卡』,免得他临时反悔不给妳机会,祝妳好运。」 秘书说完话后就拍拍屁股走人,比她这老板的女儿还跩。 唉! 石破军无奈地看着手中的纸条,不晓得他和秘书到底是谁比较没礼貌,也许两个人都是。 「殷仲威?」不知怎么搞的,石破军总觉得这名字好像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她认识的人之中并没有人姓殷,这个姓很特殊。 她耸耸肩,这个姓特不特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给她一个价值几亿的大case,这才是她不得不面对的重点。 事务所现在的情况很糟,糟到几乎无法维持下去。并不是说事务所的生意不好,事实上他们的case还满多的。问题在于她父亲做了太多的转投资,无论是股票还是地下期货,统统都是惨赔。再加上她父亲并不满足于做一个单纯的建筑师,反而更热衷于投资在实质的建筑业上面,这也使得他们的经济雪上加霜,因为根本轧不过来。 真的很累。 石破军捶捶疲惫的双肩,好想能立刻躺着休息,但实际状况却不允许,她还得去拜访这个姓殷的家伙。 她拿起车钥匙,再度回到停车场,照秘书给她的纸条,开始找起殷仲威的家来。依他留的地址来看,他家应该位于高级住宅区,极有可能是复合式的饭店式管理大楼。 果然没错。 当石破军把车子停好时,耸立在她前面的,正是一栋高耸入云、外表气派,恍若欧洲宫廷再现的复合式建筑,随便一户就要好几千万。 她先跟门口的警卫说明她的来意,警卫让她通行。接着又来到大厅,立刻有人接待,并十分客气地请她登记访客基本资料,她据实填好。最后另一个大厅警卫再负责带她去电梯,帮她按下电梯按钮,服务从头到尾,就像五星级饭店。 第 3 页 「呼!」好不容易,石破军终于坐上电梯,背靠在电梯墙壁上休息一下。 她今天真是累到最高点,连跑了好几个客户不说,又跑了好几个工地。这些工地都快完工,却发生资金调度问题。她再不想办法咬钱回来弥补这个洞,公司眼看就要撑不下去,她该怎么办才好呢? 电梯门突然自动打开,结束她的冥想。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殷仲威的住所,不容她再继续胡思乱想。 她走出电梯,原本以为至少会看见两个门牌,结果只有一个,远远地跟她打招呼。 真夸张,石破军想。 这么高级的住宅,一层居然只有一户。可见这个姓殷的一定很有钱,否则不会这么大手笔,把原本应该是两到三户的格局并成一户。难怪他可以脱口就是几亿的case,光是这栋房子的产值就值个两、三亿,更何况是独立的建筑,十几亿都有可能。 石破军暗自计算主人的身价,并忙着找入口。虽说三户合并成一户,但门还是很多,她好像怎么敲都敲错。 这边是健身房和spa中心,那边是酒吧和电子娱乐中心,所有一般人不会在家建构的公共设施,他统统弄到家里来,真的是--怪卡。 身为建筑师,石破军其实满佩服这位殷先生的创意,从他的举动就可以看出他的品味,一定非常注重享乐。 连续敲错两道门之后,石破军只好去敲最后一道门,看看他是不是在里面。当然她不是真的敲门,而是按电铃。因为她面对的是德国最新高科技遥控铁门,没有钥匙当然进不去,敲门也不会听见。 石破军连按了两次电铃,对方都没反应,她只好再按一次,然后提着公事包站在门外面等。 屋子里面的殷仲威正在喝酒。当第一声电铃响起,他没听见,只是在酒杯里又注满酒;第二声电铃响起时,他刚端起酒杯;等到第三声电铃响,他的酒已经喝了一半,也才听见有人按电铃。 殷仲威倏然停止喝酒的动作,皱起眉头,偏头看向铁门的方向。到底是谁这个时候过来吵他,不会又是他的未婚妻吧? 这当然是殷仲威的自嘲之语,他的未婚妻昨天才出国,哪可能会这么快回来找他?要不是迫于双方家庭压力,他们才不会订婚,她的心里根本没有他。 那就是钟点女佣喽? 殷仲威突然想起,他好像跟家庭服务外包公司约好今天要来打扫他的房子,不过他也不确定,那是一楼管理部帮他约的,他只是接受通知而已。 ……管他的! 殷仲威拿起遥控器遥控,铁门自动打开。 反正他现在心情闷得很,有人来陪他喝酒也不错。管他是钟点女佣或是闯空门的小偷,只要是人,统统ok,他统统不计较。 门外的石破军连按了三声电铃都没反应,本来以为里面没人,正打算离开之际,铁门突然在她面前开启,大大吓了她一跳。 她试着镇定,不被这有如鬼片的情节吓着。难怪她从来就不喜欢高科技,总会发明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把人吓出心脏病。 很明显地,这是请她进去的意思。虽然对方不曾出面,也不曾发出声音,她就当她获邀了。 石破军先深吸一口气,接着推门进到屋里。大门进去是玄关,玄关之后,先看到吧台。等通过了吧台,才是宽广的起居室,起居室里面的设备应有尽有,纯白色的百分之百纯牛皮沙发组,显示出房子主人的财力及气派。依她的专业判断,单这组呈u字型的进口小牛皮沙发,就要价上百万,其他的搭配家具还不算在内。 石破军这一生看过太多有钱人,事实上,在她父亲没乱搞之前,她家也满有钱的,但现在已家道中落。 收起落寞的心情,石破军并不怨天尤人,只想赶快和对方接触,把案子搞定,好好赚他一笔。 她四下找殷仲威,怎么找都找不到人。正想他是不是跟她开玩笑的时候,背对她的沙发那边传来一记闷声,接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站起来,端着酒杯对着她说-- 「要喝酒吗?」 石破军的脑海里面,瞬间闪过一个片段! 第二章 姑娘,要喝酒吗? 一个长相俊美,有着一对深邃双眼、诱人薄唇的男人如是对她说道。他的声音低沈嘶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隐隐透露着算计,彷佛在掂人斤两似的教人讨厌,她好愤怒! 「小姐,我的脸上有东西吗,妳在看什么?」殷仲威困惑的声音从沙发那头传来,打散了片段,更打散了她涌上心口的感觉,她好像很怀念那个男人? 「没、没什么,我只是稍微闪神了一下,对不起。」奇怪,她的脑中从不曾出现这些幻影,今天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太累了不成? 「原来如此。」殷仲威感兴趣的微笑,几乎吹起口哨。没想到钟点女佣长得这么漂亮,以后可得多多叫她来才行。 「好吧,我们从头再来一次。」他当是演电影还可以倒带。「小姐,妳要不要喝酒?」 他以为自己很有趣,对石破军来说却是肉麻当有趣,这个男人着实轻佻得令人生气。 「对不起,我不会喝酒。」想喝酒的话去找陪酒女郎,她不奉陪。 「是吗?真可惜。」他吹了一个尖锐的口哨。「本来我们可以提前喝交杯酒的,现在就有点……」 殷仲威耸耸肩,他还以为她只是个钟点女佣,他又长得像潘安再世,随便拐个女人上床不是件什么难事,她却不赏脸。 「你这个人实在是--」被他轻佻态度惹毛了,石破军原本想破口大骂请他放尊重点,脑子里面下期然又闪过一个模糊画面,画面中她似乎也是如此生气的面对一个男人。 公子,我俩紊昧平生。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石破军猛地抬起脸,看向一脸不在乎的殷仲威,他跟画面中的男人长得好像! 「怎么了,妳人不舒服?」殷仲威惊讶地看她。「嘿,我只是跟妳开玩笑的,妳可不要当真。万一妳真的昏倒,我是不会帮妳叫救护车的哦!妳得自己想办法离开。」最后这一句听起来像玩笑话,但殷仲威可是很认真,她要是有胆昏倒,他一定丢下她就走。 「你--」她原本想问他,他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面?但脑中的影像一闪而逝,她根本来不及看清对方的面容,影像就不见了,她也不知从何问起。 「什么?」这个女人很奇怪,刚见面脸色就很难看,看来他非得从头检视自己对女性的吸引力不可。 两个人完全是鸡同鸭讲,没有交集。石破军的话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为何她脑中会出现这些不合理的映像? 「好吧,妳可以开始清扫了。」看着她脸上忽白忽青的脸色,殷仲威投降。这个女佣美则美矣,但他怀疑她的脑筋有问题,还是赶快打发她工作好了。 「什么清扫?」石破军完全不懂他的意思。 「妳不是钟点女佣吗?」他不耐烦地指指凌乱的房间。「这间问房子已经一个礼拜没清扫了,到处都是灰尘。」 「我不是钟点女佣。」她到现在才弄懂他的意思,并且觉得生气。 「妳不是钟点女佣?」殷仲威愣住。「那妳是谁?」 「石破军。」她不高兴地回道。 「石破军?」殷仲威一时无法会意。 「君成建筑师事务所的建筑师,我相信今天早上你曾经打电话到我们的公司来。」她尽可能保持理智的跟他沟通,却发现很难,因为他居然当着她的面哈哈大笑。 「哈哈哈……」殷仲威笑到流泪,他压根儿已经忘了这件事,没想到她居然当真的乖乖听话,立刻飞奔过来,可见金钱的力量。 不过…… 「我没想到妳居然是女的。」算他有眼不识泰山,好好一个建筑师错认为钟点女佣,真是失敬失敬。 「很抱歉我是个女的,真是万分对不起。」她承认她的名字很容易引起性别上的误会,但从没有人的态度像他这么讨厌,轻佻得让人很想猛打他一拳。 「妳生气了。」他不但不反省自己的态度,反而觉得她很有趣。「就因为我误会妳是个男人,妳就不高兴,脾气真的很大。」所以说,女性主义发展过头的结果,对两性之间的和谐一点好处都没有,只会制造更多的女暴君,嘻嘻。 殷仲威吊儿郎当的态度,确实让石破军很想打他,碰上这种客户,就算给她再大的case,她都没有兴趣。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马上离开。」她二话不说,就要离开殷仲威的住处,却被他迎面拦下来。 「这么快就投降?太没有战斗力了吧!」殷仲威把所有事情都当游戏,石破军这件事也不例外,事实上,他才刚开始觉得有趣。 「什么意思?」石破军瞇眼,这人越来越讨厌。 第 4 页 「意思是妳是个胆小鬼,不敢接受挑战。」他或许态度不佳,但口气更令人生厌,他居然敢当面指责她胆小鬼。 「殷先生--」 「我的名字是殷仲威。」 「殷仲威先生--」 「或是叫我william也可以。」他花花公子当习惯了,这次也想如法泡制一番,不过石破军不领情。 「我还是称你为殷先生比较习惯。」同样地,她也是公事公办习惯了,不会掉入他的陷阱。 这次换他瞇眼。 「好吧,殷先生就殷先生,反正迟早妳会改口。」他有绝对信心。 石破军怀疑地看着他,她留下来的目的不是想听他废话,而是想跟他说清楚,那就是--再、见。 「殷先生--」 「妳是不是想跟我说再见?」别看他一脸痞子相,对她的心思倒一清二楚,她当场说不出话来。 「我猜对了吧!」见她不可思议的表情,殷仲威得意的微笑。坦白说他也不知道为何能了解她的想法,只能说是直觉。 「你真聪明。」她勉强开口。「既然你能够了解我的意思那最好,我就在这里跟你说再见,谢谢你打电话给我们的公司……-」 「不过很遗憾我没有能力完成你的要求,真是抱歉。」殷仲威故意模仿她的声音,代她把话说完,差点没气死石破军。 「我没有说我没有能力完成你的要求。」都是他自己在胡诌。 「妳只有急着拍拍屁股赶快走,好一个有志气的建筑师。」他拍拍手。 石破军闻言更加生气,这男人真是个无赖。 「坐下吧,石破军小姐。」他指指沙发。「也许妳会生气我的态度,不过妳不能否认妳的名字很容易引起误会。而我也承认,我是有点大男人主义,对女人的办事能力不是很信任。但这些都无所谓,重点是这是件高达几亿元的大案子,其中的利润很可观。如果妳不是那么清楚这一点的话,也不会马上赶来跟我会面,所以最好不要让妳的个人情绪,阻挡了这次的合作机会,妳说是吗?」 殷仲威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无疑是想说服她:留下来,给彼此一个机会,石破军认真考虑。 他说的没错,她是需要这个机会,如果她因为一时的情绪而将它拱手让人,就太傻了。 不得已,她只得坐下,殷仲威随即跟着坐在她对面,两人四目相望。 殷仲威深邃的眼睛,带给她一股熟悉感和威胁感,她总觉得在什么时候也被他这样注视过。 「你……咳咳!」在他专注的眼神下,她竟不太说得出话来。「你有什么案子,想交给我做?」 这不是个太有礼貌的说法,不过幸好对方也不是什么太注重礼貌的人。只见殷仲威勾起嘴角,感兴趣的回道。 「我想交给妳做的是独立别墅,带点中国味的那种。」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中式建筑?」她非常意外。 「对,就是中式建筑。」他点头。「不过是独立别墅,占地大概七百坪。可以的话,把假山假水那些东西统统弄进去,另外最好还有凉亭--妳干嘛这样看我?」 殷仲威正解释得起劲,却被石破军惊讶的表情给硬生生打断,只好拧起眉头问石破军。 「没什么,只是很惊讶你居然会想要中式建筑。」他实在不像是那种热爱中华文化的人。 「没办法。」他耸肩承认。「我未婚妻就爱这个调调,我也拿她没辙。」只好尽力配合喽! 「你有未婚妻了?」不晓得怎么搞地,她的心竟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 「一年前就订婚了。」他狂打哈欠。「很任性的一个人,常丢下我就出国--怎么,妳很在意我有未婚妻?」石破军忽然翻白的脸色,让殷仲威勾起一个有趣的微笑,看来她也不是全然忽视他的魅力嘛! 「不,我当然不在意。」奇怪,究竟怎么回事,她的心怎么会突然抽痛?「我只是觉得既然这是你未婚妻的idea,我如果能当面与她接触一下比较好,比较不会出错。」 「她没那个空啦!」殷仲威摇摇手指,叫她不必伤脑筋了。「妳有什么想法,跟我说就行了,我可以全权代表处理这件事。」反正房子建成以后,也不会有人住,顶多做为道具而已。 殷仲威比谁都明白,他和未婚妻之间的婚姻就像是一场秀,新居只是这场秀的表演场所。但就石破军而言,她并不知道殷仲威和文慧琳之间的实质关系,反而拿出记事本,非常认真的问了殷仲威一些问题,以便做为日后设计参考之用。 「那么,我先告辞了。」确认好了房子的大致要求,她一面将记事本收回公事包,一面起身说道。 「等我画好了草图,会先拿过来给你过目,到时若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再行修改。」石破军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好啊,到时候我们再来看怎么改。」他也完全一副游戏的口吻。「反正我有预感,我们会经常见面--对了,这是我的名片。」 他丢一张名片给她。 「我希望妳能尽快画好草图。」他们才能尽快会面。 「我会尽快画好草图。」她应许,也希望早一点摆脱掉他和自己不合理的反应。 「妳要多快给我?」他可不容许她打混。「三天?或是五天?」 石破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建筑设计是一件很复杂的事,你不能要求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要完成--」 「最慢一个星期。」他摆出一副要就点头,不要就拉倒的跩样,要不是公司太需要这个case,她一定马上掉头就走。 「就一个星期。」她僵硬地回道,恨不得杀了他。 「很好。」胜利,感觉有够爽的。「一个星期后,我们再联络,希望那时妳已经画好图了。」 「我会尽力。」她依旧全身僵硬。 「那我就不送了。」他指指大门的方向。 石破军带着公事包,走向沉重的钢门。 「石小姐。」 就在她刚摸到门把的时候,殷仲威突然叫住她。 「嗯?」她回头。 「再见。」他对她弹弹手指,态度轻薄到家,尤其他脸上的表情,更是轻忽到令人讨厌。 石破军气得转身,用力打开大门,脑中不期然闪过一道影子。 她又僵住。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一个星期后,秘书又用同样不屑的语气,把写有殷仲威留言的小纸条摆在她面前。 「他说叫妳今天下午三点到他家去,迟到一分钟都不可以,不然就要取消这个case。」秘书一副有钱了不起啊的切齿模样,看得石破军好想跟她一起咬牙。 是啊!有钱真的很了不起,她这个没钱、而且缺钱的人,只好任人乖乖使唤。 「现在几点?」没法度,她只好收拾好草图和公事包,准备上路。 「两点半。」秘书答。「正确来说,是两点二十八分,妳还有三十二分钟的时间。」 换句话说,她要是在短针走到三之前,还没赶到殷仲威的住处,她就玩完了,她花了一个礼拜绘制的草图也没有用。 「我马上出门。」真糟,她还没有吃午餐呢,就要去忍受折磨。 「这个三明治带着。」秘书把一个三明治丢给她。「可以在路上慢慢吃,或是拿它来砸那个混蛋的头都随便妳,妳有绝对选择权。」 「谢了。」石破军拿起三明治对秘书挥挥手,感谢她的细心和支持。看来殷仲威叫她欧巴桑让她超级不爽,两个人直接杠上。 真好,她也好想学秘书那样,和殷仲威杠上。但可惜她不能,整个公司的存亡都扛在她肩上,她不能任性,也任性不得,谁教她是公司的经理,又是她父亲的独生女,只好多担待些。 「我走喽!」在属下面前,石破军总是强颜欢笑,装出一副开朗的样子。公司的实际状况,员工都不知道,只有会计人员最清楚。而她虽然要求他们暂时保密,但依照这情形来看,恐怕也瞒不了多久。再不想办法周转的话,公司势必撑不住,员工也会纷纷离开。 长这么大以来,石破军从未像现在这么累过。不仅有保不住公司的可能,还有失去父亲的危险,每一种可能都使她心力交瘁。 想起卧病在床的父亲,石破军脸上强装出来的光采瞬间黯然退去,换上的是藏不住的心焦。 经过了接连投资失利的打击,她父亲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虽然不至于到行动困难的地步,但再也不能过度操劳,是不争的事实。也因此,她不得不放下设计的工作,专心协调公司的各项业务,代替她父亲担负起责任…… 糟了,已经两点五十分了,她的动作得再快一点。 猛然察觉时间的流逝,石破军不得不加快脚步,带着公事包和草图冲往殷仲威的住家。等她通过重重关卡,顺利按到他家的门铃,已经两点五十九分了。 第 5 页 「叮当叮当!」她电铃按得很急,生怕赶不上他指定的时间。 门很快被打开,石破军冲进去,一进门便对着坐在起居室里面的殷仲威道歉。 「抱歉来晚了,希望我没有迟到--」她到口的话紧接着被呈现在她眼前的镜头堵塞,他正火热的吻一个女人。 「嗯……啧啧。」 不晓得应该说是接吻,还是彼人吻。反正男女双方都打得火热,吻得精彩,石破军霎时说不出话。 「对、对不起,我马上离开--」 「留下来。」更绝的是,他居然还可以一面吻人,一面命令人,并且把他怀里的女人治得服服贴贴。 迎面不停传来啧啧的亲吻声,石破军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眼睛又不能随便乱瞄,只好看向天t化板。 这一看,不得了,更尴尬。 底下的人吻得火辣,天花板上头的人也没闲着,男女交媾的各种奇怪姿势,这里统统都有,活像是春宫画大展。 「妳满准时的嘛!」石破军的一举一动,都看进殷仲威的眼里,并觉得有趣。 「咳咳,这是我的优点之一。」她勉强收回视线,看向他。 她冷静的态度、沈稳的语气,都教殷仲威印象深刻。难怪自从第一次会面以俊,他就忘不了她,想来就是这股特殊的气质吸引他吧! 「好了甜心,妳先回去,等我有空的时候再call妳。」他一副大众情人的架势,女方也真的点头。 「你一定要call我哦!」女方显然还意犹未尽,一直摇晃的胸部暗示意味浓厚,逗得殷仲威频频发笑。 「再说喽!」他当着石破军的面拍了女方一下屁股。女方娇瞋一声,扭扭屁股,拿起沙发上的皮包,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看在石破军的眼里,一切就像闹剧。 殷仲威彷佛是在揣测她想法似的,目光深沈地看着她。而敛去了轻佻后的殷仲威,竟带给石破军一股熟悉的感觉,彷佛许久以前,她也这样被注视过。 那个人,是谁呢? 石破军的脑海里,隐约浮现出l个模糊的身影。 破军…… 那人的声音多情嘶哑,且载满了许多无奈的痛苦,他的眼睛,在红色的火光下,泛出泪。 「……」殷仲威似乎在跟她说什么,但她没听见,脑海里尽是那个人的声音。 破军! 他在吼,那声音好悲伤。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每一字每一句都痛彻心肺,她做了什么事呢,惹得他这么难过? 「……石小姐,妳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殷仲威不悦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她才发现,对方不知已经跟她说了多久的话了。 「对不起。」真糟,她又闪神。 「我看妳好像经常发呆嘛!真的没有问题吗?」殷仲威狐疑的看着她,顺带看看她手中的设计图,彷佛在质疑她的工作能力,这是她最不能忍受的。 「不好意思,我最近有点睡眠不足。」她不客气的讽刺回去。「为了赶在今天交图,我已经连续好几天只睡三、四个钟头,精神看起来当然不太好。」 「是吗?我怀疑。」殷仲威可不这么认为。「上次妳来的时候,也是莫名其妙的发呆,那时候我可没有叫妳画设计图。」所以还是找别的借口吧,别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被他这么一说,石破军倒是说不出话来。上回她莫名其妙发呆是事实,连她自己都没有办法解释。 「我……我把设计图带来了,你要不要看看?」既然没法解释,又说不过人家,只好拿公事救火。 「why not?」殷仲威耸耸肩,指指沙发叫她坐下,她立刻把卷成圆筒型的设计图摊开。 「这只是草图。」她一面指引他看图,一面解释。「就像你要求的,凡是假山、凉亭,这些中式建筑的基本构成元素,我都有放进去。另外,我还设计了一条人工溪流,以循环水的方式,将溪流里的水再利用。至于主建筑的外观,我想配合你的……嗯,个人品味,采取华丽一点的风格。除了基本的中式建筑外观以外,我想在外观的装饰上多下点功夫,你觉得如何?」 石破军回去想了好几天,最后决定将他的新居定位于奢华风,并以此为基调,设计发展出一连串相关元素。只是她的立意虽好,殷仲威却不喜欢,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重新再画一份设计圊来,这份设计圆……」他摇头,剩下的不说,让她自己领会。 石破军不可思议的张大嘴,不晓得他挑剔什么,只好进一步问。 「请问这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你不满意的吗?」她是照着他的要求下去设计,但他看也不看,就断然否决。 「全部不满意,妳重画。」他糟蹋人似的睨着她,目光极端轻藐。「我未婚妻说妳是满有名的建筑师,妳该不会只有这点本事吧?我虽然不懂建筑,但我就是不喜欢妳这份设计,拿回去重画。」 一个人挑剔某样事物总有原因,但他却是连原因都没有,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这让石破军很不能接受,甚至想当场放弃。 「你--」但她一想到公司乱成一团的经济,只得忍下来。她不能,也没有能力任性,只能一再地吞忍。 「好,我拿回去重画,直到你满意为止。」或许她的设计图里面真有什么要命的缺陷,值得好好研究。 「good girl。」殷仲威实在很难解释,为什么他只要一遇上石破军,就会想整她,这是种很难形容的感觉,真怪。 「那么我先回去了。」她收拾好设计图就要离开。 「好啊,下次再来。」他当她是应召女郎似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点让石破军非常恼怒。 「我希望下次看图的时候,能换别的会面地点,不要在这里。」她不想老是看到不该看的镜头。 「为什么,我这里不好吗?」他一脸无辜地环看起居室。「我倒觉得这里挺不错的,既现代又舒适,满好的啊!」 「反正我就是希望能换别的会面地点就是了。」石破军不想上他的当,跟随他的眼光瞄向令人眼花撩乱的天花板,只得尽力维持住视线。 「妳真是太无趣了。」见她强装镇定的模样,他大笑,惹来她愤怒的眼神。 「好吧,换地方就换地方,我无所谓啦!」反正他多得是捉弄她的方法,不怕。「不过,妳尽快把图画好,我迫不及待要看图。」和捉弄她。 「殷先生--」 「一个礼拜。」殷仲威才懒得理她想说什么,他只管自己。「同样给妳一个礼拜的时间,时间一到,我就call妳。」也算是一种乐趣,呵呵。 石破军的目光几乎可以杀人,但不巧殷仲威正是刀枪不入,因此她抛再多的眼光也没有用,多累坏自己的眼睛而已。 「不说再见就要离开吗?太没礼貌了。」 石破军才刚跨出的脚步,因他这句话而倏然止住,转身愤怒的瞪他。 殷仲威当场捧着肚子哈哈大笑,彷佛她的愤怒带给他无上乐趣。 她气愤地甩上钢门,里头的殷仲威还在笑,就连高科技结品的德制钢门,也挡不住他的笑声。 石破军完全不知道自己哪一点好笑,殷仲威也说不上来他为什么这么喜欢捉弄石破军,只觉得兴奋。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又来电话。 当秘书气冲冲地把殷仲威的电话留言丢到她桌上的时候,石破军一点也不意外,她比较意外的是秘书的表情。 「他又叫妳欧巴桑啦?」她有气无力的问秘书。 「有这么客气就好了。」秘书气得咬牙。「他称我为看守电话的贵宾狗,没品味得可爱。」 「这是眨还是褒?」石破军哭笑不得。「妳怎么回他?」 「谢谢他的夸奖。」秘书呸道。「顺便警告他,种牛的下场往往都是送进屠宰场,叫他小心点。」 所以说是势均力敌,谁也不让谁,果真是战斗力十足。 「给妳拍拍手。」感谢她又为她多制造一个敌人。「真希望我也能像妳这样回嘴,可惜我不能。」遗憾。 「为什么不行?」秘书不懂。「我们不能不做他的生意吗?」 对旁观者来说,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是非题,可石破军就是不能这么玩。 「经营者难为啊!」石破军对秘书做鬼脸。「如果我对每个客户都采取这种态度,那我可惨了,公司怎么维持得下去?」 秘书被石破军说得有些难为情,连忙低下头,喃喃说对不起。石破军拍拍她的肩,表示不必在意,殷仲威那个人本来就很讨厌。 「对了,他这次跟妳约的地点很特别,是一家五星级饭店。」秘书把殷仲威的留言复诵一次给石破军知道,石破军听得脸都绿了。 「饭店?」当她是应召女郎吗,居然约她去饭店。 「很气人吧?」秘书又发飙。「他说既然妳不愿去他家,只好去饭店谈事情,那也是他第二个家。」非常妙的说法,也只有像他那种不正经的人,才会想到把饭店当成另一个住所。 第 6 页 「唉!」石破军闻言叹气。「他有没有规定我几点到?」 「妳认为呢?」秘书一副妳爱说笑的样子看着她。「当然有规定,而且非常严格,他要妳晚上九点钟准时到,一秒钟都不能迟到。」 若说天底下有谁是该跟殷仲威配成一对的人,应该是她秘书,她简直恨不得杀了他。 「我佛慈悲。」石破军再一次拍拍秘书的肩膀,用佛语劝她不要动气,事情总会解决。 秘书抬头看石破军,奇怪她为什么能够保持冷静,是因为习佛的关系吗?听说她从小就跟佛有缘,特别爱跑佛寺。 「我先去吃晚饭,等培养了足够的力气,再去战斗。」石破军决定趁着约定的时间还没到之前,先填饱肚子,才好跟殷仲威过招。 秘书点点头,跟石破军说她先下班没有关系,公司的事留给她处理,她会加班到很晚,还嘱咐她要好好整治殷仲威那个混蛋。 这些叮咛当然很受用,石破军也很感激秘书。问题是对方是大客户,他们公司此刻正需要这样的大客户,她得罪不起。 带妥了设计图与公事包,石破军在最后一刻才赶到饭店,匆匆忙忙的冲向柜台。 「对不起,我与殷仲威先生有约,请问他在大厅吗?」在石破军单纯的想法里,她以为殷仲威会跟她约在大厅,一般人都是在大厅谈公事的。 柜台人员却摇头。 「抱歉,小姐。」柜台人员用一种暧昧的眼神打量着她。「殷先生不在大厅里面,但他有交代过,若是有一位小姐来找他,请她直接到他的房间找他,这是钥匙。」 柜台人员把殷仲威交代的话重复一次,只见石破军难以置信的回看柜台人员,喃喃问道-- 「不能请他到大厅来吗?」还要她去房间找他。 「殷先生坚持一定要妳亲自上去。」柜台人员绝对服从指示。 石破军一脸愕然的拿起钥匙,跟随另一个服务员走向电梯,看对方按住最后一个按钮。 「殷先生的房间在顶楼,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服务人员随便鞠个躬,电梯门接着便关起来,直通饭店的最上层。 石破军的心开始惴惴不安,扑通扑通地跳个没完。其实她不应该这度紧张,可很奇怪她就是无法克制自己,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自从遇见殷仲威以后,她就变得很奇怪。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电梯,才发现整个楼面只有一间房间。 自从与他会面以来,她的脑海里面,不时会出现模糊的身影,无论怎样都看不清。 破军。 她真的不知道,这个身影、这个声音是所为何来?但她真的觉得怀念,甚至不自觉地想哭。 总统套房的巨大木门倏然出现在她面前,阻碍她的视线,也阻断她的心情,她又回复成原来的石破军。 她摇摇头,把脑中残存的影像摇掉。接着拿出钥匙,转动晶亮的铜制把手,将木门打开。 总统套房里面到处一片光亮。淡黄色的灯光投射在鲜红色的布幔上,透过纱的特殊材质,呈现出类似灯笼的效果,挂得整个房间都是。 紧紧抓着设计图,石破军像个初人大观园的刘姥姥一般,从客厅一路走进餐厅、接待室,直至卧房,沿途都是同样景象。 大红灯笼高高挂,她是否在某个时间点,走过挂满灯笼的长廊? 石破军不解,倒是十分明白她必须尽快找到殷仲威,不然她会被这副奇异的景象逼疯。 所幸,她很快找到殷仲威。他正背对着她,身上仅裹着一件浴袍,站在窗户边凝视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石破军突然有种感觉,她好像曾经遭遇过同样的场面,当时她也是同样凝视那个人的背影,紧张到难以呼吸,直想逃走。 「妳来啦?」殷仲威在玻璃窗上看见她的倒影,转过身问候石破军。石破军的呼吸于是更加紊乱,好不容易才消失的影像,再一次占据她的脑海,填满她整个心灵。 她看他朝她走近,看他轻轻挑起嘴角,在她眼前站定。他的浴袍前襟微开,结实的胸肌若隐若现。而他全然明了自己的优点,在灯光的投射下将如何显现出来一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引人堕落的撒旦,浪荡诱惑。 「怕了?」殷仲威不只了解自己外表上的优势,更懂得善用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低哑得令人心动。 「没有。」她试着调整呼吸,力图镇定。「我没有害怕。」 「妳明明在发抖。」他长指支起她的下巴,大拇指抚着嫩唇微笑说道,让她很生气,也很懊恼,他凭什么随便碰他? 「你看错了,我没有发抖。」她火冒三丈的想把下巴收回来,却被他紧紧握住。 「要我证明给妳看吗?」被地母老虎般凶狠的动作惹恼,习惯女人臣服的殷仲威,反之加重手指的力量,将她的脸拉近。 石破军愤怒的瞪着他,她发誓他要是敢强吻她,她一定把他的嘴唇咬破,让这个无法无天的浪荡子吃瘪。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会,一个不属于今世的画面又一次在石破军的眼前出现。看傻了她的眼,也震撼了她的心灵,那是她吗? 「妳又怎么了,不会又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石破军突然呆滞的表情,把殷仲威的好心情全部赶光光。 石破军摇摇头,画面中的她正跟他热情拥吻,这不会是真的。 「好吧!」他放开她。「算妳赢,老是用这招来对付我。」 殷仲威咕哝道。 「本来我是打算今天引诱妳,看样子又不可能了,改天吧!」改天她要是又用突然发呆这一招,他发誓绝不手软。 殷仲威承认,他是为了引诱她,才故意叫她来饭店。但石破军已经没有心情计较他的诡计,只是全心全意回想方才脑中的画面。 那个女人……她确定是她。但那个男人……她抬头看一脸不在乎的殷仲威一眼,怎么都无法将他和画面中的男人连在一起,但她确定是他,他们的脸长得一模一样。 「妳手中拿着的,是新的设计图对吧?」殷仲威用下巴点点被她紧紧抓在手中的设计图,不耐烦地问。 石破军无意识的点点头。 「那就坐下来,把它摊开来,让我看一看吧!」他指着沙发。「还有,别再发呆了,我最讨厌跟心智耗弱的女人说话,超无聊的。」他不介意跟笨女人交往,但发呆的女人就不行,他没那个耐心。 殷仲威把他的立场表达得很清楚,石破军知道她若还想要这件case的话,最好改善这个状况,但她怀疑这能由得了她,她甚至看见一些古代背景,莫非她真的疯了不成? 「石小姐--」他如野兽般的低狺,在在说明,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石破军赶紧坐下,把设计图摆在桌面,用最专业的态度与他讨论。 她告诉他,她已经在某些部分做修正,让房子看起来更加富丽堂皇,她相信那是他所要的。 殷仲威从头到尾就拧着眉头,手靠着沙发,看她振振有词地为自己的作品解释,越听越烦。 「我不想要这种格调的东西。」他索性挑明。 石破军呆愣。 「妳老是搞一堆俗气的东西,又是雕梁画栋,又是镶金嵌银的,烦死了!」还说她是个有品味的设计师,简直是笑话。 「但是、但是我以为你会喜欢那种风格。」一个在天花板画满了男女交媾图案的人,说会有什么高深的品味她不信,她完全是根据他的人来设计的。 「鬼才喜欢那种风格!」他没那么俗好不好?「我想要淡雅一点的风格,但妳就是画不出来。」净给他那些见鬼的东西。 「你想要淡雅的风格?」这下她是真的愣住。 「对,很诗情画意的那种。」他也说不上来。「最好有水池,上面还有座桥。然后桥上面还刻了字,也许是古诗词那类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不要这么俗气的东西就是了。」 不像石破军,殷仲威看不见那些残缺的印象,但他心里总有一股意念叫他去做什么。对房子也是,对石破军也一样,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我……我懂了。」石破军比谁都意外他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看来设计图又得重画。 「懂了最好,我就是那个意思。」什么意思?诗词歌赋那些东西,他向来最讨厌,他怎么会要求新居一定要有那些东西? 两个人都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不合乎常理的举动出现,却都抗拒不了那股力量。 「我会回去再重新画一份设计图来。」石破军是第一个从这股奇异力量清醒的人。 「好,我等妳,掰掰。」难得殷仲威会如此轻易放过她,大概是跟他脑中的思绪有关。 那是谁呢? 回去后,石破军满脑子都是不久前的影像。那个和殷仲威长得很像的男人,和她一样身穿古代衣服,两人热烈缠绵。 第 7 页 他发疯了吗? 石破军回去后,殷仲威一个人在饭店套房喝闷酒,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头脑有问题。 两个人在同一个时间,思索不同的问题,在不同的地方,共同度过一个无眠的夜。 第三章 徐风吹来,夹带着清脆的钟声。 「锵!锵!」 无论何时何地,由佛寺传出来的钟声总能带给石破军宁静的感觉,她似乎与佛祖特别有缘。 「心情好一点了吧?」石破军的未婚夫邱汉忠,以着温柔的语调,问候正拨弄头发的石破军,石破军转头看他。 「好多了,谢谢。」对于未婚夫的关心,石破军仅是淡淡回他一个微笑,而后又掉过头去观看佛寺。 这是一座规模中等的佛寺,建于半山腰。建筑的年代不明,座落的地点又有点荒凉,外观也极为普通,但却能引起石破军莫大兴趣。 「妳特别爱跑佛寺。」从认识她以来,他不知道已经陪她参观过多少座佛寺,都快变成「寺庙通」了。 「没办法,我天生就爱跑佛寺。」所以只好委屈他喽! 「就好像是中蛊。」邱汉忠取笑石破军。「或者说是dna作祟,妳血液中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基因在控制妳,不然不会这么虔诚。」 「或许吧!」她不否认。「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一心向佛,虽不致到达非要长伴青灯的程度,但我总觉得亏欠了它什么。」 「妳亏欠佛寺?」好奇怪的说法。 「我也不晓得。」石破军耸肩。「这种感觉本来就很奇怪,我自己也没有办法解释。」 「会不会跟前世有关?」邱汉忠提出另一种可能。 「前世?」她愣住,怎么扯到玄学。 「嗯,前世今生啊!」邱汉忠点头。「不是有一种说法,今生的许多事,都是前世种下的因果。就拿我来说吧!很可能前世我们就认识,搞不好还亏欠了妳什么,这一世才会是妳的未婚夫。」 「喂,你的意思好像当我的未婚夫是一件多倒楣的事情一样。」她插腰抗议。 「话不是这么说。」邱汉忠笑着求饶。「我只是想告诉妳,很多事情都是前世注定的。不然不会有前世大仇未报,这世结为夫妻,前世欠钱未还,这世结为父子的话出来。」 这些话初听像玩笑话,仔细分析起来还颇有一些道理。因果循环,万物生生不息,冥冥间总该有些规则可循。 「这么说,你就是我的冤亲债主喽?」石破军跟她未婚夫开玩笑。 「也可能正好相反。」他回敬她玩笑,两人同时笑了出来,抒解石破军紧绷了一天的情绪。 「妳最近好像很忙,时常找不到妳。」他们都有手机,但石破军的手机经常处于关机状态,非到必要的时候才会开机。 「你知道我不喜欢讲手机。」严格来说,她不是一个太开朗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她一定选择独居,与这个世界隔绝。 邱汉忠闻言叹气。他们从小认识,也订婚了许多年,但他还不是很了解她,大概跟她过于沈默有关。 「我们回去吧!」邱汉忠仰头看天空,渐趋灰暗的天色显示时间已晚。「从这里开车回台北要好几个钟头,我们最好赶快下山。」由于佛寺的所在位置比较靠近中部,就算开高速公路回去,也要耗费一点时间,宜早动身。 「就听你的。」对于未婚夫的建议,石破军大多点头,不会无端跟他争辩。 邱汉忠不知这样是好是坏,她冷淡的个性,有时候是优点,有时候却教人无从分辨她真正的心情。 「走吧!再拖下去,真的要天黑了。」邱汉忠决定不去想她的心情问题,反正她的人就是如此,天生淡雅。 石破军微微一笑,收拾好笔记本跟他一起走向车子,预备开车回台北。 他们刚走到车子旁边,石破军的行动电话紧接着响起。石破军慌慌张张的翻皮包找手机,同时纳闷是谁找她。 「你好,我是石破军。」对方的电话号码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妳好,我是殷仲威。」 她真的见过这个号码,是殷仲威那个混蛋打来的。 「你怎么有我的电话号码?」石破军不敢置信地瞪了一下手机,彷佛确定她有没有看错。 对方低笑。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他的语气超得意,「弄个电话号码不是太难的事,我随时都可以做到。」其实是他威胁她的秘书,再不把她的手机告诉他,他就要取消这个case,那母老虎万不得已才给的。 「好吧,你有什么事?」石破军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知道像他那种有钱的花花公子,总有使坏的管道,也就懒得计较。 「妳说呢?」他反问她,语气皮得可以。 「殷先生--」她不想发脾气,但脾气好像总是会被他挑起来。 「哇,生气啦?」殷仲威吹了一个尖锐的口哨。「妳不要这么没有幽默感嘛!我只是问妳在做什么而已。2 「我做什么关你什么事,这是我的个人自由!」她无法抑制的扬高声调。 「我无聊啊!」他皮皮的笑道。 「你无聊就打电话给我?」她已经气到不会说话,火气都冒出来。 「对,顺便问妳人在哪里。」他笑得更大声。 「我在佛寺。」她会被这个混蛋气死,天下竟有这么无聊的人。 「佛寺?」殷仲威愣住。「妳该不会想不开,跑到佛寺出家?不过妳真的想出家的话,好像也跑错地方,应该跑去尼姑庵才对。2 殷仲威明显的笑意,摆明了他把这件事当笑话看,石破军根本已经气到不想跟他讲话。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说着说着,她就要收线。 「等一等,谁跟妳在一起?」正常情况通常不会一个人到佛寺,身边多半有人陪伴。 「这又关你什么事--」 「到底是谁?」不晓得怎么搞的,他就是很坚持要知道。 「我的未婚夫。」他要知道是吧?好,就吓死他。 「未婚夫?」殷仲威果然被吓到,并因此安静下来。 「殷仲威?」奇怪,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沈默…… 「妳有未婚夫了?」他沈默不到几秒钟,问题就接着来,而且口气坏得要死。 「当然,你不是也有未婚妻?」她也火了,他凭什么一副质询的口气,他又不是立法委员,她也不是官员,干嘛接受他的质询? 「我的图呢?」得知她有未婚夫的消息,让殷仲威很火大,但没有立场讲话,只好转而要设计图。 「拜托,我们昨天晚上才见过面,今天就跟我要图,你也太不讲理了吧?」当她是千手观音,有一千只手作画吗? 「不管,我就是要看图。」他鸭霸到底。 「殷先生--」 「待会儿见!」啪一声,殷仲威合上手机,把手机丢向桌子,然后开始生闷气。 「谁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殷仲威,抓着抱枕遮住眼睛。电话这头的石破军,瞪大眼睛盯着手机,不敢相信天下竟然有像他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没什么,一个不讲理的客户。」她一面关掉手机,一面回应未婚夫的询问,发誓非重新换一个电话号码不可。 「这个不讲理的客户真不简单,居然能够惹得妳这么生气。」邱汉忠淡淡的评论,惹来石破军不解的眼神。 「啊?」汉忠到底在说什么,她怎么都听不懂。 「没什么。」他也学她淡然。「我们快点出发吧,不然回去就太晚了。」今天他是特地请假陪她出来走走,明天还要上班。 石破军感激地看着未婚夫。他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她说心情不好,他就义无反顾的丢下公事,陪她出来散心,而且从不过问她任何事情。 「谢谢你,汉忠。」如果有所谓的前世今生,那么她很高兴他们在前世相遇了,这段缘分并且延续到今生。 「干嘛这么客气?」他点点她的眉心,笑着叫她不要多礼,两人一起坐上车子。 今生的许多事,都定前世种下的因果,很多事情都是前世注定的…… 回程的路上,邱汉忠的话一直在她脑海中回响,她不禁又想起最近一直干扰她的画面;她和殷仲威拥吻的镜头。 莫非,那也是前世今生?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心情烂得可以。 正当石破军和未婚夫开车回台北的途中,殷仲威同时烦躁的抛开抱枕,将它丢到某个天知道的角落去。 真见鬼了。 他抓抓头发。 他没事心情干嘛这么烂?石破军有未婚夫又不是一件多了不起的事,就像她说的,他自己不是也有未婚妻? 对啊--未婚夫对未婚妻,两人平手,bingo! 殷仲威开自己玩笑,却发现一点也不好笑,他的心情更烂。 喝酒吧! 他从沙发跃起,想走到吧台拿酒。后来想反正都要喝酒了,不如去酒吧喝,说不定还可以和死党打屁,多少改善一下心情。 第 8 页 既想之,则行动之。 殷仲威没多浪费时间,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就往外面跑,找他最常厮混的朋友诉苦去。 酒吧里到处都是熟人,殷仲威走到哪儿,招呼就打到哪儿,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 举凡他的朋友,都和他同个德行,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工作事业样样疏松。他们是标准的「太子党」,只等着坐享上一辈留下来的福荫,其余的什么都不必干。 「哈啰,william。」 殷仲威最好的朋友,英文名字叫tony的男子,早已坐在吧台前等他。 「哈啰,tony,你还活着啊!」殷仲威心情极度不爽地把自己甩上好友身边的座位,酒保立刻把空酒杯递过来。 「干嘛,绷着一张臭脸,昨天晚上没找女人睡啊?」tony边帮殷仲威倒酒,边调侃殷仲威,惹来一记重拳。 「哇,我又不是天天找女人。」把他说得跟个下三滥似的,殷仲威抱怨。 「差不多啦!」tony极不给面子的吐槽。「你就算不是天天,也是隔一天,而且有时候一天还不只一个,我真怀疑你这些精力是从哪里来的。」虽说人不风流枉少年,但风流到他那种程度,那叫不要命,迟早要精尽人亡。 「不晓得,天生的吧!」殷仲威耸肩。「好像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叫我尽量去玩,别再为事业那么拚命。」 「这是借口吧?」tony又吐槽。 殷仲威照样给他一拳。 「随便你说。」他拿起酒杯一仰而尽。「反正我的心情你不可能懂,讲了也是白讲。」 「听你的口气,好像思春少年。」tony狂吹口哨。「怎么啦?!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妞追不上手,你才来喝闷酒?」 不愧是多年死党兼酒肉朋友,殷仲威哪里痒,他都知道。 「是有一个女人我还满喜欢的。」殷仲威承认。 「那就上啊!」tony一旁叫嚣。「这样犹豫不决,l点都不像你的风格。」他的风格是锁定猎物就扑上去,啃完了再丢到一旁。 「我承认我是有些失常。」殷仲威叹气。「不过她已经有未婚夫了,这就是我不爽的原因。」 「这不是更好?」tony又吹口哨。「难度百分百,玩起来才过瘾。恭喜你啦!你找到一头好猎物。」拍拍手。 「你真缺德耶,tony。」殷仲威瞇眼打量好友。「把人当猎物不说,还故意忽视人家有未婚夫的事实。」 「少来了,william。」tony用肘顶他一下。「我看你比我还兴奋,谈到那个女人,眼睛就闪闪发光……透露一下,那个女人长得什么样子?」一定是美若天仙,才能让他朝思暮想。 「这个嘛……」殷仲威认真思考。「她长得其实不是顶漂亮,至少不是美艳型的。」 他的话让tony当场把酒吐出来,一边拿起湿巾擦嘴,一边不可思让的看着殷仲威。 「你的意思是,地不是珍妮佛萝培兹那型?」不会吧,他超爱那种前凸后翘的辣妹,怎么会突然转性? 「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是那一型?」殷仲威斜睨好友。「她和珍妮佛萝培兹差远了,反而比较像贾桂琳史密斯,有种端庄的气质。」 「端庄……让我死了吧!」光吐血就可以吐死。「你向来对这种类型的女人敬谢不敏,最近居然会想追这种女人,我看你真的应该去看医生。」顺便照照脑波,看哪里秀逗了。 「所以我说你不懂嘛!」殷仲威的表情异常哀怨。「不过不怪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回事,好像一天没看见她,就心神不宁。一天没听见她的声音,就浑身不对劲。刚刚听见她有未婚夫时,还差点摔坏电话,唉!」他忍不住摇头。 「这有什么稀奇,中了恋爱病毒的人都是这种反应,最重要的是要赶快治好。」tony充当医生建议。 「怎么治?」殷仲威自嘲。「人家有未婚夫了,而且还不想理我,难道强迫她当我的情妇?」可笑。 「这有什么不可以?反正是游戏。」一点都不可笑,tony一旁出坏主意。「只要是女人,都一定有价码。外表看起来越是清高的女人,价码越高。最重要的是你出得起,而且乐意出,这就够了。」 他们这一票公子哥儿,说穿了都是一些坏家伙。仗着家里有钱游戏人间,讽刺的是,这社会上乐于被玩的女人还真不少,他们才会这么看不起女人。 「……你认为有可能吗?」殷仲威还当真思考起tony的话,考虑对石破军提出这个要求。 「为什么不可能?」tony反问殷仲威。「瞧瞧你,长相帅到天神都会嫉妒,家里的钞票又多到可以拿去当国庆日施放的烟火,对方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上天是很不公平的,给他一个俊俏的外表不说,家里又有钱得要死。听说他家的祖产可以追溯到明朝,几十代累积下来已经是巨富。虽然大陆方面的资产受到政治方面的因素波及,没有能够全数保留。但海外资产的总额加起来已经远远超过那些来不及带走的祖产,更何况他家在台湾还有巨额的产业,几辈子都花不完。 上述这些有利的因素,殷仲威当然全都知道,不过石破军看起来不像拜金的女人,这点就有些伤脑筋了。 「打电话给她,告诉她你的决定。」tony拚命怂恿。 壳仲威拿起手机,拨了她的电话号码,不过对方没有开机。 他的心情马上荡到谷底,心里挥不去她说有未婚夫的阴影,他们是不是还在一起? 「怎么了,没人接听吗?」tony掩不住好奇。 殷仲威缓缓合上手机,将它收回外套的口袋里,摇头。「没开机,所以没人回应。」 「你打算就这样放弃?」tony一副没好戏可看的失望表情,说明了他真是坏到骨子里去。 「当然不。」殷仲威见状实在很想打好友一拳,但他自己好像也没有好他多少。 「我打算亲自找她。」他咧嘴一笑。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疲倦地打开客厅的电灯,将自己抛进沙发,石破军累透了。她敲敲已然僵直的肩膀,怀疑血气是否还在运行,怎么感觉上完全阻塞? 石破军没想到回程会这么累,她和汉忠连人带车卡在高速公路上不得动弹,连塞了好几个钟头才回到台北。 当然最累的是她的未婚夫,石破军其实很感谢他。他为了她请假,又特地开大老远的车带她去佛寺散心。他们虽然是未婚夫妻,但他实在不必为她做这么多的,他真是一个好人。 石破军和邱汉忠已经订婚好久了,久到她常常会忘记有这个未婚夫,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实质上更接近朋友。 她仰头看向天花板,天花板上干干净净,连张花俏的壁纸也没有贴,仅是用乳白色的粉漆重复刷过几遍,她向来崇尚简朴风格。 好累。 石破军真的是累坏了,为了思考殷仲威新居的构图,她昨天一整夜都没有睡觉,今天又长途跋涉到中部参观佛寺,早已筋疲力尽。 她不甘心的从沙发上起身,打算快点去洗澡,然后早早休息,明天一大早还要上班。 她才刚开始移动脚步,大门那边就传来电铃声。石破军以为是她未婚夫有什么东西忘记拿,连忙小跑步赶去开门,结果却看见殷仲威。 「晚安。」他一面打招呼,一面把僵在门口的石破军稍稍推开,从她身旁的空隙钻进公寓,石破军人都呆了。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走进公寓,以为她看见了幻影。可不幸他是真的,而且真实的程度令人讨厌,他居然在乱搜她的东西。 石破军赶紧回神。 「你、你在干什么?」她生气的问。 「当间谍。」他头转都不转的回答,两手继续搜。 「什么间谍?」她快疯了。「你凭什么在我的公寓里到处乱搜?」 殷仲威仍是不理她,等他衣柜也搜了,化妆台也检查过了,还跑去浴室浏览了一番以后,才满意的点点头,回头对着始终跟在他后面的石破军说。 「妳没有和男人同居,这点很好。」他的阻碍会少很多。 石破军的表情仍是不可思议,这个人不只不讲理,还是个疯子,并且试图把人也搞疯。 「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处?」冷静下来,石破军,想办法把这些荒谬的情况解决。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他还是那句老话,表情万分得意。 石破军愤怒的瞪着他,一点也不想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一定不是善良手段。 「好吧!我承认我的举动是过分了点,不过那也是只有妳才有的荣幸。」记忆中他从没如此费力追一个女人,她们总是自动贴过来。 「我该跪下来说谢谢吗?」她生气反讽。「你知道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请警察过来,告你擅闯民宅吗?」 第 9 页 「妳打啊,反正警察跟我很熟。」他厚脸皮的耍赖。「我以前没事就常去警局跟他们喝茶,几乎全台北市的警察都认识。」 殷仲威半认真,半说笑的请她不必客气,她都不知道他的话能不能信。 「你到底想要什么?」石破军认输,她真的没力气再跟他耗下去,她好累,只想休息。 「我本来以为事情会很麻烦,没想到意外的简单。」他们不知道是天生有仇,还是本来就不对盘,老是鸡同鸭讲。 「殷先生--」石破军发誓,她已经拿出举生最大的耐心与他周旋,他再不自爱些,她就要发飙了。 「我只是说出实情,干嘛这么生气?」殷仲威打趣的看着她,发觉她生气的时候好像更漂亮,比较有人性。 「你到底说不说?」她的确充满人性,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拿菜刀,而她也已经准备去拿了。 「好吧,我说。」他一脸「天要灭我」的模样般痛苦地叹气。「我发觉自从遇见妳以来,对妳的兴趣一天比一天浓,甚至已经到达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 「所以,我决定邀请妳做我的短期情人,妳开个价码吧!只要是合理范围内,我都会答应。」他是没养过情妇,但反正就像tony说的,他的钱多到可以充当烟火,他想她应该不至于挥霍到每天都要开国庆日庆祝大会才对。 这是殷仲威的想法,无奈而单纯,却为他赢得结实的一巴掌。 「啪!」石破军这一生从没打过人,一出手就把他的脸打偏一边。 和她一样,殷仲威今生从未挨过巴掌,更何况还是被一个女人所打。 剌痛的感觉,几乎是在他短暂失去意识以后,才慢慢浮现。他用右手慢慢抚摸被打疼的脸颊,彷佛在确认,这事有没有发生,他是不是真的挨了一巴掌。 另一方面,石破军也被自己这巴掌吓到,迟迟不会说话,她真的动手打人? 「妳打我。」确定自己真的挨了一巴掌后,殷仲威放下手,慢慢将脸转向她这一边,总是充满戏谑的眼睛,顷刻转为阴森。 「你本来就欠打。」她虽害怕,但还是挺起胸来义正诃严的指责他,殷仲威的眼睛倏然刮起风暴。 「妳会为这一巴掌付出代价。」他不可能忘记这样的羞辱。 「付就付。」尽管放马过来。「顶多我不做你的生意,刚好趁这个时候请你另请高明。」她不屑和他交往。 「不,公归公,私归私,我不会混为一谈。」殷仲威冷笑。 「什么?」石破军不敢相信她的耳朵,他还坚持请她为他设计房子? 「妳听见了,我还要继续跟妳做生意。」他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而且妳敢拒绝的话,我会让妳在这个业界混不下去,我说到做到。」一般来说,他不会费力去整人,但她真正惹恼了他,逼得他不得不出手。 「你……你真的很离谱。」哪有这种人,三更半夜跑到别人家里大闹,闹完了以后挨一巴掌还说继续合作,简直是……无法想象。 「我从来没有说我正常。」他耸肩。「不过当我正常的时候,往往会做出一些不正常的事,所以朋友们都希望我不正常。」 石破军无话可讲。殷仲威绕口令的说词着实把石破军搞混了,感觉上也快要跟他一起不正常。 「好啦!我只是来看看妳有没有跟男人同居,既然确认没有,那我就放心回去了。」很显然,他又开始不正常,说些寻常人听不懂的话。 「这巴掌我会记住。」他临去前的笑容淡到令人发毛。「还有,我交代的设计图妳要好好的画,过几天我们再来讨论。」 然后,他就像阵风似地消失在石破军家门口,宛如在作梦。 「……这是什么跟什么?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殷仲威走后,石破军再也抑制不了失控的情绪,拿起玻璃杯随意乱丢。 「啪!」玻璃杯打到墙壁,化为碎片,沿着墙面滑落。 「啪啪……」有如雪花的碎片掉落到地上,看呆了石破军的眼睛,震惊了石破军的心情。 她、她竟然变得这么暴怒,她…… 难过地以手捂住脸,石破军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千万不要乱了阵脚。 第四章 说是这么说,但「冷静」二字谈何容易,特别是在殷仲威的压力之下? 「那个神经病,整天打电话来,烦死了!」更惨的是,不止她遭殃,连她的秘书也惨遭波及,被迫站上第一阵线。 「不要急,我快画好了。」诅咒殷仲威那个纨桍子弟。「大概再过一个钟头就可以完稿,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脱离他的魔掌。」 一般来说,石破军鲜少说不好听的话,但遇上殷仲威那个家伙,什么修养也没了。 「感谢上帝。」秘书忙着在胸口画十字。「要是再让我听见那个神经病的声音,我非发疯不可。」 这是她们两人共同的心声,只是一个可以用嘴巴讲,一个必须动手画,关键就在石破军的速度。 「从现在开始不要吵我,让我专心画图,我们才可以早日脱离苦海。」喀喀锵! 「我佛慈悲。」秘书也学她使用佛语,并且坐回位子上,让石破军回办公室专心应战。 这真的很像一场战争,战场就开在她的设计图。 即使殷仲威表明了他想要的类型,石破军还是听得迷迷糊糊,他真的想要那么素雅的东西? 石破军怎么样也无法把他和「风雅」两个字联想在一起,因此就算重新设计,仍不脱那些金碧辉煌的概念。 池塘……他到底要池塘做什么,流水不是更符合时尚? 石破军百思不解殷仲威的想法,但还是依照他的要求,把溪流去掉,把池塘加进去。 她一心一意想尽快完成设计图,因而错过门口传来的开门声,一直到桌子前站了一道人影,她才发现有人。 「汉忠!」她很惊讶,竟是未婚夫来看她,高兴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来看妳。」邱汉忠多此一举的解释。「这几天看看妳忙到没时间吃饭,担心妳的身体受不了,特地跷班过来探望。」 「我在赶图。」石破军感激地看了未婚夫一眼,好感动他的体贴。「有一个case,我打算尽快结束,所以只好没日没夜的工作。」 「原来如此。」邱汉忠谅解地点点头。「我就说是什么案子让妳有如在关禁闭……是妳桌子上的那张图吗?」 邱汉忠的好奇都写在脸上,石破军只得叹气。 「就是这张设计图。」她又坐回到位子上。「这个case的主人超级难搞,无论我怎么设计他都不满意,我都快没信心了。」 「不要想太多。」邱汉忠安慰她。「天底下没有一个客户是好搞的,这点问我这个跑业务的最知道。」他眨眨眼。 「对,但是这个客户很机车,根本是存心找碴。」石破军愤愤不平的骂道。「他无要我设计一栋独立的中国式建筑,还跟我指定要一些假山假水凉亭之类的东西。等我真正画给他了,他突然又说太俗气,缺乏人文气息,要我把溪流弄掉,换成池塘,另外还要一座小桥,在桥上加些诗词歌赋等元素。」 她越说越气。 「你能想象吗?」说到最后,她已经在吼叫。「一个天花板上画满男女交媾图案的人,居然跟我谈什么人文气息?我怀疑我要是真的把诗词弄上去,他真的看得懂其中的意思,他根本是个大草包!」 呼呼呼! 说完这一大串话,石破军已是气喘吁吁,不过她自己都没发现。 「这个客户,就是那天打电话给妳的客户吗?」邱汉忠淡淡追问。 「哪天?」她因他突来的问句而愣住。 「上个礼拜,去佛寺的那一天。」邱汉忠提醒他未婚妻。 石破军这才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跟着又咬起牙来。 「就是他,那个混帐!」显然他们的仇结得很深,只要一提起对方,石破军就咬牙切齿的,这种情绪是邱汉忠从未在自己身上找到的。 「不要急,我相信妳一定能顺利完成这个case。」这一刻,邱汉忠好希望自己是她口中那个混蛋,能引发她最真实的情绪。 「谢谢你,汉忠。」石破军真的很感激他。「你总是无条件的支持我、鼓励我,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朋友,不是情人,甚至不是未婚夫。 邱汉忠明白,自始至终,她只把他当朋友,他却无法多说什么。 「应该的,证让我们从小就认识的。」他们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只不过好像少了一些因素。 「嗯。」这缺少了的因素,石破军不知道,或许是男女间深刻的感情。 邱汉忠微微一笑,跟她说了声:「加油。」紧接着离开,石破军只能挥挥手说再联络,然后继续低头做事。 让她伤透脑筋的设计图,终于在半个钟头后完稿。 第 10 页 石破军心满意足的丢下制图笔,把草图拿起来抖了几下,越看越觉得满意。 水塘有了,桥有了,甚至连凉亭,她都重新设计了一遍。她有信心,这次绝对让殷仲威再也挑不出毛病,同意她这份草图,然后她就可以把所有细节部分交给底下的人做,她再也不必理会那个男人。 受到即将和殷仲威say good-bye的鼓励,石破军心情愉快地拿起电话,拨殷仲威的手机号码。 线路那头很快就有回应,和石破军正相反,殷仲威的心情奇差。 「喂,找谁?」殷仲威的口气很不好。 「呃,请问是殷仲威先生吗?」虽然明明就是他的声音,石破军还是再问一次。 「是妳啊,石破军小姐。」他也认出她的声音。「难得妳也会打电话给我,有什么贵干啊?」 「我想跟你约个时间交图。」她说明打电话的目的。 「妳画完啦?」电话那头的他不知在翻什么东西。 「对,我画完了。」她答。「如果你现在很忙的话,我可以改天再打来……」说着说着,她就要挂电话。 「不必麻烦。」殷仲威不耐烦地阻止她愚蠢的动作。「要嘛就今天来,要嘛就永远不必交了,我没那个时间等妳。」妈的,那份跟强生公司的合约跑哪去了,怎么都找不到? 「那就不必交了,掰掰--」 「我随便说说,妳还当真。」他快被她气死。「现在就拿着妳的设计图到我公司来,我们马上把这件事情解决。」合约呢……啊,找到了,就压在档案的最下面。 「到你的公司?」石破军愣住。 「对,我的公司。」可恶,他那枝万宝龙的钢笔又滚到哪里去了,老找不到。「不必太惊讶,我偶尔也会进公司的,只是机率不大……啊,找到了!」他花了几十万买的笔。 「什么?」电话这头的石破军一头雾水。 「没什么,只是找到我的钢笔。」他拔掉笔盖。「反正妳现在马上来我的公司就对了,地址名片上有,我就不再多说了。万一妳不幸丢掉名片,那也算妳倒楣,好啦!掰掰,待会儿见。」接着他就挂上电话,让石破军一个人对着嘟嘟作响的话筒发呆。 ……怎么会有这么自我的人? 石破军无法理解殷仲威那颗脑袋是怎么发育的,和汉忠相差太多。她的未婚夫为人温柔体贴,总是为他人着想,和殷仲威这个富家子弟截然不同。 「我去殷仲威的公司交图,要是太晚回来,妳就直接下班,不要等我了。」石破军临走之前交代一下秘书,只见秘书点点头,祝她好运。 她拿出车钥匙,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将车驶离停车场。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对殷仲威和对未婚夫的反应也是截然不同,这点恐怕只有外人才看得清。 殷仲威公司的所在位置,离石破军的公司不算太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不过,虽然只是相差二十分钟的车程,地价却有如天壤之别,这地段的价格超高的,一坪市价要五十几万。 石破军一向就知道殷仲威很有钱,但等她真正到了他的公司,才真正知道他多有钱。 他的公司不像别人只是单纯一栋大楼,而是像国外的五星级饭店,由好几栋合并而成。单是一楼大厅就气势非同凡响,呈u字型分布的建筑群更是令人心生畏惧,现在石破军知道,他是真的有那个实力「说到做到」,不是开玩笑。 她先向接待人员说明来意,接待人员打电话向高层确认,接着马上请她填写来访者表格,指引她如何搭电梯。 「总裁的办公室在最顶楼,得刷卡才能通行。」接待人员将电梯的卡片交给她。「只要对着感应器轻轻扫描一下,然后按下最上端的按钮就可以了,祝妳会面愉快。」接待人员训练有素,说明了他们不止门面好看,里子也是一流,让石破军感到十分惊奇。 「谢谢。」她拿起卡片,走进电梯刷卡,按顶楼的按钮。在前往顶楼的途中,她不止一次惊讶,殷仲威如此散漫,他的公司却能管理得这么好,为什么? 当然,这一切都是执行长的功劳,不过石破军不可能知道。身为总裁的殷仲威只是挂名,所有事情都交给底下的人去做,不然真靠他的话,公司恐怕早就倒了,哪还有今日的局面? 电梯在石破军无止尽的纳闷中开启,她这才发现,顶楼到了。殷仲威这个人似乎很喜欢往顶楼跑,而且凡事都要最大的,整个顶楼又都是他一个人的办公室,及其专属设施。 「总裁,石小姐到了。」一向闲闲没事做的秘书,这会儿难得见到访客,赶紧充当报马仔。 「叫她进来。」同样难得进办公室的殷仲威,可没有他秘书的好心情。尤其他老爸怕他乱搞,特地找个男秘书给他,更大大减低了他进办公室的欲望,只求不要太常看见这位中年男子的面孔。 「是,总裁。」秘书领命退下。不多久,石破军就带着设计图进来,殷仲威却还在和一堆等着他签名的文件奋斗。 「坐。」他头抬都不抬的招呼石破军。「等我签完了这堆该死的东西以后,再和妳研究图,妳先喝茶。」 殷仲威刚说完话,立刻就有人端茶进来,是殷仲威最讨厌的秘书。 「请喝茶。」秘书客气的说。 「谢谢。」她礼貌的点点头,秘书也回她一个笑容,接着出去。 于是办公室内陷入一阵沈默,石破军偷偷瞄了殷仲威一眼,他正咬牙拚命签文件,手中那枝万宝龙钢笔,几乎被他虐待到断气。 「总算签好了。」签完所有文件后,他丢下钢笔,和钢笔同时松一口气,总算可以休息。 「真不知道是谁发明一定要签字才可以当总裁,真他妈的。」显然殷总裁今天的心情不太好,连一般人求都求不到的位置,他也照骂不误,石破军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图呢?」殷仲威晃啊晃的,三两下就晃到石破军面前。 「在这里。」她赶紧把图拿出来,摊开来给他看,憋住呼吸等待他的意见。 殷仲威着实仔细地研究了一下图,就算他是门外汉,连看了好几次图,看着看着也看出心得,不必石破军解释,也知道她画了什么。 「这不是我要的设计。」他丢下图说。 石破军无法置信的看着他,争辩道:「怎么可能?我都是依照你的要求设计!」 「我看不出来有哪一点是依照我的要求设计。」他皱眉。「主屋的外型没变,还是那些俗气的雕刻。溪流是去掉了,但换上的池塘太小,搭一座桥都不够,更别提我还想在桥上刻一首长恨歌。」 「你没跟我说过要长恨歌,你只说要诗词--」 「所以妳就可以随便弄一首唐诗唬咔我: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告诉妳,我没那么肤浅!」他承认他的国学造诣不是很好,但也别拿这种小学生的东西搪塞他。 「好啊!那你背出长恨歌的第一句,我就帮你重画。」她断定他就是这么肤浅,下巴抬得老高地跟他卯上了。 「背就背,长恨歌的第一句是吧?」该死的女人,看他怎么击垮她。「呃--」殷仲威第一个字就惨遭阵亡,呃了半天说不出口。 「怎么样?」连第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的人,还想跟人刻整首的长恨歌,简直是笑话。 「妳是故意来跟我吵架的吗?」殷仲威当场恼羞成怒。「我背不出长恨歌,妳很高兴?我打赌妳也背不出来。」 他说的是事实,她也背不出长恨歌,她只是觉得他的要求很荒谬。 「这已经是我个人认为最适合你的设计。」她疲惫的说道。「如果你不满意的话,大可另请高明,我甚至可以帮你介绍其他建筑师。」也许是地能力不足,达不到他的标准,她不想勉强。 「不,我只要妳。」她退让,他反而坚持。 「什么?」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想什么。 「而且妳知道的……」他突然攫住她的手将她拉起来,低声说道。「妳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不--」 「妳知道,妳一定知道!」他双手握住她的肩,用力摇晃。「妳知道我想要什么,对不对?不是那些俗气的东西,绝对不是!我要的那些东西--」殷仲威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要的那些东西--该死,反正妳就是知道就对了!」 他的说法有如绕口令,又有如哑谜,把石破军兜得团团转,也把自己搞混了,可是他却还坚持她、知、道,彷佛她曾亲眼见过。 石破军的身体被摇得像台风天里的树枝,可她的脑中却也因此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景象,那景象中有池塘,有阁楼,还有刻满诗词的小桥。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第 11 页 小桥上站立的女子,抚着栏杆上的刻字轻声呢喃,她身边的男子听着听着笑了,拉起她的小手问她喜不喜欢。 喜欢。 她好喜欢。令她欢喜的不只是新居,还有男子,他对她的好,教她好生为难。 「妳知道的,对不对?」现实中的男人与映像中的男子重迭,定格为同一个画面。 她失神地看着殷仲威焦急的脸,顷刻间什么都懂。 「我……知道。」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回答,但她直觉影像中的院落,就是他想要的设计,她也说不上为什么。 「……知道就好。」殷仲威同样迷惘,同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坚持一定是她,而且她非得知道不可,只是一味地服从内心深处的指示。 「那么、那么我回去重画。」石破军匆匆地收起设计图和公事包,飞也似地逃离殷仲威办公室,靠在电梯的墙上喘息。 刚刚……浮现在脑中的画面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就是所谓的前世今生?莫非她的上一辈子和殷仲威有所牵扯,所以这一辈子才会再遇见他,继续未了的缘分? 今生的许多事,都是前世种下的因果,很多事情都是前世注定的…… 未婚夫的声音环绕在耳际,石破军的心都慌起来了。 殷仲威的为人……他的未婚妻……还有汉忠……不行,说什么都不可以!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交出殷仲威满意的作品,从此不再与他有所牵连。 石破军下定决心。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又过了一天。 猛然睁开眼,呆看被夕阳余晖染红的天花板,殷仲威频打哈欠。他懒洋洋起身,随手抓上浴袍穿上,拖着要死不死的脚步,走向起居室的小吧台,拿出酒杯为自己倒了杯酒。 又过了一天……不,应该说,又过了一个白天。真正精彩热闹的节目正要开始,他却提不起劲。 应该是老了吧! 殷仲威自嘲。 以往每当这个时刻,他一定是兴致冲冲,为即将到来的狂欢夜晚做准备,现在他却连动都不想动。 唉! 拿起手中的白兰地啜了一口,殷仲威比谁都明白这跟年龄无关,真正影响他的,是他的心情。 自从那天和石破军的会面以来,又过了一个礼拜。这一个礼拜,他刻意不和她连络,刻意让自己血液中沸腾的欲望降温,但还是失败了,他真没用。 还是去找她好了, 把酒杯中的白兰地全部喝光,殷仲威放下杯子,打算稍微梳洗一下,换上衣服出门,这时却听到门被人用钥匙打开的声音。 「嗨,慧琳。」他不必转头看,也知道来人一定是未婚妻,只有她有他的钥匙。 「仲威?」反倒是文慧琳吓一跳,忙着拍胸口。 「妳那副样子好像见鬼一样,我有那么可怕吗?」奇怪,他明明就记得他的女人缘好得很,怎么他身边的女人都不捧场。 「我没想到你会坐在那里。」文慧琳镇定心情后,也跟着坐在他对面。「通常这个时候你还在睡,我以为你会在床上。」 「抱歉我身边没有女人,让妳失望了。」无法享受抓奸的乐趣。「不过我也没想到妳会突然回国,英国好不好玩?」 「你知道我不是去玩乐。」文慧琳有些心虚的回答。 「是吗?」他冷笑,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文慧琳根本看不出他真正的心意。 「当然是,我是去工作。」她很快把这话题带过去。「出国的期间,我一直在烦恼你没有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你办好了吗?」 「办好什么事?」他打哈欠。 「我们的新居啊!」她蹙起秀眉。「我不是有给你一张名片,叫你跟那个建筑师连络,你到底连络了没?」 「哦,那个啊!」他恍然大悟。「这妳不必担心,所有的事情都在进行中,一切都很好。」 「真的?」文慧琳怀疑的看着他,很难相信,他能把一件事情办好。 「嗯。」他点点头,一副自信的样子,文慧琳总觉得其中有鬼。 「那就好。」不过就算有鬼,她也没空管,她还有其他事要忙。「既然一切进行顺利,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明天要去加拿大。」 「妳又要出国?」殷仲威愣住。 「是啊!」她看着他。「有什么不对吗?」干嘛大惊小怪。 殷仲威不悦地拢紧眉心。虽说是各玩各的,但她这种行为也太过分,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妳这样我们要怎么培养感情?」他口气不爽的说。「每次刚见面,妳就嚷着要出国,就不怕我出轨?」 「你一天到晚出轨,我有什么好怕的?只要有个限度就好。」文慧琳觉得他才奇怪,从以前就是如此,现在才提。 「限度?」殷仲威闻言发笑,他从来不懂得这两个字的意义,她也不是不知道。 「你自己拿捏。」她才不管他奇怪的情绪,反正他向来是晴时多云偶阵雨,真的理他的话,就太傻了。 「好吧,我自己拿捏。」殷仲威笑笑,笑容中充满决心。文慧琳压根儿不了解他的想法,也懒得理。 「好了,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现在我要回去整理行李。」她说着说着就要走。 「慢走。」他不在乎的挥挥手。「记得玩久一点,别太快回来。」他敢打赌,等她办完加拿大的公事,一定会直飞英国,到时可有得磨了。 「你今天真奇怪。」文慧琳完全不理他,只赶着离开。「反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们再连络。」 啪地一声。门再度被关上,从她进门到离开,中间也不过相隔十分钟。 ……好好笑。 殷仲威无意识的拿起玻璃杯把玩。 最近他碰上的女人好像都急着逃离他,石破军如此,他的未婚妻也如此,看来他的女人缘得重新再检讨才行。 ……打电话给石小姐吧,总要关心她的进度。 殷仲威决定不管他的未婚妻,打电话给石破军。不过在拨她的手机之前,他还是先打了一通电话到别处,交代对方帮他办一点事情。 「喂,张秘书吗?帮我调查一下我的未婚妻,她最近常跑英国……」简单交代几句话之后,殷仲威切断通话,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拨石破军的手机。 石破军正想打电话给殷仲威,告诉他已经完成草图,请他约个时间会面,就接到他的电话。 「真难得,妳还会开机。」殷仲威一开口就没个正经,石破军倒不介意。 「我正要找你。」刚刚好。 「妳找我?」他几乎吹起口哨。「这比妳开机还难得,妳为什么找我?」一定是…… 「我完成设计图了。」果然。「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面吗?」她希望早点把这件事解决。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殷仲威耸肩。「我刚好在家,妳现在就带着妳的设计图过来,逾时不候。」 「又要去你家?」石破军的语气十分犹豫。 「怎么,怕了吗?」他刺激她。 她是怕,怕看见他家那些交媾的神祇,和三不五时出现的幻象,它们在某个时间点,会重迭在一起。 「不能约在别的地方吗?」她刺探性地问。 「不能。」他想都不想地拒绝。 石破军叹气,遇见一个任性的蛮子实在没有办法,反正是最后一次,就屈就一下吧! 「我马上过去。」 「好,我等妳。」 双方挂上电话,若说谁的心情会好一点,当然是殷仲威无疑。 他若有所思地将手机拿在嘴边,思考待会儿要是石破军来,自己该跟她说些什么话,怎样才能说服她,接受他的提议。 他真的好想要她,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就好像一头饥饿了很久的豹子,发现了等待许久的猎物,恨不得马上扑杀一样振奋人心。让他一向懒洋的心志,都跟着动起来了……啊?糟了! 猛然察觉自己还裹着浴袍,殷仲威丢下手机,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浴室梳洗。然后又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更衣室,打开吊满各式名牌衬衫的衣柜,抽出一件白底粉红条纹的衬衫,穿在身上。 他照照镜子,这样好看吗,会不会显得太没有特色? 越看越觉得不妥,殷仲威快速脱下衬衫,又换了一件铁灰色的衬衫,对着镜子狂照。 不好,看起来就像准备开股东大会的老头,一点朝气也没有。 他又脱下灰色衬衫,换上另一件红色印花衬衫,顷刻变成舞男。 真他妈的,他就没有素一点的衣服吗,非得把自己打扮成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才行? 殷仲威忘了,他本来就是花花公子,想一下子改过自新,本来就很困难。 好吧!他认输,随便抽出一件全黑的衬衫穿上,就当这是教训,该添新装了。 殷仲威私底下决定,要把衣橱内那些太像花花公子穿的衣服丢掉,换上一些正常人比较常穿的衣服,将来也比较不必伤脑筋-- 第 12 页 将来? 对着镜子又是梳头发,又是扣衬衫的,殷仲威被脑中一闪而逝的念头吓到,他真的在思考未来? 他不可思议的穿上牛仔裤,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反常到达某个程度,他却无法控制。 「叮当叮当!」 大门传来的电铃声,提醒殷仲威客人到了,他才发现自己在更衣室待了多久。 「该死!」他用力关上衣橱的门,提起脚跟就要冲出去,后来想想这样子好蠢,遂放慢脚步,不过离开更衣室前还是多照了两下镜子。 「咳咳!」他镇定心情,试着用最潇洒的态度把门打开。不期然被出现在门口的身影吓了一跳,石破军只能站在门口与他对看,他今天怎么没使用遥控器? 「妳来了。」殷仲威拨了拨头发,单手将门打开,径自走向起居室。石破军不自在地跟进去,觉得他今天特别不一样,好像多了点什么味道。 「我来送设计图。」镇定,石破军。妳又不是没见过这个家伙,他只不过今天穿着整齐了点,没什么好紧张。 「呃,要不要喝咖啡?」他指指吧台。 「不用了,反正待不久,不必麻烦。」她勉强微笑道。 殷仲威的脸立刻垮下来,不晓得自己在干嘛,他向来不为女性服务。 「把图给我。」没想到第一次出师就踢到铁板,难怪诸葛亮要作出师表,简直太呕了嘛! 「好。」石破军把图交给他,不小心靠他太近,她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 她的反应像被烫到似地直觉想跳开,但又怕被他逮个正着,只好假装不在乎的慢慢远离他,坐回他对面的沙发。 不消说,这更让殷仲威不爽。枉费他花了这么多力气挑衣服,结果也是白搭。 殷仲威两腿交跷地低头看图,全然不知,石破军其实没有表面上镇定,他精心打点的穿著,多少带给她一些影响。 石破军不得不承认,其实殷仲威长得很帅。他正是那种有点邪、有点坏,但又隐约透露着柔情,最能吸引女人的类型。而且他只要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就很迷人,根本不必刻意装扮…… 「这份设计图我不满意,拿回去重画。」 可惜的是,他的外表远比他的个性来得迷人,他摆明了故意找碴。 「我已经尽力了,再不满意我也没办法,麻烦另请高明。」她不愿再忍受他的刁难。 「妳说什么?」殷仲威瞇眼。 「我说,我、不、干、了。」她把话说清楚。「我放弃这件case,请你找别的建筑师。」 石破军说完便起身要走,却被同样起身的殷仲威攫住手腕,挡住她的去路。 「客户都还没放弃,建筑师怎么可以先放弃?妳一定要把这件case做完。」这是他们之间的连系,说什么都不能断。 「我不做你的生意不可以吗?」她试着挣脱他的箝制,却挣脱不掉。「你就算给我再大的case我都不稀罕--放手!」 「我不放手。」他跟她卯上了。「妳不稀罕做我的生意?可以!那我们就来谈谈『另一种』生意好了。」搞不好她还比较有兴趣。 「你在胡说什么,我们还有什么生意好谈?」几亿元的case都不要了,哪有可能跟他有所瓜葛。 「不,我们还有一笔大生意要谈。」他冰冷微笑。「上次我说要妳做我的短期情人,这个提议还有效,价码也还可以提高。」 换句话说,他从没放弃过这个念头,要她做case可能也只是借口,难怪无论她怎么做,他都不满意。 石破军二话不说,扬起手来就要给他一巴掌,反倒被他握得更牢。殷仲威的脾气这下真正被挑起,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脾气,早已超越他的界线,他非给她一个教训不可。 受脾气的影响,也是连日来紧憋的欲望所致。殷仲威单手把住她的下巴,不由分说便把嘴巴贴上去,与她来个法式接吻。 石破军第一个反应是惊讶,被他大胆的行径吓着。第二个反应是生气,他凭什么强吻她?第三个反应是挣扎,当地发现挣脱不了殷仲威的箝制,索性咬破他的嘴唇,让他尝尝鲜血的滋味,而他也确实尝到了,并因此放开她。 「小野猫。」殷仲威瞇起眼打量石破军,嘴唇上还淌着血。「我会连同上次那一巴掌,好好跟妳算这一笔帐,妳等着。」 「你没那个本事。」以前为了公司才勉强忍受他,现在既然已经打算豁出去,当然不必顾虑。 「走着瞧。」他撇撇嘴角。「等妳不得不来求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有没有那个本事。」 双方都在撂话,现在就看哪一边比较有实力,答案显然是殷仲威,但石破军也不愿服输。 两人的眼神再一次在空中交会。这一眼,正式宣告他们的合作关系破裂,从现在开始,双方只是敌人。 「失陪。」拿起图,提起公事包,石破军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再见到他。但对真正被挑起怒气的殷仲威来说,却是不可能的事。 「慢走,我等妳回来找我。」他的自信其来有自,因为他有钱,很多很多的钱。而他也不吝啬动用其中一小部分,调查她的背景。 「喂,张秘书吗?」他又打电话给他最痛恨的男秘书。「再帮我调查一个人的资料,是个女的,名字叫石破军……对,就是那天到公司的建筑师,我要她从小到大全部的资料。」 一个地方都不能漏掉! 第五章 虽然殷仲威很不欣赏他的秘书,但是他倒是不得不承认,他的办事能力很强,短短几天,他要的东西都有着落。 「首先,先报告文慧琳小姐的调查结果。」秘书拿着厚厚的一迭纸,跟殷仲威做报告。而所谓的「东西」,不消说当然是指文慧琳和石破军的调查报告,最近就这两个女人烦他。 「长话短说。」他对未婚妻没什么兴趣,只想知道她搞什么鬼,他好应对。 「是,总裁。」秘书清了清喉咙,顿了一下。「那我就直接报告文小姐去英国的目的好了。」这已是最短的报告。 「很好。」殷仲威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秘书只得赶快报告。 「文小姐这一年来总共到了英国十一次,每次都待一到两个礼拜不等。」次数非常频繁。 「她可真勤快。」殷仲威讽刺的说。「目的呢,私会情郎?」 「呃……正是如此,总裁。」秘书明显吓到。「文小姐好像在那里认识了一个攻读艺术的研究生,两人打得火热。」 原来如此,原来他未婚妻嫌他太俗气,又太没内涵,干脆找一个更有内涵的情人,给她拍拍手。 「另外,文小姐还给那个男人买了一栋乡间小屋--」 「够了,我知道了,我没兴趣再听下去。」总而言之就是她养小白脸,真有她的。「换另一个石破军小姐吧!我对她的兴趣还大一些。」他的未婚妻基本上跟他是同一类型的人,只是比他更虚伪,至少他不会偷偷摸摸。 「石破军小姐吗?她的资料就有意思多了,您要从头开始听吗?」秘书多少知道殷仲威的个性,亦看得出他对她很感兴趣,不然不会费心叫他去调查。 「从她出生开始,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他对她可感兴趣了,甚至感兴趣到要收她为情妇。 「是的,总裁。」秘书又清喉咙。「根据我的调查,石破军小姐今年二十九岁,是家中的独生女--刚好跟您同岁。」秘书谄媚补充。「她从小成绩优异,一路都是拿奖学金,一直到大学。她父亲是『君成建筑师事务所』的负责人,名字叫石君成,也是一名建筑师。头几年的时候,事务所的生意很好,有赚了些钱,石破军也是那个时期完成大学学业,攻读硕士并考上建筑师。考上建筑师以后,她直接到她父亲的公司上班,并且表现良好,赢得不少客户的信赖。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她父亲出了一些状况,让她非常困扰--」 「什么状况?」殷仲威打断秘书的长篇大论。 「简单来说,就是缺钱。」秘书答。「石小姐的父亲做了许多错误的投资,导致公司周转不灵。听说石小姐现在经常跑三点半,四处借钱,以防止公司被拍卖。」 「这么严重?」居然到达拍卖的地步。 「更糟。」秘书点头。「除了股票和期货,石小姐的父亲所做的错误投资中,还包括几个建筑案子,现在所有工地几乎都做不下去。」中途停工是所有建筑公司的恶梦,除非找到资金,或是有人愿意接手,否则铁定血本无归。 「她父亲呢?」殷仲威虽然不管事,但对商业多少还是有点概念。「祸是她父亲闯的,总该出面收拾,难道还躲在他女儿背后,让她一个人伤脑筋不成?」 「总裁说得是,不过可能没有办法。」秘书看出他的心思,他对地还真关心。「石小姐的父亲,因为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病倒,现正在家休息,无法视事。不过听说还是很关心公司的状况,经常私下跟银行保持连络,调度资金。」这个社会毕竟是现实的,石破军再怎么能干,毕竟还是个年轻女孩,资历并不深,有些事还得她父亲出面才行。 第 13 页 「这么说来,她真的很缺钱了。」得知这消息后,殷仲威忍不住勾起嘴角。她明明很哈钱,却还坚持拒绝他的提议,真不知该说她太大胆,还是太蠢。 「就目前的状况来说,是这样的。」秘书精明答道,同时将手中的资料翻到下一页。 「一个缺钱的人竟然……」他笑着摇摇头,不晓得该拿石破军怎么样才好。「算了,她未婚夫呢?有他的资料吗?」一想到她有未婚夫,他就一阵的不爽。 「有,我正要报告。」秘书说。「石小姐确实有一个未婚夫,名字叫邱汉忠,和她从小青梅竹马。两人在好几年前就订婚,这位邱先生的家境很普通,本身也只是一家外商公司的业务员,和您完全不能比。」 秘书惹人厌归惹人厌,但颇懂得生存之道和适时拍马屁,拍得殷仲威原本阴沈的表情,都得意起来。 「算你厉害。」马屁拍对地方。「依照你的说法,这个叫邱汉忠的家伙,既没有能力,也没有钱帮石小姐解决困境,是不是这样?」 「是的,总裁。」秘书赶紧点头,附和殷仲威的说法。 殷仲威又微笑,感觉上连老天爷都在帮他,他赢定了。 「呃,另外还有一些有趣的资料,不知您有没有兴趣?」殷仲威交代他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他就每一件事情都去查,真是个尽责的好秘书。 「说出来听听。」殷仲威渐渐发现秘书的好处,至少就一些狗屁倒灶的事,他们还满合的。 「是,总裁。」秘书翻开最后一页资料。「因为您说每一个细节部不能放过,我就深入调查了一下,发现石小姐名字的由来其实有个典故,跟她的命盘有关。」 「命盘?」他管的事情也未免太多了吧,管到人家的命盘上。 「是的,总裁。」秘书老讲这一句。「石小姐的命盘与常人不同,夫妻宫里有紫破,属『淫奔大行』的格局。」说到这儿,秘书的眼睛闪闪发光,彷佛探知了什么秘密,殷仲威只想骂他神经病。 「你当我是算命的吗?讲清楚!」长恨歌都背不出来了,还懂得这些命理的事?神经。 「是,总裁。」秘书连忙低头,不敢再要嘴皮子。「所谓的『淫奔大行』,我大致翻了一下书,意思是外表很娴淑,内心很火热。这种命格的女人,有很高的机率成为别人的第三者或是情妇。也因为这个特殊的原因,石小姐的父亲干脆将她取名为破军,并且鼓励她修佛,调和性情。」 换言之,石破军之所以外表端庄冷漠,全是为了压抑内心火热,想想还真难为了她呢! 「这东西有趣,卒苦你了。」难得殷仲威也会道谢。 「不客气,总裁。」秘书为之惶恐。「还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地方,尽管开口。」 「当然有。」殷仲威不耐烦的敲敲办公桌面,阻止秘书继续废话下去。 「啊?」秘书张大嘴,没想到这年头说客气话也会出事,殷仲威真的有事交代他。 「耳朵靠过来。」殷仲威不想浪费太多力气说话,干脆勾勾手指,叫秘书过去。 秘书依照指示附耳,没多久,就看见秘书不断点头,低声说是。 三天后,有家银行主动接触石君成,对他提供了一笔巨额贷款,他想也不想便接受。 一个月过去,到了约定偿还贷款的第一天,石君成就还不出利息,所有借来的钱都全数投在周转上,而且又失败。 这些动作,都是台面下进行的,台面上的石破军完全不知情,仍是每天跑三黠半,烦恼怎么度过难关。 「石小姐,石先生心脏病发作了,妳快到医院一趟!」 一直到她雇用的看护打电话到公司,她才发现苗头不对,但还是不知道她父亲为什么会突然心脏病发作。 「我马上过去!」石破军丢下手中的工作,拿起车钥匙就跑。幸好她雇用的看护很机警,懂得在她父亲发作的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叫救护车,不然她父亲就没救了。 她办妥了一切手续,担忧地看着加护病房内的父亲。她父亲的病情虽然已经控制住,但还需要观察,如果情况稳定的话,两天后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想到她父亲居然躺在加护病房,石破军就悲从中来。都怪她太忙于公事,疏忽照顾父亲,她要是多关心父亲一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石破军疲倦地靠在加护病房外的墙壁责怪自己,看护这时走过来为她打气,她低声对看护说了声谢谢,看护的表情却很犹豫。 「有什么事吗?」石破军看穿看护的犹豫,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其实也没什么。」看护表情迟疑的说道。「我只是在想有一件事情,该不该告诉妳……」 「有话就说,我们又不是外人,没什么不可以谈的。」石破军向来把下属视为一家人,看护也不例外。 「但是石先生禁止我告诉妳。」这就是她犹豫的原因。「他说这件事,我要是敢让妳知道,就要炒我鱿鱼……」 「现在他已经躺在病床上,没办法炒妳鱿鱼了,妳直说无妨。」石破军知道她父亲有多霸道,尤其在面对他不想让人家知道的事情时,更是如此。 「好吧!」看护豁出去了。「一个月前有家银行经理来找石先生,这件事妳知道吗?」 看护意外释放给石破军的讯息,很教石破军惊讶,她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有这种事?」自她父亲倒下以后,与银行间的往来一直都是她在管,她父亲不曾插手。 「嗯。」看护点头。「那家银行主动跟石先生接触,我还记得当他们说要贷款给石先生时,石先生有多惊讶,他以为凭他目前的状况,不可能再借到钱,但对方很爽快就借给他。」 「他们借给我父亲多少钱?」闻言石破军的脸迅速刷白,为什么她父亲从未对她提起这件事? 「好几千万。」看护答。「正确的数目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对方隔天就把公拨入石先生的户头。」 「银行就这样轻易借我父亲钱,都不需要任何抵押品?」不对劲,这不是银行贷款的正常程序。 「我没听说。」看护不安的耸耸肩。「银行的业务我不懂,不过我倒是知道,石先生把这笔钱拿去周转,说是要加倍把钱赚回来……」 「结果呢?」怎么会有这种事。 「结果惨赔,银行的贷款又到期,石先生受不了这个刺激就昏倒了,我赶快叫救护车把他送到医院。」 原来这就是整件事情的始末,她就奇怪她父亲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心脏病发作,完全不合常理。 「都是我不好,我要是尽早告诉妳,就不会发生这些事。」看护责怪自己。 「这不是妳的错,我知道父亲有多固执。」石破军反过来安慰看护。 「妳知道我父亲是跟哪家银行借钱吗?」她已经够头痛了,现在又来雪上加霜。 「和创银行。」看护回忆道。「我记得那个经理一开始就这么自我介绍,而且还再三强调这笔贷款已经得到上面授权,石先生想借多少钱都没问题。」非常大方。 「这是什么奇怪的银行?」石破军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看护跟她抱持同样想法。「刚开始的时候,石先生也犹豫,频频问那个『高层』是哪一位,对方支吾了半天,才吐露他们的老板姓殷,再多就不肯讲了。」 像这种巨额贷款,通常都要经过严密的评估和多次的商谈,才有可能定案,相形之下,这家银行的做法像是开玩笑。 「银行的老板姓殷?」石破军的脸迅速发白,根本笑不出来。 「那个银行经理是这么说的。」看护不明白石破军为何脸色大变,彷佛见鬼一样。 对石破军来说,这件事比见鬼更严重,如果她的直觉没有错的话,这件事可能跟殷仲威有关。 「我知道了,谢谢。」她决心要找出答案。 「不客气,妳的脸色很难看,真的没有问题吗?」看护很担心。 「没有问题。」石破军茫然的微笑。「只是有些事情我必须处理,妳能不能再帮忙我几天?」 「没问题,石小姐。」看护应许。「我会一直待在医院照顾石先生,妳尽管去做妳的事。」 诚如石破军所言,他们就像一家人,家人之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义不容辞,何况她本来就是她聘请的看护。 石破军点点头,感谢不在话下。人在危难的时候,才可以看出真情,她真的很谢谢她。 她再次跟看护道谢,随后离开回公司,拨了通电话到这家银行询问有关她父亲贷款的事。 结果证明,她父亲真的有借这一笔钱,而银行的老板,就是殷仲威。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石破军一生难得发几次脾气,但只要一发就难以收拾,此刻她只想杀人。 第 14 页 「石、石小姐!」殷仲威的男秘书被匆匆闯入办公室的石破军吓一跳,还来不及从椅子上站起来,就看见石破军铁着脸问。 「殷仲威呢?」她的口气非常之坏。 「总、总裁今天没进办公室……」 「是吗?」石破军冷笑打断秘书的解释,他已经满头大汗。 「你不说没关系,我知道该上哪儿找他。」她当着秘书的面丢下威胁就走,秘书赶紧打电话。 石破军其实也不敢确定一定找得到殷仲威,只是她内心太愤怒了,愤怒驱使她去做一些平时不容易做到的事,比如说:按他家的电铃。 造型优美的电铃,在她手中按到几近报销。尖锐的铃声透过厚重的门板,隐约传入石破军的耳朵,门却动也不动。 难道他不在? 由于铁门一直都没有动静,石破军不免怀疑自己大街动,或者是找错地方。正当她想转头离开的时候,门突然喀一声打开,显示殷仲威真的在里面。 她毫不客气的推开铁门,直接杀入屋内。才走到起居室,就找到凶手,正想破口大骂,呈现在眼前的情景让她不由得闭嘴,殷仲威正和一个辣妹热烈亲吻。 「嗯……啧啧。」和上回一样,两人吻得浑然忘我,啧声连连,石破军的眼光再一次不知往哪里摆。 又和上一次一样,她才想走,殷仲威就放开辣妹,叫她离开。不用说,对方非常不甘心,一直瞪石破军。 「哼!」 她不知招谁惹谁,遇见这种场面已经够尴尬了,辣妹临走前还甩鼻孔喷火向她宣战出气,又不是她强制驱离她的。 「再见甜心,我再call妳。」殷仲威一个凌空飞吻,三两下就摆平辣妹浮躁不安的心情,瞬间转为腻死人的娇瞋。 「你一定要再call我哦!」辣妹的台词都没变,只不过面孔换了一下,今天的这个辣妹,身材明显比上次那个差多了。 「唉,她太瘦了,真可惜。」辣妹走后,殷仲威发出阵阵感慨。「只有c cup,而且还不够挺,摸起来没什么感觉。」能一手掌握住的女人最教男人销魂,偏偏他的手又比一般的男人大,非得要d cup以上的胸部才能满足他,真是令人苦恼。 殷仲威吊儿郎当的模样着实欠揍,石破军一点也不介意揍他,她只是怀疑她连c cup都不到,他为何执意要她,一点道理也没有。 「妳老是破坏我的好事,这已是第二次了。」殷仲威不怀好意地看着一脸思考状的石破军抱怨。 「我怀疑妳的头上一定有装电眼,不然时间不会抓得这么准,每次都在我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出现。」压根儿是天敌。 殷仲威喃喃的抱怨声,方才让石破军回神,提醒她,他是多么可恶的一个人。 她想也不想的冲过去,扬手就要甩他一巴掌。 殷仲威适时攫住她的手,双眼微瞇的看她,表情和她一样愤怒。 「不要动不动就动手打人,而且发脾气也要找对对象,否则会付出很惨痛的代价。」他重重地甩掉她的手,她差点失去平衡。 「一个月不见,妳的礼貌就退步这么多……」他冷笑。「看样子有些女人,还真让人丢不下,必须紧紧看着。」她就是一例。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对我父亲下手?」她才不管她的礼貌退步了多少,她只在乎她父亲的安危。 「妳父亲需要钱,我只是借他钱,这不能说下手吧?」应该说是雪中送炭才对。 殷仲威完全不否认这一切都是他背后搞的鬼,是他故意借她父亲钱,让他掉入无止尽的深渊。更令人不平的是,她完全无法反驳他的话,他真的只是借钱给她父亲周转,是她父亲自己决策错误,将钱投入了不该投的地方,以至于造成目前的状况。 「还不出钱了吧?我猜。」 石破军已经够烦恼了,他还来落井下石。 「才第一期就还不出钱……这是否代表贵公司的财务状况,已经到达破产的边缘,就要被银行查封了?」 殷仲威或许不事生产,但诅咒别人的功夫倒不含糊,三两下就抓到重点。 「这就是妳今天来找我的理由吧!」石破军的沈默让他乐不可支,感觉已占了上风。「妳还不出钱,所以来求我让妳展延还款,是不是这样?」 他说的没错,这确实是她来找他的目的。除了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最重要的是请他高抬贵手,放她一马,不然公司真的要不保了。 「其实我可以帮妳,代价是当我的短期情人,就看妳点不点头。」他向来不是个啰唆的人,提条件也很干脆。 「你休想,我不可能答应!」她拒绝人的速度也很快,同样铿锵有力,殷仲威都冷笑起来。 「别再装清高了,小姐。」他毫无预警地攫住她的手说道。「妳之所以叫破军,不就因为妳命中注定当别人的情妇,所以妳父亲才为妳取这个名字的吗?」他真搞不懂老一辈的人是怎么想的,不遮丑就算了,还故意把弱点暴露出来,让人轻松抓到小辫子。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石破军倒抽一口气。 「我只能说,钱有时候真的很好用。」他耸耸肩。 不消说,他一定是花钱请人家调查她的一切,甚至是她的命盘。 「这是什么时代了,你居然还会信命理这种事,真是可笑。」她不觉得羞隗便罢,反过来取笑殷仲威。 「没那么好笑,小姐。」她轻藐的表情惹恼了殷仲威,使他不自觉地加重手力。「我下迷信,但不排斥相信命运,尤其不排斥相信妳的命运。」她注定当他情妇。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好玩,没想到你这么恶劣。」石破军的双手被攫疼了,但更痛的是她的心,她压根儿不想臣服于他。 「我也没想到我会这么恶劣,看来妳引发了我体内隐藏许久的劣根性,真是恭喜恭喜。」同样地,他也不想表现得这么恶劣,但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不断告诉他:伤害她,他自己也没办法控制。 命运的转轮,从这一刻开始,开始转入另一个轨道。回顾前尘,是一片空白;直视前方,未来又遥不可及,茫茫看不到终点。 殷仲威和石破军两人,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终于又走回和前世相同的轨迹。 「我给妳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过后,我就会要银行经理催收这一笔贷款,妳最好缴得出来。」殷仲威铁了心要赢得最后的胜利,石破军只能看着他,再看着他,久久无法言语。 「出去的时候,记得关上门,我不送了。」他在她炽热的注视中松开手,放她自由,但她明白这只是短暂。 石破军像游魂一样走出殷仲威的住所,殷仲威的目光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目光里面有懊悔,或是不忍?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没有叫住她,说他只是开玩笑,不是真的要她做他的情妇。 人的一生中,总是要不停面对两难。 对石破军来说,保住自己,和保住父亲一样重要,她又陷入两难。 她茫然地来到加护病房的门口,隔着玻璃窗看病床上的父亲,内心有无限感慨。 想她父亲年少时,必定是英姿焕发,把全世界都踩在脚下,直到她母亲的骤然辞世打击了他的自尊。他一定怨恨,他花费了所有力气,为何还不能挽回妻子的生命,为何只能无力面对死神? 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答案,因此他只能寄情于工作,甚至很少回头关心他年幼的女儿,因为脆弱和坚强往往是一体两面,他只能选择其中一面。 「……」昏迷中的父亲稍稍动了一下,看护赶紧趋前附耳听他说话。 病房外的石破军一方面很紧张,一方面又安心。这表示,她父亲的病情好转,很快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这个时候,看护抬起头来,对玻璃窗外的石破军挥挥手,张大嘴形传达她父亲的话。 「什么?」尽管看护已经尽可能张大嘴,石破军仍看不清楚,此了个疑问的手势。 「……」看护换个方式再说一次,这次她特别用手势加强她父亲的意思,石破军看得清清楚楚。 公司。 这两个字便是他念兹在兹,即使躺在病床上,也不能放下的牵绊。 石破军无力地靠在玻璃窗上,眼眶泛红的看着病床上的父亲,怨恨和爱都交杂在一起。 当晚,她随即打电话给殷仲威,答应他的条件。 第六章 一旦成了笼中鸟,顷刻失去自由,殷仲威很快便让她了解到这一点。 就在石破军同意成为他的短期情人的隔天,他殷大少爷便颁布了圣旨要她搬过去,她一阵莫名其妙。 「不需要这么麻烦吧?」 非但如此,他还紧急把她call去他家,也不管她是否在上班。 「反正我们只是短期情人,什么时候要分开都不晓得,一下子把所有东西都搬过来,以后分手的时候不是更麻烦?」石破军左一句麻烦,右一句分手,听在殷仲威的耳里格外剌耳。 第 15 页 「我不怕麻烦,反正以后搬家的人是妳,我又不必动手。」才刚开始,就在想分手的事,真是气坏他大少爷。 「而且我已经为了妳损失一大笔钱,不好好折磨妳,我不甘心,妳就认命给我搬过来。」别再耍嘴皮子,殷仲威补充。 「你什么时候为我损失钱了?」老讲一些常人听不懂的话,石破军一头雾水。 「昨天。」他不甘心的说。「昨天下午,我已经通知银行经理取消妳父亲所有借款,现在妳父亲在银行的帐面等于零。」话毕,他还特地比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强调他的牺牲,石破军都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么多的。」太多的好她承担不起,她情愿只保持单纯的短期情人关系。 「我知道,妳只要求我宽限妳几个月让妳周转。」没说要打消帐面。 「那你还--」 「不要误会了,我这么做是为我自己。」他不耐烦地阻止她继续推却。「想想看,妳如果一直忙着调头寸跑三点半,哪还有时间陪我?如果没时间陪我,我还养情妇做什么?」干脆和那些辣妹厮混就好。 「不需要你供养,我会养我自己。」她一生没被人养过,也不打算破例。 「随便啦!」好累,第一次遇见这么拗的女人。「反正我就是要妳搬过来,妳今天晚上下班后,就把行李搬封我家来,我会空出一个衣橱 妳。」 殷大少一副广施恩泽的跩样,石破军差一点跪下来叩谢那个衣橱。 「我知道了。」遇见蛮子没办法,只好照办。 谈妥事情后,她转身就要回公司上班。 「石破军。」殷仲威在她摸到门把前叫住她。 「嗯?」她掉头看他有什么事。 「妳会搬过来吧?」他的声音中竟有那么一丝没自信。 石破军点点头,殷仲威这才放心下来。 「那、那妳回去上班吧,掰掰。」他一只举着的手不知该放在哪里,最后只拿来搔头。 「那、那我去上班了。」受他影响,石破军不自在地说了声再见,很快冲出他的住所,背靠在门外喘息。 刚刚他羞涩的动作,竟会引起她一阵心跳,真是奇怪。 门外的石破军不明白她的心为何漏跳一拍,门内的殷仲威则是盯着门板傻傻的微笑,傻笑了大半天之后,才想到该去清理衣橱。 他飞快地冲向衣橱,把挂着的衣服一股脑儿地拉出来。 「该死,怎么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衣服?统统不要了!」殷仲威一边忙着淘汰衣服,一边忙着诅咒,急得满头大汗。 另一方面,石破军却是相当忙碌,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才下班,等她回家收拾行李赶过去殷仲威那里,已接近晚上十一点。 「对不起,我今天太忙了。」她匆匆按下他家的电铃,殷仲威站在门口看着石破军,沈默无言。他要她带衣服,结果她却扛了一大堆设计图和一台笔电,令他哭笑不得。 「妳每天都很忙。」殷仲威看着石破军讽刺道。「这就是妳全部的行李?」他指指地上那一小卡皮箱,怀疑那里面能装什么东西。 「只是一部分。」幸好,她没穷到那个地步。「今天没什么时间整理行李,只带了一些必要的盥洗用品,和少数的衣物……」 说到最后,石破军的声音变得很小,看得出她很不自在。殷仲威也没大方到哪里去,他也是第一次面临这种状况,表情和她一样尴尬。 「辛、辛苦妳了,进来吧!」他弯身帮她提行李。「我正在喝酒,妳要不要来一杯?」 殷仲威没告诉她的是,他以为她临时反悔不来了,气得喝闷酒,没想到她依约前来。 「不用了,我不会喝酒。」她婉拒。「给我咖啡就可以了,谢谢。」 石破军婉拒他的邀请,却给他新的难题,他从不为女人服务。 「妳等一下,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咖啡。」说也奇怪,他吝啬为自己的未婚妻泡咖啡,对于她的要求,却是照单全收。 「麻烦你了。」石破军不知道他有这项特殊情结,以为这是普通礼貌,全然不知他已为她破例。 殷仲威很快找到咖啡,在帮石破军泡咖啡的时候,他偷偷瞄了沙发上的石破军一眼,嘴角不由地勾起。 幸好她依约前来,不然他就要杀过去了。 殷仲威总算能够放下一颗悬着的心,只是放着放着,突然想起自己可怕的泡咖啡技术,又开始烦恼起来。 拜托拜托,让他这次泡成功,别又泡成一团烂泥。 殷仲威一面泡咖啡,一面祈祷,战战兢兢地泡完咖啡。 「咖啡泡好了。」他将好不容易才完成的咖啡,端到石破军的面前。 「呃,妳喝喝看,太苦的话告诉我,我帮妳加糖。」说完,他又搔了一下头,害石破军也跟着紧张起来。 「好。」她拿起咖啡啜了一口,发觉它真的不够甜,而且又酸苦,但她没打算抱怨。 「味道刚刚好,还满润口的,你真的很会泡咖啡。」不仅如此,她还顺便撒了些小谎,安抚殷仲威不安的表情。 这个小谎很显然地振奋了殷仲威的心情,只见他咧嘴一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真的吗?我真的很会泡咖啡--」才吞下第一口,他就说不出话来,这根本是毒药。 「难喝死了!」他想也不想就把咖啡吐出来,不可思议地看着石破军。「这么难喝的咖啡妳也吞得下去,还说好喝?」 「我觉得还不错啊!」她再度拿起咖啡。「比我平常喝的咖啡还好喝呢--」 「不要喝!」殷仲威伸手拿走她手上的咖啡杯,阻止她继续做傻事。「我不许妳再喝这么难喝的东西--」 殷仲威霸道的语气,随着两人无意间的接触而中断,瞬间转为无法抑制的心跳。 他们十指交握,不可思议的望着对方。这心跳、这感觉,似乎远在几百年前就已产生,跨越时空的鸿沟,穿梭在宇宙之间,随着宇宙间的每一粒分子,每颗尘埃,再一次融进他们的心。 「破军……」这百年前的爱恋早已不复记忆,至少不存在殷仲威的脑海,却存在于他的血液之中,随着血管的缓缓流动,重新温暖他的心。 「殷、殷仲威。」相对于石破军,这百年前的爱恋,留下的记忆片段虽不足以拼凑整个故事,但活跃于她体内的因子,却呼喊着接受这个男人,她真的不知何去何从。 她明明讨厌这个男人,却不自觉地受他的吸引。十指与他交握,眼神与他缠绵,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他为什么放不开她?她明明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她太古板、太无趣,胸部cup甚至不及他平常要求的一半,他却无法阻止自己对她的迷恋,why? 这些问题都找不到答案,老天也不会代替回答。然而两人止不住的心跳,已经为他们找到了解套的方式,他们的唇不自觉地碰触彼此。 冻结了几百、几千亿年的冰山,在这一刻开始崩裂、融化。如果说上次的吻是处罚的话,那么这回的拥吻就是甜美的报复,只是两人都深陷其中。 他们的吻从开始的缓慢,到后来的逐渐加温,两人越吻越有感觉,殷仲威的手臂越收越紧,到最后他已经无法自己,气喘吁吁了。 「呼呼!」他没想到,石破军端庄冷漠的外表下,竟藏着这么一个热情的灵魂,带给他莫大的惊喜。 随着惊喜的加深,殷仲威的吻越深入,原本紧握的手转而箝制。为了拉近他们的距离,他索性将她抱上大腿,面对面好好吻她,一股不属于现世的熟悉感突然涌上她的胸口,捆绑她的灵魂。 妳真的冷了。 男人低声的沈吟中,带着说不出的爱怜,用着炽热的眼神,凝视她雪白的身躯,她的心跳也在这个时候冲到最高点,舔嘴紧张地看着男人。 「怎么了,妳怎么这个表情?」殷仲威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停止反应,张大眼睛,她木然的摇头。 那个男人,就是眼前的殷仲威,他们是同一个人! 她不想解释,不想承认,她真的看到了异象。过去那些模糊的影像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真实,真实到她几乎以为自己是神经病,头脑有问题。 「真受不了妳。」殷仲威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再度把嘴覆上去,发誓绝不让她莫名其妙的举动打断他的好事。 一度中断的热情,又一次燃烧起来。 存在于石破军脑中的幻象,彷佛在鼓励她接受这个男人,殷仲威似乎感受到她的转变,而且乐意接受这个转变,双唇更加狂野放肆。 于是,石破军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被扒下来,甩到地上,裸露出雪白肌肤,供殷仲威膜拜。从她的外套,到她的衬衫,甚至是她的内衣,没有一件能够幸免,不一会儿,她的上半身就完全暴露在殷仲威的面前,她却丝毫没有遮掩的念头。 第 16 页 殷仲威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他万万没想到,她看似纤细,其实满有肉的,比他想象中更有看头。见状,石破军难堪的伸出手,想遮住丰满的胸部,却被他中途拦了下来,硬是将她的双手扣在身侧。 「碍眼。」他不耐烦地解开她窄裙的扣子,顺势把裙子也脱下来,连带着把丝袜一起扯掉。 石破军瞬间觉得羞耻,她慌乱的夹紧双腿。一股陌生的酥麻感在这一刻贯穿全身,忽然窜出的热流涌上喉头,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被这个男人这样爱过。 「放轻松一点,破军,不然妳会很难过的。」殷仲威身经百战,比谁都了解女人的身体。 一具冰凉的躯体,在这个时候覆上她的身体,带领她回到现实。她努力聚集模糊的焦距,看见一丝不挂的殷仲威,他不知在何时脱下衣服,或许就在她短暂弥留的时候,她也不清楚。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就更没概念了,一直到他开始律动,那股热流再度流窜体内,她才有所知觉。 一阵翻云覆雨下来,两人都气喘吁吁,不同的是,石破军的身下好像多了些东西。 「妳是处女。」看着被染红的沙发,殷仲威的眼睛充满了不可思议,石破军根本不想跟他说话。 「不干你的事。」她转过身背对他,躲避他询问的眼神。 「谁说不干我的事,妳是我的情妇。」这惊喜太大了,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内心满是骄傲。 石破军还是不理他。他不当的用词多少刺伤了她的心,让她的嘴巴闭得更紧,殷仲威却还自顾自地说道。 「太不可思议了,妳有未婚夫不是吗?」她已经够难堪了,他还提起她的未婚夫,石破军觉得更加羞辱。 「妳有未婚夫,却还保留处女之身……」他已经高兴到不会说话。「破军--」殷仲威原本是想让她明白,他有多兴奋的,石破军却始终背对他。 这可惹恼了殷大少爷,激起他的大少爷脾气,他绝不容许女人这样对待他! 于是,他又再度翻过她的身,将她带入另一个情欲的漩涡,随着宿命翻转……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她的身上都是吻痕。 愣愣地盯着镜子上反映的身影,石破军的心情极端复杂。 太不可思议了,妳有未婚夫不是吗? 昨晚殷仲威难以置信的表情历历在目,那口气,像指控,也像嘲笑--嘲笑她。 妳有未婚夫,却还保留处女之身。 她知道,他对她的保守感到不可思议。明明已经订婚,却还没和未婚夫上床,哪像个现代人? 石破军比谁都清楚殷仲威脑中的龌龊想法,亦同时觉得对不起汉忠,这原本该给他的东西,却给了殷仲威那混蛋,这比什么都还不可原谅。 她的自责是如此之深,以至于差点无法正眼面对镜子。镜中女人的双唇微肿,眼神迷蒙。这是一个欢爱过后的女人,就算她洗去了再多的吻痕,都无法抹灭她曾被殷仲威彻底爱过的事实。 无法抑制的罪恶感,侵蚀着石破军的心。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抬手轻抚自己的面颊,彷佛看见殷仲威就站在她身边,低头吻她。 妳好甜…… 这是昨天夜里,他一再重复的话。而她竟羞耻的发现,她对他的话有反应,似乎在遥远的以前,他也曾像昨夜一样膜拜她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的轻囓她的耳垂,告诉她:「妳好甜。」 是梦吗?或只是为自己的淫荡所找的借口? 她如果真的恨他的话,就该推开他。可她没有,非但没有推开他,甚至任他予取予求,和他一起掉入情欲的漩涡。她还有什么脸面对自己、面对汉忠?她还有什么…… 「叮叮叮叮……」 突然传来的电话铃声,打断她的思绪,石破军匆匆冲到皮包边,掏出行动电话,看见上面显示的号码,又是一阵呆愣。 是汉忠,她的未婚夫,她还有勇气接他的电话吗? 终究,她还是按下通话按钮了。逃避不是办法,摆在她眼前的事实,是她已经失去身为他未婚妻的资格,她却颤抖到无法开口。 「喂……喂?」她几乎发不出声音。 「是破军吗?谢天谢地,我终于找到妳了。」邱汉忠急促的语气中有说不出的着急,石破军更加觉得对不起他。 「有……有什么急事吗?」她难过到几乎无法拿稳电话,心里尽是她和殷仲威缠绵的影子。 「没什么急事,只是这几天一直打电话找妳,老找不到妳,有些担心,口气自然比较急--喂,破军,妳在哭?」邱汉忠隐约听见石破军的哽咽声。 「没、没有啊!」石破军撒了个小谎。「我只是喉咙不舒服,哪有哭?」 「妳感冒了?」邱汉忠问。 「嗯。」为了不让他担心,她只好继续扯谎。 「真不小心。」电话那头的邱汉忠叹气。「好吧,妳现在人在哪里,我马上过去看妳。」 「不、不必了,汉忠。」石破军吓了一跳。「只是小感冒,我自己应付得过去……」 「还说呢!」邱汉忠反驳。「妳的鼻音越来越重,还说没问题,唉!」他摇摇头。「妳现在究竟在哪里?」不在公司,也不在家里。 「我!」她不敢说明她的去处,怕他禁不起这个打击。 「破军--」 「我现在有事,等我有空的时候再打给你,再见!」石破军急急忙忙挂上电话,不敢、也不能让他知道她现在的处境。 这一切是如此荒谬,宛如廉价电影上映的情节,却真实发生在她身上,她竟成了电影中的女主角。 再也无法承受排山倒海而来的罪恶感及挫折感,石破军当场哭倒在行动电话旁,上面一再显示邱汉忠的号码。 不要再找她了,忘了她吧!她不过是一个把持不住自己的女人,没有资格接受他的爱和关心,他还是把他的爱留给别人。 石破军一直在心里和邱汉忠说话,但他听不到,只是一直不停打电话。而电话这头的石破军,除了愣愣看着一直响个不停的行动电话,无法有更多反应,最后电话铃声终于不再响起,她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打起精神去洗澡,借着热水澡平静她的思绪。 她将自己完全埋进澡缸之中,心想她要是就这样溺死了,也许反而是种解脱。然而倏然浮现在她脑海的脸孔,又让她放不下眷恋,她的父亲此刻正躺在医院里面,她怎能就此死去?太不负责任了。 牵绊她的最大因素,从来就是她父亲,不管时空如何转换,这点永远不变。 既然无法放下父亲,石破军只得浮出水面,面对现实。她将身体从头到脚好好洗了一遍,再穿上浴袍,走回殷仲威的房间,从昨天还来不及打开的包包,抽出一件高领t恤和牛仔裤换上,对着镜子仔细观看一番。 很好,该遮的都遮住了,可以去看父亲了。 托殷仲威那群酒肉朋友的福,一大早就把他call出门,她才有机会去医院探视她父亲,不然她现在还被他纠缠中呢! 石破军想不透,她有哪一点吸引他?论姿色她只是中等,至少比起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妖姬,充其量只能说清秀,她们都比她会打扮多了。 唉,管他的,还是赶快去医院比较要紧。 匆匆拿起车钥匙,石破军决定不再把脑筋花在殷仲威身上,专注关心她父亲的病情。根据看护的说法,他的病情已稳定许多,再不久就可以出院,勉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赶到医院后,石破军发现她父亲的确就像看护说的,已经渐渐好起来,一下子放心了不少。由于她父亲还在睡,她仅是随意交代了看护几句,便要离开医院,除了必须操劳父亲的病,公司的事情也在等她处理,一刻都不得闲。 石破军打算尽快离开医院,怎料她才踏出病房门口,就看见她的未婚夫站在门口,她顿时说不出话。 「……汉忠。」石破军没想到,他竟然找到医院来,整个人都呆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邱汉忠和她一样迷惘。「石叔叔住院这么一件大事,妳居然没有让我知道,我还得追问秘书才知道石叔叔住在这里,妳能告诉我吗?」 邱汉忠连续好几天找不到石破军,几个钟头前好不容易联络到她,她又一副奇怪的样子,逼得他只好套秘书的话,才知道原来她父亲住院,并循线找到医院。 「我……」石破军没脸告诉他,这几天她都在哪里,尤其经过了昨晚,她更没脸见他,因而吞吞吐吐。 「破军!」邱汉忠通常不会大声和她说话,但他太担心了,亦顾不得温柔,语气比任何时候都重。 这沉重的关心,有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石破军彻底击溃。 在他的压力下,石破军硬撑了好几天的坚强竟开始崩溃,眼泪像洪水一样的泛滥。 第 17 页 「汉、汉忠!」她无力地拉着邱汉忠的手蹲下,哭倒在他的裤管边。 「怎么了,破军?」他也跟着慌乱蹲下。「发生了什么事,妳可以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承受压力。 「我没办法告诉你。」她死命摇头。「我只能说我对不起你,请你原谅我,呜……」 积压在石破军心头的,是说不出的苦,和万般的悔恨。邱汉忠恨自己不能分担她的痛苦,但她必须说出来,他才知道怎么帮她。 「告诉我妳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他一定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没办法,石破军只好把殷仲威引诱她父亲,和逼迫她做他情妇的事,从头说给他听,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邱汉忠愣愣地看着手臂中的未婚妻,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她竟经历了这么大的痛苦,他却一点都帮不上忙。 「不要哭了,破军,不要哭了……」他安慰石破军,恨命运也恨自己无能,没办法保护她。 「对不起,汉忠。」她巴着他的手臂,无法平静下来。「对不起……」 「都怪我无能。」邱汉忠苦笑。「我的经济能力要是再好一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汉忠,谁都没有错,这一切都是命运。」石破军摇头阻止他继续责怪自己。「只是既然是命运,我们就无法继续在一起,只好解除婚约。」 「破军--」 「让我们解除婚约吧,汉忠。」她勉强微笑道。「你值得更好的女人爱你,我已经失去这份资格。」 早在她答应成为殷仲威情妇的同时,她就决定要和汉忠解除婚约。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只是让她的决心更加坚定而已。 石破军坚定的眼神,说明了她的心意。而邱汉忠也不勉强她,她颈后的吻痕,已经在无意间吐露出她内心真正的想法,但他怀疑她会懂。 「如果妳执意如此,那我也没有什么话说,就按照妳的意思,解除婚约吧!」终究他们只是朋友,无法成为情人,这是他最大的遗憾。 「汉忠……」石破军一面羞愧于他的宽大,一方面感激他的关心,他的眼睛甚至不带一丝愤怒。 「我们还是朋友。」他将泣不成声的石破军拥入怀里,低声安慰。「就算我们不再是未婚夫妻,我对妳的感觉依然没变,妳有什么困难,还是可以找我,我会尽可能帮助妳的。」 「汉忠……」对于他的好,石破军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一味地哭泣。 「好了,不要哭了,再哭下去就要伤身体,不要哭了……」相对于邱汉忠,他只希望她能看清自己的内心,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以及刻划在她身上的吻痕所代表的意义,那比什么都重要。 是爱,就不要说抱歉。 今生的命运或许是前世的轮回,但求每一世轮回中,都能得到不同的领悟。 邱汉忠在这一世的轮回中,他领悟到了。也祈求石破军能够得到相同的领悟,才不枉今生。 第七章 忙碌了一天,石破军几乎累垮。 她拖着疲倦的脚步,走向殷仲威的住处。德制的高科技钢门宛若一座城堡矗立在她面前,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她掏出沉重的钥匙,那是殷仲威今天早上出门前给她的。没有了这串钥匙,就算是用火也烧不穿这扇门,这就是高科技的好处。 石破军向来就不喜欢高科技,尤其在她几乎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的时候,更是恨不得踹它一下,这门超难开的。 一边诅咒,一边将钥匙插进钥匙孔,石破军好不容易才开了德制钢门,推门进去,屋子里面一片漆黑,她差点绊倒。 她先将手中的图筒和公事包放下,沿着墙壁摸索电灯开关。不是自己的家,一切都陌生,连个简单的开关都要摸半天-- 「哇啊!!」好不容易摸着开关,打开电灯了,坐在沙发上的殷仲威却大大吓了石破军一跳,她差点发心脏病。 「你、你在家?」她双手抚着胸口,脸色苍白地看着一脸阴郁的殷仲威。俗话说人吓人吓死人,想来就是这个道理。 殷仲威第一个时间不答话,仅是稍稍抬头瞄了她一眼,石破军这才发现他正在喝酒,而且依照酒瓶内的酒减少的情形来看,极有可能已经喝一阵子,酒只剩十分之一。 「既然在家,为什么不开灯?我差点被你吓死。」她难忘电灯刚亮的一剎那,还以为见到了鬼魂。 石破军惊魂未定的问殷仲威,殷仲威虽下致是鬼,但脸色糟得跟鬼没两样,一样晦暗不明。 「妳一整天都去哪里了?」他一面问她,一面把酒瓶内剩余的酒倒入酒杯,拿起来摇晃。 「这很重要吗?」石破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我去哪里不关你的事。」 「妳去了哪里?」他不想听她废话,只想她交代行踪。 「我说过,那不关你的事--」 「是不是做贼心虚,所以才不敢说?」他冷冷截断她的话,石破军一阵莫名其妙。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完全听不懂。」她根本没做任何事,何来心虚之说,简直含血喷人。 「还装蒜。」殷仲威冷笑。「别把我当傻子看,也别以为妳背地里玩的把戏没人知道,夜路走多了迟早会遇见鬼。」 他打哑谜似的说词真的会把人逼疯,至少石破军就不能忍受。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装!」他毫无预警地将手中的杯子丢向墙壁,玻璃进裂的声音,听起来就像爆炸,一如他暴烈的心情。 「妳敢说妳今天没有到过医院,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还想要随便唬咔过去吗?」这即便是他震怒的原因,今天他虽早早出门,但也早早就回来,目的就是想快点看见她。未料她不在家,他打电话去她公司,秘书又说她不在。他只好拚命打她手机,但都没有回音。无计可施之下,他只好去医院碰运气,却让他碰见她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哭得像个泪人儿。 他顿时怒火中烧,差点当场冲过去将他们拉开。但仔细想想,自己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发那么大脾气,那一点也不像他的作风。只是一回到家里,他越想越火,越后悔自己没有当场给那个男的好看。更重要的是。他居然没有当着那个男的面宣示,叫他少碰他的东西,这教他即使喝光酒柜中的酒,都无法释怀。 「你去医院了?」石破军万万没有想到他竟会去医院,还让他碰见汉忠。 「没错,并且看见了感人的一幕。」他指控,语气极端不爽。 「汉忠是我的未婚夫,我和他抱在一起,并不犯法。」严格说起来,他们才是真正不该在一起的人,汉忠抱她并没有错。 石破军无情的说法,多少刺激了殷仲威,却也因此让他体会到嫉妒的滋味。原来那个男人就是她的未婚夫,真是久仰大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我才是妳的情人,不是那该死的男人。」他酸溜溜的提醒石破军,他们还有协议存在,石破军为之气结。 「那又怎么样?」她回敬他。「等我们的关系结束,我还是会回到他身边,你管不了我。」虽然她和邱汉忠已经解除婚约,但她不打算让他知道,依然把邱汉忠当做挡箭牌,引起他莫大怒气。 殷仲威气得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近,伸手就要给她一个巴掌。石破军瞠大眼睛,不服输的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再次在空中交会,迸出激烈火花。 殷仲威真想好好打她一个耳光,但他从不打女人,也不打算为她破例,他有更好的报复方式。 「既然如此,我最好趁这段期间,尽情利用妳。」话毕,他狂乱覆上她的唇,用最猛烈的力道,进行他的报复。 石破军原本以为她会挨打,他狂暴的眼神似乎要撕碎她,但他却选择吻她。 只不过,他的吻来得又快又急,且挟带着相当的力道。双手捏痛她之余,舌头并深入她的喉咙深处,强行掠夺她的芳腔,石破军快不能呼吸。 为了能够吸进新鲜空气,她只好把身体往后退,尝试逃避他的箝制。然而殷仲威不许她逃,积压在他胸口的怒气,不许她以任何一种形式逃避,遂以长指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面对他。 随着他眼珠颜色逐渐转浓,他的吻也加深了。光是占据还不够,他并以灵活的舌尖,刺探她慌乱的舌根,诱使她与他共舞。 石破军想撤离,但战场太小,敌人的进攻又太过激烈,她根本无路可逃。不一会儿,殷仲威便兵临城下,彻底将她摧毁,恣意占领她的芳舌。 芳舌与他共舞,已然昏眩的石破军,完全没有意识自己正与他激烈舌吻,纤腰也为他掌握。一直到她的身体与他贴近,酥胸与他的胸膛碰触在一起时,她才霍然清醒,却已经来不及了。 像是反复练习了千百遍一样,殷仲威熟悉地将她拉坐上沙发,让她跨坐在他的大褪,持续的吻她。石破军忽然有种荒谬的感觉,她以前好像时常像这样坐在他的大腿,热烈地与他缠绵。 第 18 页 她不知道这股荒诞的熟悉感是哪里来的?或许她真的疯了吧!不然怎么说明,她明明昨天还是处女,今天就像个放荡的女人,肆无忌惮地回应他的挑逗,全然臣服于他的爱抚之下? 「妳好甜……」殷仲威似乎很喜欢用这一句话形容她的反应。 石破军身上的t恤,在殷仲威的巧手下很快被推至锁骨下方,变成一堆无用的棉布,暴露出她毫无防备的酥胸。 「我真不想跟妳吵架,好累。」殷仲威一生都是懒洋洋,就连吵架都嫌累,只想顺从欲望,好好玩一场。 石破军到口的呻吟,因他这句话而稍稍停顿,她似乎曾听他说过类似的话,但这却是不可能的事。 「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他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求和。 石破军还没来得及点头或摇头,殷仲威已用最昂扬的士气,在她体内注入生命。 既已满庭芳香,两人之间的争执也被短暂遗忘。随着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留到下一个世纪。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又在画图。 皱起眉头凝视石破军的背影,殷仲威突然觉得一阵不悦,极度讨厌被忽略的感觉。 自从那天他们吵架以后,她就很少不交代行踪私自外出,这是事实。但不外出的结果,却是把一大堆的工作带回来做,经常半夜爬起来工作,把半夜起床喝水的他吓一跳,说也说不听。 「喂,不要工作了,陪我出去吃饭。」更好笑的是,他也经常不出门,窝在她身边,样子好像一只小狗。 「不行,我要赶图,你自己出去吃。」石破军头也不回地拒绝他的邀约,全心全意投注在工作上。 「那喝咖啡怎么样?」他退而求其次。「陪我出去喝咖啡。」 吃饭和喝咖啡,基本上都是同样道理,都要花时间。石破军不明白他这是什么逻辑,但是没空理他就是。 「不行,我要赶图。」老话一句,没空就是没空,他自己想办法。 石破军或许答应当他的情妇,但可没答应他要放弃工作,坚定的拒绝亦表明了这一点,气坏殷大少爷。 「好,那我自己出去吃了。」他丢下抱枕,站起来拿钥匙、外套,石破军还是不理他。 「我要出去喽!」他加大音量,石破军仍然置若罔闻,一个劲儿地专注在设计图上面。 「该死!」他气得诅咒。「我要在外面混到很晚才会回来,不必等我了!」 殷仲威决定重新拾回他的浪子本色,来个不醉不归。石破军差点没有转头说:「慢走」,但微耸的肩意思一样,殷仲威二话不说冲出去。 什么嘛!居然敢这样忽视他,他非玩到三更半夜不可! 被石破军不在乎的态度惹毛,殷仲威决定小狗不当了,当个猎人比较愉快。外面那些美眉可都比她亲切得多、也美艳多了。 殷仲威本来就是个玩家,尤其他又得天独厚拥有一张绝俊的脸孔,只要他愿意勾勾手指,没有女人不上钩的。 他玩得很疯,从这一群朋友,玩到那一群朋友,可他还是会觉得空虚-- 他是怎么了? 一个人坐在酒吧独自喝闷酒,殷仲威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以前他总是不玩到天亮不罢休,现在屁股还没坐热,就急着想落跑,一点都不像他。 他一定是发疯了。 跟酒保比了个再来一瓶的手势,殷仲威真想干脆把自己灌醉算了,省得没脸面对自己。 以前他凡事不在乎,天垮下来,不干他的事;地裂了,换个地方生活就是,何时曾在乎一个女人? 但天杀的,他真的在乎她! 想起自己对石破军挂念的程度,他就一阵不爽,直骂自己没用。 也许是她未婚夫这件事,引起他的高度警觉。他竟付出比平时多一百倍的心力,全力关注石破军,结果把自己搞得像傻瓜。 这不是更好? 他想起一刚开始追求石破军时,死党的评价。 难度百分百,玩起来才过瘾。 当时他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有点难度的游戏玩起来才有意思,可实际陷下去,却一点都不觉得有趣,只觉得心院。 她到底把他当什么? 他忧郁到频频灌酒。 她从不提起对他的感觉,对于他的任性,没有些许抱怨,完全是个称职的情妇,但他还是怀疑,她私底下跟她未婚夫保持联络。 等我们的关系结束,我还是会回到他身边,你管不了我。 那天吵架她撂下的狠话,再一次环绕在他耳际,他越来越觉得不安。 ……该死,这一点都不像他,他是不是疯了? 气呼呼地把酒杯扫向一边,殷仲威决定该是让脑筋恢复正常的时候,别老是围绕在石破军身上打转。 「几点了,sam?」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掏钱,边问酒保几点。 「四点多。」酒保瞄墙上的钟,并伸手收下酒钱。 「这么晚了?」殷仲威愣住。 「嗯。」酒保点头。「你是最后一个客人,我们都在等你打烊。」 经酒保这么一提醒,殷仲威才发现店里真的一个客人也没有,只剩服务生。 「该滚了。」再待下去就变流浪汉了。「谢了,sam,你真够意思。」酒吧本来应该三点钟关门,他硬是等到他愿意自动滚蛋,真有够感动的。 冒着被当街酒测的危险,殷仲威大胆的开车回家。原本以为石破军早上床去了,没想到竟看见她趴在桌子上睡觉,两手还压着设计图。 殷仲威忍不住皱眉,走到她身边看她搞什么鬼。 累了就该上床睡觉,这么拚命工作,工作又不会出声跟你道谢,干什么努力? 殷仲威觉得她的逻辑很怪,尤其看见她明明睡着,手还拿着制图笔的时候,更觉得她蠢到家,想也不想弯腰把笔拿掉,轻声骂她笨蛋。 「妳真的很笨耶!」有工作的时间,不如拿来关心他。若把他伺候得舒服了,说不定他还会拿出一笔钱帮她度过难关,但她就是宁愿靠自己努力,也不愿意开口。 殷仲威突然有点犹豫,不知他在她的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任性的花花公子呢?还是一个不事生产的笨蛋?他有点担心。 「……」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石破军,这个时候忽然动了一下,他赶紧把她手下的设计图抽出来,免得她不小心流出来的口水,破坏了她辛苦一整天的成果。 「完了,我也变成笨蛋了。」他明明讨厌她因公事忽略他,却还拚命帮她抢救公事,不是笨蛋是什么? 小心把设计图放在一旁,殷仲威凝视石破军疲惫的睡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意。 他将已然睡死的她抱上床放好,到浴室去拧条毛巾,把她的脸好好擦干净,她流口水的样子恶心死了。 还说是贾桂琳史密斯呢! 殷仲威叹气。 她这个样子就像是在工厂累了一天的女工,不要说气质,就连外型也没有,他干嘛还费心照顾她啊! 殷仲威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反常到帮一个女人擦口水的地步,完全不像是他--不对,这些事情他以前也曾做过,当时他也是像这样,用冷水擦拭她的身体,不眠不休照顾了她一夜。 有种不属于现世的熟悉感,倏地涌上他的胸口。 殷仲威伸手压住胸口,努力寻回那一闪而逝的熟悉感,试着将它和他脑中的影像串在一起,却怎么也搭不上线。 ……该死,那是什么感觉? 殷仲威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合理的反应,会不会他也感染了她莫名其妙发呆的毛病? 不同于石破军,殷仲威看不见影像,但他有感觉。而这感觉,便是主宰他行为的一股力量,他的所做所为都是因为它。 伤害她吧,伤害她!这是她欠你的。 心里的那个声音,总是如此告诉他。可是存在他体内的另一股力量,却又拉扯他往不同的方向走去,让他不由自主的对她好。 真是奇怪。 轻轻将她掉落的发丝拨到旁边去,殷仲威越来越不认识自己,却愣愣凝视她的睡脸,一直一直……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她睡着了吗,什么时候? 隔天早上,石破军从睡梦中醒来,梦中的她睡得很安详,彷佛有什么人在她身旁守候,她整个人都放松。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殷仲威就躺在她身旁。换句话说,守候了她一整晚的人,就是殷仲威,她立刻摇头把这个想法摇掉。 他不可能是守候她的人,这点她比谁都肯定。像他这种自私鬼,只管自己的死活,哪还会管得到别人?她一定是在作梦……啊,糟了! 猛然想起自己和客户还有约,石破军赶紧翻开棉被匆匆下床。她先冲进浴室洗澡,洗完了澡以后,裹上浴袍冲到更衣室,从她那少得可怜的衣服中,拿出一套灰色套装穿上,接着再冲出更衣室。 第 19 页 从头到尾,她就像是急惊风,在屋子的各个角落打转。 床上的殷仲威被吵醒了,睁开一只眼看她做什么这么吵?石大小姐,正忙着整理她昨晚画好的设计图和文件,根本没空理他,他只得出声。 「干什么啊?跑来跑去,吵死了!」他像一根懒骨头,石破军却忙得像一颗陀螺,两人呈强烈对比。 「对不起,吵到你了。」她将一堆文件塞进公事包。「我等一下九点还要去见客户,不快一点,我怕会塞车。」 「九点?」殷仲威闻言愣了一下。「哪个神经病会约在九点?」 「正常的神经病。」她翻白眼。「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好命,不用工作就有钱花吗?」 这大概算是她对他唯一的评语,殷仲威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是不是真的太闲? 「妳不给我一个早安吻吗?」他对拚命找鞋子的石破军提出要求。 石破军马上回他一个卫生眼,都快来不及了,还闹? 「好吧!」他退而求其次。「那吻别呢?」 这就跟吃饭或是喝咖啡,是同样的逻辑,她怀疑他的头壳是不是真的坏掉了,老搞不清楚状况。 「我走了!」匆匆忙忙穿上鞋子,石破军拿起图简和公事包就往门口跑。 「掰掰。」他目光停留在她的鞋子,那双黑头鞋超丑的,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她把阿嬷时代的鞋子穿出来。 该不会是什么该死的气垫鞋吧? 殷仲威一面翻开棉被下床,一面打哈欠,一面无力的思考。 电视上广告的那种鞋子,真该统统拿去垃圾桶丢掉。完全无法展现女性优美的腿部线条,还是高跟鞋好些。 殷仲威特别爱看那些性感的女人,偏偏石破军一点也不性感,保守得跟个修女一样。 他本想直接去浴室冲澡,后突然想起石破军身上的套装,死气沉沉没什么线条,颜色又超可怕,她的衣服该不会都是这类破布吧? 他没猜错,当他打开石破军衣柜的时候,跃入他眼帘的,不是些保守的套装,就是简单的t恤,她真的没什么衣服。 「什么嘛!」他愤愤地关上衣橱,心想她父亲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她?让她贫困到买不起象样的衣服。 「算了,统统不要。」不想再看见这些丑东西,殷仲威把衣橱内的衣服统统清出来丢掉。 「每天都穿得死气沉沉的,难怪生意好不起来。」他的逻辑真的大有问题,事务所的情况不好,居然归咎到衣服上去,石破军听见了一定气死。 只不过呢,石破军不在,他又闲闲没事干,就决定大发慈悲,上街为她采购。 与其说是购物,不如说是乱点鸳鸯谱。只见他殷大少爷逛遍每一家精品店,随手一指,就有店员鞠躬哈腰,竭诚为他服务。他也很干脆的掏出信用卡,一家刷过一家,等他满意打道回府,已经买满了一卡车,还得靠送货人员才有办法载得回来。 「放在这边。」他指挥送货人员将他买的衣服送进更衣室。「把这些衣服统统挂起来……那些包包放在最上面……还有那些鞋子……」 敢情殷仲威来个大搬家,搬光所有精品店的货架,他甚至必须牺牲自己的衣橱,才挤得下他为石破军买的衣服。 「该死,房子太小了,下次换间大的。」他不检讨自己疯狂的行径就算了,还怪房子不够大,事实上他的更衣室已经大到离谱。 「都依照您的指示放好了。」送货人员气喘吁吁的跟殷仲威报告进度,殷仲威大概检查了一下,而后从皮夹掏出几千块给送货人员,当做是小费。 「辛苦你们了。」他极满意地看着色彩缤纷的各类衣物,挂在她的衣橱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谢谢总裁。」同样地,送货人员也很满足。才帮忙挂些衣服,摆些皮包、鞋子,就有几千块钱的进帐,那还不好? 疯狂大采购的结果是皆大欢喜,大家都笑嘻嘻,现在就等石破军回来,看她怎么反应了。 殷仲威铁了心在家里等她,即使夜幕低垂了,他也乖得跟只小狗似的,丝毫没有出去玩的念头,死党打电话来也不接,只是一直等石破军。 他等啊等的,最后终于等到不耐烦,正要拨电话给她的时候,她倒回来了。 「哈啰!」他的眼里净是兴奋。 「哈、哈啰。」反观石破军,明显的吓了一跳,他居然在家。 「吃饭了没有?」他双手抱胸,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还没。」她奇怪的看着他。「你呢,你吃过了吗?」 「我也还没。」他说。「妳快点去换衣服,换好了以后,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石破军才踏进门口,他就像门神一样守在门边,还催促她快去换衣服,真的是很奇怪。 「不必换衣服了,就穿这样去吃好了。」她不想这么麻烦。 「不行。」他很坚持。「我不喜欢跟老气横秋的女人一起吃饭,妳快去换衣服。」 居然说她是老气横秋的女人,简直太过分了。 「那我随便换条牛仔裤和t恤,你可不能再有意见。」她约法三章。 「随便啦!」他也随便。「反正妳快去换就是。」 石破军不明白,他为什么坚持她一定要换衣服才能出门,但还是依照他的意思,放下公事包去更衣室换衣服。 她疲倦的打开更衣室,一开就愣住,久久说不出话。 「这是什么?」她对着挂满各式新衣的衣橱自言自语,以为自己眼花,开错了衣橱,但这确实是她的衣橱。 「喜欢吗?这些都是我亲自购买的哦,很棒吧--」殷仲威不知何时跟到更衣室来,表情沾沾自喜。 「我的衣服呢?」棒你个头,她很想这样说,但教养不允许。 「丢了。」他一副厌恶的样子。「那些都是破布,不穿也罢。」 「我都穿那些衣服上班,你把我的衣服丢下,那我以后上班穿什么?」是不是破布不是重点,那些都是适合用来上班的衣服,却被丢得精光。 「穿我帮妳买的衣服啊!」他奇怪的看着她,以为她脑筋转不过来。 事实上她不是脑筋转不过来,而是他买的衣服太奇怪,五颜六色便罢,样武材质又多是些女人味十足的细肩带背心或是雪纺纱洋装,根本不适合用来上班。 「我没有办法穿这些衣服去见客户。」人家会以为她临时转业,改做别的行业。 「为什么?」他不解。 「因为这些衣服太有女人味,客户不容易产生信赖感。」商场穿着也是一门学问,中性的穿著,看起来就是比较专业,也比较不容易引起遐思。 「那正好。」殷仲威伸出手从她背后圈住她的腰。「妳干脆穿给我一个人看就好,至于那些客户,就不要管他们了。」 「殷仲威--」 「我好想妳。」他收紧圈住她细腰的手臂,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无聊了一天,妳总算回来了。」跟他作伴。 「无聊的话你不会去上班吗?」光会撒娇,石破军的脸都红了。 「不想。」他低笑。「我没兴趣上班,比较有兴趣等妳。每次看见妳从门口走进来,就会觉得很兴奋,不知道为什么?」 殷仲威是一个直接的人,爱也直接,讨厌也直接,完全不隐藏他自己的感觉。 石破军完全不会应付这种个性的人,相较于他,她就显得大胆小、太懦弱。他有勇气说出自己所要的,她却只懂隐藏。 「反正你把我原来的衣服还来就是了,我明天要穿!」她索性用追讨衣服躲避原来的话题。 「不还。」他笑着耍赖,手臂越缩越紧。「那些衣服都进了垃圾桶,妳有本事,就去垃圾车搜啊!我不会阻止妳。」尽管去。 「殷仲威!」她狠声威胁。 难得一次母老虎发威,殷仲威却完全不理会她。不仅不理会,还伸手抓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高与他接吻,两人确确实实吻了一场。 「嗯……嗯。」才不过吻了几分钟,两人就气喘吁吁,满身是汗。 石破军一面顺从他的手势,将身体转正过来,一面有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在某个时间点,他们也曾像现在这样,一起看衣料。 那些布料的花色都太抢眼了,不适合我。 影像中的她是这么说的。 这简单。来人啊,再换下一批。 影像中的他一点也不怕刁难。 我还是不喜欢。 再换。 无论怎么换,她都是摇头。但他依然十分有耐心地命下人再换上另一批布疋,她简直没辙。 「你……」她看着正为她解衣的殷仲威,影像中的他,也在同一个时间解开她的衣服,嘴角且含着笑。 「怎么啦?」殷仲威不明白她为什么又突然发愣。 「你有没有--不,没什么事,什么事也没有……」她本来是想问他有没有看见那些影像,但从他空白的眼神来看,问也是白问,他没看到。 「?」殷仲威的确没有看到那些影像,但他同样有股熟悉感,只是比较模糊。 第 20 页 沉重的喘息声,在他们完全褪下衣物后达到最高点。在他们忙着点燃彼此热情的同时,街上正车水马龙,而他们,也完全忘了晚餐的事,只一味沈浸在探索彼此的喜悦之中,直至更深的夜来临。 第八章 心情不错。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殷仲威和石破军都是在激情和平和的气氛下度过,这种甜蜜的关系大大鼓舞了殷仲威的心情,让他总觉得应该为她做些什么。 他该为她做什么呢? 殷仲威很伤脑筋。 工作的事他帮不上忙,资金调度的事她又不要他插手,看来他只能帮忙做些蒜皮大小的事,那些又有钟点女佣做,他英雄无用武之地。 唉,烦呀! 殷仲威未曾发现,过去他从不为女性服务的原则正慢慢改变之中,他已在不知不觉中,为石破军做了许多事。 他为她泡咖啡,为她买衣服,看顾她整晚。这些还不够,他还进一步想为她做一些她没空去做的事,活脱是情圣的表现。 只可惜殷大情圣无心去理会自己的反常,一心只想着怎么帮石破军。 怎么样才能帮到她呢? 他在起居室内来回踱步。 该怎么做,才能带给她惊喜……啊!有了,就从那件事情下手好了! 殷仲威的想法很单纯,就是帮忙照顾石破军的父亲。他想她那么忙应该没空打理她父亲的事,反正闲闲没事做,最近他又不晓得染上什么瘟疫,朋友的邀约都不想去,干脆就来处理这件事好了。 殷仲威相当热心,既下了决定,马上就打电话给秘书,要他立刻调查石破军父亲目前的状况。 他交代完了秘书,放下电话。两脚且跷上桌子,猜想等石破军知道他的安排之后会有多惊喜,想着想着,竟傻笑起来。 「……咳咳,混蛋。」察觉以后,他骂自己傻。「八字都还没一撇,就想着人家感激,真是无药可救。」 即使如此,他还是笑得很开心,当秘书回电给他的时候,还在笑。 「怎么了,有好消息吗?」他问秘书。 「是的,总裁。」电话那头的秘书答。「我刚刚打电话去医院确认过了,石先生还没有出院,依然住在二等病房。」 「二等病房?」殷仲威皱眉。「怎么可以住二等病房,那是几个人的房间?」 「两个人,总裁。」秘书又答。「根据我的调查,石小姐因为金钱方面的考量,只安排石先生住二等病房。」 「那看护呢?」殷仲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应该有请看护吧!」 「回总裁,是有请一个看护。」秘书据实以报。「不过这个看护到医院的时间不一定,似乎是和石小姐说好,必要的时候才去医院,我猜想这也是因为钱的关系。」毕竟请看护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依石破军经济拮据的情况来看,这无疑是个负担,当然能省则省。 「该死,她怎么都不告诉我?」殷仲威受不了石破军的固执,因而频频诅咒,她跟他认识的女人差太多了。 「现在要怎么处理,总裁?」电话那端的秘书迟疑地问。「是要再派一个看护过去,还是直接把原来的看护换掉……」 「把她原来的看护换掉好了。」殷仲威裁示。「不,干脆连医院一起换掉,反正我本来就对那间医院不太满意,就把他换到我爸开的医院好了。」才能有比较好的照顾。 「总裁的意思……是要办理转院?」 「对。」他回答电话那端迟疑的秘书。「你去着手办理这件事,今天就要办好。」 「可是总裁……」秘书似乎有口难言。「我们又不是石先生的亲戚,怎么办理转院手续?」完全没有立场。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殷仲威把所有难题都推给秘书。「反正你那么有办法,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你给我办好就是。」别再吱吱歪歪。 「可是总裁--」 「立刻去办!」 可是可是,就会辩解,办不好看他怎么修理他! 殷仲威不只挂他秘书电话,还对着电话比了一下揍人的手势。电话那头的秘书苦着一张脸,深深叹了一口气之后,也只得放下电话去办事了。 就如同殷仲威夸奖秘书的,秘书的确很有办法,只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帮石破军的父亲成功转院。 殷仲威得知这件事后,心情当然是大好,结结实实的夸奖了秘书一顿。秘书没敢邀功,只希望他以后别再给他出难题,已经是阿弥陀佛。 好啦,一切都已办妥。现在就等破军回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她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 殷仲威迫不及待的想和石破军分享这个好消息,但他完全没有替石破军设想,万一她找不到父亲时有多着急,可说是一厢情愿。 当天傍晚,石破军没有像平常一样直接回殷仲威的住所,而是先去医院看她父亲。她父亲的病情时好时坏,本来已经出院,前几天因为突然发病,又被送回医院,经过治疗后已经稳定下来,目前住在二等病房,再过一、两天就可以出院。 当然她并不知道殷仲威已经派人来办理转院,仍像平常一样去病房看他。当地走进病房,发现她父亲不见了,换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急忙跑到护理站,看是不是医院的调度出了问题,私自帮她父亲更改床位。 结果不是,是殷仲威帮她父亲转院,转到一家赫赫有名的私立医院,大家都知道,那是殷氏的产业,只有非常有钱的人才有办法去那里看诊。 「石小姐,我正要打电话告诉妳,石先生转院了,我也被开除了。」看护显然也不知怎么回事,她依照约定的时间来到医院,却看不见应该看护的对象,而且还被炒鱿鱼。 「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看护观察石破军的表情,发现她一脸茫然,大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大概能理解。」石破军脑中一片乱哄哄,话都说不清。 「那我该怎么--」 「妳先不要急。」她安抚看护。「等我厘清事情的真相后,再打电话给妳,ok?」 「ok。」看来也只有这样了。「那我先回去了。」 看护反正无事可做,只好先回去。石破军该做的事倒是不少,首先就是回去质问殷仲威。 她像狂风似的扫进殷仲威的住所,殷仲威早已跷好脚等她,但他期望的是欣喜的表情,而不是杀人的样子。 「你把我父亲弄到哪里去了?」她劈头就是一副质询的口吻。 殷仲威原本的好心情,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妳不先给我一个晚安吻吗?」他的眉头挑得高高的,石破军看了更加火大。 「别闹了。」她尽量克制自己的脾气。「我去医院看我父亲,他们说你把我父亲转到别的医院去,而且是你父亲的医院!」 「这不是很好吗,妳可以就近照顾。」他看不出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地方。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她不明白他怎么可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不知道他正在干扰她的生活吗? 「为什么不可以?」他显然不知道。「反正妳很忙,我又闲着没事做,帮妳照顾妳父亲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对!」她无法置信的看着他,想不通他是什么逻辑。「先不说我父亲是我自己的事情,就说你擅自帮他转院这件事好了。我父亲一定会觉得很奇怪,我们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却主动帮他转院,他一定会怀疑。」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只要跟他说我们的关系就行。」有什么难? 石破军却没有反应,或者说她无法反应,她要怎么告诉她父亲,她因为他的关系,当了别人的情妇?她办不到! 「妳不敢说,对不对?」看穿她沈默下所代表的含义,殷仲威瞇眼。 「我--」她确实不敢说,说了等于害死她父亲,万万不能开口。 「可恶,妳就这么看不起我吗?」被她吞吞吐吐的语气惹毛,他气得拿起桌上的遥控器丢向墙壁,又有一件物品毁坏。 「我应该看得起你吗?」她反问殷仲威,所有男人的担当他都没有,只会发小孩子脾气。 殷仲威顿时无话可说,他好意为她做事,却被指为不成熟,甚至看不起他的人格。 「妳说的对,像我这种没人性的混帐,是活该让人看不起。」殷仲威多少有些自暴自弃,也有深深的自嘲,石破军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不是--」 「像我这种混蛋,没资格和妳说话,我现在就走!」他受够了像傻瓜一样等待她关爱的眼神,他要回复到原来的殷仲威,那才是他。 「等一下!」石破军跟在后面阻止他,他完全不听。 「殷仲威!」无论石破军怎么呼喊,殷仲威仍自顾自的拿起皮夹和车钥匙,头也不回的冲出住所,徒留石破军一个人懊晦。 怎么办,她是不是说错话了?他的表情……噢! 第 21 页 在她痛苦的掩住脸颊之际,殷仲威同时正驾车狂奔,迎向他一贯熟悉的地方。 「william!」死党们惊讶的大叫。 这才是他的天堂。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石小姐,妳实在不应该这样误会总裁。总裁可能任性了一点,但他对妳的关心是真的。他一直觉得应该为妳做一点事,所以才会派我去帮令尊转院。他看不惯他住二等病房,看护又时常不在,才会要我把令尊转到他家的医院。其实说穿了,都是为了给令尊更好的照顾,减轻妳的负担啊! 殷仲威秘书的话犹在耳际,围绕在石破军耳边一整天都挥之不去,脑子里总不断重复想起秘书的话。 昨天整个晚上,殷仲威都没有回家,她虽然不意外,但不免担心他的安危,因此一早就打电话给殷仲威的秘书,却意外的听见整件事情的始末,那是殷仲威来不及对她说的。 她好后悔。 石破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先弄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就胡乱为他定罪,他当然生气。 我应该看得起你吗? 她没忘记她说这句话时的口气,摆明了看不起他。 实话是最伤人的,她不明究理,却大胆地把她自以为的实话说出口,最后终于伤了自己。 她想跟他道歉,跟他解释,她不是故意伤他,只是太心急。只是,她打了一天的电话,他都没有接。她又忙到抽不出时间去他的公司或是任何他可能去的地方寻找,一直到夜幕低垂,她还是没有找到人。 ……回去吧! 石破军不确定殷仲威是否在家,但总要碰碰运气。 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殷仲威的住所。原本害怕会看见一片漆黑的屋子,却意外发现屋内灯火通明,并且播放着热门音乐。 「脱掉脱掉,外套脱掉脱掉……」 整个屋子都是人,有男有女,统统混在一起。随着立体音响所流泄出来的热门音乐,大玩脱衣舞游戏,石破军看得脸都绿了。 她担心愧疚了一整天,结果他带了一票人回家狂欢,在家里开party! 石破军当场愣在起居室的门边,不知道如何是好。沙发前疯狂舞动的人儿,个个忙着挑逗舞伴,没人有空注意到她,现场到处飘满了烟味。 「咳咳--」她一向对烟味过敏,忍不住呛鼻咳了两声,终于引起旁人的注意。 「哇,有美女哦!」第一个发现她的男人频吹口哨,她穿洋装的样子超好看的,好像春之女神。 「靠,居然有这么正点的女人参加舞会。」又有一个人吹口哨。「小姐,妳是谁的舞伴,要不要自我介绍一下?」 「我们之中,有人认识她吗?」现场议论纷纷。 「不对,她没按门铃。」 「她好像有钥匙。」 「只有william的未婚妻有钥匙,她又不是他的未婚妻,那她不就是……」说到这儿,大家一致把目光转向沙发上的殷仲威,他正一个人缩在角落喝闷酒,理都不理人。 「william,你的那个……」大伙儿挤眉弄眼,心照不宣的暗示她的身分,石破军的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摆好,也许她该马上掉头就走? 「原来是我伟大的情妇回来了!」可惜殷仲威在这个时候出声,让她进退不得。「不对,应该是说短期情人,她以后还要回到她未婚夫身边。」 殷仲威且举杯向她敬酒,让她更加尴尬,她却只能忍着。 「她有未婚夫了?真屌。」坐在殷仲威身边的朋友吹口哨。「不过你也真厉害,连半死会的人都能玩得上手,真有你的!」话毕,他且推了殷仲威的手臂一下,殷仲威冷笑。 「感谢tony的建议。」他指向角落的另一个男人。「是他说所有女人都有价码,我才知道怎么出价。」 「嘿,别把功劳记在我头上,我只是随便说说。」谁知道他会玩真的,tony撇清责任。 「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有人觉得她很面熟。 「在某本建筑杂志吧,我猜。」殷仲威懒洋洋的回答。「她是个建筑师,我们也是因为慧琳要我找她设计房子才认识的,你们说巧不巧?」 所以这等于引狼入室,慧琳这步棋还真是不错了。 「原来她还是个建筑师啊!」看不出来。 大伙儿啧啧称奇。 「你连建筑师都能收做情妇……啧啧。」说话的人摇摇头。「我就说你最厉害,是个道地的花花公子。」 「我本来就是个花花公子!」殷仲威闻言大笑。「干杯!」 大伙儿高举酒杯互碰,完全不把石破军放在眼里,她也把背脊挺得直直的……试着不受他们陆盯影响。 「你这么胡搞,就不怕慧琳生气?」有人看不过去,站出来帮他的未婚妻说话。 「我怕什么?」殷仲威冷笑。「我们老早说好各玩各的,她如果要如法泡制,我也不反对。」还会给她鼓掌叫好。 「你真没有良心!」大伙儿取笑殷仲威。 「我本来就没有心。」他又大笑。「我的心,从我出生那一天起,就没见过!!」 语毕,大家又笑成一团,彷佛他讲了什么笑话一样好笑,实际上一点也不好笑,对石破军来说,这是一种屈辱。 殷仲威的那群狐群狗党们,就这样当着石破军的面大闹。石破军想走,但自尊强迫她停下脚步,因为她若就这样走了,她就输了,而她绝不能输给这群专以取笑别人为乐的人渣,她必须坚持下去。 也许她故作坚强的假象过于成功,殷仲威非但没从侮辱她的游戏中得到乐趣,反而觉得自己像个猪头。 「好了,你们该滚了!」一点都不受影响,真没有乐趣,殷仲威喃喃抱怨。 「什么?」朋友们愕住,都不知道殷仲威发什么疯,突然间赶人。 「我说,你们该滚了。」他手指大门。「party结束了,你们如果玩不尽兴的话,大可找别的地方续摊,帐全记在我头上。」他负全责。 「但是william--」 「滚!!」他几乎摔杯子,朋友才知道他玩真的。 「好了啦,tony。」其中一个朋友拉住殷仲威的死党。「你没看见william的心情不好,要玩改天再玩,我们就先回去。」 「但是--」 「走啦!」 朋友死拖活拖,才把tony给拖出殷仲威家门外,出去了以后还听见他在抱怨。「没事发什么疯?自己找我们过来,现在却又突然赶人,下次不来了……」 一群人就在tony的自言自语中,离开殷仲威的住所。空气中还弥漫着浓浓的烟味,以及杜德伟那首「脱掉脱掉……」,在安静的环境中,异常刺耳。 殷仲威和石破军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对看,冷气的强风微微掀起石破军洋装的裙襬,看起来既柔媚,又冷淡,殷仲威觉得自己好像永远追不上她。 「你是故意的吗?」彷佛经过了一世纪的沈默,石破军终于开口。「你是故意带这些人回来给我难堪,让我下不了台吗?」 石破军多么希望他告诉她,这一切只是巧合,他只是因为心情不好,才找人来家里开party,不是故意要刺激她。 没想到他仅是看了她一眼,冷淡的说了声-- 「对,我是故意的。」他从未像今天这般恶劣。「我故意带朋友回来当面给妳难堪,怎样?滋味好受吗?」 她不分青红皂白的误会他,他就当面给她好看,谁也不欠谁。 「原来如此。」她终于知道他的想法,原来他是在报复。「只因为我不小心误会了你,你就用这样的方式报复,我终于知道了。」 她原先就知道他是个自私的人,但她以为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多少了解彼此。至少她知道他只是被宠坏了,以至于有些孩子气,没想到还是大错特错。 「亏我还打了一整天的电话,想跟你道歉,我真是个傻子。」她难过到自言自语。 「破军……」殷仲威诧异到不会说话,她打了一整天的电话找他? 「我想跟你说,我错了,我不该误会你的好意,结果你却在计划如何报复我。」她难过的闭上眼睛。 「破军--」 「该死,你怎么可以如此对待我?」她眼泪歉跃地流下。「你怎么可以让你的朋友当面侮辱我,甚至连你也--」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太多的感觉横亘在她的胸口,她甚至不知道她是为什么而哭,只觉得胸口好痛好痛。 「呜……」没办法再继续站在他面前,佯装坚强。石破军转身跑离殷仲威的住所,逃离这个重创她的地方,殷仲威足足愣了十秒钟,才想到追上去。 「该死!」他用力捶打刚合上的电梯门,烦恼得不知如何是好,幸好这时另一台电梯来了,他赶紧按下按钮,冲入电梯。 第 22 页 拜托拜托,别让他把人跟丢了,拜托拜托。 殷仲威在电梯里面疯狂祈求老天,电梯从最顶楼一路下降到一楼,电梯门终于打开。 「破军!」老天对他不算太坏,至少让他亲眼看见石破军跳上一辆计程车,而且后面还有一辆空车。 「跟上前面那辆车子。」他命令计程车司机。「小心别跟丢了,我给你两倍车钱。」 有钱好办事。 殷仲威此话方出,就看见两辆计程车在路上狂飙,从殷仲威住的地方一路飙到石破军的公寓,两辆车都没停过。 「谢了。」殷仲威匆匆丢下车钱,就去追赶石破军,她又早他一步下车。 「破军!」他一路追着石破军进公寓,电梯门又当着他的面合上,他只好爬楼梯。 幸亏石破军住四楼,不算太离谱,他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到达四楼。 当然,石破军早已进公寓,于是他又只能望着她的门兴叹,伤脑筋该怎么让她开门。 「开门,破军。」他干脆用敲的。 公寓内的石破军根本不理他,他只好敲得更加用力。 「让我进去,破军。」他威胁。「妳再不让我进去,我就站在这里敲一整夜,让妳不得安宁。」 他解决事情的方法永远跟人家不一样,自成一套逻辑,但往往带给人困扰。 「破军!」殷仲威持续在门外鬼吼鬼叫,石破军没办法只好过去开门,总不能让邻居出面抗议。 「破--妳开门了。」他显然觉得很不好意思,频频搔自己的头,石破军却不买帐。 「你有什么事就赶快说,说完了就滚蛋,我要睡觉。」既然他那么喜欢伤她,她也不客气。 「我--」他原本想请她不要生气,但她冷淡的表情让他说不出口,只得说些不相干的事。 「我想问妳,妳刚刚说打电话找我一整天,是不是真的?」他以为她不在乎,以为她只会不分是非的抹黑他,没想到她居然关心他,而他觉得抱歉。 「你不会看手机吗?上面有号码。」她没好气的反问殷仲威,只见他又不好意思的搔头。 「手机被我摔坏了。」他困窘的解释。「今天才去办一支新的,还来不及告诉妳这件事,就……」 所以根本上是阴错阳差,老天爷开他们玩笑。 「就算这样,你也不必带那些朋友回去整我。」她难忘当时的耻辱,他永远不会知道她有多难堪,自尊都被丢到地上践踏。 「我--对不起。」他无话可讲,低头悔过。「我也不想伤害妳,只是内心一直有个声音,叫我不能对妳太好,一定要让妳尝尝苦头……」他也不知怎么解释,又搔头发。 石破军觉得很荒谬,这么离谱的理由他也编得出来,或许他们不该在一起。 「我们干脆分手好了。」她累了也倦了,再也承受不了任何一点压力。「如果你真的有这种感觉,那就表示我们不适合在一起,应该分手。」 石破军原本只是建议,不料殷仲威的反应比她想象中还要激动,抬起头就要强烈抗议-- 我不可能答应妳的请求。 突然间闪进他脑海的画面,让殷仲威的身体当场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可能让妳回到没有我的生活,如果妳是在说这个,想都别想! 画面中的男人是他,画面中的女人则是…… 他瞠大眼睛凝视石破军,这次换她莫名其妙。 该死的妳怎么可以如此漠视我的感情?我爱妳啊,破军!难道我对妳没有一点意义? 画面中的男人,一直反复强调他对她的感情,而殷仲威终于懂了。原来他这股恐慌,就叫爱,他在不知不觉中,爱上石破军。 「……我不会让妳走。」不管脑中的影像代表什么意义,他和画面中的男人意志一样坚决。 「听见了没有?我不会让妳走的!」他像画面中的男人一样,紧紧抱住石破军。石破军从头到尾都不晓得怎么回事,但对他孩子气的表现,充满了无奈。 他们两人的关系,就像一道无解的数学题,剪不断理还乱,纠缠不清。 默默抱着一脸仓皇的殷仲威,石破军不知道答案什么时候会浮现,或许就在不久的将来。 第九章 石破军真的累了。 公司的事使她疲累,父亲的病情让她心烦,但最累的,要算她和殷仲威的关系。 自从那天party事件以来,他就对她异常的好。不但变得更尊重她,甚至还在她的建议下乖乖去上班。他的秘书甚至为此打电话向她道谢,说他从未看过殷仲威如此勤奋,都快感动死了。 对于这些转变,石破军不知该如何反应,或者说没有办法反应。如果他们是一般男女朋友,她或许会欣喜若狂,但问题他们只是短期情人,短期情人不该管太多。 石破军的心情是矛盾的。一方面高兴殷仲威终于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另一方面又害怕他为她做这么多改变不妥,时常陷入两难。 日子就在石破军这种既矛盾、又混沌不明的心态下,逐渐过去。日升月没,潮起潮落。转眼间他们已经一起生活将近一个月,她的疲累也到达最顶点。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准时下班,下班后直接回家,回去后发现殷仲威还没有回家,似乎还在公司。 她勾起嘴角,多少为自己感到骄傲。没想到她居然能够让一名浪子回头,只是不知道这种情形能持续多久?也许只是昙花一现。 石破军不会欺骗自己,殷仲威已经脱胎换骨,变成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或许是她不够自信,但她总认为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或图个新鲜,毕竟在他的人生之中,还未曾出现一个像她这么正经,又随时随地盯着他的人。潜移默化之下,他有样学样,也许再过不久,他就会觉得厌烦,又变回原来的殷仲威,她不宜高兴得过早。 对于殷仲威,石破军持悲观看法。或许这跟他们晦暗不明的关系有关,她始终未曾忘记他还有一个未婚妻,目前的宁静只是假象。 将公事包放在沙发上,石破军身体的疲累,就和她的心情一样,始终得不到安抚。 她坐上沙发,将自己埋进柔软的沙发里面。想借着小牛皮沙发,当成她短暂的依靠,她真的好累,身心都是。 她是如此的疲倦,以至于听不见钥匙互相撞击的声音,一直到脚步声响起,她才察觉屋里面有人。 「你回来了。」她说得有气无力。「今天工作的状况怎么样,还顺利吗?」 石破军以为是殷仲威回来,头也不抬地跟他说话,只见对方露出困惑的表情,仔细打量了屋内一遍,确定无误后,才尖锐的出声。 「妳是谁?」文慧琳的口气呛得很。「为什么在仲威的房子里面?」 文慧琳充满质询的口吻,让原本已经闭上眼睛的石破军倏然睁眼,站起来面向对方。 石破军本来想请问对方是谁,为什么有殷仲威家里的钥匙。但还没能开口,仅是瞥见对方的脸,脑中便闪入一个影像,将她原地定格。 同样地,文慧琳也是在瞧见石破军的第一眼后,脑中倏然产生一个画面,让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画面中的她身穿古代衣服,拿着一把长剑做势要自杀。眼前的女人冲过来替她承受那一刀,因此而划伤手臂。她吓得双唇泛白,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眼前女人的表情虽冷静,眼睛却装满了悲伤,并有深深的自责。 文慧琳不明白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看见这些映像?而无独有偶,看见这一幕的,不只文慧琳一个人,石破军也看见相同的画面。 两个女人同时看着对方,同时不能理解脑中为何会出现这些影像,只是彼此凝视。 文慧琳摇摇头,以为她是因为飞行太过劳累,才会看见幻影,她脑中的影像果然因此而消失无踪。 「妳是谁?」恢复正常后,文慧琳问。 「石破军。」反观石破军就没文慧琳那么好运,她脑海中的影像依然挥之不去,在她脑海不停地盘旋。 「石破军?」文慧琳愣住。「那个建筑师?」 「对。」她点头。 「怎么会--」文慧琳一头雾水,那个建筑师不是男的吗,什么时候变成女生了? 「算了。」管他是男是女,先弄清楚她为什么在这里比较重要。「妳为什么在仲威的房子里面?仲威呢?他在哪里?是他叫妳来的吗?」 文慧琳不提问题则已,一提就是一大串,石破军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才好。 「请闻妳是?」她是不介意回答对方的同题,但总耍弄清楚对方的身分,她才晓得怎么回答。 「我是他的未婚妻,文慧琳。」文慧琳不耐烦的答道。「我今天刚从英国回来,过来问他房子的进度,没想到就遇见妳。」刚好。「房子的进度怎么样了?设计图都完成了吗?拿出来我看一看。」 文慧琳显然和殷仲威是同一种人,都是以自己为中心的自私鬼。石破军却拿不出任何话骂文慧琳,她没想到,她竟然就是殷仲威的未婚妻,她们两人竟会在这个时间相遇。 第 23 页 「图呢?」文慧琳伸手就要跟她拿图。 石破军摇摇头,无法相信命运竟然如此作弄她,让她遇见他的未婚妻。 「没有图吗?」文慧琳皱眉。「不是说没问题,怎么--」不对劲,如果不是因为公事的话,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 「妳住在这里?」刚刚进门的时候,似乎听见她说「你回来了」,莫非是指仲威? 「我……」石破军答不出话,没脸当着文慧琳的脸承认她跟她未婚夫同居,那太伤人了。 文慧琳看石破军羞愧的表情,二话不说把石破军推开,自己去更衣室找证据,果然看见塞满几个衣柜的女性衣物。而由它们的颜色款武判断,这些东西很显然都是她未婚夫买的,完全都是他的品味。 「什么嘛!」见状,她气得发抖。「仲威怎么可以这样羞辱我?就算是各玩各的,也玩得太过分,居然还把女人带到家里来!」 文慧琳没想到殷仲威会这样不知节制,过去他玩得再疯,都不屑与人同居。现在他不但当着她的面与人同居,还是她介绍的建筑师,教她情何以堪? 重重地合上衣橱,文慧琳打算发挥她商场女强人的本事,将石破军轰出去,以保卫地盘。只是她刚关上衣橱,还没能走出更衣室,就听见殷仲威喊「我回来了」的声音,顿时怒火中烧,像只母老虎般冲出去。 「殷、仲、威!」文慧琳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尤其当地听见他对石破军说话的语气特别温柔时,她就知道她麻烦大了,宜尽早将石破军铲除。 「慧琳?」相对于殷仲威,压根儿没想到未婚妻会突然回国,因而小愣了一下。 「你把话说清楚!」她一出口就是泼妇骂街。「你和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更衣室里面吊满了她的衣服?你说啊!」 敢情文慧琳是气昏头了,忘了殷大少爷最讨厌女人耍泼辣,殷仲威果然立刻露出一副不在乎的表情,轻佻地回道-- 「就像妳看见的,我和破军已经住在一起。」也就是同居。 文慧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她知道他一向不在乎任何事,但不在乎到和人同居?未免也太夸张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们的事,难道要解除婚约?」文慧琳气到口不择言,用解除婚约威胁他。 「随便啦!」他还是那副死德行,不、在、乎。「妳想解除婚约的话,我也不反对,不过我要先跟我爸妈说一声,免得他们跑错婚礼。」 「你!」文慧琳气极,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对她。 「你太过分了!」她气到失去理智,捶打殷仲威。「你居然敢因为这个贱女人,就要跟我解除婚约,我有什么地方不如她?你说、你说啊!」 女人发起飙来是很可怕的,文慧琳更是其中的翘楚,每一次挥拳都快把殷仲威打到吐血,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住。 「好了啦,慧琳!」他试着推开文慧琳,文慧琳却像水蛭一样巴在他身上。「别以为我从来不打女人,就可以毫无限度的欺侮我,当心我揍妳。」 「我欺侮你?」文慧琳快气疯。「明明就是你不对,还敢当面指责我,到底是谁欺侮谁?」说完,又是一阵乱打,殷仲威简直拿她没辙。 「慧琳,妳冷静点,不要乱来!」他一面抵挡她的攻击,一面又要设法推开她,真的是很忙。 石破军从头到尾一直在旁边插不上话,就她的立场,她无话可说。可是在她眼前上演的情节,又荒谬得让她不得不有所反应,她竟也成为了其中的主角? 「我要怎么冷静?!」文慧琳继续发榇。「我们都要结婚了,现在你临时说要解除婚约,还弄了个不起眼的女人来侮辱我,还想叫我冷静?」不管,继续打。 「破军不是什么不起眼的女人。」该死,她的力气还真大,扒都扒不开。「我警告妳,妳再这样无理取闹下去,我就要生气喽!」他是懒得生气,不是不会生气,她到底有没有搞清楚? 「你生气啊,你有什么立场生气?跟人同居的人又不是我。」文慧琳越说越火。「你生气?你还敢生气,你还敢……」 骂到最后,两人已经打成一团,至少殷仲威无法摆脱她的纠缠,和文慧琳扯在一起。 眼见荒唐的场面一再在她眼前发生,石破军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精神折磨,拿起公事包转身走人。 「破军!」摆脱不掉文慧琳的殷仲威,只能在石破军的背后狂吼,却唤不回她坚决的脚步。 而从头到尾都摆出强悍姿态的文慧琳,这时倒是恢复了理智,对着正准备甩开她去追石破军的殷仲威皱眉说道-- 「你闹够了吧?」 这一句话,成功阻挡了殷仲威欲离去的脚步,他当场停了下来。 「该是定下来的时候,你立刻着手准备我们的婚事,我们马上结婚。」文慧琳决定得相当匆促,多少害怕殷仲威会真的和她解除婚约。她虽不爱他,但事关两家的利益,不能开玩笑,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溜掉。 文慧琳是个精明的商人,什么事都算得一清二楚,自己的婚姻大事也当做是交换利益的工具。过去殷仲威觉得无所谓,反正他也没爱过谁,娶谁都一样。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不能辜负石破军。 他慢慢转身。 「妳把我当傻瓜看吗?」他表情轻藐地看向文慧琳,眼里净是不屑。 「什么?」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又为什么用那种眼光看她。 「我问妳,妳把我当成傻瓜吗?」他冷笑重复一次。 「仲威……」他是不是疯了? 「妳以为我不知道妳为什么一天到晚出国?是为了妳那位远在英国的情郎吧?」殷仲威将她努力隐藏的真相泄底,文慧琳闻言脸色大变,说话变得结结巴巴。 「你、你怎么……」知道…… 「如果我没记错,妳的那位情郎应该是搞艺术的,妳还为了他在英国买了一栋房子,不是吗?」比他更早和人同居。 「仲威--」 「别把破军拿来和妳相比,她没有妳这么下贱!」揭穿她还不算,殷仲威进一步指责文慧琳。 「她或许和我同居,但她至少光明磊落,不会说是一套,做是一套。妳要是真有勇气的话,就放下一切,跟妳的爱人在一起,别搞两面手法!」 他们都是同一个阶层的人,习惯玩同一种游戏。在他们的世界里面,爱情是廉价的,利益才是最高行为准则。但他现在打算打破这个迷思,大声宣告:他不玩了。她若是要继续这个游戏,请她另找其他玩伴,他不奉陪。 殷仲威把他的立场表达清楚,文慧琳只能白着一张脸,回望殷仲威,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恕我失陪了。」殷仲威把眉头抬得高高的,要她别撞路。「我要去找回我心爱的女人。」--他的破军。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无尽的悔恨在石破军的心里流窜,有如浪潮排山倒海地向她袭来,几乎使她灭顶。 从殷仲威的屋子逃离以后,石破军发现她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回到自己的小小公寓,独自一个人舔伤口。 她真的好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殷仲威当他的情妇?她当然可以把责任全部推给殷仲威,但她知道这不是事实,事情的真相远比表面来得复杂,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似乎从他们一见面开始,就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他们。这股力量让原本不该有所交集的两人,像是抗拒不了物理定律的磁铁,紧密的扣在一起。 她和殷仲威都迷失了,迷失在这股奇异的力量里面,以为可以藉此逃离外面的是是非非。直到殷仲威的未婚妻出现揭穿一切,石破军才恍然明白她为自己找的借口有多可笑,根本是自欺欺人。 也许妳该重新检视一下自己的心,破军。 她想起前任未婚夫的劝告,他似乎此她还懂得自己。 妳和殷仲威之间,除了那股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之外,应该还有别的。妳应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就会发现那是什么了。 汉忠就像是她的心灵导师,倾听她的心声、解答她的疑惑,为她彷徨无依的心,指出一个方向。 是什么,破军?仔细想想是什么,妳会懂的。 是的,她懂了,那是爱。 不管她爱上殷仲威的理由有多薄弱,他孩子气的举止、任性的态度,在在都牵引着她的心,让她不能逃离他设下的魔法,掉进他的爱情里面。 然而,他们的爱情却是错误的,并因此而伤了别人。 他们先是伤害了汉忠,接下来又是殷仲威的未婚妻。无论她的口气有多跋扈,态度有多嚣张,毕竟她才是正统。不像她只是、只是…… 想到自己竟然陷入如此错综复杂的关系,石破军再也忍不住眼泪,无助地啜泣。 第 24 页 她真的累了,不只是表面,连她的内心,都真正累了。她虽非卫道人士,但从小到大的教育教导她;不要涉入混乱的男女关系,她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为第三者,她真该死…… 「开门,破军。」砰砰! 石破军已经够难过了,偏偏这个时候殷仲威又在门外拚命敲门。她苦笑,他似乎永远不知道「放弃」是什么意思,总是那么自以为是。 「破军,妳开门啊,破军!」他拚命敲石破军的门,就怕她不开门。 她看着砰砰作响的门板,知道这扇门终究要打开,她必须把事情做个了结。 石破军毫无预警的打开门,殷仲威差一点跌倒,不过他很快就站稳,直起身对着她微笑。 「都解决了,破军,妳再也不必流泪。」都怪慧琳那个疯女人,没事跑到他那里大呼小叫,害他的破军流泪。 「你说什么?什么事情解决了?」她明白他的逻辑与人不同,但这个时候还耍宝,未免太离谱了。 「慧琳的事啊!」这不是耍宝,是真的。「我已经决定和她解除婚约,所以现在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天下太平。 「你为什么要和她解除婚约?」她不解。「你们在一起很好啊,看起来很相配。」一样自私,一样自以为是,多好。 「破军--」他瞇眼,怀疑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没有必要和她解除婚约,反正我们只是短期情人的关系,很快就结束。」也许就是现在。 「妳说什么?」这下殷仲威是真的生气了,脸色倏然转为暗沈。「妳的意思是,跟我分手也无所谓,是不是这样?」 「你说呢?」她反问他。「你的未婚妻都出现了,我们还能假装她不存在,继续一起生活吗?」所以还是放了她吧,还她自由。 「我说过,我已经决定和她解除婚约,妳怎么都听不懂呢?」殷仲威气到喃喃诅咒,不知道拿石破军怎么办才好。 「慧琳有她自己的情人,就藏在英国,所以她一天到晚往那里飞,妳根本不需要觉得歉疚!」她可乐得很。 「那你们为什么还订婚?」她不明白他们两个人的想法,明明不爱对方,还要在一起。 「这是双方家长的意思。」他实问实答。「慧琳她家是国内有名的大家族,政商关系良好,我爸妈就决定让我们订婚。」 「她也不反对?」既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为何还要接受这种安排…… 「当然不反对,事实上,她乐意得很。」殷仲威回道。「她家族的政商关系虽然不错,但比起殷氐的财力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只是我爸嫣还中意她家的背景就是,多少有点助力。」 所以结论是,这只是双方家长的零和游戏。他和文慧琳都是双方家长手中的一颗棋子,只是他们也很乐意配合去玩就是。 「原来如此。」她的看法终究是对的,他们不适合在一起,不适合踏入他那个圈子。 「现在妳终于懂了吧?」殷仲威误以为她听懂了,因而松了一口气。「既然懂了,就不要再提什么分手的傻话,和我回去--」 「我不会和你回去。」她打掉他伸出来的手,表情异常坚决。 「为什么?」他不懂,所有障碍都扫除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因为我累了,再也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她说出心中的想法。 「咦?」她累什么?他从没对任何一个女人,像对她这么好过,她到底在累什么? 「你听清楚了吗?我累了,我不会再跟你回去。」她从他的眼中看出困惑,因而更加挫折。 「破军--」 「我不会再跟你回去!」她吼道。「你或许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是还没有!我内心的痛苦,你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那些由羞愧感和无力感所累积而成的痛苦,是没有办法一下子解决的。一天一天累积下来,就形成了一股强大压力,将她仅剩的自尊心压得好扁好扁。即使他买遍了全世界的衣服,给她整个宇宙的关爱,还是无助于减轻这痛苦一分一毫。 石破军这些日子所承受的痛苦,毫无保留、赤裸裸的呈现在殷仲威面前。而他除了惊讶以外还是惊讶,她怎么老讲不通呢? 「破军……」他没有办法理解。在他的认知里面,他已经做了最大让步,接下来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你走吧!」他还能再为她做一件事,就是放了她。「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我不想再疲累下去。」 「破军--」 「我父亲欠你的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不必担心。」 「鬼才担心那个!」那根本不重要。「我担心的是妳--」 「请你走吧!」她真的好累。「这些日子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及为我父亲所做的一切,真的谢谢。」 他们之间的对话,在石破军最后这一句话中,悄然划上句点。殷仲威不知还能说什么?现在再说什么,似乎都不对,她都不会听他。 「那……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殷仲威以为她只是说些气话,过两天气消就没事,哪晓得她是玩真的。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天天打电话去建筑师事务所找石破军,却天天碰壁。无论他怎么威胁拜托,秘书就是不把电话转给石破军。他气得亲自登门找她,秘书才无奈的告诉他,他们也在找,石破军从那天与他分手以后,就没有跟任何人连络,无缘无故失踪了。 殷仲威当场愣住,无法相信石破军居然会自我放逐。石破军的秘书则是越想越火,大声骂他还嫌自己不够恶劣,非把石破军逼死才甘心吗? 这是殷仲威第一次说不出话,秘书也没有丝毫战胜的喜悦,两手一推,硬是把他推出建筑事务所,当着他的面甩上门。 一向自信心满满,又自以为是的殷仲威,竟像游魂似盯着事务所的门,喃喃自语。 「破军不见了……破军不见了……」然后像个游魂似地晃回家,失神坐在起居室里,望着空旷的房屋发呆。 你不要老是抢我的图啊! 朦胧中,他彷佛看见石破军追着他跑,手伸得长长地跟他要图。 不要以为你没事做,我就要跟着你没事做,快把我的图还来! 然后他一定不管她的抗议,自顾自地抱着她,跟她撒娇抗议,喃喃抱怨她忘了他。而她也一定会稍微念他几句,就顺从他的意思,抛下工作与他缠绵。 他对她实在不够好。 殷仲威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混蛋。 他自以为是地占用她的时间,利用她的身体,并从她那里得到像母爱一般的宽容,他却丝毫不懂感激。 往事一幕幕,像火花一样在他眼前跳动。他左抓一点;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把她当成钟点女佣,轻薄她时的镜头。他放掉,右手又抓了一点;她正愤怒地掴他一巴掌,叫他不要开玩笑,她不可能答应当他的短期情人,当时他还咬破了她的嘴唇。 接下来,还有更多不堪的记忆,在他眼前翻飞。 无论是引诱她父亲跟银行贷款,或是他呼朋引伴,到家里开party当众侮辱她,每一段记忆都没有漏掉。他甚至自私得不替她设想,就大大方方的要她住进他家,害她阴错阳差与慧琳碰面。他亦不敢想象,同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他身上,他会怎么反应?而他竟然残忍到硬要她去面对,甚至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态度,说他已经把事情搞定,叫她不要傻了。 真正的傻瓜是他。 难过的闭上眼睛,殷仲威直到此刻才有所顿悟,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 他伤她那么深,却以为说几句好话,就能抚平她受创的心灵,全然不了解她的痛苦。 我累了,再也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他曾以为他们之间已经够美好了,殊不知随便一个外力,就可以戳破这个泡沫,他们有的,只是虚幻。 你或许以为争情已经解决了,但是还没有!我内心的痛苦,你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那个时候,他以为她只是在说气话,等气沽了,她就会了解他们之间的一切有多美好,丝毫不认为那是痛苦。 但,那是痛苦。对她来说,那是怎么也解不开的枷锁。而他,就是强行为她套上枷锁的人。 想到自己是一个多么混帐的人,殷仲威几乎不敢面对自己,只得逃到更衣室去躲避。 呈u字型的更衣室,就像一座城堡。将他一辈子也没面对过的羞愧之心,抵挡在坚固的城堡外头,他终于又能安全呼吸。 然而,当他打开衣橱,看见挂满整个柜子的衣服时,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城堡,又崩溃了。 他抽出其中的一件洋装,用颤抖的手抚摸柔美的衣料,胸口又涌上一阵愧疚感。 这是party当天破军所穿的衣服,她…… 难以承受排山倒海而来的羞愧感,和失去石破军的痛楚,殷仲威将石破军的洋装紧紧抱在胸口痛哭。 第 25 页 「呜……」生平第一次,他像个没用的男人一般哭泣,为他自己过去的行为感到懊恼。 同一个时间,石破军却是躲在海边的一间小旅馆,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思索下一步要怎么做。 她已经怀孕,这是妇产科医生亲口告诉她的。 那天殷仲威回去之后,她立刻感觉一阵的恶心想吐,当时她就觉得不妙。隔天早上,她马上去看妇产科,检查的结果是她有喜了,大概两个月。换句话说,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时,她就怀孕了,老天果然喜欢捉弄她。 她不晓得该怎么办,心情乱成一团。就算她再坚强,也不能一下子面对这么多事,只得选择逃避。 于是,她只好放下手边所有的工作,一个人躲到海边的小旅馆散心,试图理出头绪。一个礼拜过去,她非但没有理出头绪,心情反而更加混乱。她也想过拿掉孩子,但不知道怎么地,每当她的脑中浮现这个想法,她的心就好痛:心底彷佛有个声音,大声喊着:不可以!她更加彷徨无依。 石破军明白,她不能再继续逃避下去。但她真的不知道除了逃避之外,她还能做什么?似乎无论怎么决定都是错,她需要有人指引她方向。 突然间,她想起邱汉忠。他是她最好的朋友,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她也是自私的。她无法接受邱汉忠的感情,却利用他的友情,某些行为与殷仲威无异,也许他们没有她想象中相隔遥远,一样都是自私鬼。 然则无论如何,邱汉忠是个心胸宽广的男人,并不计较石破军爱他与否,反而诚心的给她建议。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妳。」听完了石破军的话以后,电话那头的邱汉忠一样陷入了难题。「毕竟这是关系到妳一辈子幸福的事情,我没办法告诉妳能或不能,错还是对,妳要自己判断。」 就邱汉忠做为朋友的立场,当然希望她幸福。但他同时也明白,幸福并非一蹴可及,许多时候要靠自己争取,最重要的,是要有争取的勇气。 「汉忠……」石破军苦笑。她要是有能力判断,就不会打电话给他了。 「不然这样吧!」邱汉忠叹气。「我给妳一个地址,妳去那里冷静思考几天,也许就能找出答案。」 他给她的,是一座佛寺的地址,座落在东半部。 「我听说这座佛寺的住持是个得道高僧,通天眼,能探知过去现在的事,是个了不起的人物。」邱汉忠并说。「妳可以去那个地方挂单几天,听些佛理,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可以听听老师父说话,或许凭他老人家的智慧,能帮妳打开心中的结也说不定。」 邱汉忠虽不修佛,但却比她更接近佛。除去心胸宽广之外,更明白真正的爱是不计代价宽容,从他一直帮她询问这座佛寺的地点便可瞧出端倪。 「谢谢你,汉忠,我真的不知该如何谢你。」为什么她不能爱上像他这么好的男人,反而钟情于殷仲威? 「不客气,破军,我只希望妳能幸福。」答案不难猜,从她老是被殷仲威气得不得不表现出自己的情绪,就可分出胜负,他就是败在太过文明这一点。 当然,还有他们之间看不见的吸引力,这点也无法否认。他们之间那条隐形的红线,紧紧维系住他们两人,那是无论用剪刀怎么剪都剪不断的缘分。 难怪他会输。 「保重,破军,记得回来后跟我连络。」他叮咛,多少责怪命运。 「我会的。」石破军允诺。「无论我的决定为何,我都会跟你连络。」 「好,那再见。」 「再见。」 两人同时挂上电话,盯着话筒叹息。 上天的安排永远教人摸不清头绪,既然安排他们相遇,为什么不干脆让他们有个美好结局,反而要以朋友的形式,继续这段缘分? 这些问题,都是无解。而唯一能给石破军答案的人,就藏在东部某一座深山里头,等待她去造访。 第十章 殷仲威快急疯了。 连日来递寻不着石破军的压力几乎把他击垮。他紧张的程度,就连晚上作梦,都会梦见自己疯狂的找她,在扭曲的空间里,人声呼喊她的名字。 这样的折磨,看似没完没了。 终于,他投降了。 承认自己再怎么神通广大,都不可能探得石破军的消息,唯今之计,只有去拜访她的未婚夫,或许他会有她的消息。 就如同石破军和文慧琳,两个男人之间的会面是很尴尬的,或许还需要一点勇气。 他们两人没有任何共通点,唯一的共通点是他们都爱石破军,这让他们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这是殷仲威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和邱汉忠接触,之前在医院只是远远看,没什么特别印象。 相对于邱汉忠,他也是第一次正眼瞧殷仲威,却对他产生了一股不可思议的熟悉感。彷佛一对分别许久的老友,历经了几百年的轮回后,再次重逢。有种想跟对方说些什么,或为对方做些什么的亲切感,相当不可思议。 「你--」 「你--」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时光彷佛倒回到几百年前,殷仲威随便一个手势,他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一样自然,丝毫不见做作。 你是我最信赖的手下,汉忠。除了你以外,我不知道还能信任谁? 他是如此相信他,即使他违反家规,跟他的宠婢私通,他都能原谅他的作为,让他带着宠婢远走高飞,就知道他对他有多特别了。 他欠他的,一辈子也还不完,这是邱汉忠离开殷府时,最后的想法。 如果有来生,他一定要帮他守护最重要的东西。就算是要牺牲自己,他也在所不惜,这又是他临终前的想法。 命运的转轮,在运行过千百次的轮回后,转入这个世纪。 彼此的身分地位或许已有所改变,但存在于邱汉忠心中那份愧疚感,却一直支撑着他来到这一世,终于又和殷仲威重逢。 当然,他无法得知前世的事情,那是只有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才能做到的事。但他有感觉,他可以感到自己对殷仲威并没有恶意,甚至对他的来访,有种解脱的感觉。好像他终于能把什么东西,亲手交给他了。 原本应该怒目相向的两人,竟在这一刻产生一股相同的熟悉感。但这并无法避免彼此的尴尬,充其量只是不引发流血冲突,至少就殷仲威单方面来说,是这个样子的。 「咳咳!」他真的很尴尬,只得先清喉咙。 邱汉忠始终耐着性子在一旁等待,相信他是为了探听石破军的下落,才会硬着头皮来找他。 「咳咳,我……我想请问你知不知道破军在哪里,能不能告诉我?」他果然是为了石破军而来。 「如果我说不知道呢,你会马上掉头就走?」邱汉忠反问殷仲威。 「我……」殷仲威愣住,在他的认知里面,找不到人当然掉头就走,难不成还留下来? 「你太不成熟了,殷先生。」邱汉忠见状叹气。「也许我还是不要把破军的去处告诉你比较好,免得她见了你伤心。」 「你知道她在哪里?」殷仲威闻言喜出望外,脸都亮起来。 「那要看你的表现。」邱汉忠回道。「你如果表现得够好的话,我才能告诉你她的去处。」否则别想。 「我不是小学生。」殷仲威很不满意邱汉忠的态度,他明显看不起他。 「但行为举止却与小学生无异。」处处充满了幼稚。 「你凭什么这么说?」殷仲威瞇眼,火气都被挑起来。 「凭你刚才的表现。」邱汉忠不客气的指正。「一个急于寻找爱人的男人,是不会轻易因为情敌一句:我不知道,就放弃追查的念头,所以我才说你不成熟。」并非无的放矢。 面对邱汉忠铿锵有力的指控,殷仲威无话可说,也没有立场说话。比起他的深思熟虑,自己真的逊色很多,难怪破军始终不愿放弃他。 「我不会放弃寻找破军。」他或许没有他的沈着,但爱石破军的那颗心,跟他一样清亮透彻。 「是吗?」邱汉忠没有他那么肯定,也看不到他那颗心。但可藉由观察他的表情,知道对方真正的心意,而他肯定殷仲威是认真的。 「邱先生--」 「你爱破军吗,殷先生?」邱汉忠早殷仲威一步问他话,殷仲威又是一阵尴尬。 「我一定要当着你的面讲吗?」虽说他年纪比他大,又比他成熟,但像这样被当面拷问,也未免太不够意思。 「恐怕是的。」邱汉忠微笑。「在告诉你破军的行踪之前,我必须先确认你的心意。」才知道该不该说。 「我--是的。」殷仲威原本还想逞强,但在失去石破军的恐惧之下,他什么强也逞不了。 「我真的爱破军。」他像一颗泄气的气球般垂头丧气。邱汉忠不能说满意,但至少确认了他的心意。 第 26 页 「你早该承认了。」他若早些承认他爱她,而不是一味地占有,他们就不必多走那么多冤枉路。 「我自己也是到现在才知道。」 又,或许这些路终究是无法避免,一定要走的。因为大家都有疑惑,都有一个解不开的结,这又需要另一个因缘巧合来解了。 邱汉忠希望自己是解开那个结的人,然而他知道他不能。他自己也身陷那个死结之中,唯有当事的双方都想开了,才有化解的一天,这又需要天大的智慧。 「请你告诉我破军的去处,邱先生,我必须找到她。」他日不能食,夜不能眠,一心一意只想着找到她要跟她说什么话,他是真的很爱她。 「找到了以后,你会跟她说实话吗,殷先生?」即使殷仲威都已经表现得这么真诚了,邱汉忠还是不敢轻易相信他。 「你会告诉破军,你爱她,并谦卑的请求她的原谅?」如果不能的话,他是不会告诉他的。 「我会请求她的原谅。」经过这些日子的反省,他已经知道自己过去的所做所为有多差劲,如果可以的话,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补偿她,只要她愿意给他机会。 听见他的保证以后,邱汉忠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他相信他是真心的,他终于能将守护了半辈子的宝物,交还给他了。 「希望你说的话都是真的。」邱汉忠这才愿意交代石破军的去处。「好吧,我告诉你,破军现人在佛寺。」追求心灵上的平静。 「佛寺?」殷仲威有听没有懂,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对,有很多和尚和尼姑的地方。」邱汉忠进一步解释,怀疑他一辈子都没到过那种地方,他看起来就一副离佛很远的样子。 「破军她……去了佛寺?」邱汉忠猜对了,殷仲威是没去过那种地方,不过他知道那个地方是做什么的。 「对,已经去好几天了。」邱汉忠说。 「她去那种地方做什么?」殷仲威喃喃自语。「莫非她……莫非破军她要去出家?!」 就如同石破军常说的,殷仲威的思考逻辑与常人不同。邱汉忠只说了她去佛寺,他就能联想到剃度那方面,令人哭笑不得。 「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人现正在东部的一座佛寺,至于她想做什么?我就没有办法预测了。」绝的是,邱汉忠和他一样天才。明明知道石破军去佛寺的目的,还故意装做不知情,误导殷仲威。 殷仲威果然马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直喃喃说道:「不可以。」看得邱汉忠直想笑。 「这是佛寺的地址。」他努力憋住笑,将写有石破军所在位置的纸条交给壳仲威。「距离台北有点远,不过搭飞机的话,顶多花几个钟头就到。」 说到这儿,邱汉忠还故意停顿了一下。 「我若是你的话,一定会想办法搭下一班的飞机过去。你知道依破军的个性,一旦决定了某件事,一定会坚持到底。说不定她现在就正跟住持--」……说话。 邱汉忠原本想好好吓吓殷仲威,让他误以为石破军真的有意出家。但哪还等到他说完?殷仲威早已抢过纸条,拔腿狂奔了。 这才对。 对于这样的结局,邱汉忠觉得很满意。 他既照顾到了石破军的福祉,小小教训了殷仲威一下,又完成了一个看不见的承诺,可谓是皆大欢喜。 祝他们幸福。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微风吹过池面,激起美丽的波纹。池边的杨柳稍稍低下了头,跟水池中的倒影打招呼,完全是一幅和乐融融的景象。 仰望蔚蓝的晴空,石破军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她来到这座佛寺挂单已经好几天了,虽未能如愿见到传说中的高僧,但能够每天沐浴在佛光之中,也算是一大乐事。 石破军没想到,这位于台湾东半部的深山中,竟藏着这么一个人间仙境。佛寺的规模虽然不是很大,但建筑结构却非常雅致精巧,它甚至还拥有一个面积不小的水池,这是她最喜欢的,感觉特别有诗意。 她似乎特别钟爱水池,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她的印象里面,只要每次看见水池,她都会很兴奋。就好像它隐藏了她某一段失落的记忆,那般神秘吸引人,每每使她忘了时间。 将目光调向不远处的水池,石破军不禁想起刚开始时和殷仲威的争执。那时他也坚持要一个水池,而她不明白为什么?在她看来,他根本不懂得中国建筑艺术之美,不如要一条人工河流还来得比较时尚些…… 回想起那些时光,石破军忍不住勾起嘴角,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有苦也有甜。他的任性造就了她的痛苦,也带给她无法想象的快乐。但这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她要思考的是未来,但未来又如此遥远,她真的没把握自己到得了终点,真的没有把握…… 「石施主,师父要见您。」 正当她觉得彷徨的时候,身边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一个小师父,非常有礼貌的跟她传达这个讯息。 「哪一位师父?」从她请求挂单以来,至少见过三位师父,每一位负责的工作都不一样。 「住持。」小师父答。 石破军愣住。从她踏入这座佛寺以来,她就希望见住持,但他老人家也始终不见她,今天倒突然召唤起她了。 「我明白了,请小师父带路。」无论他老人家为何突然想见她,一定都有他的用意,她尽管接受就是。 石破军原以为住持会在佛寺的会客室接待她,没想到小师父竟是直接将她带往住持所在的厢房,他老人家已然安坐在那儿。 「石施主请。」小师父随意比了个手势,便关门离去,留下石破军与住持对看,老人家连忙说了句:「请坐」,至此没再说话。 石破军惴惴不安地看着闭目养神的住持,震慑于他宛如菩萨般安详的神情。他的年纪很大,态度从容安稳,却又隐隐透露出威严。即使两眼闭目,双手合十,天下之事依然逃不过他的法眼,他总能参透。 石破军无法得知他的法力有多高深,但从她被带进厢房,已经过了好几分钟,老人家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不禁着急起来。 「施主,告诉老衲,妳看见了什么?」 就在她以为住持永远不会和她说话的时候,老师父忽然开口,大大吓了她一跳。 「我、我看见了住持您。」这是个很奇怪的对话,但她还是说了。 「还有呢?」老师父追问。 「还有……」她环视厢房内部,几乎都是书。「还有一些佛经……」 「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别的东西。」老师父摇头。 「别的东西?」石破军又一次愣住。「但我没见到别的东西啊!」真的都是书,好多好多的佛经…… 「那么妳就是错过了。」老师父指向窗外的杨柳。「施主请看,那不就是别的东西?」 原来,住持要地看的,不在室内,而是水池边那些杨柳,它们正在微风中摇曳生姿,看起来非常美丽。 「师父您是要我看杨柳?」石破军总算找到住持要地看的东西,却不明白他的用意。 「是啊,杨柳。最能代表离别的植物,古人还将它送给离去的人,藉此表达祝福呢!」老师父话中的涵义很深,石破军越听越迷糊。 「我听说施主从小学习佛经,那么妳应该知道,『爱别离苦』的意思吧?」 爱别离苦者,乃谓众生别离时,身受苦受、遍受、觉、遍觉,/心受苦受、遍受、觉、遍觉。身心受苦受、遍受、觉、遍觉。 简单来说,就是别离时,身心都必须受苦。 「我明白,这些都是出自中阿舍经的字句。」这算是基本的佛理。 「对,是出自中阿舍经的字句,意思是劝人要看开。」老师父点头接口道。「只是『看开』两个字,谈何容易?是的话,妳今天也不会来找我了,对吧!施主?」 「师父我--」 「妳是不是经常看见幻象?」 不待石破军提出心中的疑惑,师父就无点出问题的症结。 「妳是不是在遇见了一位姓殷的男子以后,脑中就经常浮现一些古代的记忆?」 这些都是石破军尝试告诉住持,但还没能有机会说的话,但他居然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能知晓,真是神奇。 「诚如师父所言,我脑中确实经常浮现一些古代的幻影,」如果说之前她还对住持的能力有所怀疑,那么他这席话无疑是最好的证明,他真的通天眼。 「这就是了。」老师父说。「爱别离苦,施主终究无法摆脱这些苦,才会持续到今生。」念念不忘。 「我不懂师父的意思。」她或许读过一些佛理,但对于前世今生的事情却是一窍不通,完全仰赖他老人家说明。 老师父先是叹气,后摇摇头,说了声:「造孽」,接着把她前世发生过的事,如数说给她听。 第 27 页 「妳前世是个官家千金,长得非常高雅美丽,个性冷漠恬淡,一心钻研佛理。」 这听起来和今世的她个性差异不大。她也是个性冷冷的,不太爱说话,差别在于佛理的钻研,前世的她似乎更用功一些。 「她的名字和今世的妳一样,都叫破军。」老师父又说。 「她也叫破军?」有这么巧的事? 「对,而且她同样也姓石。」 「师父……」石破军迷惑了,同名同姓这事经常发生。但若连前世今生都一模一样,就有点离谱了,需要他老人家指点迷津。 「这当然不是巧合,这跟妳的前世有绝大关系。」老师父解开她心中的迷惑。 「前世的妳不但是个官家千金,而且拥有奇特的命盘,所以才会被父亲取为这个名字。」 「她的夫妻宫里是不是有紫破,属『淫奔大行』的格局?」石破军追问。 「不止。」老师父答。「她的命盘看起来跟妳很像,但实际上还是有点不一样,她的要特别些。」 「怎么个特别法?」石破军听入迷了,虽然说的是她的前世,但听起来就像是别人的故事,充满了传奇性。 「她的命宫比妳强,妳只是夫妻宫特别,本命并无稀奇之处。而她却是天生带有福荫,谁得到她,谁的家运就会兴隆。就算不能,至少可以止住厄运,这是妳们最大的不同。」 紫微斗数是很奇妙的,看起来很像的命盘,可以因为流年大运或对宫星宿的排列方式而牵动全局,也算是命理的奥妙之处。 「既然如此,一定很多人想得到她。」石破军推论。 「没错。」老师父点头。「前世的妳,确实拥有很强的命盘,但另一方面,这命盘又害了她。她就是因为这命盘,而被京城中最有势力的人盯上,想将她收为小妾。」 故事进行到这里,石破军突然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是她的翻版。 「那个人是……殷仲威?」不知怎么地,她直觉想到他。 「对。」老师父笑道。「就是时常出现在妳脑海里的男人。」 老师父一语双关,石破军听得有些脸红,不知该说什么。 「后来她有没有……」她不晓得怎么开口问师父,她有没有被收为小妾。 「有。」师父明白她想问什么。「妳口中的男子拿她父亲的性命威胁她,她为了保全她父亲,只好委身于男子,却也因此种下被她父亲误会的因果。」善哉善哉。 「她父亲为什么要误会她?」他应该知道她是不得已的才对啊! 「因为她父亲是一名难得的清官,对她的教导很严。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全女儿的名节。同样地,前世的妳为了救父亲,宁可不要自己的名节,以至于造成父亲对她的误会。」 所以说,前世的她,可以说是道德束缚下的牺牲品,若换到现代来就会有所不同了--不,也许没有多大的不同,如果真的不一样的话,她就不会坐在这里听老师父说话了。 「妳一定感慨,为何时代换了,有些观念却还是根深抵固,对不对?」老师父忽然问她。 「师父!」石破军错愕,他似乎懂得读心术。 「这就跟佛理一样,无论时空如何转换,佛理可以有不一样的解释,但根本的意义却不会改变,世间的道理想来也是如此。」他不是懂得读心术,而是活在世问太久,许多年轻人想不通的事,他都能一目了然,这也就是老年人珍贵的智慧啊! 听见老师父的话后,石破军顿时觉悟。 世上所有的大是大非,原没有道理可循。只是人们暗自将它们加了一道锁,久而久之,这锁就成了一个定律,无论时代再怎么善变,人们还是无法摆脱那一道锁,依然要在定律下生活。 「无论如何,她还是把自己给了那个男人,搬进他的大宅院了。」老师父把谈话内容再拉回到她的前世,石破军也把思绪再拉回来。 「那……他对她好吗?」她指殷仲威。 「非常好。」老师父十分明白她的意思。「他甚至为她造了一座她专属的院落,院落里面有水池和小桥,桥上还刻满了诗词,前世的妳非常喜欢。」 老师父无意中泄漏的讯息,对石破军来说有着天大的意义。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水池,又殷仲威为什么坚持一定要在桥上刻上诗词,莫非他也受了前世的影响? 「师父……」她脸色苍白地看着住持,不敢把她心中所想的问出口。 老师父却点点头。「没错,他对妳非常好,但妳却不能接受他的好,时常陷入矛盾。」 石破军不知道住持这句话是不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还是只是纯粹陈述故事,她前世的处境跟现在的她好像。 「后来呢,她怎样了?」她想知道她是不是有比较好的结局。 「后来那个男人之前的宠婢,和护院私通怀孕,并且想把责任推给他,但被他识破,当着大家的面拆穿。宠婢自觉得受辱,在大家的面前挥剑自尽,还是前世的妳抢下她手中的剑,代她挨这一剑,她才捡回一条命的。后来那个男人命令护院带着宠婢离开,前世的妳却因此认清你们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因而动了出家的念头。」一切都是命哪! 「师父……您的意思是说,我曾救人一命?」得知这事后,石破军的脸色更苍白了,她也见过同样情景,就在她和…… 「没错,这个女人日前也曾出现在妳的生活之中,就是那位殷先生的未婚妻,不是吗?」老师父果然能溯往及今,什么事都知道。 石破军只能点头。 「其实不只是那位小姐,妳的身边也出现了一位和妳前世有关的人。」老师父提醒她。 「我的身边?」她愣住。 「嗯。」老师父点头。「那就是……」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熊熊的烈火,像是来自地狱的火焰,吞噬掉整座尼姑庵。 失火了,快逃啊! 大火窜起,火苗四处乱飞。庵院里面的尼姑,个个忙着逃命,逃离这场暗夜恶火。 好不容易才赶到佛寺的殷仲威,甫看见佛寺,脑中就闪过一个恐怖的画面。画面中的他站在庵院的外头,似乎在等待谁。 他在等谁? 殷仲威没办法解释脑中为何会突然闪过这些片段。这情形,就和前一次石破军说要和他分手的时候一模一样,当时他也看见了同样的男人、同样的幻象,不同的是他在哭。 他为什么哭? 答案很快浮现。殷仲威几乎可以穿透男人的身影,看见大火中的石破军,她正砰然倒下,埋葬在火场之中,男人救不了她。 「不!」以为幻象是真的,殷仲威忍不住大吼。 「快走开,破军!快走开!」他用手乱挥了一阵,幻象消失,佛寺又好端端地矗立在他眼前,殷仲威呆得像木头人。 这是……怎么回事? 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松开再重新看一次。在他面前高高耸立的,的确是原来的佛寺,之前他所见到的,都只是幻影。 殷仲威觉得很不可思议,自己怎么会变得这样神经兮兮,并看见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然而,他没有时间再想这些问题,他必须尽快冲进佛寺,阻止石破军剃度。 破军,等我,千万不要冲动啊! 不知道谁比较冲动,殷仲威这一路几乎是用冲的。他一路冲进佛寺,又一路冲进师父们清修的大殿,当时师父们正在做晚课,看见他冲进来,全部的师父都呆了。 「破军呢?」该死,怎么都是和尚,难道她是唯一的尼姑? 殷仲威一开口就是要人。 「施主,您找石小姐吗?她正和住持说话,不在这里。」带领石破军去找住持的小师父见状连忙站起来回话,免得他打扰到大家清修。 「住持?」一听见这两个字,殷仲威的头都晕了,以为已经来不及了。 是这样的,他虽与佛无缘,但起码看过一些神怪电影。知道剃度这种事通常由住持来进行,他以为石破军正在接受剃度的仪式。 「快带我去!」殷仲威简直快急疯了,抓起小师父的手,就要拖着他走。 「施主,你先不要冲动,师父的厢房在那儿!」小师父给殷仲威指路,那是一条很长的走廊,直通住持的厢房。他立刻放开小师父,往那个方向跑。 「德清,你怎么可以随便把师父的厢房告诉外人?」殷仲威走后,有人骂小师父。 「是师父要我讲的。」小师父一脸无辜。「师父他老人家说,不久之后就会有一位男施主匆匆忙忙跑来指名找石施主,叫我直接将他引入厢房。」可不是他粗心大意。 换句话说,师父他老人家的法力又更上一层楼,不仅能通晓过去,还可以观测未来,真是可喜可贺。 「师父果然是个高僧啊--」师父们齐点头,都对住持的法力深深折服。 第 28 页 殷仲威也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能通晓过去未来的人,因而站在厢房外惊愣不已。 「……那就是妳的未婚夫,他就是那名护院。」老师父不只点出文慧琳的身分,也把邱汉忠的身分点出来了,石破军更加错愕。 「汉忠?」怎么会是他,太不可思议了。 「因为他--施主,你还要在那里站多久?若是心中有疑惑的话,就进来吧!老衲会一一为你解说。」老师父和石破军讲话讲到一半,突然掉头对门板说话,石破军根本搞不清楚怎么回事。 「师父--」她到口的话,因为突然开启的门板而愕然止住。偷听他们谈话的人,竟然是殷仲威。 「对不起,打扰了,我……」只见殷仲威一脸做错事模样的走进来,惭愧的低下头。而从他的表情推断,他可能从头到尾都站在门外聆听他们的对话,对谈话的内容一清二楚。 石破军当然很生气,他怎么可以窥探她的隐私?但老师父似乎不以为意,甚至露出一个早料定他一定会来的神情,并要他在石破军的旁边坐好,一起聆听那个冰封许久,偶尔会出现片段,却始终不完整的遥远过去。 「我想你刚刚也听见了吧?」老师父继续他未完的故事。「你前世最信任的手下,就是她这一世的未婚夫,他为了报答前世你们对他的恩情,这一世才会又轮回到她身边,帮你守护最重要的东西。」 老师父这些话明显是说给殷仲威听的,也让他明白,两个男人之间为什么没有敌意,甚至产生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原来都是前世因果作祟。 「我明白了。」殷仲威十分感谢邱汉忠,若不是有他帮忙守护破军,他们也不会在这一世相遇。 「还有,你也对不起你的未婚妻。」老师父又说。「虽然她前世用了不正当的手段,但她是真的爱你,所以叨叨念念这一世一定要成为你的妻子。只是命运弄人,这一世她似乎找到了更好的归宿,也算是喜事一件。」 这大概是截至目前为止,他们所听到最好的消息。至少他们四个人之中,有一个是幸福的。 「后来我是不是真的出家了?」石破军觉得自己越来越能够融入故事里面,和前世的她融合在一起。 「妳是出家了。」老师父叹道。「为了逃避这位施主,妳削发为尼,借着出家逃避他的感情,没想到却为尼姑庵招来大祸。」 所谓的「这位施主」很显然就是指殷仲威,无论前世或是今生,他都是一个可恶的人。 「我为尼姑庵招来什么大祸?」都已经出家了,他还能怎么样。 「这就要由施主来说了。」老师父忽地转向殷仲威。「你应该知道,你前世做了什么事吧?」 他前世做了什么事?他什么都不记得。他只知道,他曾看见自己抱着石破军,不许她离开。还有入寺之前,看见尼姑庵被火烧的画面,剩下的什么都--等等!难道是? 「我放火烧了尼姑庵?」不会吧,这么缺德的事他也干得出来? 「正是如此,施主。」老和尚真的点头。「你要知道,前世的你和今生的个性相差很多。前世的你是个很有野心,并且不择手段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可以牺牲;对事业如此,对爱情也是。你为了逼石施主回到你身边,不惜纵火烧尼姑庵,但你终究没有得逞。」 「那、那你的意思是……她后来被烧死了喽?」他指指身边的石破军,被她狠狠地回瞪了一眼。 「没错。」老师父又叹气。「她在你的眼前被活活烧死,宁愿以死逃避,也不愿回到你身边。你遭受到强大打击,发誓要请高人锁住她的命盘,让她来生再受相同的苦。」 这是个非常狠毒的誓言。一世的恩怨不够,下一世还要纠缠,难怪他们今世还纠缠在一起。 「可是……可是我不记得任何事情。」这话说不通,他若真的这么恨她的话,按理说应该会牢牢记住前世的事才对,可是他什么都不记得。 「那是因为你爱得太深了。」下意识的用遗忘逃避痛苦。 「啊?」爱得太深也会出事?殷仲威不解。 「你因为爱得太深,付出了全部的真心,却得不到回报。以至于转世之后,变成了一个没有心的男人,成天毫无目标的过日子。」这说明了他为什么老是一副不在乎,永远吊儿郎当的样子,原来是前世的业报。 殷仲威至此才了解,他这种天生不在乎的性格是从哪里来。前世的他显然是个凡事拚命的家伙,难怪今生他动都不想动,太累了嘛! 「师父,我真的不懂。」 殷仲威的疑惑或许已经得到解答,石破军却正要开始。 「既然连他都已经忘记过去的事了,为什么我反而记得比他还清楚?」按理说他才是决心找到她的人,却把事情忘得一乾二净。 「因为妳的执念比他深,当然要遭受更多的折磨。」老师父微笑道。 「师父……」 「妳必须了解有些事情是不能以常理来推断的,石施主。」老师父解释道。「殷施主或许让人锁住命盘,但没有妳的配合,这事还是无法办到。可以说,你们四个人今生会再相遇,都是因为一个『念』字。你们因为抛不下心中的想念,所以执意要出生。抛不掉心中的爱念,出生了也一定要再碰面。所以我说『爱别离苦』,就是这个道理。」 放弃是最难的。离别的苦,往往痛彻心肺,化为无形的力量在下一个轮回中再次浴火重生。但他们若当时就肯放下,便不会遭受这世的痛苦,也断然不会有后续的事发生。 「没想到我竟然才是放不下的人……」石破军自嘲,语气间充满无奈。 「这是必然的。」老师父却温柔的叫她不要自责。「妳在前世断气的最后那一刻,终于领悟到妳也爱他。此外,还有一件事情,是妳放不下的。」 「是什么?」她惊讶的看着老师父。 「妳肚子里的孩子。」 随着老师父这句话落下,石破军和殷仲威同时倒抽一口气,互相望着对方。 「破军,妳、妳怀孕了?」那他不就要当爸爸了,殷仲威呆住。 「这……这,师父!」她一阵脸红,不明白老师父为什么连这个也知道,太恐怖了。 「我说的是妳的前世。」 老师父这句话又是让他们两人倒成一团,不晓得该说什么。 「前世的妳一直到过世了以后,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难怪她一直有种感觉,不能拿掉肚子里的孩子,原来是孩子的灵魂,在她身体里面吶喊。 「所以今世的妳,可以说是带着愧疚感而出生的。」老师父下结论。「因为妳一直觉得对不起殷施主、对不起肚子里面的孩子,才会执意一定要等他一起转世。否则就算他花费多少力气,都不可能锁住妳的命盘。要知道,生命没那么简单,不是几箱银两就可以收买的,需要足够的巧合才行。」 天地万物,因时而生;天地万物,又因时而灭。生生灭灭,天地万物因遵循这个道理而生生不息,爱情也是,就看他们怎么想了。 「老衲的话已经说完,接下来就轮到施主你们了。」说着说着,老师父起身,「你们历经了前世的痛苦,轮回到这一世,应该有更新的领悟才是。」 话毕,老师父就离开厢房,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石破军和殷仲威两人,都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尤其是石破军,之前她才决心离开殷仲威,但经历过了和师父冗长的对话,她的信心反而动摇了,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 「破军,妳真的怀孕了?」相对于殷仲威,则永远有他自己说话的方式,说些不搭轧的开场白,令她哭笑不得。 「嗯。」她苦笑,不知拿他怎么办才好,他总是搞不清状况。 「这样子啊!」闻讯后,他连咳了几声,表情非常尴尬。「那……妳打算怎么处理?」 「你说呢?」还处理呢,干脆拿去绞肉机绞掉算了。 「我的意思是呃……」他不晓得怎么说,一直搔头。「我的意思是……不,我的建议是我们干脆结婚,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也让孩子有个名分。 「结婚?」她没想到他会这么提议,整个人都呆掉。 「嗯。」殷仲威不好意思的点头。「妳也听见师父的话了,我们前世既然爱得这么苦,今生就该有个美好的结局,才不会白白浪费。」 「……你跟我求婚,只是因为这个理由吗?」如果是的话,她敬谢不敏。 「当然不止。」他鼓起勇气跟石破军表白。「我向妳求婚,是因为我爱妳,今生不能没有妳,跟前世无关。」前世只能说明他们今生的连带关系,跟他们的感情扯不上边,他爱的是这一世的她。 第 29 页 「你确定你真的爱我吗?」她很高兴他终于能够对她表明心意,但还是怀疑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当然是真的。」他气呼呼。「我或许轻浮了点,但我还是第一次跟女性承认我爱她,而且也是第一次求婚。」就被人当笑话,可恶。 「你的未婚妻呢,你也没跟她求过婚?」她又不信。 「没有!」他更生气了。「老早跟妳说过,我们的婚事是双方家长决定的,还问?」他有些恼羞成怒。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要好好考虑考虑了。」跟他混久了,耳濡目染之下,她也变得日渐顽皮,还懂得开玩笑。 「破军!」他不希望她考虑,希望她马上点头说好,这样比较保险。 石破军笑着点头。师父说得对,轮回到这一世,是该有不同的作为。既然她花了这么漫长的时间等待他,那么一定要值回票价才行,至少不能辜负肚子里面的孩子。 故事进行到这里,可说是功德圆满,可以落幕了,只除了一件事-- 「对了,汉忠怎么办?」殷仲威突然想到。「妳不是和他还有婚约?」 「汉忠?」反倒是石破军眨眨眼,一脸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模样。 「对啊,汉忠。」他点头,紧张得要命。 「这你不必担心,我们老早解除婚约。」比他的动作还要快。 「咦?」殷仲威的错愕全写在脸上。石破军只是笑着搂住他的脖子,向他保证一切很好,万事ok,叫他放心。 前世的恩怨,在这一世终于能划上休止符。 身受苦受、遍受、觉、遍觉,心受苦受、遍受、觉、遍觉。身心受苦受、遍受、觉、遍觉。 只要是真正爱过的人,都逃不过爱离别。这种苦,佛陀知道、你知道,只要真正爱过的人,都知道。 尾声 经过了一场家庭革命之后,殷仲威终于将石破军娶到手。借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石破军成功地成为殷家的媳妇,开始他们的新生活。 刚开始的时候,婆家对于这个出身普通的媳妇不甚满意,总认为她配不上殷家。然而过了一段时间以后,两老看见殷仲威的转变,开始对这个媳妇另眼相看,甚至疼惜起石破军来。 他们放荡的独生子,居然肯乖乖的去公司上班!这让两个管不动他的老人家感动万分,直嚷他们娶了个好媳妇,不然两老还真担心,繁荣了几十代的殷家会毁在他的手上呢! 同一时间,文家却是过得十分不平静。 原因无他,文慧琳竟也学起殷仲威,闹起家庭革命来。她的父母十分头痛,嫁给一个学艺术的人能有什么搞头?还是乖乖再去找另一个适合的对象,比较实际。问题是文慧琳这回铁了心,执意要嫁给她在英国的情人。着实闹了一阵子,最后父母终于点头答应。 八个月后,石破军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女婴,邱汉忠带着他交往半年的女友前来祝贺,两个大男人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 石破军微笑看着勾肩搭背的邱汉忠和殷仲威,好高兴大家都有完美的结局。这证实了一点,等待还是很有用的,并相信大家心中不会再有遗憾。 孩子出生已经过了一个月,石破军好不容易才坐完月子,就迫不及待和殷仲威一起去为女儿排命盘、取名。他们找到了一个很棒的算命师,据说算得很准。 只见算命师不断地掐指,在折好的纸上画线。又掐指,再在各个不同的宫位上,填上数量不等的星星。十几分钟后,就完成一张命盘。 「恭喜恭喜,你们得到一个宝藏了。」排完命盘后,算命师忽地眉开眼笑,夫妻俩莫名其妙的对看。 「请问……」怎么笑得比他们这对父母还夸张? 「令千金就是你们的宝藏。」算命师喜孜孜的解释。「令千金的命盘绝无仅有,可说是天下无双。」 天下无双?两夫妻更迷糊了。 「呃,算命先生……」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令千金是个福星哪,先生太大。」算命师将小baby的命盘交给两夫妻,笑得更为夸张。 「有了她,家运想不旺也难,活脱就是……咦?不对,我再看看。」算命师说着说着把头凑近,和两夫妻争相看命盘,看完了以后突然大叫。 「真可阶!」算命先生叫得像发生世界大战一样。「太可惜了,她的夫妻宫有紫破!」也就是「淫奔大行」的格局。 夫妻俩见算命师不寻常的举动,也跟着拿起命盘仔细研究,研究之后愕然发现--baby的命盘,竟和她前世的命盘一模一样! 这、这算什么幸福的结局? 【全书完】 编注: 有关投仲威与石破军前世的恩怨纠葛,请看花蝶879《破军(古代篇」》 后记 终于……写完了! 苍老的我伸出颤抖的手,期望前方小编能扶我一把,却被她无情的推开。 「哇,早该写完了,却拖到现在!」小编用不屑的眼光,冷冷拒绝我的哀求,还倒打我一耙。 「无情的小编……」我像个几天没吃饭的乞丐,在地上爬行,她却离我越来女远。 「小编编编……」她理都不理我,呜…… 说起我和小编的恩怨,要从这本稿最初开始讲担,那不幸的午后。 「小编,我告诉妳哦!我想到一个满具冲击性的故事,可以分上下两本……」我异常兴奋的跟小编提这个idea,小编也觉得不错,欣然同意我的计划。 这只是刚开始。 过了一段时间,当我真的开始提笔的时候,又打电话过去。 「小编,怎么办?好像很芭乐耶!」举凡作者都有个通病,那就是不一样的故事写久了,突然会想写老套的故事,这两本书就很老套。 「芭乐?」小编听不懂意思。「妳要寄给我吃吗?」 「不是,是这个故事很芭乐,我都不想动笔。」虽说喜欢芭乐,但真正吞起来的峙候,却很痛苦,时常卡住喉咙。 「不会啊!」小编安慰我。「就算是芭槊,也是很特别的芭乐,妳尽管下笔就是。」 啊?芭乐还有分特别和不特别的吗?难道它还会长翅膀,或是长毛?不管,就当是小编日行一善,安慰我这个快被噎死的人。 我很高兴地挂上电话。 隔几天我又打电话过去。 「不行了,小编。」我哀嚎。「这么大颗的芭乐我吞不下去,快救救我!」 「那我寄梅子粉给妳。」小编好像也快发疯。「一次一颗,一颗切十片,沾沾梅子粉就可以吞得下去。」 「可是、可是我吃芭乐从来不沾梅子粉……」我喜欢原味…… 「我管妳!」小编果然疯了。「妳把那些芭乐给我乖乖吞下去就对了,我等着妳的稿子--」 呜……冷血的小编,既然如此,我就给妳拖、拖、拖,拖到最后一刻才给妳,也算是报复,哼! 以上就是我和小编结怨的经过,为了你们看到的这两颗大芭乐! 说实在的,《破军》这两本书,基本上就是个老套的故事。前世今生,这个题材不知道多少人写过,我还来冷饭热炒,是有点不识抬举,只希望能炒出自己的味道。 第一次为同一对男女主角写两本书,殷仲威和石破军两人算是破了我的纪录,我以前曾写过同一个男主角,转世后遇见另一个不同的女主角,但故事类型大不相同,在此不再多提。 湍梓是一个理性的人,这是我的优点,也是我的缺点。因为这项优点,我笔下的人物无论何种个性,大多不会发歇斯底里,所以读者很少有机会在我的书中看见那种疯狂的场面,在此致歉。 由于这项缺点,我不喜欢洒狗血,喜欢剧怕以比较自然的方式进行。所以在古代篇结尾时,或许会有读者觉得不够轰轰烈烈,但是对不起,这就是我写作的方式,我不喜欢刻意做出来的东西。 而故事转到现代篇呢?我又选择以较理性成熟的笔法描述,自然文少了狗血,换上更深沈的思考。在我的想法里,就算是老套的东西,也可以有新的思维,我希望显示出我的特别。 当然啦!成败与否这要留给读者判断,我个人不宜多说,只是这两本书各有各的优点,也各有各的缺点,这是身为作者的我要检讨改进的,我会更努力。 而对于这两颗大芭燊,我总算把它吞完了。古代篇还好,反正就抓住情感,营造出气氛,难度不高。现代篇就累了,又要发展自己的故事,还要跟古代篇有所关联,并作出解释,最役还要有个圆满的结局,真的是很累。(揉揉酸痛的脖子ing) anyway,终于定写完了,我佛慈悲。(全然融入剧情) 读者们,无论喜欢或不喜欢,既然已经拿到这套书了,就请你们用力的把它们看完(我知道字数很多,请有点耐心),我会很感谢你们。 毕竟,我可是冒着被芭乐噎死的危险,才写完这两本书啊! 第 30 页 嘻,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