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要吼我》 第 1 页 第一章 舒毅站在木制大门前,浓眉微蹙,昏黄的灯光照在他刚毅的脸上,让他看来有些冷酷。 他按下门铃,静静等待,说实在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次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五年来,除了年节外,他甚少回来,而这次祖父竟会亲自召他回来,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一直认为他们之间已没什么话可说的了。 舒毅嘲弄地扬起嘴角,事实上,这五年来,他们的对话寥寥可数,每次只要两人一开口,不是气氛僵住,就是大吵一架,到最后,两人都懒得开口,而这回,祖父竟说要见他,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大门开启,穿着长袍马褂的管家恭敬地弯腰道:"大少爷。"舒毅跨门而入,管家关上门,说道:"老爷在书房。"这时,从书房走出一名年约五十出头的中年妇女,穿着一身浅绿色的旗袍,乌亮的秀发绾成髻,身材微胖,面容和善。 "大少爷,你回来了。"她迎上前,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表情,随即咕哝道:"怎么又瘦了?"距离上次见面,已是半年以前的事了。 "我没瘦,奶妈,你多心了。"舒毅说道。 每次他一回来,奶妈总是嚷着他瘦了。 "你当然有瘦,我一看就知道了。"王嫂坚持道,"算了,你先去见老爷,待会儿留下来吃晚饭。"她顿了一下,叹口气说:"老爷最近也瘦了,人也憔悴了,少爷,你要不要考虑回来,陪陪老爷?虽然他嘴上不说,可我们都知道他心里寂寞得很。是吧?管家。"王嫂微求站在舒毅身后管家的意见。 "是的。"管家向来毫无表情的脸,也流露出些许的忧心。 "再说吧!"舒毅淡淡地说,举步往书房走去。 王嫂叹了口气,他的回答是早已可以预料的答案,因为这句话她已问了几十次,而少爷每次的答案都是千篇一律,他们爷儿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言归于好呢? 自从五年前珊珊小姐去世后,他们爷儿俩的关系就出现裂痕,不久,舒毅就搬出去住,只有年节时才会回来,当时还有二少爷和二少奶奶陪着舒老爷,可不幸的是,两年前,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双双死于车祸,这可怕的打击让舒老爷顿时失去了生气,身子骨也愈来愈弱,王嫂真的很担心,再这样下去,老爷会……唉!这对爷儿俩还要对峙到何时呢? 王嫂看着舒毅走进书房,心里不由得期待两人的关系能有所改进,毕竟这次是舒老爷主动要舒毅回来的,或许真的会有转机。王嫂再次叹口气,她也衷心希望能如此了。 舒毅踏进书房,昏暗光灯让他顿时有些不能适应,他望向书桌后阴暗的身影,由于爷爷背着光,所以他看不清爷爷的脸孔。 "爷爷。"舒毅礼貌的问候。 "坐。"舒劲苍老而严谨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舒毅迈步走向书桌前的沙发,面对舒劲坐下。 "您找我?"他靠向椅背,隐没在黑暗中,开门见山地询问。 "没错。"舒劲咳了一声,"若非我找你,难道你会自己回来吗?"他讥讽地说。 "我以为您已经表达得够清楚,您并不希望我回来,不是吗?"舒毅冷声道。 "是没错。"舒劲严声道。 室内登时一片寂静,只听见舒劲有些浑重的呼吸声,半晌,才听见他咳声道:"这五年,你都在替有麻烦的公司处理危机?""是。"舒毅点头道。 五年前他离开时,也一并辞去了"鸿运"企业总经理一职,之后,他就靠着在企业界的名声,专门替有状况的公司解决麻烦,不管是盗用公款、商业机密无故泄露、帐目不清……等,都在他的工作范围内,他负责找出问题所在,以例解决,也就是所谓的"专业经理人"。 在这方面,他做得很好,自然名声也就愈来愈响亮,酬劳也非常优渥,最重要的是他完全享有自主权,因为接不接案子都在他。 "你打算一辈子都做这?"舒劲质问道。 "您找我回来,就是要听我未来的人生规划?"舒毅讥讽道,爷爷何时变得这么关心他? 舒劲怒声说:"你说话一定要这副模样吗?"随即咳了几声。 舒毅僵硬地道:"我想,您并没有兴趣知道我未来要做什么吗?"这五年来,爷爷从没过问他的事,他不认为爷爷真的想知道。 "我要你回来帮我打理公司。"舒劲叹了口气。 舒毅惊愕地注视着爷爷,深沉的眸子在黑暗中眨了一下,他沉声道:"为什么?""为什么?"舒劲嘲弄一声,随即厉声道:"就算你作奸犯科,甚至杀了人,你毕竟还是我舒劲的孙子。"舒毅因他的话而眯起双眼,"在您心里,我本来就是个杀人犯,不是吗?""难道不是?"舒劲怒声道。 "这话题我们五年前就讨论过了。"他冷冷地说,"您还要再谈一次?"舒劲咳了几声,"今天我不想提这件事。""很幸运,我也不想提。"他微扯嘴角,"为何突然要我回来?""我说过了,你毕竟是我舒某人的孙子,哪一天我死了,你还是继承人。"舒劲靠向椅背,"现在我老了,没有那个精神和气力再去插手公司的事。 "老了?舒毅微挑双眉,他从没听过爷爷说过这两个字,他瞅着爷爷的脸庞半晌,他看来似乎苍老了许多,两年前弟弟的死,对爷爷的打击很大,似乎使他衰老得更快,他今年已经七十七岁了,舒毅不由得皱紧双眉,他从没想过祖父已如此高龄了。 "你怎么?"舒劲问道。 "好。"舒劲似乎早已料到他的答案,他颔首道:"我要你搬回来住。"舒毅拢紧双眉,又沉默了半晌,"这是条件?""没错。"舒劲瞅着孙子,"你也可以不接受,毕竟,我死后公司还是你的。"他冷哼一声,"你别以为我是要你回来陪我这个老人。我要你照顾翼安,这是附带条件。""翼安?"舒毅不解,他对小孩一窃不通。 翼安是他的侄子,今年五岁,当年他搬离舒宅时,翼安正好出生,他甚至没和他的侄子说过几句话。 "我要你负责他的教育,他的家庭老师教不动他。""什么意思?"舒毅无法理解,他们从小都要接受一套完整而严格的教育,这是舒家的传统。 "谁晓得那个老女人是什么意思。"舒劲暴躁地说,"她说那孩子总是静静的,对她的话不理不睬,她还把罪过全推到我身上,我一气之下就把她辞了。""你要我去找个老师?"舒毅皱眉,见鬼了,他哪认得什么老师。 "这我不管,如果你要亲自教他,我也不反对,我只要求成果,你要让他恢复正常。"舒劲命令地说。 "他怎么了?""不大搭理人,冷冷的。"舒劲皱眉道。 "这家子的人不都是如此吗?"他漠然道。 "你今天是特意来激怒我的吗?"舒劲怒声问,杖重击地面。 "抱歉。"舒毅僵硬地道。 舒劲重重地吁了口气,"你见了他就知道。"他有些疲惫地揉着眉心,"自从他父母去世到现在两年,我没分神留意那孩子,以致……你得负责他的一切,这是我的条件,你怎么说?"舒毅轻轻地扯着嘴欠,"我有选择的余地吗?"舒劲这才放心地点头,"很好。"他看了舒毅一眼,"还有,我希望你早点成家。"这句话让舒毅眯起双眼,他冷冷地道:"这也是条件?"两人就这样直视对方,危险的沉默笼罩室内,半晌,舒劲才迸出两个字,"不是。"他淡淡地说道:"这只是我的希望,毕竟,这个家族还没有人不婚。""您的希望恐怕会破灭,没人会嫁个杀人犯的,不是吗?"他讥讽道。 舒劲僵了一下,"你喜欢拿这件事开玩笑?"他厉声说。 "您有看到我在笑吗?"舒毅扬起双眉。 "五年前,你的态度就是这个样子,现在还是这副调调,你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舒劲一动气就咳个不停。 舒毅想起身,但终究没动,只是一言不发地坐着。"您没事吧?"他有些不自然地问。 "死不了。"舒劲又咳了一下才止住。"你真的打算不结婚?""我是这么想。"舒毅不在乎地说。"因为珊珊的原故?""不是。"他简洁地回答。 舒劲哼了一声,"你根本没半点悔意,不是吗?""后悔什么?""和珊珊解除婚约。"他右手抚着拐杖。 舒毅的黑眸闪了一下,"我想,我们最好不要再谈下去。"舒劲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再次抚着眉心,"我早该知道的,你出去吧!"舒毅立即起身,高大的身影,无声地移向门口。 "我明天就搬回来。"他淡淡地说,随即走出书房,顺手关上木门。 舒劲再次疲惫地叹口气,为何舒毅对五年前的事一点悔意也没有?为什么? 第 2 页 ……………………………………………… 一个无聊的宴会。 关水云脸上正挂着虚应的笑容,眼底则显出一丝疲倦。老天!她的脚快痛死了。 今天是奶奶七十岁大寿,于是,她被奶奶硬逼着穿上这身旗袍和高跟鞋,头发也被梳成高髻,她愈看愈觉得怪异,真不懂她为何要穿上这副行头。 四天前,她在山头是多么的自在快乐,可现在却好像笼中鸟,哪儿也去不成。 她多么想念山上的空气、树木、河流、土地和那群可爱的孩子,为什么她非得来这乌烟瘴气的城市呢?她不喜欢这儿,一点也不喜欢。 若不是奶奶生病,他们也不会来台北,问题是,她一点都看不出奶奶有任何病危的模样,虽然她已经七十岁了,可是仍然精神奕奕、气色红润,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垂危之人。 关水云在心底叹口气,或许奶奶有什么隐疾吧!毕竟,她根本不了解奶奶,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以前她只知道她有个奶奶、姑姑,和表弟妹,可从没有见面,没想到首次见面,竟是奶奶病危之时。 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奶奶生病,她也不会回来,因为奶奶当年非常反对爸爸娶了有一半原住民血统的母亲,她说门不当、户不对,更何况,妈妈没有满人血统,所以她坚决反对。 没想到父亲"娶"意已坚,于是,和母亲两人定居在山上,教原住民小孩念书,日子过得简单而惬意,没想到隔了二十四年,姑姑突然在四天前光临山上,告诉他们奶奶病危,于是,爸妈、弟弟和她一行四人,连忙收拾行李,直奔这遭受严重污染的城市。 "不知道你在山上有没有见过野兽,关小姐?"赵武华高亢的语调打断关水云的思绪。 "那要看你指的是什么?"关水云有礼地回答。 "像是老虎、豹子,这类可怕的动物。"另一名男子王儒接腔道,他身材中等,有一头鬈发,脸上有个酒窝。 "那倒没有。"关水云觉得他们的问题有些好笑,他们似乎都把山上定义为森林,或是全然未开化的地区,时常可以见到飞禽走兽似的。 她没有预料到他们都对住在山上的人这么好奇,像她身边就围了一群对山上好奇的男士,而弟弟身边则跟了一群女士。 而其他人不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闲话家常,就是在舞池翩翩起舞,大家的穿着都差不多,女士都是穿旗袍,男士则是西装笔挺,看来全是一个样子,不过,大家都显得很有礼貌。 "可不可以请你跳个舞,关小姐?"郭允达微笑道。他觉关水云充满了灵性美,看来就像是山中的精灵,一身的火红在灯光照射下,出现淡淡的光晕,真像是不可碰触的仙子。 "我不会跳这种舞,郭先生。"关水云抱歉地微笑,更何况,她的双脚也禁不起这种折腾。 听见她的回答,其他几位男士明显地松了口气,差一点就让郭允达捷足先登了。 "那你都跳哪种舞呢?"赵武华问。 他是个瘦高的男子,脸色有些苍白。 关水云无意识地动动双脚,"简单的舞蹈。"她耐心地回答。她实在很想脱下这双鞋,实实在在地让脚底接触地面。 "什么意思?"王儒不解地问。 "就是那种常在国庆日表演的山地舞蹈,对不对?"个头较矮的郭允达一副了然于心的语气。 关水云的心思早已不在上头,她受不了了,她一定要离开一会儿,好拯救她那可怜的脚。顾不得礼貌,她说道:"对不起,我先失陪一下。"她迈开步伐往前走,且极力试着忍住双脚的疼痛。 "关小姐,你要去哪?"王儒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在心底叹口气,"我的手方才沾到了酒,我想去洗一下手。"她随便编了个藉口。 "噢!"王儒只得停下脚步。 一旁的赵武华接着说:"化妆室在----""我知道。"关水云打断他的话,"谢谢你的好意。"她立即往大门附近的化妆室走去。 她已经打定主意,先到化妆室脱下这可怕的高跟鞋,而后再设法溜到外面的花园,等到她休息够了,再进入大厅。 关水云避开大厅正中央的舞池,沿着墙走向化妆室,一路上停停走走,因为总会有人好奇地上前和她闲聊几句,这使她愈发觉得疲累,而她的脚好像快打结了。 老天!她受不了了。她的手扶着墙壁,试着站稳,幸好化妆室快到了,她又往前跨出一步,但疼痛却使她皱起眉头,她看了一下四周,还好这儿没什么人。 "表姐----"她高兴得太早了,关水云回头,无奈地看着表妹苏玉梅朝她走来。 苏玉梅今年二十二岁,是典型的可人儿,总是笑眯眯的,而且有张漂亮的脸蛋儿。 "你要去哪儿?"苏玉梅微笑地问。 "化妆室。"关水云回以微笑。 她蛮喜欢玉梅的,玉梅就像个小孩子,什么事都觉得新鲜有趣,包括突然出现的亲戚。 "我正好也要----"她突然止住话语,偏头看着站在转角处的一名男子,尖声叫道:"阿尔萨兰----"关水云被她吓了一跳,急忙转头,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就算是外星人此刻真的入侵地球,她也不会太讶异,因为苏玉梅的尖叫声实在太可怕了。 当他走向她们时,她清楚地感觉到室内寂静无声,似乎所有人都往这儿看,她不知道为何大厅突然变得如此安静,这男子到底是谁? 而他旁若无人的态度更让她不解,他对自己引起的骚动了然于心,但他丝毫不受影响,当他站在她面前时,她觉得有压迫感,但这毫无道理可言,因为他给人的感觉是懒洋洋的,而不是慑人的气势。 他的身材修长,乌黑的头发往后梳拢,双手放在西装裤内,黝黑的眸子似乎有一抹亮光闪过,嘴角微微上扬,有一丝嘲讽的味道,他正瞅着她瞧,让她不由得皱起眉头。一个英俊,但危险的男子,她在心里忖道。她的直觉告诉她,他不像外表表现的那样毫无侵害性。他看来是个习惯冷眼旁观的人,他让她想起刚开始教书时那种不爱搭理人,嘴角冷冷笑着,一副看好戏的学生,仿佛在衡量她有什么能力,真是令人气愤。 舒毅跨进大厅时,第一眼就捕捉到倚墙而站的红衣女子,她和这大厅格格不入是他的第一个想法,因为她像个精灵,给人清新舒服的感觉,眉宇之间有股灵性,看来就像是毫无防备的生物。而这让他扯出一抹嘲弄之意,经验告诉他,愈是清纯的女人,做的事往往愈让人惊讶,看来愈无害的,往往是最致命,不过,不可否认的,她引起他的好奇,而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阿尔萨兰,你怎么会在这儿?"苏玉梅惊讶道,她已经五年没见过他,没想到他竟然会出席这场宴会。 民国三十八年,国军撤退来台的时候,许多满人也一起跟随至台,有此甚至是当时的皇亲国戚,携带着大批的金银珠宝,当然也有些甚至来不及拿家产就渡海来台之人。 舒毅是八旗军中"正白"旗,他的满名是舒穆鲁氏·阿尔萨兰,舒毅是他的汉名,"舒穆鲁"则是他的满姓。 他们和一般人的生活并没有两样,只是较严谨、刻板,他们从小学习礼仪,接受良好的教育,生活中规中矩,在重要的场合里,满族女子都穿着旗袍,甚至有些妇女是整天穿着旗袍的,在他们的生活中,一切都有礼仪,尤其是清皇旗后代,更是遵循着严格的礼仪法规,不许有任何差错。 他们也都盛行"八旗"子孙各自通婚,以保持其血统纯正,但这也不是绝对的,因为有些人并不计较,但有些满人则非常坚持,像关老夫人就很坚持,不许儿子娶非旗之人之女,因此,关伦仟才和妻子居住在山上,二十四年后才回家。 "我代祖父来向关奶奶祝寿。"舒毅淡然地回答。 水云听见大厅里宾客交头接耳的声音,嘈杂声和音乐混杂着,而且正有人朝他们走来,她无奈地想,恐怕这次要脱身不容易了。 舒毅瞅着水云,苏玉梅立刻道:"这是我表姐关水云,表姐,这是阿尔萨兰,也就是舒毅。"她为他们两人介绍。 "表姐?"舒毅扬起双眉,他怎么从没见过她。 "嗯,他们前些天才从山上回来的,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舅舅一家人。"苏玉梅热心地解释。"我们别杵在这儿,到大厅去吧!"水云立刻道:"不了,我想去洗个手。"她才不想又回到厅里,她可怜的脚可能负荷不了。"我先失陪。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我也去。失陪一下,阿尔萨兰。"苏玉梅紧跟上表姐,突然,她又回头对舒毅说道:"奶奶在二楼寝室。"舒毅向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他注视着水云僵硬的走姿,看来,她是穿了双不适合的鞋,这也难怪,他还没听过精灵穿高跟鞋的。 第 3 页 他转头瞧见赵武华向他走来,"阿尔萨兰,真的是你?"他惊讶地说。 "看来,我今晚会常听至这句话。"他冷淡地说,往大厅中央走去。 "你不是离开……"赵武华顿了一下,"我是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前天。"现在已有愈来愈多的人围向他了,"或许我该开个记者会,让大家来发问。"他嘲弄道,宴会上的宾客都是旧识,看来大伙儿准会说个没完。 "你还是没变。"赵武华微笑道。 "阿尔萨兰,好久不见。"王儒也迎向前。 "看来你会成为今晚热烈讨论的第二个话题。"赵武华在侍者经过时,顺手拿了杯酒。 "第二个话题?"他重复念了一次。 "是啊!第一个话题是关伦仟带着妻小回来,这可是件大新闻。"王儒热心地解释。 "关水云?"舒毅了解地点头。 "你也知道?对了,你们才刚见过面,她是关伦仟的女儿,一个真正的淑女。"王儒的语气中尽是倾慕之情,"而且,她还是个老师,那感觉就更完美了。"他很满意地说。 "老师?"舒毅的眸子闪了一下,这真是今天最大的收获。 "她在山上的小学教书。"赵武华补充道。 这倒不会让他太讶异,感觉上,她就和这儿格格不入。 当他走到厅中时,已有一大堆人围着他,他拢起双眉,不是很高兴,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像一堆人解释发生了什么事,有过一次这种经验,就已经足够让他烦很久,久到最好他踏进棺材时,都不要再来一次。 当他瞧见一名怒气腾腾的女子向他走来时,他不由得诅咒一声。该死,他现在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惹麻烦,他今天可没心情在这重提往事。 他嘲讽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现在终于能体会为何往事不能被淡忘,因为就是会有人不时地提醒你,而那绝对是破坏彼此心情的最好方式。 "你怎么会在这儿?"沈娟娟不友善地说,她的身材高挑,容貌艳丽,有张姣好的脸蛋。 "有规定我不能来吗?"舒毅冷声道。 其他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 "你竟然有脸说这种话。"她愤怒地握紧双拳。 沈娟娟身旁娇小的郭玲轻碰她的手,"别这样。"郭玲挺着大肚子,极力劝阻,此刻她觉得肚子有些怪怪的。 "如果你发表完你的议论,那就请让步。"他平静地说道。 沈娟娟握紧双拳,气愤地说:"你这个冷血的刽子手。"舒毅停住步伐,缓缓转过身子,眸子里尽是一片冰冷。 "这句话我听了五年,也听腻了,或许换个名词会让我觉得有活力一点,像是,杀人魔。"他冷酷地道。 水云一走进化妆室,立刻脱下高跟鞋,接触到冰凉的地面时,她愉悦地吁了口气。 "怎么脱鞋?"苏玉梅讶异道。 "啊!你的脚后跟磨破皮了。"水云看了一下,嘟着嘴说:"难怪这么痛。""你要不要上楼休息一下?"苏玉梅关心地问。 "我是想啊!可是,通往二楼的路还真是崎岖。"水云叹口气。 苏玉梅笑道:"那倒是,大家都对你们很好奇。"她打开水龙头洗手。 "我打算溜到花园去。"她靠在墙边,疲惫地伸个懒腰,今天光是谈话,就耗掉她不少精力。 苏玉梅灵光一闪,"你可以直接上二楼,你放心,他们现在一定都围着阿尔萨兰,不会来烦你的。""真的吗?"水云轻蹙眉头,她可不想又被人缠住而无法脱身。 苏玉梅用力地点头,"你不晓得阿尔萨兰的出现有多大影响,他已经五年没出现在这种场合了。""哦!"水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今晚她和人说话,都是心不在焉的。"你知道吗?"她转身神秘兮兮寻对她说了句,"大伙儿都说他是刽子手,不过,这只能在私底下说。"水云听到这名词不由得皱起眉头,"刽子手?"这个词也太严厉了吧! "嗯。"苏玉梅热切地点头,"因为他害死了珊珊。你知道,他们是未婚夫妻,因为阿尔萨兰解除婚约,珊珊才会承受不起打击而驾车失事,真是可怕。""就因为这样,所以你们叫他刽子手?"水云无法置信地睁大眼,"这也太严苛了。""当然不是。"苏玉梅抽出纸巾拭手,"那是因为他解除婚约的理由令人生气。""哦!"水云又应了一声。 苏玉梅叹口气,"唉!和你谈话真没成就感,你应该很讶异地说,''真的吗?''、''然后呢?''、''怎么会这样?'',这样,说话的人才会更有兴致。"她将纸巾丢入垃圾桶。 "真的吗?"水云笑着糗她。 苏玉梅也笑道:"我还没说完呢!马上举一反三。阿尔萨兰竟然是为了别的女人才解除婚约。""哦!"水云不知自己能说什么。 "更令人气愤的还在后头。"苏玉梅叹口气,"珊珊那时已经怀孕了,一尸两命,唉!""真可怜。"水云由衷地说道。 "是啊!为了这件事,舒家和沈都快反目成仇了,而舒爷爷和阿尔萨兰大吵一架后,他就搬出去,没想到现在又回来了。""他真的会做这种事吗?"水云有些怀疑。她知道有些人外表虽然满不在乎,不爱理人,可并不代表他们的内心也是如此,或许那些只是他们的保护色罢了。 "应该是吧!阿尔萨兰是出了名的冷酷,是个只会顾及自己利益的人。唉!可怜的珊珊,她好可爱的,像个天使一样,虽然已过了五年,可这件事从没被人淡忘过,尤其是沈家。苏玉梅突然想到一件事,"啊!差点忘了娟娟也在这儿,她可是非常火爆的,不晓得会不会起什么冲突,我们赶快出去看看。""可我不想去凑热闹,而且,我的脚疼死了。"水云对这事可没兴趣。 "对哦!嗯……这样好了,你先把卫生纸放在脚后跟,这样比较不会那么痛,然后你一路走上二楼,我帮你挡驾,省得你到花园避难。"她建议道。 水云想了一下,"你确定我可很顺利的走上二楼?"如果能如此,那自然最好。 "没问题。"苏玉梅肯定地说。 "那好吧!"于是,两人弄妥一切后,便走出化妆室。 很明显的,她们立刻见到许多人聚在一起,"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苏玉梅得意洋洋地说。 "快走吧!"水云只想快些上楼休息,她顾不得双脚疼痛,迅速往大厅而去,她必须穿越舞池才能上楼。 当她们走到大厅中央时,正巧听见舒毅惊人的话语,顿时,吸气声清晰可闻,大家显然都被他的话语震慑住了。 水云受不了地摇摇头,这男人还真是懂得如何把场面弄僵,而且,竟能面不改色地称自己为"杀人魔"。 "怎么说这种话呢?"郎思陆摇头道,他是位和善的人,今年已五十岁,有张红通通的脸庞。大家也开始窃窃私语,而沈娟娟则涨红了脸,怒气加倍上扬。 "你……"她真想冲上前去赏他两个耳光。 郭玲眼明手快的拉住她,"别这样。"她轻声道。 沈娟娟可不会如此轻易饶了他,她奋力地挣开郭玲,正想冲向前时----"噢!老天。"郭玲痛呼出声,只见她一手摸着隆起的肚子,原来沈娟娟的手撞到她的肚子了,让她原本有些疼的感觉加剧了。 因事出突然,大伙儿瞬时僵在原地。 水云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顾不得脚痛,她立刻冲向前,但是有人比她更快。 舒毅一个跨步,扶住郭玲,"你怎么样?"他冷静地问。 水云来到身边,瞧见郭玲痛苦的表情,立刻道:"抱起她。"看来,她是别想上楼休息了。 她回身对一脸错愕的观众道:"让开,别挡路。"舒毅毫不费力地抱起郭玲,往门外走去。 大伙儿赶紧让出一条路,水云迅速对走近身边的弟弟道:"别跟来,上楼告诉爸妈我到医院一趟。"关云峰立即回答:"好。"随即往楼上奔去。 这时,大厅已闹烘烘一片,苏玉梅也小跑步地跟着水云,"我也去。"水云摇头道:"不用了,你留下来,免得大伙儿闹烘烘的,现在可不是凑热闹的时候。"她当然看得出表妹的心思。 苏玉梅不甘心地嘟着嘴,"好嘛!他们三人正要走出大门时,沈娟娟也追了上来。 "我也去,是我的错。"她着急地看着痛苦的郭玲。 "不用自责,沈小姐,舒先生也该负一半责任,他不该激怒你的。"水云公平地道。 舒毅深思地凝视水云,涩声道:"关小姐不脱教师本行,喜欢训示人。"水云讶异地看着他,他怎么知道她是老师?一定是客厅里的客人告诉他的。 三人迅速穿过花园,来到外头的停车区。 舒毅走到黑色轿车前,"钥匙在我右边口袋。"水云伸手至他的西装外套拿出钥匙,快速打开车门。 第 4 页 舒毅将郭玲安置在后车座,水云对沈娟娟道:"麻烦你照顾她。"沈娟娟急切地点头。 水云一坐上驾驶座旁的位置,舒毅立刻开车朝医院疾驶而去。 水云靠着椅背,脑海中闪入的第一个想法是----她错了,今晚的宴会可真是一点都不无聊。相反的,还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只是,她没想到她是以这种方式逃离宴会的。 第二章 水云打个呵欠,疲惫地走出医院大门。 事情终于结束了,郭玲已于凌晨时分产下一子,母子均安,只是他们在医院守候至今,简直快累垮了。 “我已经叫我哥哥来接我,你们可以先回去了。”沈娟娟交叉双臂,冷冷地说道。 水云困惑地道:“为何不一起回去?” “我可不想搭刽子手的车回家。”沈娟娟不屑地说。 “可是刚刚我们……” “那是不得已的,现在,我不想再坐他的车。”她打断水云的话。 舒毅没说什么,只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水云则紧皱眉头,受不了她幼稚的行为。 “如果你别一直称呼他刽子手,相信你们会相处得愉快些。”水云良心地建议。 “那是不可能的。”沈娟娟大声地反驳,“他杀了我妹妹。”她恨声道。 幸好现在已是午夜,医院门口没什么人,否则,她这句话,恐怕又得引起旁人的侧目。 水云叹口气,“他没有杀你妹妹。”这些人的用词还真是直接又犀利。 舒毅因水云的话而扬眉,定定地注视着她。 沈娟娟则怒道:“你根本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凭什么这么说。” “走吧!”舒毅开口道,领先往前走去。 “你哥哥真的会来接你?”水云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现在三更半夜的,如果搭计程车回去,太危险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她不耐地回答。 “那我们先走了,沈小姐。”水云说道。 “等一下。”沈娟娟唤住她,“不要说我没提醒你,他可是个刽子手,你自己小心点,别那么天真。” 水云揉揉太阳穴,“谢谢你的忠告。”和这些人说话还真累。 她走向车子,舒毅已坐在驾驶座上,并帮她开了车门,但他没有启动引擎,水云坐进车内,关上车门。 “我想,我们还是确定沈小姐的哥哥会来接她后,再离开。”水云睡眼惺忪地打个呵欠。 “如果你坚持的话。” “我坚持。”她立刻道,“如果她肯上你的车,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家睡觉了。” “你希望我挟持她上车?”他扬起双眉。 “当然不是。”她笑了一声,“我只是无法理解她这种幼稚行为,既然她能坐你的车来,为何回去就不行。” 舒毅肩一耸,“因为我是刽子手。” 水云瞪他一眼,“你真是令人生气,舒先生。” “我知道,常有人这么告诉我。”他自嘲地道。 她又打个呵欠,说:“我不想和你谈下去了,我很累。”水云闭上双眼。她细致的脸蛋显出疲惫,散落在脸颊两旁鬈曲的秀发让她看来楚楚动人。 “一个落难的精灵。”舒毅轻声道。 “什么精灵?”她张开眼,困惑地问。 “不穿高跟鞋的精灵。”他的眼眸熠熠发亮。 “谁?”她不解。 他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注视着前方。 “和你谈话需要很大的耐心,舒先生。”她有些抱怨。 “你是老师?”他转个话题。 “嗯。”她倚着车门,试着想找出舒服的睡姿,“有人告诉你的,对吗?” “你的爱慕者说的。”他静静地说。 “你说话喜欢拐弯抹角,我哪有什么爱慕者。”她闭上双眼,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闲聊。 他轻扯嘴角,“你可是今天的热门人物。” “你也是。”她蠕动一下身子,总觉得怎么睡都不舒服。 “你喜欢小孩?” “嗯。”她微笑,“他们都很可爱。” “如果是不可爱的学生,你愿意教吗?”他专注地凝视她。 水云想起在校实习时,教导的那些问题学生,“孩子都是可爱的,只是,有时他们所经历的事情不是他们能负荷的,所以才会变得难缠,又不讨人喜欢。”她睡眼朦胧地说。 “你倒很了解。” “以前遇到过。”她呢喃地道。 舒毅见她已快入睡,也不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规律的呼吸显示她已入睡,但她仍不安地动一下,双脚自动褪去不舒适的高跟鞋后,这才不再乱动。 她竟然真的在他面前睡着了!舒毅讶异地不知该有什么反应,显然这女人在山上待久了,连最基本的警觉心都没有,他们才第一次见面,而且,他还被称为刽子手,可是,她竟然就这样睡着,显然太相信人性了。 他脱下外套,覆在她身上,看来,她也需要好好上一课,免得怎么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他瞥见沈娟娟进入自家的车后,才发动车子,驶进静谧的黑夜中。 他一手拉下领带,并解下领口的扣子。今天还真是一团乱,至少他物色到了一名老师。 他转头望了水云一眼,深沉的眸子又见火花闪过。 一个天真的老师,或许翼安需要的就是能替他带来活力的老师,想起五岁的侄子,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见过翼安后,他才了解爷爷的忧虑,翼安静静的、不多话,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难怪爷爷会召他回来处理这件事。 只是,他往后的日子恐怕又会不得安宁了,今晚就是最佳的例证,他对这些事实在厌烦得很,但不至于搅乱他的情绪,可他觉得无聊透顶,他嘲讽地暗忖,或许他该---水云突然倒向他肩膀的动作打断他的思绪,他的外套滑向车座下,水云睁开眼困惑地看看四周后,又闭上眼睡了。 舒毅叹口气,这女人真的是半点警觉心都没有,他趁着在红绿灯前停车时,将西装外套捡起,再次盖在她身上,且让她舒适地靠着他。她这种单纯的信任,让他无法置信地摇摇头,突然,他的脑海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五年前她也在的话,不晓得她会相信谁的话?他自嘲地扬起嘴角,当家人都不相信他时,他还能指望谁会相信他? 想想,这不过只是一个愚蠢的念头。 ……………………………………………… 水云起身坐在床上,懒懒地打个呵欠,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这几天,她常会有这种错觉,因为这房间对她而言,仍是陌生的。 她抬头望向墙上的时钟,随即睁大双眼。 “十点多了?”她吓了一跳,“怎么睡这么晚?”在山上,她一向六点多就起床了。 她跳下床,这才忆起昨晚送郭玲到医院的事,对了,她很晚才回来的。 她走到浴室漱洗时,觉得有一点想不透,“奇怪了,我什么时候回到家的,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她纳闷地望着镜中的自己,用力梳着鬈曲的长发,她的头发又毛又容易打结,一早起来,就像米粉妹似的。 她记得小时候还会为了这讨人厌的头发大哭一场,她多羡慕人家又直又黑的秀发,可是她的头发偏红,而且又毛又多,真是令人沮丧,不过,现在她已能和这头乱发和平共处了,只要它不要像一圈“飞碟”绕在她头上就行了。 “奇怪,真的想不起来。”她轻蹙眉头,快速地将头发编成辫子。 她只记得在舒毅的车上睡着,其他一切完全没有印象。她快速梳洗后,换上牛仔裤和t恤,急忙走出卧房,她十一点和大学时代的好朋友有约,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她下楼时,客厅里坐着关伦仟夫妇、关云峰和关月、苏玉梅,一尘不染的客厅已难看出是昨天晚宴中乱烘烘的场地。 “要出去?”欧雅诺询问女儿,她是个高挑的妇女,肤色微黑,大大的美目遗传给水云,五官的轮廓很深。 “嗯,和思琪、敏柔约好见面。”水云解释道。 她转向关月,颔首道:“早,姑姑。” “不早了。”关月笑道,“昨晚累坏了吧?” “表姐,阿尔萨兰打电话给你。”苏玉梅迫不及待地说。她实在太好奇了,昨天发生什么事,为何舒毅今天一早就打电话来? “找我?”水云愕然道,“有事吗?” “他留下电话号码,说你起床后再打给他。”关伦仟递了张纸条给她。他是位高大的男子,眉宇间尽是温柔的笑意,虽不是很英俊,但书卷味浓厚。 “你赶快打给他。”苏玉梅催促道,她实在太好奇了。 “我赶时间,我到外头时再和他联络。”她将纸条塞入口袋里。玉梅失望地叹口气。 “我走了。”水云说道。 “姐,我和你一块出去。”关云峰从沙发上起身。 “干嘛?”水云看着小她五岁的弟弟。他今年刚考上大学,是个活泼好动的大男孩。 “云峰说闷在这儿无聊,想去打工。”欧诺雅微笑着说。 第 5 页 “好啊!”水云赞成地点头。 在这儿真的没事可做,连她都觉得闲得发慌,更何况是好动的弟弟。 “水云,向奶奶问安了没?”关伦仟唤住女儿。 关水云叹口气,“还没。”她对弟弟说道:“等我一下。”她忘了每天都要向奶奶问安。 她跑回二楼,快到奶奶房门时,才放慢脚步,因为奶奶不喜欢莽莽撞撞的人。敲了门,她站在门口说:“奶奶,是我。” “进来。”水云推开门,必恭必敬地道:“早,奶奶。”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早’。”老夫人微低沉的声音有丝严厉的味道。关老夫人躺在床上,穿着白色的睡袍,交叠在棉被上的双手,各带着翠绿的镯子,白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成髻,脸上敷着白粉,嘴上抹了些口红。 水云无法理解,为何生病的人还要涂粉呢?奶奶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病人,她精神好得很,水云相信,奶奶即使训人几个小时,一定也不会显出题疲态。 “大小姐昨晚上太累了,您就别怪她。”站在一旁的章妈打圆场道。章妈年约五十岁,是个和蔼的妇人,年轻时就在关老夫人身边服侍,一直待到现在。 “我没怪她。”关老夫人淡淡地说,“你昨晚都和阿尔萨兰在一块儿?” “是的,奶奶,还有沈小姐和刘先生。”水云回答。他们昨晚一到医院,立刻通知郭玲的丈夫,他当时仍在公司加班。 “是他送你回来的?” “是。”她不知道奶奶问这些要做什么? “以后少跟他在一起。”关老夫人接过章妈递给她的热茶。 “为什么?”水云皱眉询问。 “他不是什么正派人士。”关老夫人严声道,随即又放缓语气,“虽然我和他爷爷交情不错。” “他看来人满好的。”水云说道,至少昨晚他很热心,且迅速地送郭玲到医院。 “如果你知道五年前的事,你就不会那么说了。”水云实在不懂,五年前的那椿事有这么严重吗?根据苏玉梅告诉她的内容,或许舒毅是该为毁婚一事负责,但他一定也没想到珊珊会因而驾车失事,就这样而说他是刽子手未免太严苛了。 “他的罪过有这么大吗?”水云不解地摇摇头。 “当然。”关老夫人颔首道,“别提这事了,一大早的,触霉头。” “那我出去了。”水云立刻道。 关老夫人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待水云走出去后,关老夫人才在章妈的搀扶下,下床活动筋骨。“整天躺在床上,闷死人了。”关老夫人抱怨道。 “老夫人,您可得忍耐。”章妈说。 “我知道。”她了然于心地说道。 “现在不挺好的,您大寿时,儿孙全回来了。”章妈笑着说道,“而且,大小姐和少爷也这么乖巧。” “那可不。”关老夫人摇头,“水云那丫头有自个儿的主张,和她父亲一个样,我就怕她会出什么乱子。” “怎么会,大小姐柔顺得很。” “那只是表面。那丫头可瞒不了我,别忘了,当初伦仟在我面前不也装得必恭必敬,谁晓得一转头就瞒着我和那女人结婚。”从关老夫人的语调中听得出有一丝怒气。 “老夫人……”章妈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心里一定在想我是个老古板吧!都二十四年了,还为这事生气。”她在椅上坐下。 “不,我没这意思。”章妈急忙道。 “放心,如果我没释怀,就不可能让他们回来,我自个儿晓得,我这把年纪了,也没几年活了,你别安慰我了。”她打断试图安慰她的章妈,“我心里清楚得很,这把老骨头撑不了多久,我想在我闭眼时,见见我的儿孙,这也不为过吧!” “当然不会,老夫人。”章妈点头。 “只是水云这丫头……”“怎么了?”关老夫人皱着眉头,“我老觉得她和阿尔萨兰不对劲。” “您别多心,他们昨天也才第一次见面,哪会有什么事。”章妈替老夫人捶捶肩膀。 “我不是这意思,只是心里会有疙瘩,阿尔萨兰怎么会在这时候回来?”关老夫人不解地摇头。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老夫人,毕竟舒老爷年岁已高,舒家也只剩舒少爷能接掌企业,就算舒老爷当年有多生气,可现在也不得不面对这问题。”章妈道。 关老夫人叹口气,“我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 “没有,只是希望水云和阿尔萨兰之间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您多心了,老夫人。”章妈笑道。“但愿如此。” ……………………………………… “对不起,来晚了。”关水云拉开椅子,坐下后,对思琪和敏柔说声抱歉。 “怎么回事?”敏柔擦擦鼻涕,厚重的黑框眼镜不识趣地滑下她扁平的鼻子,凌乱的长发扎在头后。“你从不迟到的。” “睡晚了。”水云说道,向走来的侍者点了杯果汁。 思琪由小说中抬起头道:“你不是一向六、七点就起床,像公鸡一样。”她是三人之中最矮的,短短的头发,粉红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总是一副纯洁无辜的模样,可却是三人之中说话最“毒”的人,典型的“表里不一”。 水云微笑道:“一年不见,说话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她们自去年毕业后,已经一年没有再见,最大的原因是思琪会晕车,她死都不想坐三个多小时的火车,再坐两个小时公车,还要走路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山上看好,思琪说,那还不如一刀杀了好。 “这叫特色,当然不能变。”思琪啜了口冰红茶,“你在奶奶家过得还好吧?”水云已在电话中告诉她大致的情形。 “还好,只是规矩多了点,而且闷得慌。”水云随手拿了本桌上的漫画。这家店是时下颇为流行的漫画饮料店,思琪喜欢看小说漫画,因此,三人便约在这儿。 “打算待到开学?”敏柔问,她又拿了张面纸擦鼻涕。 “我想早点回去,可是奶奶身体不好,所以,可能真的得再多待些时日。敏柔,你感冒了?鼻子都擦得脱皮了。”水云喝口侍者送来的果汁。 “嗯。”她难过地说道:“已经一个礼拜了,前几天更难受。”她推推再次往下滑的眼镜。 “我刚刚还担心会不会被传染。”思琪想了一下,又道:“你有没有带感冒药来?” “有啊!干嘛?”敏柔不解地问。 “拿一片给我,如果我觉得有症状,就先吃药。”思琪说道。 “这样不好吧!”敏柔蹙眉道:“每个人的药量又不同。” “你别乱吃敏柔的药。”水云也不赞成地摇头。 “你们别紧张兮兮的,快啦!”她催促敏柔。这么聪明的主意,只有她想得出来。 敏柔只好打开小背包,“你确定?” “废话,别婆婆妈妈的。”思琪受不了地翻翻白眼。敏柔只得从包里拿出药包,一条手帕也随着落在地上。 “什么东西掉了?”水云蹲下身云,捡起手帕,“敏柔,你买男用的手帕干嘛?” 水云讶异道,这条手帕大得惊人。 “那是要还人的。”敏柔解释,“前些天走在街上时,正巧面纸用完,鼻涕差点流出来,只好向一个男的借手帕,可是他转身就不见了,所以我随身带着,说不定可以再遇到他。”她折好手帕,再次放回背包里。 思琪定定地凝视她,“那男的一定很帅吧!不然,你干嘛留着手帕。” “不是,我只是想还他。”敏柔急急地说。 “哎哟!脸红了。”思琪逗她。 “哪有。”敏柔摸着脸。 “看来,某人的春天快来了。”思琪高声道。“你别乱说。”敏柔羞涩地打她一下。 水云笑道:“拜托你们好不好,这是公共场合,小声点。”敏柔不好意思地羞红脸,思琪则邪邪地笑道:“快说,那男的长什么模样?我们帮你万里寻夫。” “神经。”敏柔又打她一下。 “又没什么,就高高瘦瘦的嘛!” “拜托,说具体点行不行?什么高高瘦瘦的竹竿不也高高瘦瘦的。”她瞪了敏柔一眼。 水云咯咯笑道:“思琪,你正经点行不行?”她脑海中突然掠过一抹高瘦的影子… …对了,她还没打电话给舒毅呢! “我去打个电话。”她对思琪和敏柔说。 “什么电话?”思琪随口问。水云起身从口袋中拿出纸条,“昨天认识的,不知道找我什么事。” “男的?”思琪追问。 “嗯。”她随即瞪了一脸贼笑的思琪,“少在那儿乱想。” “哪有。”她无辜道,等水云一离开后,她立刻对又在擦鼻涕的敏柔说:“看来,有两个人的春天到了。” 敏柔斜睨她一眼,“你别乱说。”她将药包递给思琪。 “我哪有。”思琪眨眨她的大眼睛。 水云则在柜台前打电话给舒毅。 “喂,麻烦请找舒毅。”“总经理正在忙,请问你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声略带敌意地问。 “我是关水云,舒毅先生要我打这支电话的。麻烦你帮我接一下。”水云说道。 秘书立刻道:“我知道,总经理交代过,请你等一下。” 水云又投了块硬币,免得电话断了讯。 “喂!”半晌,舒毅低沉慵懒的声调随即传出。 “舒先生,我是关水云。” “关小姐。”舒毅自公文中抬起头,“昨晚睡得可好?”他想起她昨晚的睡颜。 “很好,谢谢你。” 第 6 页 “谢什么?” “谢你送我回来,昨晚我在你车上睡着了。”她迟疑一下,又道:“我昨晚是自己下车的吗?” 舒毅扬起嘴角,“不是。” “噢!”她愣了一下,“我很好奇——” “是我抱你下车的,关小姐,如果你是在担心你的名誉,那你可以放心,我对昏睡的女人向来是非常尊敬的。”他嘲弄地道。 水云立刻皱了一下眉头,“你常如此扭曲别人的话吗?我当然知道你是个正人君子,我说过,我只是好奇罢了。” 舒毅涩声道:“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只是要告诉你,你的东西遗留在我车上。” “什么东西?”水云不解。 “高跟鞋。” “噢!很抱歉。”她想起那双磨人的高跟鞋,“我去拿好了,你公司在哪?” “不用这么急。关小姐,你中午有空吗?” “有。” “你对台北熟吗?” “不熟,不过,我可以问人,我找得到你公司的。”她保证道。 “你在外面?”他听到嘈杂的声音。 “是的。” “哪条路?”他又问。 “靠近罗斯福路四段。” “我去接你。” “啊!不用了,我和同学在一起,而且,只是拿鞋子,不用麻烦你了。”水云说道。 “我还有事和你商量。” “什么事?”水云惊讶地道,她和他能谈什么? “见面再谈,你把你那儿的正确地址告诉我。”水云皱一下眉头,这男人真爱下命令。她拿开话筒,问柜台的服务生,“请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咖啡厅?”她可不想凡事听他的,再者,她不认为这儿的格调适合谈事情。 服务生告诉她隔条街有间“卡布奇诺”咖啡厅。 “喂,舒先生,你知道罗斯福路有家‘卡布奇诺’咖啡厅吗?” “我知道。”舒毅又道,“我们十二点半见。” “好,再见。”她放下话筒,走回座位。 思琪和敏柔立刻从小说中抬起头,“怎么样?”思琪问。 “什么怎么样?”水云不解。 “你们谈什么?那男的是谁?”思琪追问。 “他叫舒毅,是奶奶朋友的孙子,他只是要拿高跟鞋给我。”水云解释。 “高跟鞋?”敏柔愕然,“你什么时候穿起高跟鞋来了?” 水云叹口气,她这两个朋友真是好奇宝宝,于是,她把昨晚的事叙述一遍,但略过“刽子手”那段不提,她可不喜欢在人后说长道短的。 “哇!”思琪叫了一声,而且还邪邪地笑着。 “哇什么?”水云不解。“真是戏剧化,这表示你们两个有缘,更何况,你还把鞋子遗忘在他车上,这就更不得了。”思琪啧啧有声地分析。 “灰姑娘不也是掉了一只玻璃鞋,王子就是凭着这只玻璃鞋找到她,然后两个人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思琪夸张的语调使水云和敏柔笑出声,“少胡扯。”水云取笑道。 “我可没得扯。”思琪不以为然地说。 水云不想和她瞎起哄,“十二点半时我得出去一下,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他怎么不直接来这儿?”思琪问,她想看看那男的长什么样子,好奇嘛! “他还有事和我商量,在这儿谈很奇怪。”敏柔看一下四周都是漫画和小说,“那倒也是。” “他要和你谈什么?”思琪追问。 “不知道。”水云耸肩。 思琪转转眼睛地,“会不会是叫你嫁他?” “拜托你行不行。”水云受不了地瞪她一眼,“少胡扯,我和他才见过一次面。” “哎呀!这有什么关系,你看这小说的男女主角还不是见一次面就结婚。”她挥挥手上的书本,“他们先假结婚,最后假戏真作,很多都是这样的。” “现实中没有这种事。”敏柔说句公道话。 “你怎么知道?”思琪对她皱皱鼻子,“不过,水云你要小心一点。”她瞄一眼书本的内容。 “小心什么?”她又啜口果汁。 “有很多小说中,假结婚的男主角都会强暴女主角——”水云含在口里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老天!”她拿纸巾掩住嘴。 思琪和敏柔大笑出声,思琪又道:“预防的方法就是不要惹他生气,吃醋,或让他喝醉,听到没?” 水云恼火地道:“你别说了行不行?” 思琪眨眨双眼,“好啦!再讲一句就好。如果你们有误会产生,例如你看见他和别的女人躺在床上,不要马上转身跑掉,说不定他是被人下了药,你可别那么蠢,让那女人奸计得逞。”她振振有词地说,“你可不要做那种笨女人。” 水云揉揉太阳穴,受不了地说:“你别现实和小说都分不清楚。” “谁说我分不清?”思琪无辜地眨眼。“你们约在哪儿?” “卡布奇诺。”她回答。思琪若有所思地点头。 “别说这些了。”水云摇头,思琪就会在那和胡说八道。 敏柔打了个喷嚏,思琪立刻扣住嘴巴,“病从口入。”她还不忘说句话。 “你还好吧?”水云关心地道,敏柔的鼻子已经红通通的了。 “没事。”敏柔道,“每次学校只要一有流行性感冒,我就会被学生传染。” “我可能不会教书了。”思琪突然道。 “为什么?”水云讶异地问。 “我不像你们对教书这么有兴趣,以前就有这念头,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实习一年后,更加深我的决心。” “你准备赔‘公费’?”敏柔问。 “嗯。”思琪点头,“可我爸妈不答应。” “真的决定了?”水云问,她没想到思琪这么快就做决定。 “嗯。”思琪肯定道。 “如果真想清楚了,那我支持你。”水云拍拍她的手,她一直觉得老师这职业不适合思琪。 “我也是。”敏柔道,她也明白思琪不可能在老师这行待太久的。 “谢谢。”思琪点头,“有你们的支持我就更有信心了。”她觉得当老师太沉闷了。 “打算以后做什么?”水云问。 “下海。”思琪正经道。“啊?”敏柔惊呼,“下海?”水云皱眉,“你又在胡扯了。” “我是说真的,我要下海——”她顿了一下,“当救生员。”她笑道。 敏柔和水云也笑了,“又说笑了。”水云道。 三人笑成一团,似乎又回到了大学时代无忧无虑的那段日子。 三人愉快地聊着,直到水云起身道:“快十二点半了,我先去化妆室一下,等会儿我就走,你们在这儿等我。” “好。”思琪道,待水云走后,她却对敏柔说:“我们偷偷跟去。” “这样不好吧!”敏柔深觉不妥。 “不会啦!难道你不好奇?”思琪道。“可是——” “别可是了,听我的准没错。”她斩钉截铁地说,反正顶多被水云骂罢了。 敏柔不是不好奇,事实上,她可是好奇得很呢! 第三章 水云站在咖啡厅前,瞄一眼手表,十二点二十分,还有十分钟,她相信他会准时到,感觉,他就是那种一丝不苟、分秒不差的人,而且非常有效率。 当她望向对街时,正好瞧见他从轿车中走出来,手上还提了一只蓝色纸袋,她见他优雅地穿越马路,一如他的名字——阿尔萨兰(意指狮子)——悠闲而慵懒,经过他身旁的凡是女子,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舒毅微眯着眼,锐利的目光落在水云身上,直朝她走来,她今天绑着辫子,一身休闲服装让她看来像个清纯的高中生。 “你很准时,关小姐。”他懒洋洋地开口。 “我不喜欢迟到。”她回答,不自觉地瞄了一下手表,正巧十二点三十分。 “很好的习惯。”他赞赏道。 “鞋子。”她提醒他。 “先进去。”他仍拿着袋子。 水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接走入咖啡厅,他则尾随在后。 两人挑了靠边的位置,从透明玻璃望出去,是大街熙攘人群,店里正播放着轻音乐,咖啡香弥漫整个屋子,微微昏暗的灯光照在原木的桌椅和地板上,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各自点了杯咖啡后,水云直接开口问道:“舒先生找我什么事?” 舒毅凝视着她,“你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是吗?”他感兴趣地问。 “我发现你老是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水云蹙眉。 他扬起嘴角,喝口咖啡,“我要聘你当家庭老师。” 水云愕然,“你?”她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浅笑道:“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吗?” 她回复镇定,“不,不用了,但是为什么呢?” “很简单,第一,你是老师,第二,我需要一个老师。”他淡淡地说。 水云再次皱眉,“和你说话真的会让人发火,如果你再这样,我可不想再跟你谈下去了。”她有些恼怒。 舒毅缓缓露出一抹笑容,“是的,老师。”他瞅着她,嘴角扬起。 水云瞪了他一眼,她看见他眼中的嘲弄,于是迅速起身,但舒毅抓住她的手。 “我道歉,关小姐。”他忍不住笑,看来,红头发的人多半有人暴脾气,倒是在此得到了证明。 第 7 页 水云只得重新坐下,她从没和人谈不到几句话就生气的,“你是不是一向以惹恼人为乐?”她抽开手。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就像你在宴会上用话激沈小姐。”她回答,“你明知她会生气的。” 舒毅冷淡地说道:“我只不过是附和她的说法。” “但你知道她会生气的,不是吗?”她端起杯子。 他只是扯开嘴角,水云在心里叹口气,这男人简直无药可救了。 “我有个五岁的侄儿,他不太喜欢说话,基于你有教书的经验,所以,我想请你当他的老师。”舒毅言归正传。 “可是,我八月底就得回山上了,而且,你该请更专业的人才是。”水云建议道。 “我知道你八月底必须回去,但最近我比较忙,没有时间忙这事,所以,只好先请你帮忙。”他顿了一下又道,“而且,我相信耐心和爱心比专业更重要。” “话是没错,可是……” “我没有预料到会碰到这件事,所以,我必须想一下。”她微蹙眉头,其实,她在奶奶家也很无聊,应该可以接下这份工作,但她总觉得怪怪的。 她无意识地瞥向玻璃,随即睁大眼,是思琪和敏柔,她们正面对着她,思琪还笑着向她眨一下眼睛。 “怎么了?”舒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两个女子在玻璃外,一个正蹲下来紧鞋带。 “没事。”水云赶紧道,她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她们两个竟跟来了。 “你的决定?”舒毅问道。 “我……”水云正想答覆时,敏柔突然睁大眼睛贴在玻璃上,吓了她一跳,而舒毅也讶异地看了那奇怪的女子一眼,心里暗忖,这人怎么回事? 水云不由自主地笑出声。 敏柔匆匆奔向门口,思琪不解地跟在她身后。 “怎么回事?”水云转头瞧见敏柔走进店内,她笔直地往一个穿着深蓝西装的瘦高男子走去。 “纳穆?”舒毅蹙眉,怎么会在这儿遇见他。 水云没听见他的话,起身道:“对不起,我过去一下。”敏柔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认识她们?”舒毅问道。 “大学同学。”她正要走向她们时,那高瘦的男子站了起来,手中拿着帐单。 思琪向水云挥挥手,纳穆也在这时朝水云望去,他的眼视顿时罩上了一层寒霜。 水云看看舒毅,又看纳穆,“你们认识?”她问舒毅。 “他是沈娟娟的哥哥,沈盟,满名叫纳穆(意指海洋)。”舒毅淡淡地说。 水云叹口气,“真是冤家路窄。”她坐回座位,决定还是回去再问敏柔好了。 “你的朋友认识他?”舒毅喝口咖啡。 “不,不认识。”她摇头。 舒毅微眯着眼,“他来了。”水云一转头,沈盟正好走来,思琪和敏柔惊讶地跟在他身后。 “阿尔萨兰?”沈盟冷冷地开口,他站在他们桌旁。 “纳穆,真巧。”舒毅冷淡地说。 “这位是?”沈盟看向水云。 舒毅耸肩,没开口。 水云叹口气,回答:“我是关水云。”她转向思琪和敏柔,“你们是怎么回事?” “等一下再说。”思琪神秘地道。她注视着这两个高大的男子,他们都是出类拔萃之人,沈盟俊美、五官秀气,舒毅则是粗犷、性格,真是巧,大伙儿竟都认识,而且,她感觉得出这两人剑拔弩张的气势。 “你是关奶奶的孙女。”沈盟若有所悟地道。 “我想,你妹妹都告诉你了,不是吗?”舒毅微眯着眼,冷冷地说。 “舒先生。”水云有些严厉地说,“请你自制一点。”他又快把气氛弄僵了。 舒毅扬起嘴角,没说什么,沈盟则挑起双眉,他第一次见到阿尔萨兰这么听话,而水云的样子就像在训斥学生,真有趣。 “你说话还是这个样子,阿尔萨兰。”沈盟静静地说道,“我不得不说你昨晚对我妹妹讲的话,让人印象深刻。” “如果你要我再重复一次——” “舒先生。”水云打断他的话,生气地瞪着他。 思琪和敏柔微笑着,水云只要一发火,可是很骇人的,她会对每个吼叫,和平常的冷静判若两人。 舒毅则是饶富兴味地注视着她,沈盟又道:“我不得不向你致上最高的敬意,关小姐,阿尔萨兰有时真让人想揍他一拳。” “五年前,你就做过了,不是吗?”舒毅冷酷地说。 “我不介意再来一次。”沈盟也冷声道。 思琪和敏柔睁大眼睛,水云则是揉揉太阳穴,“够了。”她怒声道,倏地站起身,“你们两个就像长不大的孩子,你们以为这样很有趣是吗?如果你们想打架,那请出去,我可不想再听下去了。”她指着大门口。 她吼完后,全咖啡厅的人都望向这里。 思琪忍不住笑出声,敏柔则是打了个喷嚏,沈盟挑高双眉,舒毅懒懒地扯出一抹笑容。 一个火药库,舒毅有趣地想,她的学生一定很怕惹她生气,但他可不是她的学生。 “坐下,关小姐。”他语带命令,“全台北市的人都听见你的话了。”水云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根本不睬他的话。 舒毅转向另外三人,“我想,你们该走了。”他下逐客令。 沈盟浅笑:“真有趣,不是吗?很高兴认识你,关水云。”他别有深意地看了水云一眼,才往柜台走去。 敏柔拉着仍不想走的思琪一起走向大门,等一下可能就换她们两个人被骂了。 舒毅扫视屋内的顾客一眼,大家急忙收回好奇的目光,就当方才的事没发生过。 “你想站一下午吗?关小姐。”舒毅静静地说。 水云深吸口气,这才坐下,“你的敌人一定很多吧?舒先生。”她的口气不是很好。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好奇地问。 “你为何总是故意要惹人生气呢?”她皱眉,“我不得不怀疑,如果我当你的家庭老师,会不会遭人暗杀。” 舒毅出人意表地大笑出声,水云讶异地看着他,他真是令人猜不透,不过,她宁愿他大笑,也不要他说些惹人生气的话。 “我会保护你的。”他止住笑声,定定地凝视她,眼中又出现熟悉的火花。 他炽热的眼神,让水云浑身不自在,而且,她觉得一股燥热涌上她的脸,这真是荒谬。 她泛出红晕的双颊,让舒毅心中有丝异样的感觉,他立刻收敛心神。 “你要我教哪些课程?”水云问道。 “国小一、二年级的课。”他靠向椅背。 “可是,他不是才五岁吗?”水云不解。 他颔首道:“这是家中的传统。”那未免太可怜了,她在心中忖道,这样的童年有什么值得回忆呢?山上的孩子快乐多了。 “如果你要我当家庭老师,那么,课程必须全由我安排,你不能干涉。”她要求。 “这简单,就这么决定。”反正课程不就是那些,他没什么好担心的,“一个礼拜五天,一个月五万够吗?” 五万?水云睁大眼,这比她的月薪还多,“太多了。”她摇头,而且她还有司机接送。 舒毅挑眉,“还有人会嫌钱多?” 水云瞪他一眼,他又在嘲弄人了。 他微笑,“你很容易生气,关小姐。” “你很容易让人生气,舒先生。”水云反击。 舒毅大笑,觉得和她谈话一点都不无聊。 水云觉得他真是无药可救了,于是,她将话题转到她的学生身上。“他的名字?” 水云问,心想,这个暑假至少不会无聊了,不然,若一直闷在家里,她一定会发疯的。 “翼安,满名百里。”他回答,“明天开始,行吗?” “这么快?”她睁大双眼,随即又想,算了,哪天开始还不都一样,“我不知道住址。” “我会吩咐司机接送你。”他看看手表,真快,已经一点了。 “你赶时间?”她起身道,准备离去。 “没有,你总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吗?”他有趣地问,示意她坐下,其实他和她应该要离开了,但他发现和她谈话挺有意思的,因此,打算再坐一会儿。 “这样有什么不对吗?”她不解地问。 “当然没有。”他浅笑,“既然你已是我的员工,那我必须告诉你,离纳穆远一点。”他警告道,他可没错过沈盟别有深意的一眼,而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情形。 “我可不是你的属下。”她声明,“而且,这和沈先生有什么关系?” “他看见你和我在一起,所以,他会接近你。”他冷冷地道。 水云蹙眉想了一下,“你是说,他会利用我来报复你?”她无意识地搅着咖啡。 “聪明的女孩。”他扬起右眉。 “这太荒谬了。”她摇摇头,“你们真的很无聊。” “你会离他远点吧?”他要听见她的承诺。 “我不是个小孩,舒先生,我自己会照顾自己。”她不悦地说,“更何况,沈先生或许根本没这种意图。”他如果真有这种无聊的念头,她会要他付出代价的。 第 8 页 “你总是这么天真吗?”他反问,“我可不想你愚蠢地中了他的圈套。” “注意你的措辞,我可不愚蠢。”她微愠地说,“而且,我实在不觉得沈先生有如此大费周章的必要,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 舒毅倾身向前,黝黑的眸子又闪了一下,水云直觉地往后仰,他让她有压迫感,而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难道我说错了吗?”她抬起下巴直视他的双眼。 “你当然是对的。”他露出一抹笑容,女朋友?听起来好像满不错的,他不否认她对他有吸引力,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动”她,她不是那种随便玩玩的女人,她代表着婚姻,而那是他现在最不需要的。 “为什么我觉得你是在嘲弄我呢?舒先生。”水云静静地说,他的眼神和他的话似乎背道而驰。 “你多心了。”他耸肩。 水云啜口咖啡,好苦,她还是不习惯喝这黑黑的水,虽然加了糖和奶精,她还是觉得难以下咽。 “走吧!你朋友不是还在等你。”舒毅说道,而他也该回公司了,他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水云点点头,“我的鞋子。”她可没忘记和他见面的目的。 舒毅将纸袋递给她,“你的脚没事了?”见水云不解地解向他,他又道:“昨晚我瞧见你的脚后跟磨破了。”他想起她秀气的脚,白白嫩嫩的。 “没事,我已经贴绷带了,再次谢谢你昨晚送我回去。”她突然想到什么,又问:“昨晚不是你抱我回房的吧?”舒毅扬起嘴角,“有什么不对吗?” “不,只是……”她不知道如何接下去,脸蛋也微微泛红,她下意识地拉拉辫子,“当我没问,走吧!”她急急起身,想要拿帐单,但舒毅却比她快一步,“舒先生——” “算是谢你接受我的聘请。”他无声地站起,“你该不会连这点也要争辩吧?” 水云微笑,“我不是好辩的人。”她又补充一句,“在这方面。” 舒毅莞尔道:“这么说,我可以用食物收买你?” 她摇头,“我可不是这么容易收买的人。” 他走到柜台付钱,“我很好奇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跟在她身后走出咖啡厅。 “我想,只要你别老用这种嘲弄的口气,我们就会想处得很好。”她望着他,“你对每个人说话都是这样吗?” 他宽肩一耸,“有什么不对吗?” 水云放弃地摇头,“你真懂得如何让人生气,而自己不受影响。” “老师的直觉?”他讶异地扬起双眉。 “当然不是,这是观察所得。”每次他都一副冷静的模样,却将其他人气得牙痒痒的。 他微笑,“和你谈话很有意思,不过,我得走了。”他定定地凝视她。 “再见,舒先生。”她有礼地说道,在他灼然的眼神下,再次嫣红了双颊。 “再见,关小姐。”他轻声道,随即迈步离开。 水云则提着纸袋往前走,不自觉地摸着脸颊,这真是没道理,她从来不脸红的如果思琪和敏柔看到她这模样,一定会大吃一惊,在三人中,她可是最冷静、理智的,想到这儿,她突然想起那两个捣蛋鬼,等会儿她不臭骂她们一顿才怪呢!真是愈来愈不像话了。 ……………………………………… 思琪和敏柔一见水云走进店里,立刻埋头苦干于小说之中。 水云坐下后,开口道:“别装了。”她交叉双臂,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两人。 敏柔抬头,咳了一声,“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她拿起面纸,按住鼻子,免得鼻水流出。 思琪小声道:“你可别在这儿乱吼,小心形象。”她对水云微笑。 “反正我已经吼过一次了,不介意再来一次。”水云无所谓地说。 思琪眨眨双眼,“好嘛!道歉行不行?下不为例。”她无辜地说道,还举起右手作宣誓状。 水云笑道:“真会被你们气死。”她转向敏柔,“你认识沈先生?”她就是无法对人生气太久。 敏柔推推眼镜,“他就是借我手帕的那个人。” 思琪唱戏似地说:“真巧,对不对?真是千里姻缘‘手帕’牵。” 水云受不了地摇头,敏柔抗议道:“你别乱讲。”可双颊却有抹不自然的红晕。 思琪戏弄道:“哎哟!害羞了。” “哪有。”敏柔的脸却更红了。 “别闹。”水云看了思琪一眼,她就会乱扯。 “不过,更巧的是沈盟竟然和舒先生认识。”思琪托着腮帮子,“对了,为什么他们喊对方的名字都那么怪?叫什么阿尔……”她想不起来。 “阿尔萨兰。”水云随意翻着一本小说。 “那是什么意思?”敏柔也问。 “这是满州话,狮子的意思。”她想着舒毅优雅无声的动作。 “他们是满人?”思琪宛如发现新大陆地喊道。 “嗯。”水云睨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也有二分之一满人的血统。” “真的?”思琪尖叫。 “嘘——”敏柔小声道,“大家都在看我们了。” “你怎么从来没说过?”思琪抱怨道,她才不管其他人的眼光。 “这有什么好说的,什么人不都一样。”她看一眼小说的书名《亲亲保母》,是雇主和雇员的恋情,她好奇地翻开一页。 “喂,别看。”思琪双手盖在书上,“快点说清楚,别吊人家的胃口。” 水云叹口气,“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所有的一切啊!快点。”思琪好奇道。 “没什么可说的啊!满人就是从大陆那儿过来的。”她耸肩。 “一句话就解决了?”思琪故作晕倒状,“就算惜字如金也不用这样吧!” 敏柔推推眼镜,笑道:“水云说的也没错,真不懂你到底在好奇什么?” “算了。”思琪挥挥手,靠在椅背上,“你们两个一点好奇心、冒险心都没有,又怎能了解我满腹的委屈和心酸。” “拜托,别唱戏了行不行。”水云摇头,敏柔则笑个不停,“对了,我明天开始到舒先生家中当教师。” “教师?”思琪和敏柔那讶异道。 “他有个五岁的侄不管不顾。”水云看着书中的内容,女主角正好掴了男主角一巴掌,她不可思议地挑高眉毛,真是激烈,啊!她知道原因了,原来是男主角强吻女主角,唉!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 “你们两人真是……奇怪?”思琪若有所思道。 “有什么奇怪?”水云问,两眼仍盯着小说。女主角大骂一声“混帐”后,就哭着跑了,她不解地蹙起眉头,既然生气,为何还哭呢? “表面上相敬如宾,私底下波涛汹涌。”思琪颇有哲理地说。 水云抬头,“哪有波涛汹涌?”她看不出来。 敏柔也道:“舒先生看你的时候,眼神不一样。” 她愣了一下,“有什么不一样?” “像要吃了你一样。”思琪说道。 “神经病。”她瞪好友一眼。 “你本来就一副秀色可餐的样子。”思琪故作神秘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水云忆起舒毅灼热的眼神,他为什么那样看她呢? “别听她胡说。”敏柔又打了个喷嚏,“为什么沈盟和舒毅之间一触即发?” “我只知道片断。”她不想谈这个话题,总觉得在背后说人长短是不道德的,“敏柔,你要不要紧?还是先回去,我们以后再聚。” “可是,我们难得见面。”敏柔推推眼镜。 “现在是暑假,有的是时间,你一直擦鼻涕,我们在旁边也听得很难过。”思琪说道。 敏柔颔首道:“好吧!我也觉得鼻子难受得很。”三人只得收拾桌上的书,“你确定不向敏柔拿包药?”思琪问水云。 “不用了,我身体健康得很。”她从小就很少生病,而且她不喜欢没事乱吃药。 “话可别说得太满。”思琪不以为然。 敏柔再次打个喷嚏,“对不起,我实在不舒服。” “没关系,反正我这一个多月都在台北,有的是时候再聚。”水云安慰道。 “对啊!更何况,今天收获不错,至少找到你的手帕情人。”思琪调侃道。 敏柔摇头,“他才不是什么手帕情人。” “别在那儿瞎扯了。”水云起身,拿了一叠小说放回架子上,心里想着,家教的事要不要告诉奶奶和爸妈?但是,奶奶不赞成她和舒毅有任何牵扯,如果告诉奶奶,她一定不会准许的,可是,也不能不说,嗯……水云想了一会儿,那就说她接家教的事,但不说她的雇主是舒毅,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纷争,生气对奶奶不好,爸妈一再告诫她和弟弟,若不是太勉强,就凡事顺着奶奶,这对她的病情有帮助。 水云蹙起眉头,她还是觉得奶奶的身体很健康,她甚至怀疑奶奶是不是欺瞒他们。 她摇头叹了口气,算了,不管真假,他们一家人也都回来了,只是妈妈似乎有此欲欲寡欢,这也难怪,都市和山上毕竟不同,都市空间狭窄得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 第 9 页 水云将书放回架上,随即和好友走出店里,三人互道再见后,水云搭公车回天母。 她看着窗外,心想,不晓是翼安是个怎样的孩子,希望不要和舒毅的个性一模一样,不然,她真不知该如何和翼安相处。 第四章 第二天,水去起床后,便至楼下用餐,出乎意料的,关老夫人也在餐桌旁,以前她都在房里吃饭的。 “奶奶早。”水去请安,拉开椅子入座。 关老夫人身边坐着关伦仟和关月,欧雅诺坐在丈夫身旁,关云峰在她的左手边,再来就是水云。 “要去上课了?”关老夫人夹了块萝卜干。 “再一会儿,等司机来才走。”水云盛碗粥。 昨天她已向大家提及她接家教的事,但没说她的雇主是舒毅,只说是大学同学的侄子,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纷争。 关老夫人点点头,“我倒忘了。”昨晚孙女已几她提过这件事了。 “他家一定很有钱。”关云峰说道,他大口地吃粥。 关月随口说道:“哪天可以介绍介绍。” 水云愣了一下,勉强笑道:“嗯。”如果他们知道真相,奶奶一定很生气。 “那小子的家世如何?”关老夫人问。 “家世?”水云夹起高丽菜,“很好啊!”她随便说道。 “什么很好?他父母是做什么的?”关老夫人又问。 “不知道。”她摇头,“问这做什么?” 关月笑眯眯地说道:“奶奶想必是想把你嫁了。” 水云睁大眼摇头,关伦仟开口道:“妈,太早了,水云还太小。” “都二十三岁,老大不小了。”关老夫人不以为然地说道,在他们那年代,这年岁已经太老了。 “是啊!”关月也道,“像玉梅也二十岁了——” “早——”苏玉梅推开门扉,“奶奶早。”她走到水云身边坐下。 “说我什么?”苏玉梅望着大家。 “说你二十岁,也该嫁人了。”关老夫人低沉地说道。苏玉梅拼命摇头,“才不要,我还在念书耶!” “念书就能到处野吗?”关老夫人沉声道,眼中尽是不悦,“成天不在家,老往外跑。”苏玉梅低头吃饭,“只是和同学出去嘛!”她咕哝道。 “别老是和同学出去,你也可以找纳穆啊!”关月看着女儿。 纳穆?这名字好熟,水云心想,他不就是昨天在咖啡店里认识的沈盟吗? “我才不要。”苏玉梅顶嘴,奶奶和妈妈老是想将她和纳穆凑在一块儿。 “你有什么不满的?这孩子长得一表人材,家世背景也和我们家相当,事业也做得有声有色。”老夫人说道,“你到底有什么好嫌的?” “又不是说他好就适合我,他看来很阴沉。”她才不想和城府深的人在一起,“他凶起来好吓人的。” “他骂过你?”欧雅诺问。 “没有,他才不敢。”苏玉梅说道,“只是有一次见到他在骂人。”她像想到什么似的,又说了句,“幸好那天晚宴他不在,否则,他一定会和阿尔萨兰打起来。” 水云看了苏玉梅一眼,他们两人昨天的确差点就在咖啡店起冲突,而且地,沈盟的确是有些阴沉。 “阿尔萨兰是谁?”关云峰好奇地问,“那个和沈小姐起冲突的人吗?”他猜测。 “就是他。”苏玉梅回答,“阿尔萨兰若和纳穆打起来,不知谁会赢?” “竟想些无聊事。”关老夫人斥道。 “妈。”关月放下碗筷,“五年前,他们两人好像真打了一架,就是珊珊出事那天,在医院时在,您还记不记得?” 关老夫人皱了一下眉头,说:“记得。” “有人受伤吗?”水云关心地问。 “谁打赢了?”苏玉梅好奇地问。 “是啊!结果怎么样?”关云峰也想知道答案。 “两人都挂彩了,那天简真是一团乱,从没看过纳穆发这么大火,而阿尔萨兰就显得冷静多了。”关月回忆道。 “那孩子天生冷血。”关老夫人谴责道。 水云皱眉,“他心里也一定不好过,又不是每个人表达悲伤的情绪都一样。”为什么大家都认定舒毅是如此无情无义之人呢?不可能有人天生如此的。 关老夫人冷哼一声,“我可没看到他表现出有一丝愧疚的模样。” “是啊!”关月赞同地点头,“阿尔萨兰还打断纳穆的鼻梁。” 苏玉梅睁大眼,“阿尔萨兰没事吗?”她口中有丝崇拜的意味。 “他的嘴角好像流血了,不过,当时谁还在意他,大家都很愤怒。”关月说道。 水云叹口气,摇摇头,“你们就这样定了他的罪?难道他没辩解?”在每个人被定罪之前,不是都该被认为是清白的吗? “他辩解有什么用,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珊珊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还喊着阿尔萨兰的名字,那可是众所皆知的事。”关月理所当然地道。 水云再次叹口气,“真可怜,珊珊一定很可爱吧!”她为珊珊觉得惋惜,这么年轻就去世了。 “是啊!每个人都很喜欢她。”关月回答。 “包括阿尔萨兰吗?”水云问。 欧雅诺注视着女儿,不懂她为何这么关心那个叫阿尔萨兰的男子,她似乎不认为他有罪,为什么? 关老夫人沉声道:“那孩子可没喜欢过什么人。”她锐利的眼神直瞅着孙女,也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够了,别再说这事了,这没什么好提的。” 大家于是都沉默下来,水云静静地吃早餐,并消化她所得到的讯息,看来,五年前那件事闹得很大,否则,大家也不会记忆犹新,沈家人的伤痛也不会至今仍无法抹去,一见到舒毅就像见到仇人似的。 她不解地皱起眉头,难道从没有人想听听舒毅的说词吗?或是他说了,可根本没有人相信? “水云?”关老夫人唤道。 “啊?”她抬起头。“你那个大学同学叫什么名字?”关老夫人问。水云霎时僵住了,“嗯……”完了,叫什么名字?幸好这时管家走了进来,“老夫人,接大小姐的司机来了。”他恭敬地说道。 “我就去。”水云急忙起身,差点就穿帮了。 “我也该去打工了。”关云峰站起来,昨天他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份工作。 “我也出去了,你们慢用。”苏玉梅紧跟其后。 “这会儿全跑了。”关老夫人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出去,“活像我是个大魔头似的。” “妈,您别多心了。”关伦仟说道。 “我自个儿心里清楚得很。”关老夫人说道。 “妈——” “别说了,吃饭吧!” “是。”关月端起碗筷。三人静静地吃着早餐。 ……………………………………… 关水云坐上轿车,这才松了口气。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担心继续下去,谎言总有一天会被拆穿。 “关小姐好年轻。”司机开口道。他今年五十几岁,个儿瘦小,皮肤黝黑,头发已秃了一半,笑起来很和蔼,牙齿间镶了颗金牙,在阳光下更是“金”光闪闪,让人无法逼视。 “以前的老师都很老吗?”水云笑着问道。 “是啊!而且看起来很凶,连我这老头子都畏惧三分。”老王夸张道,“关小姐漂亮多了,像早上花园里沾着露水的花。”她清新美丽又动人,连他这糟老头都想多看一眼。 水云闻言笑道:“花园里的花?”从没人这么说过她。 老王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我也是舒府里的园丁,只懂得花花草草,关小姐别见怪。” “怎么会,你说的话很有意思。”她安抚道,“舒家没有司机吗?” “没有,老爷很少出门,少爷自己又会开车,所以,若老爷要出门,我就充当司机。” “不好意思,还是我同舒先生说,我自己去就行了。”水云说道。 “不用,不用,关小姐别这么说,又不麻烦。”老王挥挥手。 水云只得道:“谢谢,你叫我水云就行了。” “不行,礼不可废。”老王坚决地摇头。 “这儿的人都这么重礼节吗?”她问,在山上,他们都直呼名字的。 “是啊!”老王点头,转个弯上坡,“你等会儿见到管家,他才像从旧时代走出来的人,规规矩矩、一丝不苟的。” “我了解。”水云颔首道,她奶奶就是这种人,“你方才说的老爷是舒先生的父亲吗?” “不是,大少爷的双亲很早就去世了,他和二少爷都是老爷教养成人的,他是大少爷的祖父。”司机叹口气,“自从两年前二少爷去世后,老爷就像快枯干的花,一点都不像以前一样生气勃勃,他是那么疼二少爷,怎会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 水云没说话,想必,这五年来舒家必定很不好受,先是舒毅退婚,珊珊去世,而后又是舒二少爷之死,家里人的心情一定都很不好。 “都过去了,人总得往前看。”水云轻声呢喃。 老王叹口气,“是啊!现在大少爷回来了,一切或许都会有改善。” 第 10 页 她微笑,“我相信,他看来是个有决心的人。” “是啊!是啊!”他急切地点头,“什么事都难不倒大少爷,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最了解他了,从小,只要他想做什么,都会尽力去达成,他从没让我们失望,只除了——”他突然止住不说。 “除了什么?”水云好奇地问。 “没有,没有。”老王急忙转移话题,“关小姐和大少爷很熟是吗?” “我们只见过两次面。” “哦!我还以为你们很熟呢!” “不,没有。”她摇头,“舒先生总是一副嘲弄人的语气,和他说话真会让人发疯。” 老王微笑,“是啊!这孩子就是这样,可你别被他骗了,其实他内心比任何人都脆弱,我还记得小时候他种了一株向日葵,小心翼翼地浇水施肥,希望它快点长大,可是因为浇太多水,根部溃烂,没多久,花就死了,他还偷偷哭了很久,却不敢让人看见,在人前他还装得毫不在意的模样,还说从此不再种花种草,说那是女孩玩的花样,只有我知道他是心疼那些花,怕再被他弄死了。” “我相信。”水云绽出一抹笑容,“其实他是个温柔的人。” “温柔?”老王愣了一下,随即微笑,“是啊!可这些话千万别让他听到。”他放声大笑,从来没人这么形容过大少爷。 一路上,老王心情愉快地说着舒毅小时候的生活点滴,水云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很快地,车子便驶进舒府宅第。 舒府的花园占地宽广,就像缩小的森林一般,开车还要三分钟才到达大门口,房子更大,外观是浅蓝色的,像海洋,共有三层楼。除了主屋外,两侧则是两层楼的房子,围成门字型,中央庭院有游泳池和球场,外围则全是草坪,置身其中犹如在森林里,鸟鸣声不绝于耳。 水云深吸口气,这是她上台北以来,第一次觉得完全的放松,她喜欢这里清新的空气、树木、花草。 “这儿好漂亮。”她赞叹道。 “就是太空了,没什么人。”老王停下车,说道。 水云开门下车,“谢谢。” “举手之劳。”老王笑道,然后朝她挥挥手,将车子驶离。 水云走向大门,正想按铃时,门已打开,一个穿着长袍马褂,面无表情的男子说道:“请进,关小姐。” 她讶异地看着他的穿着。老天!他像是从历史课本里走出来的人物,一个地道的古人,她终于懂得老王的意思了,他还真是一丝不苟。 水云跨进屋内,不由得瞪大双眼。这儿根本就是古色古香,字画挂了几乎一墙壁,桌上、柜子上到处都是骨董,且全是棕色与暗红色调系,天花板上还有个古老的吊灯。屋外的阳光照进屋内,让这屋内充满温暖的感觉,如果现在有个绑辫子的古人出现,她一点也不会讶异。 “小少爷在他的书房。”管家出声道。 “哦!”水云这才清醒。她走向管家指的一间房,敲敲房门。 “进来。”一抹稚气却有礼的声音响起,但也同样命令味十足,水云不由得微笑,看来,舒家的男人都喜欢下命令。 她推门进入,只见一个小男孩坐在椅子上,头发梳得很整齐,看来,这又是另一项舒家的特色。他静静地坐着,直视窗外,没有看,桌面放着一年级的教科书。水云走到他对面坐下,他是个帅气的小男孩,穿着衬衫、长裤,大大的眼睛,睫毛很长,但是水云感觉到些许不对劲,她皱起双眉,他的眸子冷得可怕,没有一丝感情,怎么会这样? “我叫关水云,你的老师。”她试探地说。 他直视她,“我知道,大伯告诉我了。”他静静地说,“可以开始了吗?” 水云摇头,老天!他不像个五岁的孩子,这是怎么回事?他非常早熟,根本没有小孩活泼的生气。 “等我一下。”她说道,立即走出房门,瞧见管家正拿着鸡毛掸子掸灰尘。 “管家。” 他立刻看向她,“是的,关小姐。”他有礼地说。 她走向他,“我有事请教你,翼安是怎么回事?他冷冰冰的。” “百里少爷就是这样,关小姐。”他平静地回答。 水云皱眉,“从小?”不可能的,小孩子就该是活泼好动或是害羞怕生,不可能是像这样。 “不是,两年前才这样的。” 两年前?她突然懂了,“是二少爷去世的时候?” “是的,关小姐。” 她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了,谢谢你,管家。” “不客气,关小姐。”他又转身继续做事。 水云再次回到书房,翼安仍看着窗外,她凝视着翼安,然后下了个决定。 “要开始了吗?”翼安问。 “是的。”她点头。 他静静地拿起书本,水云又道:“我是你的老师,所以课程都得听我的,翼安。” “是的,老师。”翼安说道。 “好,那么到我面前来。”水云指示道。 翼安讶异地看着她,但仍听话地绕过桌子,走到她的面前。 水云微笑,出其不意地抱起他,翼安睁大眼,愣愣地看着她。 水云站起身子,“现在我要说第一条规定,你仔细听好。” “是的,老师。”他僵在她怀中。 “每天看到我的时候,你必须给我一个礼貌的问候。”她抱他走出书房。 “是的,老师。”他冷静的眸子,出现了一丝不知所措。 “不是这样的问候。”她摇头,毫不讶异地看见管家手中的鸡毛掸子僵在空中。 “关小姐?”管家的声调稍稍扬起。 “我要带他到花园。”水云说道。 “不行,关小姐。”管家恢复了冷静,回答她。 水云坚决地说:“这是课程的一部分,舒先生同意让我决定课程,所以,我不接受‘不’,管家。” 管家愣了一愣,才回答:“是的,关小姐。”既然大少爷应允了,那他也不能说什么。 她吁了口气,“谢谢。”她可不想引起冲突。 水云走到门口,又突然转头对管家说道:“麻烦你一件事,管家。” “是的,关小姐。” “请你打电话给舒先生,说我有事要和他谈,请他下班后立刻回来,还有,中午的时候,我和翼安才会回来。” “是的,关小姐。”他立刻回答。 水云走到屋外后,才放下仍僵在她怀里的翼安。 “我们刚刚说到你必须给我一个礼貌的问候。”她蹲在他面前,摸摸他的头。 翼安只是静静地注视她,没有说话。 “不过,现在不急,等你准备好了再说。”她站起身,“现在我们去探险。”她微笑着说,径直往前走去,原本她想牵着他,但他可能不喜欢被当成小孩子,所以她没做这动作。 “不上课吗?”他站在原地,没有移动的迹象。 “这也是课程之一,叫‘认识大自然’,走吧!”她继续往前走。 翼安只得静静地跟着她,不发一语。 水云慢慢走,让他跟在她身边,水云不停地说话,介绍屋子四周的树木、花草,有时讲讲天上的云层变化,这对她并不难,在山上教书的时候,她常常带着学生到户外,因为他们喜欢接触大自然。 有时她会坐在草地上,提问题让翼安回答,而后观察他的反应,她必须找出问题所在,才能想出办法解决。 中午时分,两人回屋用膳,餐厅里,舒老爷已在等候,他的双手置于拐杖上,坐在桌后,炯炯有神地瞅着他们,管家已把事情都告诉他了。 他有着方形脸,体形瘦长,双颊微凹,身形已有些佝偻,一头白发往后梳拢。水云感到不自在,不过,这回她没被吓着,因为,她觉得这房子的摆设似乎就该配这样穿着。 “关小姐。”舒劲苍老的声音带着不悦的语气。 “您好。”水云微点头,她和翼安走向餐桌。 “我们不是请你来这儿游玩的。”他严厉地说道。 “我并没有去游玩,我们上的是‘自然’。”她从容不迫地回答。 “我不是请你来教‘自然’,我是要你教他算术。”他捶着拐杖,暴躁地说。 翼安的双肩动了一下,她立刻将双手搭在他肩上,让他知道她在身边。 “我们饭后再讨论。”她对舒劲说道,没有错过他眼眸一闪而逝的讶异,“等翼安午睡后。”她的暗示够明显了吧!她可不想当着翼安的面与他起争执。 舒劲瞪着她,过了几秒,才说道:“坐吧!” 水云和翼安依次坐下,这一餐吃得很沉闷,水云一反常态的沉默,但她只是在观察他们爷俩的一举一动,借以知道他们平常的相处情形。 一顿饭下来,水云只能在心里叹口气,这两人太拘谨了,水云见翼安用膳完毕,说道:“两点的时候在书房等我。” “是,老师。”翼安静静地说,而后离开餐厅。 “关上姐?” “您不想我再带翼安出去。”她直接说出他的心事。 第 11 页 舒劲咳了一声,“你很坦率,不过,没错,我不想你把时间浪费在微不足道的事上。” “那不是微不足道的事。”她摇头。 “难道阿尔萨兰没告诉你课程?”他不悦地问。 “他说了——” “那你就好好遵守,否则滚蛋。”他大声地说,重击拐杖。 “请别这么大声地吼叫。”水云指正道,“小心消化不良。” “你敢教训我?你是什么东西。”他厉声道,随即咳个不停。 “您没事吧?”水云迅速起身,关心地问。 “不用……你……多管……”他继续咳个不停。 水云走到他身边,轻拍他的背,“喝杯水会好点。” “滚开。”他吼道。 “您先喝杯水,我就站到一旁。”水云不为所动地拿起杯子。 “你是什么……”他仍在咳嗽,“什么……咳……东西。”他骂道。 “您再不快喝水,我恐怕要失去耐心,直接灌您喝了。”她平静地说道。 “你敢。”他怒声道。 水云皱起眉头,将杯子递到他面前,舒劲生气地挥开杯子,杯子“锵”一声,碎裂在地上。 管家听见声响,立刻冲进来,“老爷!”水云深吸口气,和舒劲怒目而高,“您一定要这么固执吗?”她大声道。 “我要开除你。”他吼道。 “我不接受。”她怒不可遏,“您没有这个权力。” “谁说我没有?”他喝道。 “我说的。”一句冷冷的话语自门口传来,水云转向转身看见舒毅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慵懒地倚在门上,但眼神却是冰冷而坚定的。 “舒先生,很高兴见到你,但我们不是说下午才见面吗?”水云讶异地说。 “我想你有麻烦了。”他淡淡地说,走向餐桌,示意管家先出去,今早管家打电话到公司向他说明水云带翼安到外面上课时,他就知道会有麻烦,所以,他在中午休息时赶回来,果不其然,一进门,就听见争执声。 “我为什么不能开除她?”舒劲怒气冲冲地问。 “她是我请来的老师。”舒毅站在她身旁。 “她根本不是什么老师,她带翼安到外面玩耍。”舒劲斥责道。 水云深吸口气,“恕我无礼,但您有重听吗?舒老先生?”她的头好像有点疼了,他真是冥顽不灵。 “我的耳力好得很。”他厉声道。 “很好,那我再说一次,那是‘自然’课,不是什么玩耍课。”她大声地重复一次。 舒毅扬起嘴角,“全台北市的人都听见了,关小姐。”他扯出一抹笑容。 水云对他怒目而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舒先生。” 舒劲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来,这个女老师还满有胆量的嘛!她竟敢教训他和阿尔萨兰。 “是的,当然。”舒毅挑眉,“不过,爷爷不喜欢‘自然’。” 水云皱眉,“你说我可以自己决定课程,你后悔了?”她不悦地问。 “我们不需要这种课程。”舒劲朗声道。 “可是翼安需要,他不像个五岁的小孩,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她望着舒毅,心想,如果他穿上长袍马褂,不知会是什么模样?但她随即拉加自己脱轨的思绪,她到底在想什么,现在可不是作白日梦的时候。 “你有办法让他恢复?”舒毅凝视她。 “我不能保证,但我会尽力。” 舒毅看向爷爷,舒劲皱一下眉头,“除了这个,没什么更奇怪的课了吧?”他当然也希望曾孙能恢复正常,但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课程,他无法接受。 “我希望你们能配合我。”水云坐回自己的位置,“你吃过了吗?舒先生。”他坐在她身边,“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差点都忘了。”他扬起双眉。 水云叹口气,“你说话一定要这样吗,舒先生?” “怎样?”他扬起嘴角。 “一副嘲弄人的样子。”她对他皱眉,“这真的很无礼,我相信我已经向你提过了。” “很多次。”他涩声道。舒毅拿起摇铃,管家立刻出现在门口。 “添副碗筷。” “是的,少爷。”他立即又走了出去。 “他总是这么一丝不苟吗?”她问舒毅。 “有什么不对?”舒毅盯着她瞧,她今天仍然绑了个辫子,白色的衬衫下一件褪色的牛仔裤,整个人显得朝气十足。 “当然没有,很符合你们家的风格。”她盛碗汤。 “什么风格?”舒劲开口问道。他方才都在观察他们两人,他立刻注意到孙子看她的眼神耐人寻味。 “循规蹈矩。”她向舒劲解释,“如果我现在向您说明我即将安排的课程,您还会对我吼叫吗?” “说来听听。”舒劲靠向椅背。管家走进来,放了碗筷,随即走出去。 “首先,我希望你们两位,每天至少抱翼安一次。”她静静地说道。 “什么?”舒劲咳声道。 舒毅只是扬起嘴角,他早该知道她会语出惊人。 “翼安需要的是你们从来没给过的亲情,而不是你们的漠然。” 舒劲再次重击拐杖,“你在教训我?” “当然不是。”她摇头,“我只是想帮翼安。” “够了,我不需要你来管我们的家务事。”舒劲愤怒地挥手。她以为她是谁?竟在这儿对他说教。舒毅径自吃饭,没有说话。 “请别大声吼叫,小心您又咳嗽。”水云劝道。 “不用你和,你被开除了。”他大声咳嗽。 “我听到了,您不用那么大声。”她叹口气,起身要走。舒毅扣住她的手,“只有我能开除你。”他静静地说。 “这是什么意思?”舒劲厉声问。 “她是我请来的。” “那我就要你开除她!”他再次重击地面。 “我要留下她。”舒毅语气强硬。 他抓痛她的手了,水云皱了一下眉头,她实在不该介入他们之间,可是,她真的想帮助翼安,他是个缺乏安全感又寂寞的孩子,他需要的是爱,而不是礼节和规矩。 “你要留下她?”舒劲咆哮。 “是。”他坚定地说。 “我这老头子已经没有权力说什么了是不是?我现在已经是个废物了,我早该想到的——舒劲喘口气,怒声道,“我是不是该窝到养老院去等死,免得让你把我赶出去?” 餐厅倏地一片寂静,只听见舒劲急促的喘息声。舒毅整个人僵住,水云觉得头痛手也痛,她无法相信会有这种对话出现,这简直是荒谬。 “是不是啊?你说。”舒劲吼道。 “够了。”水云揉揉太阳穴,“您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您明知他不可能这么做的。 ”她的语气铿锵有力。 舒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水云。 “你知道什么?”舒劲怒声道,“他是我的孙子,难道我不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公司,他根本不会回来。” 舒毅嘲讽地扬起嘴角,水云转头瞪了他一眼,“我的手快断了,舒先生。”他快捏碎她的手腕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仍抓着她的手,“抱歉。”他放开她,但她的手腕已泛红,他竟没意识到他一直紧抓她。 “舒老先生,事情不是像您想的那样,舒先生不是这种人。”她坐回位子,揉着手腕,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何舒毅总将双手插在口袋中,虽然他外表总显得不在乎,看不出动怒的模样,但其实他也会愤怒的,只是不想让人看出。 “你了解他多少?”舒劲拿着拐杖,重捶地面。 “够多了。”她叹口气,“你该对自己的孙子有点信心,他不是无情的人。” 舒毅挑高眉毛,“是吗?我自己怎么不知道。”他不习惯有人替他说话,从来没有人站在他面前为他辩护。 水云瞪着他,“圣人也会被你惹毛,舒先生。我想,你必须让你爷爷知道你的保证。” “保证什么?”他耸肩。 水云起身,对舒劲说道:“我们先失陪,一会儿就回来。” “什么?”舒劲大声道。 “稍安匆躁,舒老先生。”她径自走向门口,“舒先生,我们必须好好谈谈。”她交叉双臂于胸前,命令地对舒毅说道。 舒毅起身,“是,老师。”他走向她。 水云知道他又在调侃她了,她等他走到身边进,便回头对舒老爷说道:“我深深觉得您是个了不起的人。” “为什么?”舒劲反倒愣了一下。 舒毅也在等她的答案,他很好奇她将要说什么。 水云微笑地说:“您很有忍耐力。” “忍耐什么?”舒劲不解地问。 “当他开口说第一句话时,我想,您一定恨不得掐死他,但您竟然忍了三十几年,我不得不说,您将‘忍’字发挥到了极限,这种高贵的情操,容我致上最高的敬意。” 她说完后,立刻走出餐厅。 第五章 下一秒,舒劲的笑声充塞整个餐厅。 舒毅微笑地走出去,他早该知道她会报复的。 “少爷,老爷他——”管家的鸡毛掸子举在空中,“老爷怎么了?”他有礼地问,惊愕地表情迅速恢复正常。 “他很好,关小姐呢?”舒毅问。 第 12 页 “他在小少爷的书房。”管家的回答,纳闷老爷在笑什么? 舒毅立刻走入隔壁房,水云站得笔直,就像个准备训人的老师。 “我是不是该伸出手心?”舒毅双手交叉于胸前,斜倚在门上,懒懒地开口。 水云扬眉道:“我需要藤条。” 舒毅笑出声,“我不知道你也会休罚。”他无声地接近她。 水去忍住想后退的冲动,因为她如果退后,舒毅一定会以此嘲弄她,她仰望他,评论道:“这就是为什么高个子令人讨厌的原因。”他站得很近,近得她都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而这令她不安。 舒毅低头凝视她,她人及他的肩,娇小又瘦弱,但他知道她骨子里坚强得很,"你讨厌高大的人?"他实在不该离她这么近,这诱惑大得让他必须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不致将她揽在怀中吻她红润的唇。 水云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太亲密了,他的眼神让她心跳加速,她立刻倒退一步,故作镇定地道:"只要他不要像一棵树一样杵在我的面前,我就能够接受。"她脸上的红晕让他扬起嘴角,至少他们两人都能够感觉到彼此之间的吸引力,而这让他扯出一抹笑容,"你的想像力很丰富。""你又再嘲弄我了,舒先生。"水云皱眉。 "你多心了。"他微笑,却瞥见她手腕的青紫,他立刻抓起她的右手。 "舒先生。"她被吓了一跳,想抽开手。 "别动,你的手腕瘀青了。"他皱眉地看着她手腕上留下的手印,"抱歉。""没关系,你不用自责,你当时在生气。"她摇头表示不介意,"为什么不反驳你爷爷的话?"她不悦地道。 "反驳什么?"他不感兴趣地问,只是专注地揉着她手腕上的瘀青。 "别管我的手了。"她抽开手,"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他需要你保证。""保证什么?"他扬起嘴角,"保证我不是因为公司回来,还是我不会送他去养老院? ""这两样你都必须保证,他没有安全感,觉得年老了,因此才会自怨自艾,我想,你该找些工作让他做,让他觉得自己还是很重要的。""他不会相信的。"他耸耸肩,"而且,我说不定真是为了公司回来的。"他无所谓地说,眼神却专注地凝视她。 "你当然不是为了公司来,这太愚蠢了。"她否定道。 "接收一个公司叫愚蠢?"他不解。 "我的意思是,你大可等到你爷爷去世后再回来,不是吗?如果你真的想丢下他们不管的话,并不需要现在回来。为什么你总要让自己显得无情呢?"她叹口气,"我知道你是想藉此掩饰你真正的感情。""你把人性想得太美好了。"他逼近她一步,"我可不是一个柔弱的纤细少年,心中也没这么高贵的想法,我是担心爷爷临死前不将公司留给我,所以才回来的。"水云大笑出声,这令他错愕,"你笑什么?"她这是什么反应嘛!她应该骂他才对,可见这女人脑袋有问题! "这又不是连续剧,什么''柔弱的纤细少年''"。她仍笑个不停。 他无奈地翻翻白眼,"你倒是相信人性本善。"他扬眉,"你不相信我是为了公司回来的?"她摇头,"你不是这种人,如果你真是如此,你就不会捏疼我。"她下意识地揉揉手腕,她知道他刚刚真的在生气,"你是个有责任感的人。""我不是。"他否认,"我不是个有责任感的人。我没那么高贵。"他耸肩,但眼底却出现了少见的温柔。"你当然是个有责任感的人,你不可能容许自己撇下亲人不管的。"她拍拍他的手臂,就像他是个急欲听到赞美的学生。 "我是不是该看看自己的头上有没有光圈?"他嘲弄道,她倒比较像天使,而且是红发天使,此刻,她脖子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隐隐泛红。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真会惹人生气。""这是我的专长。"他微笑,不由自主地伸手抓着她的辫子,"红棕色。"他呢喃道,心想,她披散着头发一定很美。 水云涨红脸,"放开。"她想拉回自己的辫子。 "我有个问题,关小姐。"他不疾不徐地说。 "什么问题?但请你先放开我的头发,好吗?"他松开她的辫子,她这才觉得自在,她发现他们又靠得太近了,于是她再次后退一步,却碰到了桌子。 "如果我们从主雇关系变成情人,会不会让你无法接受?"他慢慢地说,看着她惊愕的反应。 水云瞪大眼睛,微张唇,她不敢相信她听见的,"什么?"他扯出一抹笑容,"我说得太文雅了,你听不懂。"他靠近她,低头在她耳边说道,"我想要你。"水云全身泛起鸡皮疙瘩,满脸通红,"请别开玩笑。"她怒视他。 "我不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他凝视她,"但我必须再告诉你另一件事,我不想结婚。"他拼命克制想吻她的冲动,她对他真是一大诱惑。 "你要我当你的情妇?"她骇然道,这是她听过最离谱的一句话。 "不是,情妇听起来像是外遇对象。"他扬起嘴角,顺从自己的意志,碰触她柔嫩的脸,指尖传来平滑的触感让他微微一笑。 水云因他的举动而心跳加速,她拨开他的手,"请自制,舒先生。"她教训道,身体开始觉得有股燥热,"我不能接受你的提议。"他的双手抵在她身后的桌沿,将她困在他怀中,"我知道。"他早就料到她的答案了。 "为什么靠我这么近?"她有些生气,双手推向他的胸膛,想与他保持一些距离,他让她不能呼吸了,但是,他不为所动,深黑的眸子闪了一下,"你在愚弄我,对吗?"她气呼呼地说。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的声调懒洋洋的,低头凝视她绯红的双颊,他闻到她发上的香味,更让他心猿意马,她对他有相当大的诱惑力。 "你既然知道答案,那为何还问我?"她不悦地皱眉,双手仍在推他,他靠她这么近,让她不能思考。"听你说出来才能让我死心。""既然你已经听到我的答案,那就放开我。"她愈来愈生气,她不喜欢这样被困着,于是,她捶他的肩膀。 "可是,我发现我错了,我还是无法死心。"他抬起她的下巴。 他该不会想强吻她吧?水云忆起上次阅读的小说,这简直太荒谬了,"你再不放开我,你会后悔。"她警告道,她可不想事后才打人一巴掌。 他微笑道:"后悔什么?"他的拇指抚着她细致的下巴。 "我学过柔道的。"她威胁道。 他的笑意更浓了,"噢,是吗?"他变本加厉地将她揽入怀中,左手圈着她的腰。 水云迅速出手,她抓住他的衣领,想旋身将他摔在地上,但他却稳如泰山地站着,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你学过功夫?!"她指控道,气愤地叫着。 他大笑,将她的挫败看在眼里,"从小到大。"他说道。 水云更恼火了,她怒道:"如果你是个男人,就放开我,我是来他你谈正经事的,你到底听不听?""我在听。"他收住笑容,她的脾气可真是火爆,他松开双手,后退一步,虽然他喜欢她柔软的身子巾着,但他宁愿等到她心甘情愿的一天,他从不在别人的胁迫下做事,所以他也不愿以此胁迫人。 他一松手,水云立刻离他远远的,呼吸这才觉得顺畅,"你真是恶劣,舒先生。""常有人这么说。"他耸肩。 水云深吸口气,"算了。"她的心仍跳得飞快,她从来不会这样,她总是冷静又理智,可是,当他一接近她,她就会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这让她害怕。 "你会向你爷爷保证吗?"她回归主题,不愿再想他他她是怎么回事。 "他不会相信的。"他的双手再次放回西装裤中,不然,他恐怕自己又会再次抱着她。 "他会的。"她保证道,"难道你就不能他安心?他会相信你的话的。""如果他相信我的话,我何必----"他突然止住话语,耸耸肩。 水云叹口气,"你还在为五年前的事怪他?他逼你离开,是吗?""谁告诉你的?"他冷冷地问。 "自然会有人说。"她这几天听到的事够多了,"我想,珊珊去世之事,你并没有向任何人多作解释。""没那个必要。"他冷声道,"而且,是我主动离家的。""你不肯原谅他?"她轻声问,望着他冰冷的眸子,她为他心痛,五年前一事,对他而言就像是众叛亲离,没有人愿意相信他。 她不由自主地走近他,双手碰着他的手臂。 "给他一次机会,他需要你,阿尔萨兰。"她柔声道。 当她唤着他的名字时,他眸中的冷意尽数褪去。 第 13 页 "你在诱惑我,水云。"他沙哑地低喃,"如果你再这么看我,我就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水云被烫着似的缩回手,脸红得快着火了。 老天!她做了什么?她竟然触摸他,而且还叫他的满名,这无疑让他们之间的气氛更形亲匿。 "对不起。"她退后一步。 "我不想结婚。"他再次声明。 "你说过了,这他我有什么关系?"她试着镇定下来,别这么毛毛躁躁的。 "我是担心你会编织那种不切实际的梦想。"他不想伤害她。 "我又不是小孩子,舒先生,我当然不会奢望你是骑''白马''的英俊''王子''。"她讽刺道。 他微笑,"我又变回舒先生了,不过,我从来不想骑什么白马。""当然。"她甜甜地笑着,"你骑的是''黑猪'',专门粉碎少女的梦想。"舒毅开怀大笑,"老天!"他笑得不可抑止,"我是自作自受。"他被她反将一军了。 "我是个成年人,舒先生,而且,不想当你的情妇,我说得够清楚了吧!"她一字一句地说。 "够清楚了。"他莞尔道。"很好,现在我们可以回到主题了吗?"她耐心地问。 "当然,"他颔首道,"主题是什么?"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舒先生,你会逼得让猪想跳槽,让我想尖叫。"他再次大笑,眸子又出现火花。 "恕我无礼,请你不要再笑了,好吗?"她不悦道,"我们谈的主题是,你对你爷爷的保证。"他止住笑声,"你不会放弃的,是吗?"她点头,"这并不是什么苛刻的要求。"他沉默几秒,"我会去说。"他终于道。 水云放心地吁口气,"谢谢。""相不相信在他。"舒毅防卫地说。 "我知道。"她点头,"既然你爷爷不喜欢我,那我还是回去。"她不想引起他们两人的争执。他摇头,"我说过,只有我能开除你。""但是,我不想破坏----""反正我们本来就很僵。"他打断她的话,"我要你恢复翼安原来的模样。"她对他灿烂一笑,"我就知道。""知道什么?"他不懂她为何笑得到么诡异。 他是真的关心翼安,水云微笑,她就晓得他不是个无情的人。 "我还能自由地安排课程吗?"她问。 "当然。""你会配合我吗?""你是说每天抱他一下?"他挑眉。 "嗯。"她颔首,"他需要家人的关心,而且,他没有安全感。""你确定这种愚蠢的作法有效?"他扬起嘴角。 "这不愚蠢,舒先生。"她对他皱眉,他又在惹她生气了,"你真会让我耗尽耐性。"他微笑,"我的荣幸。"她对他摇头,他真是无药可救了,"你愿意这么做吗?""我应该什么时候抱他,饭前还是饭后?"他调侃道。 水云笑出声,"又不是吃药,不分饭前饭后,随时都可以,我不相信你抱人之前还会想到这些。 "那倒是。"他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水云立刻想到方才两人的拥抱,脸颊再次泛红,"我们该回餐厅了。"她刻意转移话题,不想两人间的气氛再度怪异起来。 他缓缓露出一抹笑容,像只吃了蜜的熊。 "看来,我们想到同一件事。"他微笑。 水云也绽出笑容,"是啊!我们都同时想到同一件事,我不知道你竟会念念不忘。"她向他眨一下眼睛。 她在卖弄风情?舒毅立刻否认,不可能,但她的笑容有些诡异,当她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想到哪件事?"水云转过头,故作讶异地道:"当然是那件事。""哪件事?"他又问。 "''黑猪''王子踩碎无数少女心的可怕往事。"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随即听到门扉后传来的大笑声。再次地,管家手中的鸡毛掸子停在半空中,久久才放下。 -------------------------------------- 接连三天,水云不曾再见到舒毅,因为他们的时间总是错过,每当水云到舒家时,舒毅已去上班了,而当她回家时,他仍在公司,但她总会不经意地想起他。 如果她对自己诚实,她会承认她是有点喜欢他,但这并不代表什么,因为,你可能喜欢吃鲁肉饭、看电影、喜欢摇滚气,喜欢一切的一切,人总是喜欢很多东西,这只是一种状态,并不代表什么,水云不只一次地告诉自己。更何况,她一个半月后就要回山上了,他们两人是不会有结果的,而且,他不想结婚,不过,至少有件值得高兴的事,即是翼安已有小小的进步,虽然他仍是冷冷地不说话,但他已会去注意周遭的事,不再一个人望着窗外,守在自己的堡垒中。 而且,舒老爷的态度也友善多了,他现在已不再对她嘶吼,顶多只是声音大一点在她带着翼安上自然课时,他仍是对她怒目而视,但至少不会再恶言相向,这小小的成果,已让她感到高兴。 事情总得一步一步来,不能操之过急,但是,偶尔还是会有此争执的场面出现,这常常让她想尖叫。当她站在舒劲门前时,她已料到等会儿势必会有一番争执,因为王妈通知舒老爷找她时,脸上的表情是忧虑的。 水云深吸口气,敲敲门。 "进来。"这中气十足的怒吼声,还真让水云瑟缩了一下,她的耳朵恐怕又要受罪了。 水云走进书房,"您找我?"她有礼地说。 舒劲的书房内有一大片的落地窗,窗外是花圃,阳光照亮了室内,可以看见其他三面墙上满满的书,室内有个宽大的原木桌,木桌前是一组沙发他茶几,地上则铺着暗红的地毯,而舒劲就坐在木桌后的椅子上。 "你被开除了。"他咆哮道。 这句话她已听过……水云在心里默数,嗯……第十次了,舒劲每天都会说个三四次,这似乎已变成他的口头禅了。 "原因呢?"她不疾不徐地问。 "那是什么?"他愤怒地指着窗外的花圃,翼安竟在种花。 "我请老王教他花草的知识。"她冷静地说。 "他学这个干嘛?又不是要当园丁。"他怒斥。 "接触泥土对他有益。"他们已经上了一整天的课,所以,她想在她下班前,让他玩玩泥土,就当作是一种放松心情的方式,明天她不打算他翼安在园子里野餐。 "这是什么话?"舒劲情绪激动地嚷着,"我要你立刻叫他进来。""可是,国小的课程有种绿豆、蕃薯、玉米----""够了。"他喊道,他实在会被她气死。 "您还是别吼叫,对身体不好。"她丝毫不受影响。 第六章 第二天,老王九点多来接她,水云请他先绕到附近的商店街,她得先买些点心。 “关小姐,真的不用这么麻烦,我老伴说她会准备。”老王微笑道。 “不行啦!昨天我已经说过要准备了,而且,我打算买件礼物送给翼安。” “买给小少爷?” “是啊!到了,你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来。”水云下车,关上车门。 她走进一家艺品店,买了件神秘礼物,而后又跑到斜对面的面包店买点心。 东西买齐后,她正想走回去,不经意地瞥见路口不远处,沈盟正在拦计程车,真巧,在这儿遇见他,他怎么没开车出门? 这几天和思琪通话时,思琪还神秘兮兮地说敏柔正在和沈盟交往,真把她吓了一跳,但是,当她亲自问敏柔时,敏柔又矢口否认,所以连她也搞不清楚,她正打算明天好好的问问敏柔,没想到却在这儿遇见沈盟。 她该不该上前和他打招呼呢?可是,她只见过他一次面,两人并不熟识。 正当水云犹豫不决时,沈盟正巧瞥见她,水云向他笑笑,沈盟也向她点个头。 “砰!”水云不小心撞到了另一名行人。 “对不起。”水云先道歉,都怪她心不在焉。 “是你啊!” 水云抬头,“是你。”她立刻蹙眉,见他得意的表情,想也知道他是故意撞她的。 “真是冤家路窄。”赖文贤抽口烟,“你们昨天跑得还真快。” 水云退后一大步,“我们没跑。”她静静地说。 赖文贤吐口烟,吹在她脸上,水云闪了一下,只见这无聊男子的身边还有个冶艳的女子倚在他身上。 “她是谁啊?文贤?”妖艳女子嗲声问。 “别吵。”他不耐烦地说。 水云不想理他,她往旁边走云,他也跟着移到一旁,“又想走人?没那么容易。” “你到底想怎样?”水云不耐地问。 “哟,这么凶。”他又吐口烟,“长得还挺正点的,如果你陪大爷我爽一夜我就不告你们,怎么样?”他吊儿郎当地说。 “文贤,你怎么这么说?那我怎么办?”那女子嚷道,她修长的腿不住跺着。 第 14 页 “你闭嘴行不行。”赖文贤骂道。 水云受不了地瞪他一眼,“神经病,你再不走开,我可要教你一些礼貌了。” “什么礼貌?”他狂笑道。 “别说我没警告你。”水云放开手中的纸袋,双手迅速扯住他的衣服,一个回身,将他摔在地上。 赖文贤的猪叫声响彻云霄,而那女子不停地尖叫,引起行人侧目。 “你没事吧?” 水云捡起纸袋,看向跑来的沈盟,“没事。” 沈盟对那还在尖叫的女子说道:“你还不扶他起来。” 她立刻止住叫声,扶起头冒金星的赖文贤,“你……”他气急败坏地说不出话来。 水云正要回答,就听见有人喊,“小心!” 她一回头,正好瞧见赖文贤向她冲来。 水云正打算再次出手,只见沈盟轻松往前一站,迅速握拳击向赖文贤的腹部,赖文贤闷哼一声,跪在地上。 水云讶异地摇摇头。 沈盟转向她,说:“走吧!” 她回身,却踏到行道树旁的砖块,她的脚扭了一下,“天啊!”她痛呼出声。 “你没事吧?”沈盟惊愕地问。 “我好像扭伤了。”水云叹口气,“我太心不在焉了。”她试着一拐一拐地走路,却发现脚疼得厉害。 “我送你去医院。”他扶着她的手臂。 这时,传来赖文贤在他们身后的大喊,“我要告你们。”而后在妖艳女子的扶持下,仓皇地离开现场。 水云好笑地摇头,“像闹剧似的。”她对沈盟说道,“麻烦你去前面那部蓝色车子请老王过来载我。” 沈盟遂走向轿车,水云则苦笑地摇摇头,“真是倒楣。”她吁口气,看看手表,九点半,这次恐怕要迟到了。 ……………………………………… 十点十五分。 舒毅皱眉地看着手表,奇怪,水云怎么还没来?就算她去买点心,也早该到了。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桌面上全是公文,但他已无心再批阅。 “总经理,怎么了?”郑秘书关心道,她身材高挑修长,直发长及腰际,黑如乌丝,美艳的脸蛋流露出爱慕之意。 不过,这也难怪,秘书通常都是专业而美丽,但总经理却常是有钱、肥胖兼难看,如今这位新上任的总经理英俊又多金,自然让她芳心默许。 昨天,当总经理叫她带公文上他家时,她内心是多么地雀跃,想必总经理一定也是对她有意思,否则,他不会周末还特地叫她送公文过来。 郑秘书愈想愈得意,她该好好把握机会才是,一生能有几次能遇见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她当然要掌握住。 再者,有人向她透露总经理好像快有意中人了,这对她可是一大威胁,她绝不能让人捷足先登,是生是死就决定在今天了,他们两人难得有单独相处的时间,她不能让机会从她指间滑过。 舒毅兀自担心着水云,根本没注意到秘书异样的眼光,他盖上公文,正打算叫秘书回去—— “啊——”秘书惊叫一声,手中的饮料不小心洒在衣服上,“抱歉,总经理,请问化妆室在哪儿?” 舒毅往前指,“右边第二间。” “不好意思。”她急忙站起身,快速移向厕所,心里却在暗自偷笑。 舒毅从沙发上站起,皱眉地看向窗外,开门的声音让他转过头。 翼安站在那里,神情有些不安。 “老师……” “她还没来,不过,应该快到了。”他走向翼安,想起他今天还没抱他,“你饿了? ”他抱起他。 “不饿。”翼安不安的说,“老师怎么还没来?” 舒毅感觉到他的不安,“她快来了。”他回答,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但他感觉得到翼安需要他的保证。 翼安只是点头,没有说话。 “我们先去把厨房的食物拿出来,说不定我们一出来,老师就来了。”舒毅在心里嘲弄自己,他什么时候也学会安慰人了? 他抱着翼安走进厨房,而蓝色轿车这时正巧驶进院子,在门口停下。 水云打开车门,正要下车。 “关小姐,你还是让沈少爷抱你进大厅吧!”老王急忙道,“小心你又扭伤脚。” “不会的。”水云拄着拐杖下车,“老王,麻烦你帮我把东西拿下车。” 沈盟走到水云身旁,“你真的不要紧?” “我很好。”水云拄着拐杖往前走,倍感吃力。 老王提着两个纸袋,急忙跟在水云身后,“关小姐,你还是别逞强。”他转向沈盟,“麻烦你,沈少爷。” 沈盟点头,拦腰抱起水云,她吓了一跳。 “这样比较快。”沈盟说道,三两步已走到门口。 “我来开门。”老王找开门,三人随即进屋。 “谢谢你,沈先生,你可以放下我了。”水云说道。 “我抱你到沙发上坐下。”沈盟继续往前走。 下一秒的情景让水云永生难忘:厕所的木门倏地打开,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传出。 “总经理。” 一名半裸的女子从门后走出,她的衬衫半解,头发披散着。 水云瞪大双眼……不,应该说是所有人全目瞪口呆。 另一个门被推开,所有人转向另一个门,只见舒毅手上拿着野餐盒,脚边站着翼安。 水云看着半裸女子,又看看舒毅,下一秒,她大笑出声,笑出了眼泪,老天!这是什么荒谬情况。 其他人在下一秒全有了动作,半裸女子因这“空增”的观众而尖叫地跑回厕所,砰一声,关上门。 舒毅神情冷酷地逼向沈盟,“放下她。”他怒声道,右拳已扬起。 沈盟倒退一步,冷静地道:“她的脚受伤了。” 水云仍在那儿笑个不停,舒毅看向她包着纱布的右脚和手中的拐杖,但他仍然大吼着“别碰她。” 他粗暴地抱过仍在笑的水云,“你在笑什么?”他咬牙道。 水云抹去泪水,伸手圈住他的颈项,“对不起,可是真的很好笑。”她偎在他颈边,舒服地叹口气。 连老王也咧嘴笑着,他放下手中的纸袋,悄悄退开,虽然他很想留下来,但他知道大少爷一动怒,所有人最好全闪开。 没想到一向冷静的大少爷,竟会为了关小姐怒火中烧,这真是不寻常。 “你可以滚了,纳穆。”舒毅冷声道。 水云蹙眉,“你真是无礼,沈先生他好心送我去医院。” “什么事闹烘烘的。”舒劲在管家的掺扶下走出书房,“纳穆?”他讶异地叫了一声。 “老爷子。”沈盟向他点个头。 舒毅冷冷道:“你还不——” 水云急忙捂住他的嘴,“注意你的礼貌,阿尔萨兰。”她瞪了他一眼。 舒毅的眸子闪了一下,水云又道:“失陪一下,我和阿尔萨兰有事要谈。”她将拐杖递给翼安,“帮老师保管一下。” “是,老师。”翼安这才完全放下心。 舒毅抱着水云走进书房,水云抬头训道:“你——” 他堵住她的唇,粗暴地吻她,水云愣了一下,然后在他唇边喃道:“阿尔——” 他霸道地侵入她口中,水云轻喘一声,双手不自觉地环着他的颈项,闭上双眼回应他,她根本无法抗拒他,而且,她也不想这么做。 舒毅缠绵火热地吻她,似乎想将她吞噬,炽人的温度在他们之间燃烧,良久,舒毅才离开她的唇,粗重的气息吹在她脸上。 水云急促地喘息,双手抓着他颈后的衣裳,舒毅觉得全身发热,他抱她坐在椅子上,双臂抱紧她。 “你逾矩了,舒先生。”她喘着气,听他急促的心跳声,“我们说好维持主雇关系的。” 他微笑,低头吻她的额头,“你先逾矩的。”他沙哑地道。 “有吗?”她不解。 他懒洋洋地微笑道,“你叫我的名字。” 水云睁大眼,“是吗?” “是的,关小姐。”他浅笑着细吻着她嫣红的双颊。 “我们必须停止。”水云道。 “我想不出理由。”他的鼻子移向她的耳朵摩挲,“你好香。” “那是洗发精。”她微笑。 他轻笑着吻她的耳垂,水云战怵着捶他的肩,“我是来向你说教的。” “我洗耳恭听。”他摩挲着她的脖子。 水云叹口气,这男人真是无药可救了,“你对沈先生太无礼了。” 舒毅抬头,冷声道:“我没揍他已经算是对他很礼遇了。” “你干嘛揍他?”她皱眉。 “他抱你。”他怒不可抑,他就是不喜欢她在别的男人怀里。 “我扭伤脚。”她试着讲理,抬起右腿提醒他。 他搂紧她。“他可以扶你。”他怒声道。 水云重重中叹气,“你不想讲理,是不是?” “我一开门就见他抱着你,你还要我讲理?” “你别吼那么大声。”她瞪他一眼,“你说话的语气像是捉奸在床的丈夫,那我进门看到的半裸女子是怎么回事?”她不懂他怎么会反应那么激烈。 “她是我的秘书,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谁晓得她在搞什么鬼?”他耸肩,“你刚才在笑什么?” “我是突然想到思琪对我说的一段话。”她咯咯笑道。 第 15 页 “什么话?” “她曾经说,电视剧里或是小说中常有女主角撞见男主角和别的女人躺在床上,或是抱在一起接吻,女主角没问清楚就跑了,所以常造成误会。”她顿了一下,含笑道,“我刚刚就是想到这段话,只是,我觉得很荒谬因为我的脚扭伤了,根本跑不动。” 她笑得好开心。 舒毅也在微笑,“该生气的是我,你在别的男人怀里。”他涩声道。 “我没有在他怀里,他只是好心地抱我进来。”她声明,“我现在才是在你怀里。” “这有什么不同?”他执拗地问。 她又叹口气,“我抱着你,可是我没抱他,如果不是我了解你,我真会认为你在吃醋。” 舒毅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吃醋?他从来不吃醋的,“你认为还有什么原因?” “当然是你们两个敌对,所以你不喜欢他打我的主意,这是一种竞争的心态,就像两个争玩具的小孩。”她理智地分析,虽然她真的希望他在吃醋,但她不能自欺欺人。 他在思考她的话,没有回答。 “我们该出去野餐了。”水云说道,她觉得很难过,原来他真的只是对她有肉欲而无感情。 “你看见我的秘书时,会吃醋吗?”他问。 “当然不会。”她笑道。 “为什么?”他圈紧她,有点不是滋味。 “你弄疼我的腰了。你们离得很远,而且,你手上还拿着野餐盒。”她仍为那一幕发笑,“有人拿着野餐盒亲热吗?” 他咧嘴笑道:“或许我们早有一手。” “怎么可能?若真是如此,你不可能今天带她回来,而且让她打扮成那副德行,更何况,你不是这种人。”她耸肩。 “那我是哪种人?”他好奇地问,俯身亲吻她的额头。 “你不可能背着你爱的人乱来,你不喜欢欺骗,是个诚实的人。”她扭着身子,在他怀中靠得更舒适。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挑眉。 “你告诉我你不想结婚,因为你不想欺骗我的感情,所以你这么做。”她搂着他的腰,放纵一下自己,一个多月后,他们两人就不会再有交集,而这让她有些难过得想哭。 “你不能以一句话来判定——” “那你到底是不是呢?”她打断他的话,望着他。 他叹口气,“我只能说我无法忍受欺骗和背叛。”他低头轻吻她的唇,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向她说这些,他从不向人解释他的行为,但是,当她信任的望着他时,他无法不做相同的回应。 水云微笑,“我就知道,你是个有责任感、忠诚、而且温柔的人。” “我是不是该看头顶的光圈是不是又增多了?”他扬起嘴角。 “你又在嘲讽我了。”她打了他一下。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好。我说过我不是童话里的——” “白马王子。”她笑着接他的话,“我也说过我不是爱作梦的少女,你当然也有很多缺点。” 他微笑,文诌诌地说:“不吝赐教。” 她捶他一下,他又在讥笑她了。“你有点愤世嫉俗,不相信人性、喜欢嘲弄人、激怒人、傲慢无礼,而且自大。”她数落他的不是。 他却在那儿大笑。“这不是我的优点吗?” 水云摇头,“我想,你的老师若是听见你的这些话,他们会尖叫。” 他笑着轻吸她的唇,“可惜我的老师没有一个像你这么漂亮的。” “漂亮不是好老师必备条件。”她在他唇边呢喃,“我们真的该出去了。” “当然。” 他给她一个火热的吻后,才抱她站起来。 “你的脚怎么扭伤的?”他差点忘了这件事。 “我没注意到脚边的砖块。”她省略了不必要的部分,如果要了解事情的经过,他们恐怕又要谈很久了。 “还疼吗?”他关心地问。 “一点点,不过,得休息好几天。”她懊恼地说。 “你要不要在家休息,等好了再教翼安?” 她摇头,“好不容易有点进步,不能在这时候停顿,对了,出去的时候记得喊我关小姐,礼貌是很重要的。” “是,关小姐。”他叹口气,这才跨步往门口走去。 “舒先生。” “又有什么事,关小姐?” 水云紧张地问,“我的嘴唇没有肿吧?” 舒毅大笑着抱她出门。 而水云没想到,当他们两人进入厅埋,沈盟还没走,他正和舒老爷聊天。 水云感觉到舒毅一僵,她立刻道:“注意你的礼貌,舒先生。” “我知道。”舒毅挑眉,“你找不到大门吗?纳穆。”他说得够委婉了吧? 水云倒抽一口气,而舒劲已先发火,“阿尔萨兰!”他大喝一声。 “看来,我是不受欢迎的。”沈盟丝毫不以为忤,舒毅在乎水云,但令他生气的是,舒毅从来不会在乎他的妹妹,即使在她死的时候。 “舒先生不是这个意思。”水云打圆场,她的手肘撞一下舒毅,示意他少开金口,“如果你愿意,可以留下来和我们一起野餐。” “你可以滚——” 水云捂住舒毅的嘴,警告地瞪他一眼。 “我很乐意留下来。”沈盟觉得他们两人的行为很好笑。 水云微笑,“翼安,麻烦你帮老师把野餐盒,还有布巾拿到院子,沈先生,请你扶着舒老爷。” “我没那么老。”舒劲不服气地说。 “是的,当然,我是希望你拉着沈先生,免得他们两人像笨蛋一样打起来。”水云不疾不徐地说。 沈盟扬眉,舒劲则哈哈大笑,“当然,纳穆,我们走吧!” 他们三人往花园走去,舒毅这才开口道:“你可以放下你的手了。” 水云放下覆在他嘴上的双手,“我真希望你能像个文明人。”她皱眉地拔开落在他前额的头发。 “他不在这儿,我就能像个文明人。”他不悦地咕哝,“你请他干嘛?” 她叹口气,仰头亲一下他的下巴,“别孩子气,阿尔萨兰。”她双手勾着他的脖子。 舒毅的眸子又开始闪着火花,他发现,她常会不自觉地叫他的名字,而且,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他。 “希望你等一下自制点。”水云警告地说。 “我一向很自制。”他轻吻她的额头。 “我愈来愈怀疑。”她呢喃道,靠在他胸膛上,眼角却瞥见仍站在一旁的管家,她的脸倏地发红。天啊!她竟在管家面前和舒毅打情骂俏。 “管家,一起去吧!”水云有些不自在地邀请道。 “不了,关小姐。”他礼貌地回答,手上仍拿着鸡毛掸子。 水云知道管家很重视尊卑、主仆之分,所以也不勉强,只道:“如果你改变主意,就到花园找我们。” “好的,关小姐。” “走吧!”水云勾起桌上的纸袋放在怀中,舒毅则抱她往花园走去。 他们看见翼安、舒劲及沈盟三人已坐在铺着方巾的草地上,水云不放心地再次警告舒毅。 “你一定要好好控制你的行为,舒先生。” 舒毅扬起嘴角,“我尽力,关小姐。” “你们还真慢。”舒劲不耐烦地说。 舒毅抱她坐在翼安身边,他则坐在她旁边,和舒劲比邻而坐,对面则是沈盟,他闪中间则是野餐的食物和饮料,可是还没有人开动。 “你怎么扭断你的脚了?”舒劲大声地问。 “它没有断,只是扭伤。”水云解释。 “你没带眼睛出门吗?小姐。”舒劲又问。 舒毅低笑,水去用手肘撞他一下,叫他克制点,这家子的人说话还真是不客气。 沈盟开口道:“她当时被别的事分心了。” “什么事?”舒毅立刻问。 “事情过去就不用再提了。”她拍拍舒毅的大腿,“翼安,老师帮你买了礼物。”她拿起其中一个纸袋。 “她遇到了一名无聊男子。”沈盟淡淡地说。 水云瞪他一眼,“你听不懂暗示吗?沈先生,我说不要再提了。” 沈盟露出讶异的表情,“老师都喜欢训斥人吗?”他想起另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人。 “什么无聊男子?”舒毅以“最好有人回答我”的语气问。 水云叹口气,“你们满人都这么固执又讨人厌吗?” “这是什么话?”舒劲大声道。 “我道歉。”她叹气,随即转向舒毅,“我只是遇到赖文贤,根本没发生什么事。” “赖文贤?”舒毅蹙眉。 “昨天要告我们的家伙。”她提醒。 舒毅想起来了,“那个没大脑的人。”他挑眉。 “就是他。”她点头,“现在我们能吃东西了吗?”她拿起三明治递给翼安。 “他是谁?”舒劲好奇地问。 “一个狂妄的人。”水云耸肩,“我们是在野餐,可不可以别再谈这种事了?”她将寿司推到舒劲面前,然后拿出纸袋中的点心。 “我的布丁!”水云挫败地喊。水果布丁掉出杯外了,一定是对付赖文贤时,纸袋摔在地上,使她的水蜜桃布丁变形。 舒毅微笑着,翼安微微牵扯嘴角,而舒劲则笑了好几声,“这东西能吃吗?” 第 16 页 沈盟难以想象会和舒家人还会坐在草地上野餐,而且是相安无事地比邻而坐,甚至有笑声,五年前的事似乎都被人遗忘了,他真为他妹妹觉得不平。 他拿起布丁,淡淡地说:“珊珊最喜欢吃布丁了。”他冷冷地看着舒毅。 空气在这一秒全僵住,水云深深吸口气,她实在是受够这些人了。 舒毅则是嘲讽地扬起嘴角,“是吗?” “你这么快就忘记了?”他吃一口布丁,眸子里蕴藏着愤怒。 舒毅只是耸肩,没有答话。 水云对翼安说道:“老师送你的礼物。”她从袋子里拿出头饰和帽子。 “这是什么东西?”舒劲发问。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五年就过去了。”沈盟瞅着舒毅。 “这是布农族的帽子和头饰。”水云拿起鹿皮做的帽子,后面有块垂布,装饰着老鹰刁毛,头饰则是由贝壳磨平后用细绳贯穿起来的,每隔数枚贝壳,则配以玻璃作为点缀。 “很漂亮吧!”她将帽子和头饰带在翼安头上,还拿了小弓箭给他。 “谢谢。”翼安低头不好意思地说,小手在大腿上握成拳,显得有此不知所措和激动。 “你干嘛买这种奇怪的东西?”舒劲咬了一口寿司问道。 “这很正常,怎么会奇怪,我小时候常吵着要打扮成这样。” “为什么?”舒毅问。 “我有四分之一布农族的血统,我喜欢这么打扮。”她吃一口三明治。 舒劲震惊地看着水云,“你——”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还有二分之一满人血统,虽然我不太喜欢这个部分。”水云耸耸肩。 “这是什么意思?你竟敢这么说。”舒劲大声道,“我们的祖先可是皇亲国戚——” “我的祖先是酋长。”水云打断他的话。 舒毅大笑,连一直绷着脸的沈盟也扯出一抹笑容。 “阿尔萨兰。”舒劲大喝一声,“你笑什么?” 舒毅立刻忍住笑声。 “我们可是王爷的后代。”舒劲炫耀似地说。 水云叹口气,“我们都是猴子演化过来的,我们都是他的后代。” 舒毅再次大笑出声,这次连沈盟也笑了,翼安不解地看着他们,舒劲则涨红脸。 “你被开除了。”他大吼。 “我说错什么吗?”水云又吃了一口三明治。 “你这伶牙俐齿的小鬼。”舒劲骂道。 舒毅笑着搭上水云的肩膀,和她在一起真是愉快,他甚至可以为此忍受沈盟的挑剔。 水云望向舒毅,轻声道:“你逾矩了,舒先生。” “我知道,关小姐。”他含笑,左手滑下她的背,环上她的腰,他知道他不该在感情上和她牵扯不清,可是要抗拒她真的很难,尤其是他根本无心抗拒时,更让一切难上加难。 水云撞一下他的腰,示意他克制自己。他们真的不该再放任自己,她和他不可能会有结果的,而在这种前提下,她不能任感情愈放愈深,她是个理智的人,必须阻止自己做这种愚蠢的事。 舒劲和沈盟将他们两人的行为全看在眼里,舒劲心想,阿尔萨兰不会是喜欢关水云了吧?答案似乎显而易见,他孙子自从和关水云在一起后,嘲讽的言辞已收敛许多,而且笑得次数加起来都比他三十几年里笑的次数还多。 更惊人的改变是,阿尔萨兰曾采纳关水云的意见,以前他总是一意孤行的。 沈盟仍是为妹妹觉得不平,珊珊为他而死,甚至怀了他的孩子,可是舒毅却从没喜欢过她,甚至连提起她都显得这么漫不经心。 五年是个不算短的岁月,他不要求舒毅为珊珊终生不娶,但是五年前至今,一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舒毅对珊珊的态度从不会改变。 他怎么忍得下这口气,如果他没看到舒毅就算了,可是一见到他,无名火就会在体内窜升。 “下礼拜是珊珊的祭日,你会来吗? 沈盟望向舒毅。 第七章 气氛再次僵住。 水云甚至可以感觉到空气中那条无形的弦应声而断。 “我不会去。”舒毅淡淡地说。 “你是在存心挑剔吗?”水云冷静地问沈盟,她真想把布丁砸在他脸上。 沈盟扯出一抹冷笑,“我是。” “很好。”水云点头,“舒老爷,麻烦您带翼安先回客厅,我想,小孩不适合留在这儿看两个愚蠢的人打架。” 舒毅和沈盟同时挑眉,愚蠢? “这是在搞——” “拜托了,舒老爷。”水云向他点头,“您不希望您的曾孙受到波及吧!” 舒劲叹口气,他站起身牵着翼安回厅,是他们舒家欠沈家的,他还能说什么? 他们一走,沈盟立即握拳揍向舒毅,舒毅迅速扬起左手挡住他的拳头,右手挥向他的脸—— “够了。”水云受不了地说,她拿起布丁砸向他们两个。 “啪”一声,布丁飞向两人,其中一个还击中沈盟的脸,而舒毅的拳头也正巧打中他的脸。 “该死。”沈盟抹去脸上的布丁,揉揉下颚,痛死人了。 舒毅扬起嘴角,挥开身上的水蜜桃,“你真是火爆,关小姐。” “我受够你们两个无聊的行为了。”水云瞪着他们。 “你要我平白挨揍吗?”舒毅嘲弄地说。 “如果你们两个都能理智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水云怒道。 沈盟拿出手帕擦脸,“我第一次这样吃布丁。”他厌恶地说,黏黏地,恶心死了。 舒毅又道:“这里还有很多,我不介意让你多几次经验。”他拿起一个布丁。 水云打他的手,“够了。”她怒视他。 “我只是要吃布丁。”舒毅无辜地说。 沈盟倏地拿起布丁击向舒毅的脸,舒毅迅速撇开脸,但已慢了一步,布丁砸上他的脸。 沈盟忍不住大笑:“一人一次。” “啪”一声,一个三明治打中他的脸。 “你真是太可恶了,沈先生。”水云叫道,她立即转向舒毅,拿出面纸擦他的脸,“你没事吧,阿尔萨兰?” “如果揍他,我会舒服点。”他的怒气在听见水云喊他的名字时,迅速消退,他的双手环上她的腰。 “别说蠢话。”水云坐在他面前,拭去他脸上的残余布丁,训斥道。 沈盟则抹去脸上的沙拉,感到一阵恶心。 “你们两个为什么就不能和平相处?”水云正想坐回原位,却发现舒毅搂着她,她小声道:“放开。” 他不放,硬是将她搂在身侧,他很高兴她拿三明治砸沈盟,现在,他知道只有她会守护他,从来没有人会那么做,只有她,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害死了我妹妹,而你却要我们和平相处。”沈盟愤怒道,“他甚至不曾到珊珊墓前上过一炷香。” 水云叹口气,觉得头有此疼,她实在是快受不了这些指控了,“听好,沈先生,阿尔萨兰没有害死珊珊,他没有。” “爱情是盲目的,关小姐,它蒙蔽了你的心智。”沈盟冷冷地道。 “仇恨才使你看不清事实,沈先生。”水云皱眉,“现在有些事我还没想清楚,不过,我可以肯定阿尔萨兰没有害死珊珊。”她转向舒毅,“我说的对吗?” 他扬眉,水云用手肘撞他的肋骨,舒毅咳一声,“你当然是对的。”他凝视她。 “你听到了?”水云看着沈盟。 沈盟冷哼一声,“你以为靠这种愚蠢的说法,就能让人相信?” 舒毅转向他,眼眸危险地眯起,“我不需要你的相信。”他冰冷地说。 水云可以感觉到舒毅的怒气,她握着舒毅在她腰上的手,“沈先生,你的偏见显然太深了。” “如果他不是作贼心虚,为何不敢到珊珊的坟前上香?”他严厉地说。 “我不需要用这种无聊的举动来证明什么。”舒毅的语气有些懒洋洋的。 “无聊?”沈盟怒声地说,他已想冲上来揍扁他,但顾及水云在舒毅身旁,遂只能握紧双拳。 水云一看他们两人又快起冲突,遂道:“阿尔萨兰这次会去。” 舒毅挑眉,“我有这么说吗?” 水云正想说话,管家已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们周围。 “少爷,你的电话。” 水云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我抱你回屋。”舒毅说道。 “不用,我还想留在这儿一会儿,你去接电话。”水云说道。 他皱起眉头,他不想留她和沈盟在一起,而他自觉这种想法真是没道理。 他转身和管家进客厅,似乎从沈盟抱水云进来起,他就不对劲,当初他要水云离沈盟远一点,是因为他担心沈盟利用水云,但如今,他已确定水云对他有感情,不可能掉入沈盟的陷阱,可是,他仍然觉得不是滋味。 难道他真的吃醋? ……………………………………… 水云将破碎的布丁、三明治收进垃圾袋里。 “希望我不会被雷公打死。”她真是暴殄天物。 “你非常袒护他。”沈盟静静地陈述事实。 “我不是袒护他,他本来就没有错。”水云肯定地说,“只是他的个性让你们误解,他不喜欢为自己辩护。” 第 17 页 “或许你错了。” “错的是你们,麻烦你把完整的食物放回野餐盒。” 沈盟一边动手,一边道:“你倒是很肯定。” “我擅长分析事情,所以,我能找出关键。”她拿张面纸擦手。 “如果你知道事情的经过,你就不会这么说,珊珊很可爱,大家都很喜欢——” “所以,她一定有些任性,对吗?”她插入他的话。 他讶异地扬眉,“是的,但这不是重点。” “它是的。”水云低喃。 “或许吧!这可以解释为何解除婚约时,她会开快车而出车祸,她一定觉得很羞愧。”他皱眉,“早知道如此,我们就不该答应这门亲事。” “珊珊喜欢舒家老二吗?”水云问。 “扎钦?”他点点头,“我们都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珊珊倒是蛮喜欢扎钦的,可惜当年他已有意中人,否则也不会这样。” “你刚刚说的‘我们’,是指哪些人?” “阿尔萨兰、扎钦、我、娟娟、武华和珊珊,我们都住这附近。”他回答。 “我懂了。”水云点头。 “懂什么?” “我终于知道为何阿尔萨兰不解释的真正原因了。”她叹口气。 “什么原因?” 水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扎钦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好奇,他和他太太感情好吗?” “很好,只是,他和珊珊一样喜欢开快车,才会发生这种事。”他不解地望着她,“你怎么突然问这种事?” “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麻烦你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珊珊去世时,阿尔萨兰和扎钦是什么反应?” 他将野餐盒递给她,“阿尔萨兰是个该死的家伙,他什么反应也没有,扎钦至少还显得有人性些。”他愈说愈愤怒。 水云觉得她该转换话题了,她递了好几张面纸给他,“沈先生,你的耳朵旁边还是有些布丁。” 舒毅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两人在聊天,水云还拿面纸给沈盟,他们似乎聊得满愉快的。 当水云试着想站起,沈盟伸手要帮她时,舒毅冷声道:“我来就行了。” 他拦腰抱起水云,水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你们走路怎么都无声无息的? ”她抱怨道,双手圈上他的颈项。 沈盟了然道:“看业,我是碍着你们了,我该走了。” “不送。”舒毅立刻道。 “不行,沈先生的车坏了,请老王送他回去吧!”水云说。 舒毅看她一脸坚决,于是涩声道:“是,女皇。” 水云笑出声,捶他一下,“你又来了。”她抱紧他,轻声道,“谢谢。” 她的脸蛋偎在他肩窝,他对她的好,她全放在心中珍藏,可是,她真的不能再如此放纵自己,她不想日子为他泪流,她无力承受这份伤痛。 但是,尽管在心中一再告诫自己,面对他时,一切的警告仍被遗忘在脑后,她无法不关心他、在意他、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俩全身而退? 她叹口气,谁来告诉她该怎么办? 舒毅抱她至客厅的沙发坐下,并吩咐管家叫老王开车送沈盟回家。 舒劲和翼安从书房走出来。 “你们没打架吧?”他大声问。 “没有。我先回去了,老爷子。”沈盟说道。 “不多留一会儿?”舒劲瞥一眼舒毅。 “不了,有人不欢迎。”沈盟说道。 “有空再来。”舒劲说道。 “再见,沈先生。”水云颔首道。 “再见,关小姐。”沈盟转头离去。 “翼安,过来。”水云唤道,他仍带着她送的礼物。 翼安走到她面前,她伸手抱他,“下次老师教你弓箭,好吗?”她今天还没抱他。 “好,老师。”翼安点头,微微牵动嘴角。 “你教他弓箭干嘛?”舒劲皱眉,她净教些怪课。 “这是体育课。”她摸摸翼安的脸,“去看你种的太阳花发芽没?”大人争执,小孩还是别在场。 “嗯。”他点头,脚步轻快地出大厅。 舒劲对舒毅说道:“你看你带来的老师,专上些杂七杂八的课,一下种花,一下野餐,现在又要射弓箭。” “我不会开除她。”舒毅坚决地道。 “哪天她要是爬上屋顶想教百里轻功,我是不是还得张罗网子?”他大声道。 舒毅露齿而笑,水云则大笑出声,“这我还没学会呢,舒老爷!” 舒劲的眸子也闪过一丝笑意,但他仍粗声粗气地道:“真是气死我了。”他转身回书房。 水云叹口气说:“我似乎常常惹你爷爷生气。” 他坐在她身旁,“我们总算有了相同点。”他挑眉。 她大笑,舒毅微笑地揽着她,心中感到满足而宁静。 水云止住笑,理智道:“我们说好的,你不能再逾矩了,舒先生。”她想拉开他的手。 “我反悔了。” 水云倒抽口气,“舒先生,你不能出尔反尔。” “我要好好想想。”他圈紧她。 “这太……你让我无所适从,舒先生。”她挫败地说。 “彼此、彼此。”他涩声道。 她重重地叹口气,“你要想多久?”她仰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放不开你。” 水云再次叹气,“这很简单,你只要抽回手就行了。”她拍拍她腰上的手。 他微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她呢喃,瞥见桌上的公文夹,“你的裸体秘书呢?”她告诉自己明天一定和他划清界限,现在她只想享受和他宁静的独处时光,过了今天,她一定不再和他牵扯不清。水云叹口气,她自己都觉得这誓言有多空洞,当对方不肯配合她时,她能怎么办? “请加上‘前任’。”他揽着她的背,“管家说她羞愧地先走了。” 她笑道:“羞愧是管家说的吗?” “一字不漏。” “如果我没进来,你看见你的秘……前任裸体秘书,会有什么反应?”她好奇地问。 “当然是叫她穿好衣服滚蛋。”他理所当然地说。 “可是,男人不都是来者不拒的吗?”她说。 他邪笑一声,“如果是你半裸,我肯定——” 水云盖住他的嘴,“别说了。”她脸红地说。 他眼中的笑意加深,拉下她的手,“我说过,能迷惑我的只有你一个人。” “男人是肉欲的。”她说。 “这和自制力有关。”他吻她的额头。 “显然你的自制力不好。”她故意这么说,轻拍他的手。 他笑道:“我是不是该把你扛上楼,以证明你的论调?” “别说笑了。”她涨红脸,刻意转移话题,“你下礼拜真的不能去参加珊珊的祭日吗?” “我不觉得有此必要。”他皱眉,“我也不想你再管这件事。” “为什么?” “因为这根本不关你的事。”他不带感情的陈述。 水云没有说话,他的话剌伤她了,她挺直背脊,只是看着前方,她早该知道的,在乎一个人的同时,正表示他有能力伤害你。 舒毅感觉到她的僵硬,他似乎伤到她了,而那是他一直想避免的,“我只是不想你淌这淌浑水,那已是五年前的事了。”他放柔语气。 “就算是为一个朋友上香,有这么困难吗?”她反问。 “五年前我去过,是他们不要我再去。”他冷冷地说。 水云可以想像他们的冷言冷语,或许他们一直骂他刽子手,这对他太不公平了,她放松地靠回他怀里。 “那段日子一定很难熬。”她环着他的腰,给他安慰。 “都过去了。”他淡淡地说,那段日子不提也罢。 “我知道你不想再提,可是,他们该还你清白。”她为他不平。 “我不在乎。”他俯身亲吻她,心中有股暖意。 “可是我在乎。”她呢喃,“不管你去不去,我一定会参加。” 他停止不动,“你要去?” “当然。”她肯定地点头。 “为什么?” 水云知道他生气了,但她从容道:“只是上炷香嘛!” “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他恼怒道,“你又不认识珊珊。” “她长得像天使那么可爱,对吗?”她问。 “她是很可爱,可是,你才像天使、精灵之类的。” 她不好意思地摇头,“我才没那么好。”她接着又说,“我只是想让大家挣脱五年前的枷锁,它用仇恨把你们绑住了。” “说出来已没有什么意义了。”他摇头。 “我了解你的顾虑,我会点到为止的。”她承诺地道。 “我还是——” “我心意已决。”她打断他的话。 “该死!那就改变你的心意。”他恼怒地说。 “我拒绝。”她坚持。 “你拒绝?”他微眯双眼,危险地说。 “你看来不大高兴。”她多此一举地说。 “不高兴绝对不足以形容我现在的感受。”他冷声道,“我不让你去。” “这话太过份了,我是个成年人,舒先生,绝对有权利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她坐正面对他,口气也不好。 “是吗?”他扬起嘴角,眸子闪了一下。 水云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由得问:“你在打什么主意?” 第 18 页 “你多心了。”他不置可否地说道,倾身吻她的唇,像是已解决了一件忧心的事。 水云推他的肩,“等一下,你——” 他堵住她未完的话语,水云的脑袋立刻糊成一片,无法思考,舒毅将她搂在胸前,热情地吻她,不想再谈那些恼人的话题。 当两人气喘吁吁地结束热吻时,水云靠在他颈边,思绪这才慢慢回到脑袋。 “阿尔萨兰?” “什么事?”他正俯身在她白细的脖子上轻咬着,顺手解开她的辫子。 水云根本没注意到他在做什么,她正专心地想先前的话,“你没有打坏主意吗?” 舒毅看着她披散的柔软头发,哑声道:“当然没有。”心里却想着她躺在床上撩人的模样。 “是吗?”她微蹙眉头。 “当然。”他连忙道,但脑海中却想像她一丝不挂地诱惑他。 “你不会恶劣地绑架我吧?”水云揣测他的意图。 绑架?他想像的画面无法和这两个字连在一起,她到底在说什么? “我想,但我不会为了这种事而绑架女人。”他涩声道。 “那就好。”她这才安心,“我还以为你会为了阻止我去参加祭日而做出丧失理智的事。” “祭日?我们在谈祭日?”他抬头。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们在说什么?”她不解。 他闭上眼,诅咒一声,真是一团糟。 “你怎么了?”她碰触他的脸。 “没有。”他还能说什么? 水云突然觉得怪怪的,“我的头发。”她叫了一声,才发现辫子早已被他解开了。 “我喜欢你这样。”他抓住她的手,禁止她再将它扎成辫子。 “这样容易打结。”她说。 “梳开不就好了。” “很麻烦的。”她不懂他在搞什么,她看着包得像棕子似的右脚,“希望下礼拜能痊愈。”否则,这样很难参加祭礼。 “你不会改变主意的,是吗?”他蹙眉。 她肯定地点头。 “如果我硬是不让你去呢?”他静静地说。 “你刚刚说你不会挟持我的。”她提醒。 他挑眉,“我当然不会挟持你,我只要将你软禁就行了。” 她瞪他,“你在开玩笑,对吗?” “你说呢?” “我会反抗到底的。”她气愤地说。 “我会小心不弄伤你的。”他回答。 水云握紧双拳,“你讲道理好不好?” “我不要你插手这件事。”他淡淡地说。 “伤脑筋。”她大骂一声,猛地站起,“事情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们有可能都错了,你知不知道?全都错了。” “什么意思?”他眯起眼看着她。 “我现在没有办法说,有些事组合得不完全,我需要再想想。”她挫败地喊,她真会被他们这群人给气死。 他冷静地问:“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是什么意思?” 她叹口气,无力地坐回他大腿上。 “回答我。”他抬起她的下巴。 “我会给你答案的,我保证。”她靠在他胸前。 “现在。” 她摇头,“有件事不对劲,我必须再想想。” “什么事不对劲?”他皱眉,“该死,我现在就要你告诉我。” “我不知道,只是感觉不对劲。”她轻吻他的下巴,“你必须相信我。” “相信你什么?”他抱紧她。 “我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我没有说你会伤害我。”他挑眉。 “所以,我也不可能让你保护的对象受伤害。”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没有保护什么人。”他皱眉。 她微笑,“你当然有。”她亲吻他的唇。 舒毅立即忘了这恼人的事,水云勾上他的颈项,心想,这真是一个转移他注意力的好办法。 而且,是两人都喜欢的办法。 第八章 水云一整个下午都和翼安在一起,她让舒毅和舒劲在书房讨论公事,一来是为了避免舒毅追问她到底知道多少事,二来则可以增进他们爷孙俩的感情。 她和翼安则在客厅做劳作,她教他折各式各样的折纸,翼安学得很认真,而且终于露出了一点点笑容,水云欣喜地绽出笑容,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傍晚时分,舒毅载她回家,水云深觉不妥,她担心奶奶会看到,可是舒毅很坚持,两人在僵持不下时,他把她丢进车里,扬长而云,她只好认命地坐在他车里。 “等会儿我自己走进去,你不用抱我。”水云嘱咐道。 “你已经说几百次了。” “就怕你不听。”她皱眉。 “是,老师。”他故意说道。 她打一下他的大腿,“我已经够担心了,你还在幸灾乐祸。” 他咧嘴一笑,“我觉得你扭伤脚也是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她没好气地问。 “至少我可以不时抱着你。”他微笑。 水云涨红脸,没有说话。 舒毅也没开口,他心想,其实和她共渡余生也挺愉快的……他倏地踩下煞车,车子嘎然而止。 “你怎么了?”水云不解地问,他怎么突然停车? “没事。”他皱眉,继续往前开去。 他不想结婚,他告诉自己,方才怎么会有那么怪的念头?好在这儿不是高速公路,否则,搞不好就一命归西了。 “水云。” “什么事?” “你曾想过结婚吗?”他问。 水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她小心翼翼地问。他在向她求婚吗?不可能的。 “女人不都会梦想着穿白纱的一天?”他耸耸肩。 “也不见得,思琪就不想结婚,就是上次在咖啡厅里,那个个子娇小的短发女生,她说一个人的日子也挺好的。” “你也这么觉得?”他看她一眼。 她耸肩,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想结婚,但对象必须是他,她没有办法心里有他,却嫁给别人,因为她爱他。 她叹口气,望向车窗外,看来,她终生不会结婚了,她是个死心眼的人,心只有一个,无法容纳两个人,在感情上,她是个绝对的人,没有灰色地带。 “你怎么不说话?”他打断她的思绪。 “只是有点累。”她胡乱编个藉口。 舒毅也不再说话,但他只要想到她和别的男人结婚,他就非常不痛快,而且想杀了那个男人,可是,他也知道他的想法不对,她和谁结婚是她的自由,他无权干涉。 唉,见鬼了,他在骗谁? “你怎么愈开愈快?”水云担心地道。 舒毅一看仪表板,快九十了,“抱歉。”他自己也吓一跳,虽然这条路上没什么车,但还是太快了些。 “你喜欢开快车?”她问。 他摇头,“我还想活命呢!扎钦才喜欢开快车,他喜欢一切刺激的东西。” “你们感情很好?” “算融洽吧!”他回答,“他和我个性截然不同,他常让爷爷开怀大笑。” 水云听不出任何落寞,或是不平的感觉,“你介意吗?” “你是说争风吃醋?不会,我从不会把心神浪费在争风吃醋上。”他顿了下,脑中浮现出她和沈盟聊天的情景,还有他抱她进门的画面,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为什么他比你早结婚?” “因为有一天他突然进门说了一堆诗情画意的蠢话,然后就宣布他要和莉雅结婚,连爷爷也无法阻止。” “诗情画意的蠢话?” “类似他遇到了生命的挚爱,他不能一天没有莉雅,其他的我忘了。”他耸肩。 “这叫蠢话?你是说你永远不可能说这种话。” 他颔首道:“除非我变成蠢人。” 她微笑,“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他咧嘴一笑,“我又记起一句了,他说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莉雅。” 水云笑出声,“听起来他们的感情很好。” “黏得很紧。”他下结论,随即淡淡地说,“他们连死都一起。” 水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她的手轻放在他腿上。 他摇头,“都两年了。”他回握一下她的手。 水云连忙转个话题,“改天介绍你和思琪、敏柔认识,她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开始述说大学时代的事情,十分钟后,车子已开到她家的门口。 水云拿着拐杖,打开车门,突然,砰一声又将车门关上。 “怎么了?”舒毅讶异地问。 “奶奶。”她沮丧地说,“她和玉梅,还有爸妈在花园散步。”今天八成是她的倒楣日。 “玉梅过来了,她看到你了。”舒毅说道。 水云深吸一口气,“我一下车,你就回去,我自会向奶奶说明。” 不等他回答,她毅然下车,苏玉梅正好走到她面前,“表姐,我……你的脚怎么了?”她尖叫。 “拜托,别叫。”水云快晕了,她这一叫,奶奶还有爸妈全过来了。 苏玉梅关心地问,“你怎么……阿尔萨兰?”她再次失声大叫,她瞥见车内的人影。 水云开始考虑要不要假装晕倒,奶奶和爸妈已迎面走来,看奶奶的脸色,她就知道奶奶一定也听见了。 她急忙挥手要阿尔萨兰快走,当她看见舒毅下车时,她立刻改变主意,或许装死才是解决之道。 第 19 页 她深吸口气,准备应战。 “你的脚怎么了?”欧雅诺惊愕地问。 “没事,扭伤而已。”她微笑地回答,当舒毅站到她身边时,她不着痕迹地捏了他一下,以示惩戒,他竟然下车,这会让一切变得更棘手。 “你为什么在这儿,阿尔萨兰?”关老夫人粗声粗气地问。 “我送关小姐回来。”他懒洋洋地回答,在感觉到水云捏他时,差点笑出来。 关老夫人看向水云,“你不是说你和那孩子去野餐吗?怎么会遇上他?” “舒先生和我们一起野餐。”水云回答。 “关小姐说的没错,如果不是我换了衣服,您还可以看到我衣服上的布丁痕迹。” 他扬起嘴角。 水云瞪他一眼,他无赖地向她眨一下眼。 “为什么你的衣服上会沾着布丁?”苏玉梅好奇地问。 “这个不重要。”水云说道,“我想进屋了。” “我很乐意回答你这个问题,苏小姐。”舒毅不紧不慢地说。 “够了,舒先生,你可以回去了。”水云瞪他。 “等一下,你为什么和他一起进餐?”关老夫人问,她打算弄清楚这件事,“你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是的,我很抱歉。”水云静静地说。 “进屋再说吧!”关伦仟开口道,“水云脚撑不住。” 关老夫人顿了一秒,才大声道,“进屋说。” 关伦仟往前想抱起女儿,舒毅已先他一步,“我来就行了,关先生。”他淡淡地说。 水云对父亲说道:“他只是想练臂力。” 关伦仟和舒毅同时微笑,“他的臂力不错。”关伦仟认真回答,转身和妻子扶着母亲进屋。 苏玉梅则站在舒毅身边,“你还没告诉我答案?”她满脸好奇。 “玉梅!”关老夫人唤道,“还不过来。” 苏玉梅失望地叹口气,“等一下你一定要告诉我。”随即向前走到关老夫人身旁。 水云立刻捶舒毅的肩,“你下车干嘛?”她小声地问。 他偷吻她的额头,说:“当然是和你并肩作战。” 大家陆续坐到沙发上,感觉就像审判似的,水云和舒毅坐在一起,隔着茶几是关老夫人他们。 “你自始至终都在阿尔萨兰那儿当家教?”关老夫人问道。 “是。”水云回答。 “我不是叫你少跟他在一起?”关老夫人不悦地道。 “我没有答应。”她回答,“而且,我们不该在他面前说这种事。” “我不介意。”舒毅耸肩。 水云示意他别开口,他只会把奶奶惹毛。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不会听我的话。”关老夫人冷哼一声,“叫你别这么做,你偏偏反其道而行,这性子是会遗传的吗?” “妈。”关伦仟的口气有些警告意味,他握着妻子的手,示意她别介意,他知道妻子想念山上的日子,但他何尝不是?只是母亲的病让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舒毅这才注意到关伦仟也有坚决的一面,他看来书卷味浓厚,没想到也是有脾气的人。 “说两句都不行吗?”关老夫人更不高兴了。 “我很抱歉向您撒谎,奶奶,我只是不想引起纠纷,我在舒先生家纯只是当翼安的家庭老师。” “翼安又是谁?”老夫人问。 “他是舒先生的侄子,自从两年前父母去世后,就不爱说话,我只是想帮他,更何况您和舒老爷交情不错,一定也不忍他的曾孙冷冰冰的。” 老夫人嗯了一声,“你这丫头倒是理由一堆,谁晓得你们私底下做了什么?” “我们没做什么,我们只是朋友,对吗?舒先生。”水云转头问舒毅,示意他别乱说话。 “当然,我甚至没碰过你一根指头。”舒毅懒懒地回答。 关老夫人注视着水云转头时露出的颈子,“是吗?” “当然。”水云点头。 “那你脖子上的红印是什么?”关老夫人冷声问。 红印?“哪有?”水云双手遮着脖子。 “绑辫子那边。”关老夫人提醒。 这下大家全望向她的脖子,水云则看着舒毅,“什么?” 舒毅低头拉开她的辫子,急忙又放下,他忍笑地在她耳边小声道:“吻痕。”她白晰的脖子上有一块红印,是他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 水云立刻涨红脸,老天!这下可真说不清了。 “是什么?我也要看。”苏玉梅好奇道。 “看什么?”关老夫人训道。 苏玉梅不满地咕哝着。 “你给我解释清楚。”关老夫人厉声道。 “没什么,虫子咬到的。”水云瞎掰。 “什么虫?你身边那条虫吗?”关老夫人骂道。 “我可不是虫。”舒毅淡淡地说。 关氏夫妇微笑着,苏玉梅则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她窃笑。 水云则认命地叹口气,她用手肘撞一下舒毅的肋骨,她就知道他是来搅局的。 “你到底存什么心,阿尔萨兰?”关老夫人质问道。 “什么意思?”他挑眉。 “你在玩弄水云吗?像当年你玩弄珊珊那样。”她谴责地说。 水云倒抽口气,“奶奶,你这样说太过份了。” “我没有玩弄她。”舒毅冷声回答。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关老夫人再次质问。 这让人难以回答,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但他不想要婚姻,更糟糕的是,他也不要她和别人结婚,他到底想怎样?他也不知道。 “难不成你也想搞大水云的肚子?”关老夫人厉声道。 这次所有人全倒抽了口气。 “妈。”关伦仟的声音也严厉起来了。 “水云不会这样的。”欧雅诺也开口。 水云揉揉太阳穴,她发现她的头又开始痛了。 “我不会伤害她。”舒毅静静地说。 “我知道你关心我,奶奶,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个月后会回到山上继续教书,我们不会再有交集了。”她感觉心被揪了一下,有些喘不过气。 舒毅觉得烦躁,他伸手揽着她,不再见面的话语让他难于忍受,他知道事情脱轨了,但他现在没有办法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关老夫人没有忽略舒毅放在水云肩上的手,她又道:“为什么要等一个月后?你们现在就可以撇清关系。” “我有家教。”水云解释。 “那就辞掉。” “我不能,我答应翼安要教他到暑假结束。”水云说。 欧雅诺注视着女儿眼底的不舍和痛楚,她的女儿显然谈恋爱了,但是,为什么她一个月后要独自回山上?难道舒毅对她真的只是玩玩? 不是,她肯定地想,舒毅明明舍不得水云,他的手一直搭在女儿肩上,而且,他看来有些不安与烦躁,他为什么不留下水云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摇头,“一个月后不是更不行?”她意有所指,明白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两人在睁眼说瞎话。 水云没有说话,因为奶奶是对的,她已愈来愈舍不得舒毅。她觉得好累,她到底该怎么办? 舒毅则是越来越烦躁,他下意识地将左手覆在她的手上,一边努力思考找出烦躁的原因,他从没如此烦闷过,而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不想她离开他,他不否认他喜欢和她在一起,她训人时正经八百,但却也风趣幽默,虽然固执,但也很可爱,而且她有爱心、理智,天知道他受不了情绪化的女人,更重要的是——她信任他。 她总认为他有责任感、诚实、温柔、有高贵的情操,天知道他到底哪里像,但她是第一个相信他是无辜的人。 五年前的事让他体会到何谓百口莫辩、众叛亲离,他身边没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辩护,一开始他就被定了死罪,所有的过错全推到他身上,但是,水云不一平,她只相信他,在她面前,他是无罪的,她甚至为他辩驳,他从不知道被人信任是如此愉快和满足的。 他根本无法放她走。 “你礼拜一不话再去。”关老夫人说道。 “不行。”舒毅坚决地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关老夫人厉声问。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一走了之。”他一语双关地说。 “我还没向翼安说明原委,我不能丢下他。”水云也说,“而且,我不懂我为什么非要离开不可?” “你不懂?你在装蒜吗?他做了什么事难道你不知道?”关老夫人喘口气又道,“你是要步上珊珊的后尘吗?” 水云觉得头越来越疼,她靠在舒毅怀里,疲惫道:“我不是珊珊。” 欧雅诺见女儿一脸疲倦,于是不忍地道:“水云累了,晚点再说吧!” “不行,这种事怎么能拖,再继续下去,谁晓得会发生什么悲剧。”关老夫人执拗地道。 “妈——”关伦仟也开口想为水去说句话。 “爸,没关系,我很好。”水云打断父亲的话,她知道父亲要冒火了,她不想又引起另一场纷争,她现在没力气应付其他的事。 舒毅揽紧水云,对关老夫人道:“您到底在担心什么?” “你在玩弄我的孙女——” “我没有。”他打断她的话。 第 20 页 关老夫人哼了一声,“你说没有就没有吗?” 舒毅制止想说话的水云,他惹出来的风波,他必须负责解决。 “如果您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舒毅淡淡地说。 “我要你们两个分手。”关老夫人看向他们两人。 “办不到。”舒毅冷声道。 “办不到,这是什么意思?”关老夫人怒声道,“你竟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他一向就这个样子,您别大声吼,小心您的身子。”水云说道。 关伦仟揽着妻子靠向椅背,示意她不用担心,他知道舒毅会保护水云的。 一旁的苏玉梅突然开口道:“既然他们不分手,那就结婚好了。”她兴高采烈地提出想法。 水云张大嘴,无法表妹会说出这种话。 舒毅则是挑高双眉,结婚? “我怎么可以孙女嫁给杀人犯?”关老夫人大声斥喝,“别在那儿瞎搅和。” 苏玉梅缩着头,不敢再乱开口。 “他不是杀人犯。”这句话她已不知说了几百次,水云叹口气,她快发疯了。 “你被冲昏头了是不是?”关老夫人怒道。 “我没有。”水云已有些大声了,为什么大家都认为她昏了头呢?“珊珊是因为车祸而死的。” 关老夫人冷哼一声,“是他解除婚约——” “婚约是珊珊解除的。”水云大声道。 舒毅惊讶地看着水云,眼底是不可置信,“你真是让我吃惊。”他的黑眸闪动着光彩,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俯身亲吻她。 “放肆。”关老夫人喊,“你们在干嘛?” 水云推开他,他是怎么回事?“别这样。”她轻声道,满脸通红,他这样不是把他们的关系复杂化了吗? 舒毅亲一下她的额头后,才乖乖坐好,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感受,他就知道她是不同的。 “这话是他告诉你的?”关老夫人问。 “不是,是我自己推测的。”水云回答,“五年前的事根本不是阿尔萨兰的错。” “反正现在已死无对证。”关老夫人根本不相信。 “没错,但是,为什么大家仍把错往他身上推?你们根本没听他怎么说。”水云叹气。 “婚约是珊珊解除的?”关伦仟开口问道。 舒毅与他对视,他颔首道:“是。” “为什么?”关老夫人问。 舒毅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不能说。”他淡淡地说。 “这是什么话?”关老夫人怒道。 “为什么不能说?”苏玉梅有如被人扼住咽喉般,心被悬在空中的滋味真是难受。 “他在保护珊珊和另外一个人。”水云说,“只要你们将事情重新想一遍,就知道症结在哪儿了。” 舒毅凝视水云,黑眸中闪耀着火花。 “别吊人家胃口。”苏玉梅不依地嚷。 水云摇头:“我不能。” 关老夫人静下心来,瞅着孙女和舒毅瞧,思索他们话中的真实性。 欧雅诺开口道:“顾明打电话找你。”她看着女儿和舒毅说。 “有什么事吗?”水云问。 “他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欧雅诺注意到舒毅蹙起眉头,于是,她自行加了一句,“他说他很想你。” “顾明是谁?”舒毅问。 “他也是老师,很风趣的一个人,总有一罗筐的笑话。”水云笑答。 舒毅的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又跑出个顾明来? 欧雅诺很满意舒毅的反应,看样子,他是在乎水云的。 “你的脚没事吧?”关老夫人问,她仍在思索该如何解决这两个人的事。 “我很好。”水云回答,“姑姑和云峰呢?” “云峰又出去找工作了。”欧雅诺回答,“快回来了吧!” “我妈出去买东西。”苏玉梅说道,“阿尔萨兰,你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餐?” “不用了。”舒毅淡淡地说。 “你们两个的事,我要好好想想。”关老夫人再次开口。 “想什么?”水云不解。 老夫人没有回答孙女的话,她对舒毅道:“我还是不能相信你的话。” 舒毅耸肩,不以为意。 “你没有话要说吗?”关老夫人问。 “你的看法对我不重要。”舒毅扬起嘴角。 水云又撞他一下,舒毅咳了一声,他轻声道:“我要得内伤了。”从方才到现在,她不知撞了了几次。 水云瞪他一眼,“你的礼貌。”她小声提醒,他真会把人惹火,奶奶的脸色又很难看了。 “我觉得脚有点痛,我想先上楼休息一下。”水云撒谎道,她必须想办法让他们两人远离这场混乱。 舒毅立刻要抱起她,老夫人冷声道:“伦仟,你抱水云上去,我有话和阿尔萨兰说。” “是——” “不,不用了。”水云急忙打断父亲的话,“我可以再忍耐一下。”她不可能放舒毅一个人在这儿。 “你确定?”关伦仟微笑地问女儿。 “当然。”水云点头,她知道父亲一定在笑她撒谎不成,反被奶奶将了一军。 舒毅关心地道:“如果你很痛——” 她又撞他一下,“我很好。”她面带笑容。 这时连苏玉梅也在笑,表姐怎么可能斗得过奶奶。 关老夫人也没点破,她又道:“我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闲言闲语,所以,你们两个得分开——” “可是翼安——” “听我说完。”关老夫人打断水云的话,“上课时间就把翼安接来这里,下了课再叫人送他回去。” “不行。”舒毅立刻否决。 “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吗?”水云也反对,“在熟悉的环境里,翼安比较容易敝开心胸,而且容易和家人互动,若来这儿,效果恐怕不明显。” 关老夫人不由得发火,“都是你们的话,你们就要厮混在一起,是不是?” “我们没有厮混。”水云试图解释。 “还狡辩。”关老夫人已失去耐心,“我说的话没人要听了是不是?全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妈,您别生气。”欧雅诺急忙安抚。 “奶奶,您别生气嘛!”苏玉梅拍拍老夫人的背。 “你们说,他们这像什么话!”关老夫人吼道。 “奶奶,小心您的身体。”水云不安地说。 “简直快把我气死了。”关老夫人喘吁吁地说。 “我很抱歉。”水云急急地说道。她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可是,如果她真的答应奶奶,不也认定了舒毅有罪,和他在一起是可耻、丢脸的?但她若不答应,奶奶的身体万一气出毛病…… 舒毅轻蹙眉头,他没料到事情会如此棘手,甚至将水云逼到两难的境地。 关伦仟见双方僵持不下,心想,女儿恐怕真的对舒毅动了情,这使他无法坐视不管。 当初,他为了雅诺离家,无非是想掌握自己的幸福,他自然也希望女儿能找到她的幸福,更何况,舒毅对水云的感情昭然若揭,他不用担心是水云自作多情,于是,他开口对水云说:“你认为舒先生没有害死他的未婚妻?” “是。”水云回答,她不知父亲为何又扯到这件事。“阿尔萨兰没有错。” “如果你能证明你说的,奶奶就不会生气。”关伦仟转向母亲,“对吗?” 关老夫人哼了一声,“如果阿尔萨兰是清白的,我会吃饱撑着管这闲事?我是担心她被人玩弄了。”更何况,舒毅的家世配他们关家可谓门当户对。 “你能证明吗?水云。”欧雅诺问道。 舒毅嘲讽道:“我想,死人是不可能复活和我对质的。” 水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是要解决问题,还是制造麻烦?”她怒声道。 舒毅露出笑容,“如果你能解决——”他故意顿了一下。 “怎么样?”她抬起下巴,挑战地说。 “你想怎么样都行。”他懒洋洋地说,眼中有些暖味。 “很好。”水云接下这个战书。 关伦仟微笑道:“舒先生,你得有输的心理准备。” 欧雅诺也笑,“是啊!水云专门解决麻烦,她对这很有天份。” 舒毅挑眉道:“拭目以待。” “这问题什么时候解决?我可不想等个一年半载。”关老夫人质问道。 大家全望向水云,水云想了一下,说:“时间由我决定是吗?”她注视着舒毅。 “当然。”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很好,你们都听见了。”水云对大家说。 舒毅立刻惊觉,“等一下,你该不会——” 水云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当然会。” “别打谜语行不行?到底什么时候?”苏玉梅满脸焦急,他们老爱吊人家胃口,真是讨厌! 水云转向大家,不疾不徐地说:“珊珊祭日当天。” 第九章 漫长的一个礼拜转眼已到,水云对自己承诺的话则越来越感到后悔,倒不是因为她发觉自己无法证明,而是她发现为了使舒毅出席珊珊的祭日,而选在当天说出她的看法,实在不妥。 这样做让珊珊的家人情何以堪呢?她当初真是太冲动了,现在,她真不知该怎么办? 水云坐在车内,下意识地抚着黑色长裙,怎么说才能将伤害减到最低呢? 第 21 页 她也曾试着改期,但是奶奶坚持不肯,因为她压根就不相信舒毅没有错,所以,当然也不会有所谓伤及沈家面子的事,基于此,她已暗自下了个决定。 她决定不在今天的祭日说明,延后一天应该没什么关系,她等会儿见到舒毅时再向他解释,他应该不会在意才是。 想到舒毅,她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却引来奶奶和玉梅的注视,她立即望向窗外,免得奶奶问她什么事,这个礼拜,奶奶规定下午四点前她就必须到家,所以,她和舒毅根本没有机会碰面。 不过,她想,最重要的原因该是,那天她又重申了一次,希望能把两人的关系划清,顺便让他冷静地思考,或许他是决定遵守提议了。 这样也许是最好的,只是,她无法不觉得难过,她再次叹口气—— “叹什么气?”关老夫人不悦地道,“一大早就触霉头。” 水云没有回答,眼见沈家已在眼前,不由得有些紧张,希望今天不会起什么冲突才好。 “到了,到了。”苏玉梅叫道。 “别这么大呼小叫的。”关老夫人训道。 苏玉梅吐一下舌头,没说什么。 车一停,就有仆人带领他们进客厅,气派的房子让水云张大眼,难怪沈家会和舒家联姻,看来,只有他们两家的财力旗鼓相当,若成为亲家,无疑是锦上添花。 客厅中只有数十人,并没有水云想像中那么多人,她见到沈氏夫妇、沈盟、沈娟娟,还有前次宴中认识的王儒、郭允达和赵武华,其他的人她不太有印象。 她扶奶奶坐好,苏玉梅高兴地和每个人打招呼,她则下意识地寻找舒毅的踪迹。 “你在找他?”沈盟走到她身边问。 “谁?”水云疑惑道。 “阿尔萨兰,你不是在找他吗?”沈盟道。 “他会来的。” “这么肯定?”他挑衅地说。 “你是希望他来,还是不希望?”水云平静地问。 “当然希望。”他冷冷地说。 “你又打算动粗?”她皱眉。 “如果他又口无遮拦的话。”他简短地回答。 水云摇摇头,“你们俩半斤八两。” “你很维护他,关小姐。” 水云没有反驳,她面带笑容地和其他人打招呼。 “我不得不给你忠告,关小姐。”沈盟又道,“他是个无情之人,小心——” “他不是。”水云打断他的话,不悦地反驳。 “看来,你是听不进任何忠告了,关小姐。”他瞄一眼手表,“再十五分钟,祭拜就开始了。” 他话才说完,就瞧见水云望向门口,舒毅一身黑色西装,双手放在裤袋中和舒劲一起走进来。 他们爷孙俩真是相像,水云如此想道,只是,舒毅慵懒的调调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恐怕会让某些人觉得不高兴。 当他向她走来时,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而这真是荒谬。 “关小姐。”舒毅沉声道,高大的身子站在她面前。 水云可以感觉到客厅里的人全在注意他们。 “舒先生。”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老天,她是怎么回事? 舒毅瞅着她问:“你的脚好些了吗?” “好多了。”她回答。今天她穿上低跟皮鞋,奶奶规定她要穿的高跟鞋,但她可不想初愈的脚遭受此折磨,所以挑了双低跟的。 沈娟娟想上前说话,但沈盟向她摇头,现在不是惹事的时候。 “你不高兴?”水云望着他,轻声问,他的眉头皱得好紧,像个撒旦似的。 他当然不高兴,他已经六天没见到她了,可是,现在一看到她,她却和沈盟在一起,他当然有理由生气。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沈盟淡淡地说。 “我是不想来。”舒毅无所谓地说。 “那又何必勉强?”沈盟冷声道。 舒毅扬起嘴角,水云警告地看他一眼,“大家全在看我们呢。”她可不想他又说出些让气氛僵住的话。 舒毅扬眉,“你该知道会有这种结果的。” 她叹气,“我很抱歉,我犯了个错误。” “什么错?”问话的是沈盟。 “我想和你私下谈谈。”水云望着舒毅。 “当然。”舒毅道,“不过,我看得等会儿了。”他又说。 “为什么?”水云问。 沈氏夫妇朝他们而来,水云转身瞧见沈太太恼怒的脸,心中大喊不妙。 她不自觉地挡在舒毅面前,舒毅已不再为她的举动讶异,但愉悦的感觉却像涟漪般在心中越扩越大,她总是想为他辩护。 “水云。”关老夫人坐在沙发上叫着孙女,“过来。” 这简直叫她为难,水云向沈氏夫妇点头致意道:“伯父,伯母。” “你来做什么?”白锦凰对舒毅冷声道。她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妇女,但保养得很好,中等身材,穿了一袭藏青全面色的旗袍,发鬓微微灰白,眼神是愤怒的,薄薄的嘴唇抿起。 现在所有人全望向这儿,气氛有些尴尬和诡异。 “我能来做什么?”舒毅扬起嘴角,冷冷地反问。 “他是来上香的,舒先生没有恶意。”水云放缓语气,她愈来愈后悔叫舒毅来这儿,沈家的人仍是充满了敌意。 “我们不需要他的虚情假意。”沈娟娟也迎上前来。 水云叹口气,转向沈盟,“请你解释一下,沈先生。” “解释什么?”沈盟不解。 “是你希望阿尔萨兰来的,不是吗?”她耐心地解释。 “没错。”沈盟颔首道。 “纳穆?”沈太太讶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请容我们先告退。”水云转头示意舒毅可以离开这儿了,她发现,不知何时,所有人全围了上来,只有奶奶和舒老爷仍坐在沙发上。 “等一下。”沈娟娟说道,“关小姐,听玉梅说,你有事要告诉我们。”她不友善地看着水云。 水云立刻瞪了玉梅一眼,她真是会瞎搅和。 “我想先和阿尔萨兰谈一下。”她有礼地说。 “怎么,你们还没串供好吗?”沈娟娟讽刺道。 “串什么供?”水云蹙眉。 “有关于珊珊解除婚约的事。”沈娟娟冷冷地道。 “什么?”沈太太尖声道。 水云怒视玉梅一眼,玉梅吐一下舌头,似乎也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意思,关小姐?”沈永昌皱眉道,他年约五十五岁,身材削唐,宽额头,方下巴,带着一副金框眼镜,头发仍然乌黑,只掺了几许银白。 水云揉揉太阳穴,她发现自从上台北后,她的头好像常常疼痛,真是一团糟。 “私底下谈好吗?”水云说道。 “有必要多此一举吗?谁不晓得你在存心诬赖珊珊,我要你立刻道歉。”沈娟娟盛气凌人的说。 “她不用向任何人道歉。”舒毅冷冷地逼视沈娟娟。 沈娟娟立刻转开目光,他的眼神冷得可怕。 “你为什么这么说?”沈盟问水云,“难不成是阿尔萨兰告诉你的?” “你竟敢这么说!”沈太太指责舒毅,“你想脱罪吗?你害死了我的宝贝女儿,你这个没有人性、冷血——” “够了。”水云打断她的话,“请别再说下去。”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妈说话?”沈娟娟怒声道。 水云真的快疯了,她转向身后的舒毅,“我们立刻出去,好吗?” “当然。”他自然地揽着她的肩,往前走。 “你还没道歉,关水云!”沈娟娟喊道。 “水云,过来。”关老夫人命令道。 “阿尔萨兰。”舒劲也喝道。 两人仍径直地往门口走去,水云叹口气,偎向舒毅身侧,“我不该逼你来的,我很抱歉。”她回头向关老夫人说道:“我马上回来。” 舒毅扬起嘴角,“这么点小事你就被击垮了?” 水云微笑,知道他在安慰她,但他是不可能承认的,所以,她也没说什么。 沈娟娟见他们就要走出门口,急忙跑过去拦在他们面前,“你必须道歉,关水云。” 舒毅开始不耐烦了,“我再说一次,她不需要道歉,如果你不想把场面闹僵,就滚开。”他冷酷地说。 水云听见有人倒抽口气,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已被人推开,下一幕竟是沈盟一拳打向舒毅的下巴,舒毅闷哼一声,也挥拳击向沈盟的腹部。 两人开始厮杀,尖叫声此起彼落,男士们全涌向两人,想把两人分开。 “老天!”王儒痛喊一声,他在劝架中被打中了。 陆陆续续听见男士们的诅咒声,想去劝架的人全挨了拳头。 这是她的极限了,水云忍无可忍,她随手拿起一只花瓶。 “让开。”她大喊一声。 男士们一见她手上的花瓶,一起做鸟兽散。 “住手。”她怒道,并将花瓶丢向两人。 基于前次的经验,舒毅和沈盟立刻分开,这次是花瓶,可不是布丁。 “锵铿”一声,瓷器碎了满地,幸运的是沈盟和舒毅仍然健全。 沈娟娟尖叫,“骨董——” 水云冷静道:“人命比骨董重要。” 闷笑声由人群中传来,水云生气地走向沈盟,“你的‘辫子’祖先没告诉你不能偷袭人吗?你真是太恶劣了,沈先生。” 第 22 页 沈盟回道:“至少比害死人好吧!”他抹去嘴角的血迹。 水云怒声道:“他没有。” 沈娟娟忿声道:“你懂什么?他害死了珊珊。” “他没有。”水云坚持地说。 “你如何那么肯定?”赵武华出声道。 “提出解除婚约的人不是他。”水云大声道。 人群又开始窃窃私语,沈盟厉声道:“珊珊没有理由这么做,你不必袒护阿尔萨兰。” 舒毅只是站在水云身旁,没有说话,静静地看这一切。 “我没有袒护他。”水云觉得真是有理说不清。 “那你说,珊珊为何这么做?”沈娟娟激她。 水云叹气,“我想,还是私底下说比较好。” “你就会在那儿搬弄是非,信口雌黄,谁不晓得你和他有一手——”沈娟娟口不择言地说。 “你太过份了。”舒毅冷声打断她的话。 “你害死我的妹妹就不过份?”沈娟娟怒道。 水云已经快尖叫了,这群人真是有理也说不清。 “珊珊这所以会解除婚约,原因只有一个。”水云揉着太阳穴。 “什么原因?”沈盟问。 水云长长的叹口气。 “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阿尔萨兰的。” 室内顿时一片寂静。 沈娟娟突然尖叫道:“你胡说。”她冲向水云,想打她一巴掌。 舒毅扣住她的手,“别逼我动粗。”他的语气非常危险,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动水云一根寒毛。 水云叹道:“放开她吧!她只是爱护珊珊,其实你们都是,所以才会造成这场误会。” “我不相信。”白锦凰也嚷道,“不可能,珊珊不会做这种事。” “这是真的吗?”舒劲激动地站起来。 “我很抱歉,可是,你们不愿私下谈。”水云无奈地说。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沈娟娟怒不可遏,但也不敢再对她动手动脚。 “你们也没有证据证明阿尔萨兰害死珊珊,不是吗?”水云平静地道。 “她死前叫着他的名字。”赵武华在一旁接腔。 “那不能证明什么,有可能是她想见阿尔萨兰。”水云反驳。 沈盟说道:“在手术室外头,阿尔萨兰亲口承认他和珊珊解除婚约后,珊珊跑进车子,离开他家。” 水云望向舒毅,“你这么说?” “不是,我没有说我和珊珊解除婚约,我只说‘解除婚约’后,她跑进车子里。”舒毅耸肩道。 “于是,你就给他一拳?”水云看向沈盟,“你以为是阿尔萨兰解除婚约的,对吗?” “他没有辩解。”沈盟说道。 “因为他在保护某人。”水云叹气,“所以,你们可以理解这其中有多大的误会了吗?” “他在保护谁?”沈娟娟质问道。 “当然是孩子的父亲。”水云理所当然地道。 “孩子的父亲是谁?”沈永昌问。 水云望向舒毅,舒毅警告地看她一眼,不希望她说,水云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又是另一个误会。” 沈盟皱眉,想了一下,“是扎钦的?”他推测。 舒劲大声道:“不可能,扎钦不会动珊珊的。” 水云望向舒劲,“你说的没错,可是,阿尔萨兰认为那是最合理的推测,而当时扎钦已经娶妻,而且夫妻两人感情非常好,所以,阿尔萨兰便没有辩驳,对吗?”她转向舒毅。 舒毅挑高双眉,“我只能说你让我非常讶异。” 她微笑,“我说过我不愚蠢。” “不可能的!你胡说,珊珊不会做这种事。”白锦凰不愿相信。 水云转身说道:“我想,珊珊一定曾跟你们提过解除婚约一事,可是你们没有采纳,对吗?” 白锦凰哑口无言,沈永昌则道:“那并不代表珊珊会为了解除婚约而去怀孕,她不是这种人。” “这我不能证明,毕竟我不了解珊珊。”水云摇头。 “那孩子的父亲是谁?”沈盟问。 水云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我不知道。” 沈娟娟尖叫道:“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你根本就是在骗人!你只是为了想替阿尔萨兰脱罪。” 水云没费神理会她,“沈先生,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所有的事情你只要再想想,全部都会有合理的解释和答案,更何况,你和阿尔萨兰一声长大,你真的相信他会不认识自己的骨肉吗?” 沈盟没有说话。 水云又道:“这件事已经过了五年了,你们也都该冷静地去想想事情的真相,其实,说穿了只是一场误会。” “这不是误会。”白锦凰激动地道,“珊珊不会做这种败坏门风的事,一切都是他的错。”她指着舒毅,这五年来,她一直认定舒毅害死她的女儿,如今却变成珊珊对不起他,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不对,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是的——” “住口。”白锦凰激动地打断水云的话,“如果你再胡言乱语,就请你出去。”她随即对舒毅说道,“你也出去,珊珊不希罕你来,你走!” “妈——” “别说了。”白锦凰打断沈盟的话。 舒毅耸肩,“事实总是残酷的。”他冷笑一声,往大门走去。 水云见他一个人孤独地跨步而去,觉得一阵心痛,五年了,他总是一个人,没有人肯为他站出来说话,于是,她不假思索地小跑步奔向他。 “水云。”关老夫人喝道。 “对不起,奶奶。”水云脚步未曾停歇,她伸手拉住舒毅的手臂。 舒毅低头注视她,水云仰头对他微笑,温暖的笑容,软化了他眼底的冷意,他环着她的肩,缓缓地露出一抹笑容,他知道,就算没有人相信他,他也不在乎。 因为,只要有她的信任就够了,其他人一点都不重要。 在走到花园后,水云说道:“我很抱歉,我根本没解决你们之间的问题,反而愈弄愈糟。”她仰望着蓝天,微微叹气。 他们两人站在花园,望着天空。 “反正我也没想过要让它好转。”他不以为意。 “我太天真了。” 他凝视她,“那不是什么大缺点。”其实,他还满喜欢她这个特质的。 “我把事情搞得一团乱。”她说道。 他耸肩,“五年前才真是一团乱呢。” 她微笑道:“你连安慰人都用这么嘲讽的口气吗?” 他挑眉:“我从不安慰人的。” “是吗?”她故意道,“从你保护扎钦这件事来看,你可真是高贵又正直的人。”她知道他不喜欢听赞赏的话。 舒毅摇头,“我头上的光圈快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水云笑道:“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这句话听起来就可爱多了。”他向她眨眨眼,“我可不想当什么圣人。” “不过,至少你也不是恶人,五年前你一定很难过。”她看着他。 他耸肩,“都过去了。”他一语带过。 她拍拍他的手臂,“是啊!人该往前看。” “不过,我倒是低估了你。”他真地没想到她会推测出真相。 “人难免有犯错的时候。”她调侃道。 他微笑,“你在扬扬得意了,关小姐。”他圈住她的腰,让她面对他。 水云微红着脸,“你又逾矩了,舒先生。” 他抬起她的下巴,倾身轻吻她的唇,水云涨红脸,“舒先生,我以为你已经想清楚了。”她的双手推着他的胸膛。 “我是想清楚了。”他的眸子闪动着火花。 “想清楚什么?”她的心开始不规则地跳着。 “放掉你很难。”他微蹙着眉头。 “哦!”她的脸越来越红,“可是,你看来不大高兴。”他正皱着眉头。 “我没碰过这种情形,一时之间还没想清楚解决的办法。”他深思地说。 水云讶异地看着他,“你想了一个礼拜了。”她提醒道。 “我这几天在为公司的事情忙,而且,还得找个新秘书,我没多少时间思考。” “公司有问题?” “一点小问题,不过,已经解决了。”他淡淡地说。这几天他在查帐目,所以花了一些时间。 水云点头,没有说话,她知道他的问题在哪儿,他不想放开她,但他也不想结婚。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她呢喃。 “什么?”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奇怪的话语? “我的意思,是不可能会有办法的。”她摇头,觉得很难过。 “会有办法的。” 她不悦地道:“什么办法?做你的情妇吗?”她想推开他。 “我没这么说,你不适合做情妇。”他亲她的额头,“别乱动,我不会放开你的。” 水云皱眉,她沮丧得想尖叫,什么事情都不对劲,她没有办法和他一起共渡一段时光后,再潇洒地道别,她做不到,她怕她会哭泣,而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尽早离开。 “我想下礼拜就回山上。”她突然道。 “什么?”他愕然道。 “我是说,翼安他已有很大的进步,而我在山上还有事,顾明打电话时说山上很忙,他希望我早点回去帮忙。”她撒谎道,否则,她怕她会离不开他。 舒毅的怒气开始聚集,“我们明明说好一个月后——” 第 23 页 “我很抱歉。”她低头,觉得自己懦弱得想哭。 “你很抱歉?”他冷声道,“既然你想走,为何不在一个礼拜前,你奶奶叫你离开我时就爽快地答应?” 她摇头,“我真的……抱歉。”泪水滑下她的脸颊,她错了,她不如想像中那般坚强,而且,她不知道她竟落泪了。 他听见她语气中的不对劲,“你在哭?”他想抬高她的下巴。 她摇头闪躲着,但舒毅扣住她的下颚,托起她的下巴,泪水滴在他手上,水云举起手拭去泪水,“我只是因为方才的事而显得心情有些低落。”她假装轻快地说。 舒毅瞅着她瞧,“不要对我撒谎。” “我没有。”她摇头,“请你放开我,舒先生。” “你真的会把人搞疯。”他的声音充满怒气,“我不许你辞职,听到没有?” “为什么?”她蹙眉。 “不为什么?”他恼火地说,如果他知道原因,早就想出办法解决了。 “你无理取闹。”她推着他。 “是你无理取闹。”他怒声道。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她大声嚷道,“我一直想和你好好相处,可是你不合作,是你想把我逼疯。” “不合作的人不只是我。”他理直气壮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放开我?”她发火了。 他立刻松开她,害水去站不稳地后退一步。 “你在试探我吗?”他平静地问。 “试探?”她不明白。 “为了结婚。” 水云瞪着他,“你认为我以此威胁你?” “不是吗?”他挑眉。 水云没有说话,她转身离开,原来在他心中,她是这种人。 舒毅心急地扣住她的手,水云没有回头,“我很累,请放开,舒先生。”她另一手揉着太阳穴。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既然你那么想,那就算是吧!”她平静地说。 舒毅放开她的手,水云立刻往前走,她觉得好累,头也好痛,一切都不对劲,她真的想回家,她想回家了。 舒毅看着水云的背影,心情糟得很想揍人,该死的,一切都不对!他举步往前,快步走到她身边,转过她的身子。 “水云——”他一见到她的泪水,立刻揽她入怀,“对不起,我无意说那些话。”他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水云在他怀里啜泣。“别哭了,我很抱歉,我在生气。”他真的无意伤她,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她突然说要走,让他措手不及,他才会口不择言。 “你诬赖我。”她哽咽道,拭去泪水。她今天情绪太激动了,她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我想回家了。” “你奶奶还在里头。”他说。 她深吸口气,推开他,“我到车里等。” “你还在生气?”他问,心里很烦躁,不懂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原本两人还有说有笑的。 她摇头,“没什么好气的。”只是难过,伤心罢了,她需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我知道。”她打断他的话,“我很好。”她扯出一抹笑容。 他皱紧眉头,“你确定?” 她只能点头,“我只是有点累,你不用担心。” “不。”舒毅摇头,“到我车里休息吧!”他今天就要把事情解决,她这个样子让他很担心。 “不,我到自己的……喂!你做什么?”水云打他,他竟抱着她往前走,“放我下来。” 舒毅摇头,“我不想你这样离开我。” 水云想尖叫,也想哭,“你不讲理,舒先生。”她挣扎着想下来。 他抱着她快速往轿车走去,将她塞入车内,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 水云想下车,舒毅抓着她的手,“这件事我不想拖到明天,我们现在就讲清楚,你到底怎么回事?” “是你怎么回事,你拿话伤我。”她气愤地抹去不争气的泪水。 “你要离开我,我才会失去理智,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他拭去她的泪水,“对不起。”他再次道歉,见她流泪,他的心感到一阵刺痛。 “我们迟早都要分开的,而且,我不知道我们能谈什么,我们甚至不是情人关系。”她抽泣地说。 舒毅皱眉,她说的也没错,他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像情人,可是,她坚持要维持朋友关系。 水云试着镇定自己,她今天太情绪化了,所有的事情全走了样,“我只是你请来的家庭教师,我们当然也是朋友——” “我从来不认为你只是朋友。”他插话。 “你想要我做你的情妇,可是,我告诉你我不能,你也接受了,不是吗?”她深呼吸,渐渐稳住情绪。 “没错,但朋友会接吻吗?”他问。 水云红着脸,“我们逾矩了,你一直不他合作,所以——” “那为何是现在?为什么一个礼拜前你不答应你奶奶?”他又问。 “这完全是不同的立场,奶奶要我离开你,是因为她不信任你,若我真的答应,不就也相信你有错?但事实上你没有罪。” “现在呢?”他不知该说什么,她总是为他着想。 “只是我个人的意思。” “为什么?”他的怒气又在上升了。 “因为我没办法和你玩玩后,再挥手离开。”她叫道,“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我不是和你玩玩。”他怒道。 “那是什么?”她喊道。 该死!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你可以留下来。” “然后呢?” 他烦躁于扯松领带,不知该如何回答。 水云叹口气,“我们走入死胡同了。”她的眼中满是哀伤,他和她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我会找敏柔或思琪来接我的课。”她觉得泪水又快夺眶而出了。 舒毅没有说话,他只是烦躁,他不想放开她,但他却没有理由留下她。 水云没有说话,舒毅直觉地伸手拉住她,“你会把我搞疯。”他粗暴地揽她入怀。 “你必须放开我。”水云仰头看着他,眼中蓄着泪水。 “我说过我办不到。”他烦躁地说,低头覆住她的唇,粗鲁而霸道地吻她,她是他的。 水云叹口气,柔顺地回吻他,双手环上他的颈项,她知道他也不好受,舒毅霸道地索求着,急切地想让一切烦躁的情绪沉淀,他的热力灼烧着两人,直到他感觉到她脸上的泪,才不舍地离开她的唇。 她的眼泪浇熄了他的欲火,“别哭。”他吻去她的泪水,箍紧她。 水云这才知道她又落泪了,他让她变得软弱,离开他,她该怎么办?或许她不该在这时候摊牌的,原本他们两人是多么快乐,如今,她却变得婆婆妈妈,又多愁善感。 她抱紧他,“我把一切都搞得乱七八糟。”她闭上眼,偎在他颈边,悄然落泪,“我很抱歉。” “没关系。”他抚着她的背,安慰她,“我也有责任。”是他先不守规则的。 水云深吸口气,稳住情绪,“我从不知道我这么爱哭。”她受不了地说。 他微笑,“你哭起来很漂亮,有没有人对你这么说过?”他亲吻她的颈项。 水云浅笑,“你又在嘲弄我了。”她玩弄着他一丝不苟的头发,她多希望两人能永远如此惬意,而且快乐。 他在她颈上印了好几个吻痕,这才觉得满意,她是他的。“我要和你再谈一次,但不是现在。”他轻吻她仍然肿胀的红唇,“我会想出办法的。” 除非你放弃自由。水云在心中叹口气,这是唯一的办法,但她不能这么要求他。 她推开他,“奶奶快出来了。” 他颔首道:“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辞职,听到没?”他吻她的额头。 水云没有回答,“我该下车了。”她打开车门下车。 舒毅花了好大的自制力才没伸手拉她,他一定要想办法留下她。 不管用什么方法! 第十章 “孩子真的不是你的?”舒劲一坐上车,便问道。 “什么孩子?”舒毅不感兴趣地问。 “珊珊肚子里的孩子。”舒劲大声道。 舒毅扬起嘴角,“你们不都认为是我的?” “该死的你,你就不能正经地回答我吗?”舒劲吼道。 舒毅启动车子,往前开去,“不是。”他简短地回答。 “你确定?会不会是珊珊故意气你的?”舒劲说道。 “不可能。”他将方向盘往左转。 “为什么?珊珊那孩子有时候会说些任性的话。”他必须确定。 “都五年了,有必要再问吗?”他根本没有心情去理这些事,他现在只想想出法子留住水云。 “你回答会要你的命吗?”舒劲再次吼道。 “我没碰过珊珊。”他冷声道。 “老天!”舒劲靠着椅背,“你为什么从来不说?”这五年来,他完全错怪孙子了。 “没人要听,你们根本不让我解释。”他淡淡地说。 “当时有些混乱。”舒劲喃道,“可是,这几年你也不解释。” “你会相信吗?”他不以为然地说。 舒劲没有回答,良久,他才道:“是我们错怪你了。”他叹口气,揉着眉心。 舒毅看了爷爷一眼,淡然道:“都过去了,重提也没什么意义,而且我根本不在乎。” 第 24 页 舒劲摇头,“我早该知道的,你的个性就是这样,我该想到的,你不可能置你的骨肉于不顾。” “都过去了。”他再说一次,不习惯有人将他想得太美好,这会让他全身不舒服。 “如果不是水云,你打算永远不提?” 他耸肩没有回答。 “多亏了这小妮子,看不出她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你,她总是替你说话。” 舒毅心头猛然一震,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她的确如此,不是吗?而这也是他无法放开她的原因,她是唯一信任他的人,而这比任何事都重要。 “自从她来了之后,这个家也变得不一样了。”舒劲继续道,“我太低估她了。” 她对他是特别的,但是为什么呢?舒毅皱紧眉头,事情怎么会毫无头绪可言? “你在干嘛?愈开愈快。”舒劲提醒道。 他超速了!舒毅连忙放慢速度,他被她搞得心神不宁。 “你怎么回事?”舒劲问。 “没事。”舒毅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还在为五年前的事怪我?”舒劲大声道,神情有一丝紧张。 舒毅感觉得出爷爷的不安,“没有。”他简短地回答,或许他五年前在意过,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舒劲明显地松了口气,“明天要好好谢谢关小姐。” “明天?”明天是礼拜天。 “她没告诉你她要教百里爬树?”他的语气转为不悦。 “爬树?”舒毅挑眉。 “她真是越来越没分寸,把我的话全当耳边风,总是我行我素。”舒劲埋怨道。 “翼安进步很多,不是吗?”舒毅浅笑,翼安已会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只是仍有些羞怯,眼底的冷漠也渐渐褪去。 “话是没错,但她教他爬树干嘛!”舒劲粗声道。 “或许她会告诉你这是‘拥抱自然’的课。”舒毅扬起嘴角。 “才不是,她说那叫‘手脚并用’。” 舒毅大笑出声,舒劲也露出一抹笑容,他已不记得什么时候他们祖孙俩会如此心平气和地说话,甚至舒毅还能开怀大笑,他觉得眼角有些濡湿。 舒毅笑着摇头,水云总能让他开怀大笑,她是那么地讨人喜欢。 “你可别伤害人家。”舒劲又道,“她是个好女孩。”他当然看得出他们两人的不寻常。 “我为什么会伤害她?”舒毅皱眉。 “难道你想和她结婚?”舒劲反问。 舒毅没有说话,似乎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这就是了,你还是离她远一点。”舒劲说道。 他再次烦躁地扯扯领带,该死,他就是不想远离她。 “以后谁娶到她是那个的人福气。”舒劲又道。 谁敢娶她,他一定把那人揍扁,他冷酷地想,他知道自己不合理,但是,他只要想到她在别人怀里,他就想揍人。 “你在想什么?怎么一副想杀人的模样?”舒劲问。 “没事。”他挤出两个字。 看来,唯一留下她的方法是和她结婚。 出乎意料地,他露出一抹笑容,和她结婚没有他认为的那么糟,他反而觉得满……愉快的。 ……………………………………………… 第二天,水云一起床就猛打喷嚏、流鼻水,她简直不敢相信,她感冒了,但,这怎么可能! 当思琪和敏柔到她家时,思琪还在那儿哈哈大笑,幸灾乐祸地说:“被敏柔传染了吧!叫你拿药你偏不肯,还说你身体健康,这是老天惩罚你太‘铁齿’” 敏柔觉得很抱歉,“你还好吧?”她自己总算是痊愈了,却没想到换水云遭殃。 “我没事。”水云拿面纸擦鼻涕。天啊!她的声音真难听有,“希望不会传染给翼安。” 今天她要教翼安爬树,也打算带思琪和敏柔去看看翼安,希望她们其中一人能接下她的工作,一个礼拜后她就要回山上了,她希望能让翼安早一点熟悉他的新老师。 一想到她要离开舒毅,她又忍不住想哭,昨天晚上她哭了好久,从没想过一碰到感情的事,她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她真地很想和他在一起,可是道德观下不允许她去当别人的情妇,而且,若那时再分手,她一定会崩溃的,长痛不如短痛。 “我总觉得你突然离开对翼安不好,他好不容易适应你,你却要走了,这对他太残忍了。”敏柔不赞成地说。 “这不就像是先给人糖吃,再捅他一刀吗?”思琪拿颗糖塞进嘴巴,她也不赞成水云这么做,但身为好朋友,她也不能不帮忙。 “你别说得这么可怕,我也不想这么做。”水云叹口气,“我真的很喜欢翼安。”可是,她还能怎么办呢? “是啊!你还喜欢他的大伯。”思琪耸耸肩,她们当然知道水云突然想回山上的原因。 “我——” 一阵加速喇叭声打断水云的话。“王伯来了。”水云起身,随手拿了好几包面纸。 思琪和敏柔一起走出去,三人上车后,水云示意她们两人别在王伯面前讨论舒毅的事,两人也很合作,尽聊些不相干的话题,水云一面向王伯解释她们两人只是跟来凑热闹的。 到舒府后,水云先带她们两人去见舒劲。 思琪一见到穿着长袍马褂的管家,立刻哈哈大笑,还一面说:“好滑稽喔!” 水云瞪她一眼,“克制点行不行。”随即打了个喷嚏。 思琪看着管家,“你不热吗?” “不会,小姐。”管家恭敬地回答。 思琪再次哈哈大笑,“真好玩。” 敏柔拉拉思琪的手,“别这样。” 水云忙着擦鼻涕,没空理她们。 “我去请小少爷。”管家有礼地说。 他话才说完,就瞧见翼安的书房被打开,翼安和舒毅走出来。 “老师。”翼安规规矩矩地走到她面前,嘴角有丝腼腆的笑容。 水云笑道;“早,翼安。”随即又打了个喷嚏。 “老师——” “你感冒了?”舒毅走近她身旁,关心道。 “嗯。”她又打个喷嚏,“我带思琪和敏柔——” “我有话和你说。”他打断她的话。 “可是我的朋友——” 舒毅不顾她的反对拉着她走入书房,思琪对管家说:“你们家少爷真是霸道。” 管家颔首道:“是的,小姐。” 思琪再次哈哈大笑,敏柔则和翼安聊天,不理思琪。 ………………………………………… “你要和我谈什么?”水云蹙眉问道,“我还没介绍思琪和敏柔给你认识。” “我要你嫁给我。”他不想拐弯抹角。 水云张大嘴,蓦地,打个喷嚏,“什么?” 他微笑,“我要你嫁给我。” “你怎么了?”水云愕然道,“你……你不想结婚的。”她压抑着在心底逐渐扩大的喜悦。 “我改变主意了。”他耸肩。 “为什么?”她没想到她一摊牌,竟是这样的反应。 “什么为什么?”他皱眉,他预期听到的不是这样的问话。 “你为什么要娶我?”她拿张面纸。 “你不想嫁给我?”他不悦地问她。 这叫她如何回答?她当然愿意,可是,她要知道原因。 “我先问你的。”她只能这么说。 “我要留下你。”他回答,“你的答案呢?” 水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望着他蹙着的眉头,在他眼中看见一丝紧张,她有些讶异,她从不知道他也会紧张,他看来总是慵懒而满不在乎。 她知道他在乎她,而她爱他,但这足以构成一椿婚姻吗?他将来会后悔,但是,她真的想嫁他。 舒毅从不知道自己也会忐忑不安,他不得不承认他很在意她的答案。 “我——”水云停住话语。 “怎样?”他的身子绷紧。 “我不知道。”水云再次打了个喷嚏。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危险。 “这太突然了,昨天我们才谈好——” “我说过还要和你谈一次。”他打断她的话。 “可是,你不想结婚的。”她说,就是因为他不想结婚,她才会有昨天那种难过的情绪出现,才会想早点和他说清楚,而后远离他,她无法谈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恋爱。 昨晚,她哭了好久,可没想到他今天却改变主意,让她根本无法想像,而且摸不着头绪。 “我是说,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你不答应?”他冷声道。 “不是——” “那你是答应了?”他定定地凝视她。 水云揉揉额头,“这真的太突然了,而且,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婚姻不是儿戏——” “该死,你想把人逼疯是不是?”他抓住她的肩膀,“如果你不答应,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他恼怒地吼道。 水云第一次见他这么大声说话,他眼底一闪而逝的脆弱再次让她惊讶,她有伤他的能力,这是不是代表…… 她是不是该赌赌看?水云在心里想,她知道他在乎她,或许……他爱她,只是他不晓得,而她爱他,嫁给他不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吗?她真的想和他共度一筐,她真的想。 “回答我。”他扣紧她的肩,怒声道。 第 25 页 水云望着他,下定决心,“我答应。” 舒毅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你答应?” “是的。”她点头,她愿意一赌,或许他爱她,只是他不知道,她愿意下注。 舒毅放开扣住她的手,整个人放松下来,“很好。”他的声音有些吵哑,他清清喉咙,这才知道他有多在意她的答案。 “很好?就这句话?”水云皱眉,“你是不是该表现得更愉快些?”她擦擦鼻涕,“你说话的语气好像只是谈妥了一笔生意,你还真懂得践踏少女的心。” 舒毅笑着揽她入怀,“我没这种经验,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亲吻着她的额头。 “我也没这种经验,可是,你至少可以说你很高兴娶我。”水云搂着他的腰,她的心涨满喜悦,和昨天的哀伤简直有天壤之别,她不知道为何一天之间他改变了主意,但真的很高兴。 “我很高兴娶你为妻。”他照着话说,俯身吻她的唇。 水云避开,“我感冒了,你会被传染的。” “我从来不感冒的。”他才不会为这种小事而放弃亲近她的机会。 他给她一个火热的吻,辗转于她唇舌之间,水云喘着气退开,“我要打喷嚏了。”她连忙低头。 舒毅微笑,细细吻着她的耳朵,解开她的辫子,闻着她身上的幽香,他觉得很满足,她属于他,这感觉真不错。 水云充满鼻音的说道:“你不可以再吻我的脖子了,昨天我的脖子上有好多印子。” 舒毅瞧见她脖子上留下的吻痕,不由得微笑,“可是我喜欢。” “别人会看见的。”水云脸红道。 “那又怎么样?”他耸肩。 “我会尴尬。”她有种有理说不清的感觉,如果被思琪发现,她会被糗上好一阵子。 他皱眉想了一下,最后才道:“我尽量。”他亲吻她的肩。 “阿尔萨兰,你真的确定要结婚吗?” “我向你求婚了,不是吗?”他不懂她在说什么。 水云打个喷嚏,“你没有向我求婚,你用的是命令口气,我是说,你不会是……嗯……为了……呃……” “什么?”他解开她几颗扣子,向下吻她的锁骨。 “我是说……”水云正思索着如何表达,没注意到他在做什么,“我是说……你不会……是为了……嗯……肉欲,才和我结婚的吧?” 舒毅僵在她胸前,注视着她丰满的胸脯,觉得血脉偾张,她的话却在这时传到她耳朵,他立刻扣好她的衬衫。 “当然不是。”他涩声道。 “可是,你要我当你的情妇,不就是这原因吗?” 他自她胸前抬头,咳声道:“那只是部分原因。” “那其他原因呢?”她追问。 舒毅皱眉,“我没想到那么深入,那你为何答应?” 她真是咎由自取,水云顾左右而言他,“我们该出去了。” “等一下。”他锁住她的腰,好奇心也被挑起了,“你为什么答应嫁给我?” “没什么。”她回避道。 “不,我想知道。”他坚持。 “既然我已答应要嫁给你,什么原因有那么重要吗?”她就是不作正面回答。 “我很好奇。”他说。 “只是一个蠢理由。” “什么蠢理由?” “就是你认为的蠢话。” “什么蠢话?”他追问。 她低头瞅着他胸前的钮扣。 “水云?” “你弟弟说过的蠢话。”她小声说。 舒毅愣住,水云不自在地想离开他的怀抱,但他不放她走。 “我告诉你的那些话?”他沙哑道,双手不自觉地圈紧她。 “嗯。”她应声。 “你不想告诉我?”他抬起她的下巴。 “嗯。” “为什么?”他皱眉。 “那是蠢话。”她回答。 舒毅觉得有些烦躁,“我想听。”他真的想听,非常想。 “那是蠢话。”她执意不肯。 “我要你说。”他命令道。 “为什么?”她凝视着他黝黑的眸子,她似乎见到一抹焦躁,他真的在乎她。 “我要听。”他暴躁地说。 “我不知道你喜欢听蠢话。”她微笑,双手勾上他的脖子。 “不准你拿我的话对付我。”他恼怒地说。 “是的,舒先生。”她甜甜地笑着,拉低他的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出自己的爱意,“我爱你,阿尔萨兰。” 舒毅箍紧她,紧绷的身体随之放松,他的心盈满喜悦,他热情而亲匿地吻她,急于宣泄内心的激动。 水云全身虚软地攀着他,她从不知道他这么在意,方才说要嫁给他,他也没这么激动。 舒毅贪婪地吻她,可是,慢慢地,她觉得喘不过气来,她推开他,急忙低头,打了个喷嚏,“对不起。”她喘道。 舒毅大笑道:“没关系。”他呼吸沉重地抵着她的额头,大手在她衬衫下游移。 水云嫣红双颊,又打了个喷嚏,“我们该出去了。” “你要教翼安爬树?”他微笑。 她点头,“你想学吗?” 他笑道:“我不想摔断我的老骨头。” 水云开心地笑着,“我不知道你也会说笑。”她发现他慢慢地不再那么喜欢嘲讽人了,而且目光也变得好温柔,她喜欢他这样的改变。 “喜欢说笑的是你。”他吻一下她的额头才放开她。 水云只是微笑,她一边绑辫子一边说:“结婚的事过一阵子再说吧!” “什么意思?”他皱眉,他忽然觉得他不想等,这让他吓了一跳。 “我是说先别告诉奶奶。”她突然叹口气,“这阵子家里的气氛有些紧张,而且,奶奶还不相信你呢!昨天我把事情全搞砸了,真是糟糕。” “家里怎么了?”他问。 “爸妈想回山上,可是,不放心奶奶,因此家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你也想回山上吗?”他不放心地问。 “嗯,好想。我不喜欢台北。”她叹气,“这儿的人很冷漠,谁也不关心谁,而且脸上都像戴了副面具似的,不够坦诚。” “水云。”他紧张地说,“你不能离开,你答应我——” “我知道,只是我会想家。” “这儿就是你的家。”他非常不安,他是不是太自私了?水云是属于山林的,可是,他无法放开她。 水云看出他的不安,她握着他的手说:“如果我们真的结婚,你可不可以答应我,我们能常回去?” “当然。”他立刻点头,“还有,我们‘一定’会结婚。”他摸着她的脸,他发现他真的想和她结婚。 她微笑,“如果奶奶不答应呢?”她现在已可以确定他对她是有感情的。 “我又不是要娶她,她答不答应不是问题。”他耸肩,“而且,我不想拖。” “阿尔萨兰。”她对他摇头,“你真是令人摸不透,你说你不想结婚,可是,你现在又表现得迫不及待,一刻也不能等,我弄不懂你到底是想结婚,还是不想?” 她的话让他皱眉,难道他……爱上她了? “少爷,赵先生有事要见关小姐。”管家的声音打断舒毅的思绪。 “赵先生?”水云疑惑地说,打开书房的木门。 赵武华站在管家的身后,“关小姐。” “你有什么事?”舒毅不悦地问,他正在想事情,偏偏却有人来打扰,不过,他心底也多少有了答案,他一定爱上她了,要不然,他怎么会放不开她,只是,他一直顽固地拒绝去承认罢了。 没想到,他真的爱上她了,但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甚至……感觉还满不错的。 “我想和关小姐谈谈。”赵武华说。 “好。”水云回答。 “谈什么?”舒毅皱眉,他们两个又不熟。 思琪和敏柔站在赵武华身后,好奇地望着他们。 水云对舒毅说道:“我也有话和赵先生说。” 赵武华露出讶异的表情,舒毅则紧皱眉头。 这时,门铃声响起,管家迅速移动,打开大门,沈盟走了进来。 思琪立刻撞了敏柔一下,“真是巧。”她捉弄道。 敏柔小声道:“别闹。” “纳穆?”赵武华讶异地说。 沈盟扬眉道:“你也在这儿?” “我家可不是话家常的地方。”舒毅扬起嘴角。 水云撞他一下,“注意你的礼貌。” 思琪则在那儿笑个不停,沈盟走近,他看向敏柔,“叶小姐。” “沈先生。”敏柔向他点个头。 沈盟这才对舒毅说“我要和你谈谈。” “没什么好——” 水云打断舒毅的话,“你们在书房谈,我和赵先生到外头去。”她不懂为何舒毅老对沈盟有敌意。 水云往外头走,舒毅抓住她,她回头拍拍他的手,“我有事和赵先生说,马上就回来。” 舒毅皱眉,但还是放开她的手,看着她和赵武华走出大门,往花园走去。 他看了沈盟一眼,“你找我?” 沈盟挑眉,“不是,我是来找关小姐的。” 舒毅皱眉,不友善地说:“你找她干嘛?” 思琪看着他们两人,建议道:“我们要不要去偷听?”她觉得那个赵先生怪怪的。 敏柔张大双眼,“思琪——” “我正要这么做。”舒毅往前走,翼安则跟在他后面。 第 26 页 沈盟也往前走,敏柔摇摇头,“我不敢相信你们会做这种事。” “好玩嘛!”思琪高兴地道。 当他们正要走出大门时,舒劲正好从书房走出来,他见到家里突然多出来的客人,非常讶异,那两个女人是谁? “你们要去哪?”他不解地问。 管家回答了他的话:“他们要去偷听,老爷。” 舒劲瞠目结舌,思琪则是哈哈大笑,她真佩服管家能把这种事说得如此正经、自然。 ……………………………………… “你要和我谈珊珊?”水云开门见山地说。 赵武华微微点头,“你很聪明,关小姐。” 水云摇头,“只是简单的推论罢了。”她打个喷嚏。 赵武华抚着身旁的花朵,“那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他心不在焉地说。 “你会告诉我的,不是吗?”水云淡淡地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错了,是阿尔萨兰解除婚约的。”他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水云问。 “珊珊告诉我的。”他回答。 “你是说她在车祸前告诉你的?” “她那时很伤心,所以急于找人聊聊,阿尔萨兰竟为了另一个女人抛弃她,你可以想象她有多痛苦。”他重重地叹口气,可惜地说:“我知道你可能无法相信这些话,因为你已被阿尔萨兰迷惑,根本无法分辨事实。” 水云也叹口气,“我是错了。” 赵武华立刻道:“你愿意相信了?” 水云摇头,“我错在相信每个人都有高贵的一面。” “什么意思?” 她定定地看着他,缓缓道:“你是珊珊肚中孩子的父亲,对吗?” 赵武华僵在原地,随即干笑道:“这真是太离谱了。” “不,不离谱。”她摇头,“这只是很简单的推理,当沈先生告诉我,你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时,我就在怀疑了,当然,我当时无法确定,因为我也怀疑扎钦,但我老是觉得不对劲,因为沈先生和阿尔萨兰都对我说过,扎钦和他妻子的感情非常好,所以,我实在无法去相信一个深爱妻子的男人,会背着老婆去和另一个女人发生关系,更何况,这女人还是他兄长的未婚妻,我想,这也是阿尔萨兰愚昧的地方,当然,我不是指他的智力有问题,而是他对男女之间的爱情总是抱着嘲弄的态度,所以,他自然无法参透扎钦会忠于自己的妻子。”她拿面纸按住鼻子,这令人讨厌的感冒。 “所以,你就怀疑我?”赵武华挑眉。 “是的,不过,我一直到现在才完全确定。”水云平静地道。 “这太荒谬了。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只是你个人的推测,根本毫无证据可言。”赵武华摊开双手。 “没错,珊珊已经死了五年,毕竟死无对证,但你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水云肯定地说。 他摇头,“我看,你真的是被爱冲昏头了,没想到你为了替阿尔萨兰脱罪,而编出这个故事。” 水云冷声道:“你真是令人生气,赵先生,看来,珊珊是错看你了,你真是一个混帐,敢做不敢当的懦夫。” 赵武华涨红脸,满脸愠怒,“你懂什么——” “我懂得够多了。”水云打断他的话,“你让阿尔萨兰背了五年黑锅,你还有脸站在这儿?”她怒声道,“难道你的良心不会觉得不安吗?” “你别在那儿胡言乱语。”赵武华大声道。 “既然你对此执迷不悟,那就别怪克将真相说出来。”水云勃然大怒,这人真是太可恶了。 赵武华的神情开始有点紧张,“没有人会相信你的。” “他们只会认为你被爱情冲昏头,因此看不清事实,谁不知道你和阿尔萨兰有一手,那天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赵武华冷静地道。 水云想起那天在车里阿尔萨兰吻她时,赵武华也在那儿,她不自觉微红双颊,真是尴尬。 “我实在是受够每个人都告诉我我被冲昏头,我只能说,珊珊会看上你,那才是真的冲昏头了,你连阿尔萨兰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你竟然背着他去勾引珊珊,你的荣誉感和忠诚在哪儿?他可是你一起长大的朋友,你竟然对他做出这种事,而且还让他背黑锅,你简直是混球一个。”水云愤怒地道,不期然又打了个喷嚏。 “我没有勾引珊珊。”赵武华握紧双拳,“你懂什么?阿尔萨兰根本不在意她,他整天忙着公事,冷落珊珊——” “所以她去找你?”水云摇摇头,“我不相信。” “事实就是这样,珊珊要的是能陪她玩乐的人,而不是一个冷血、自大的家伙。”他气愤地说。 “阿尔萨兰不是个冷血的人,否则,五年前他大可说珊珊肚中的孩子不是他的,他是为了保护扎钦,他以为孩子是他弟弟的,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真心对待珊珊,还是只想和她玩玩?”水云质问道。 “我要娶她,你懂不懂?”他吼道,“可是,她是怎么对我的,她爱的人是阿尔萨兰,她死前念念不忘的是他,她最后想见的人也是他,我甚至不知道她有了身孕!” “他凭什么让珊珊死心塌地地对他?他凭什么?”赵武华喊出心中的不平。 “你冷静点。”水云劝道,“我——” “阿尔萨兰背了五年黑锅?哈哈哈………”他狂笑,“谁又来体会我的痛苦?我什么也没有了,珊珊死了,我的孩子也死了,而珊珊爱的人却是他,他凭什么——” “冷静点,赵先生,你——” “他凭什么在五年后将一切罪过卸下?他让我痛苦,我为什么要让他好过?”他狂乱地看着水云,突然冷声道:“如果我告诉他,我们两人有一手,他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水云倒抽口气,“这太荒谬了,他不会相信的。” “是吗?”他一步步接近她,“如果再加一你衣衫不整地出现呢?” 水云瞪大双眼,“你——” 当赵武华要碰上水云的刹那,一个人影从水云背后的树叶丛中窜出,他一拳挥向赵武华的肚子。 “阿尔萨兰!”水云惊叫,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冒出来,她一回头,瞧见所有人全站在她身后,甚至连管家和翼安也在。 她不及细想,又赶紧回身,“别打了。”她想冲上前去阻止,阿尔萨兰的表情冷得可怕,她担心会闹出人命。 沈盟抓住她的手臂,“别过去。” 思琪也在一旁道:“是啊!这人该好好教训一下,他竟然想对你图谋不轨。” 水云对沈盟怒目而视,“放开。” “抱歉。”沈盟淡淡地说。 水云挣扎道:“管家,快去报警,要出人命了。”赵武华的叫声简直惨不忍睹。 “是的,小姐。”管家回答。 “那你还杵在那儿干嘛?”她叫道。 管家看一下手表,“再十分钟,小姐。” 思琪大笑,这老管家真有意思。 舒劲则在一旁摇头叹气,“想不到事情是这样子的。” 水云见没有人要帮她,就连温柔的敏柔也故意视而不见,她只得自己想办法,再打下去真的要出人命了。 “阿尔萨兰,住手!”水云大声道,“我要你住手!你答应过我的,你欠我的,你听见没?你欠我的。” 阿尔萨兰将赵武华撞向树干才道:“我欠你什么?”他仍是一脸暴怒。赵武华竟敢动水云,他要他付出代价。 水云大声道:“你说,只要我能解决问题,你一切都听我的,不是吗?我们打过赌的,现在我赢了,我要你住手,听见没?” 舒毅僵在原地,水云继续道:“你答应过我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放开他,快放开他。” 他皱紧眉头,一手仍抓着赵武华的衣领,该死!他真不想放开这杂碎。 水云见他仍是一脸愤怒,于是紧张地道:“就算是你送我的结婚礼物,不管是哪一种‘王子’,都希望娶到快乐的新娘,对吗?看在老天的份上,我可不要在牢里和你完婚。” 思琪和敏柔讶异道:“结婚?王子?” 舒劲也无法置信地叫道:“结婚?”但随即眉开眼笑。 舒毅立刻放开奄奄一息的赵武华,向水云走来,沈盟不等舒毅对他吼叫,立刻放开水云。 舒毅对沈盟皱眉,随即揽水云入怀,水云这才松口气,差点出人命了。 赵武华的咳嗽声引起水云的注意,他看起来真是可怕,整个脸全肿了,鼻子和嘴唇都在流血,水云叹口气,明白他也是个可怜人。 “赵先生,珊珊爱的人是你。”她说道。 赵武华一边大笑,一边咳嗽,“不用你可怜我。” 水云摇头,“我不是可怜你,珊珊在出事那天晚上,其实是想给你惊喜,她想告诉你她怀孕了,而且已经解除婚约,她那天在车上真的有打电话给你吗?” 赵武华扬起嘴角,“她只说了阿尔萨兰这四个字,然后我就听见车子的碰撞声,然后……就……爆炸了。”他一手掩住双眼,悲伤地说。 第 27 页 水云深深吸口气,他的痛苦也这么深,亲耳听见珊珊的惨叫声,却无能为力。 水云平静地说:“如果我猜的没错,珊珊是要告诉你,阿尔萨兰和她解除婚约,她在医院里要说的也是这句话。” 赵武华张大双眼,“不,不会的。”他呢喃。 “她爱的是你。”水云颔首道。 赵武华掩住脸部,泪水缓缓滑下他的眼眶。 终曲 事情总算落幕了,赵武华也到沈家说明他和珊珊之间的事,只是,一时之间,众人都难以相信。 这天,水云坐翼安的书房里看他折纸,一手拿着面纸压在鼻下,她已经感冒三、四天了,真的是难受死了,本来她打算等病好了再教翼安,因为她担心会传染给他,但翼安、舒老爷和舒毅全部反对,所以,她只好打消念头,从没见过他们对一件事的看法如此一致。 现在,她都待到六点才由舒毅送她回家,奶奶也已经不再反对他们来往,所有的事都进行得很顺利,她也就不计较感冒所带给她的不适。 她咳了几声,翼安抬头道:“老师,你好一点没?”他露出忧心的表情。 “老师很好。”她微笑道,翼安真的进步很多,她很高兴他开始会像个五岁的小孩玩闹,而且,他成天带着她送给他的帽子和头巾跑来跑去,“将折好的纸鹤拿去给祖爷爷,好不好?他会很高兴的。” “嗯。”他跳下椅子,将纸鹤抱满怀。 舒毅推门而入,翼安抱着纸鹤微笑:“大伯。” 舒毅笑道:“美劳课?” “嗯,我要去找祖爷爷。”翼安用力点头,随即跑出去。 “你今天怎么提早回来了?”水云打了个喷嚏。 他走到她身边,和她比邻而坐,“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她好奇地问。 舒毅咳一声,显得有些紧张。 “怎么了?”水云担心地道,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她没见他这么别扭过。 “我发现了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很严重吗?”水云皱眉。 舒毅扬起嘴角,“很严重。” 水云怪异地看着他,“很严重你还在笑?”她无法把他的话和他的表情连在一起。 他环着她腰,亲吻她的额头,“我觉得我开始像一个蠢蛋了。”他向下吻她的耳后。 “蠢蛋?”水云笑道,“你受了什么刺激了吗?” “那倒没有。”他微笑。 “你到底是怎么了?这么奇怪。”她摇头。 他解开她的辫子,“我只是发现一件事。” 水云重重地叹口气,“我们从一开始不就一直在谈这件事吗?” “是啊!”他轻吮她的肩。 “那到底是什么事?”她挫败地问,他们一直在绕圈子。 他轻笑,鼻子摩挲着她的耳朵,她好香。 “阿尔萨兰。”她的语气已经出现警告的意味了。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出几个字。 水云立刻僵住,舒毅又重复了一次,这次,水云不自觉地濡湿双眼,“你怎么会?”她搂着他的肩,哽声道。 “我问云峰的。”他微笑。 水云边笑边哭,她可以想像他当时有多尴尬,他竟为了她去学她的母语,向她表达爱意。 “我不知道你这么浪漫。”她抱紧他,嘴角是甜甜的笑。 “我才不浪漫。”他咕哝道,“所以,我说我变成一个蠢蛋了。” 水云浅笑着,“你才不蠢,谁敢说你蠢,我立刻要求跟他决斗。”她调侃道。 舒毅大笑,“你什么时候也会嘲弄人了?”他轻吸她的唇。 她温柔地望着他,眼里是满满的深情,“这叫夫唱妇随。”她微笑地凝视他。 夫唱妇随?他喜欢,舒毅抚着她柔嫩的脸,“你正经的时候也很可爱。” 水云亲一下他的下颚,“你在灌我迷汤了。”她满是笑意地说。 舒毅扬起嘴角,“这是不是代表我可以换‘座骑’了?”他的眸子闪着笑意。 “‘座骑’”她不解。 “我是不是能把‘黑猪’换掉,改骑‘白马’?”他正经道,但嘴角仍不自主地扬起。 水云银铃般的笑声倾曳而出,她终于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她靠在他怀中,微笑道:“当然,你在我心中永远是骑着‘白马’的。” “现在王子可以吻公主了吗?”他微笑。 她深情地环上他的颈项,作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