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Ms情人》 第 1 页 楔子 盛夏,热浪,暑气逼人。 百叶窗内,气氛森寒。 屋子里一束冷光映照一对神情肃穆的男女,岑寂冷清的氛围,和外头的艳阳高照形成强烈对比。 这是间颇具知名度的律师事务所,刘谨行律师刚收到从法国最高法院寄来的判决书,上头密密麻麻的法文繁琐冗密,让人根本懒得多看一眼。 然而坐在黑胶椅上的女子斜睨了判决书一眼,寒冽的视线让那雪净的脸庞更透露出杀手般的无情冷静。 “确定是意外吗?”女子声调不带一丝暖意。 “是的,柳小姐,法国警方在现场勘验的结果和目击证人所陈述的证词相互吻合,令兄是因偏离跑道造成车子打滑失控,冲击力过大而撞上护栏,车身断成三截,致使颈椎受到强力挤压而折裂,在送到医院前就已气绝身亡……”刘谨行将判决书上所详陈的结果逐字翻译着。 “这些鬼话你信吗?”柳湘依轻蔑的一记冷哼斜睨着他。 刘谨行绷着脸,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赛车场上意外时有所闻,但柳皓为的死,和拿到环法一级方程式赛车冠军的奈得。库司脱有着吊诡扑朔的内情,他也明白得很。 “柳小姐,这件案子法国警方已经结案,令兄的赛车教练也放弃法律追诉权,对这件事将不再追究其刑责。” 刘谨行叹了口长气,所有事如今都已盖棺论定,这分声明不过是略尽告知义务罢了。 柳湘依那双细长且不肯妥协的眼伴随着恨光,直盯视刘谨行不放。 而那表情让刘谨行的良心遭受到严重打击,他晓得自己虽身为捍卫正义的斗士,却伸不了援手。因为凭他一个小小的律师,实在很难跟一个邪恶庞大的恶势力集团相抗衡。 “你明明清楚得很,为何泯灭良知尽说些违心之论?”她冷寒着声逼视他,可对方始终回避她的目光,焦虑地不发一语。 是的,她看得出那是一种害怕不想惹事的神情,自古螳臂挡车就是一种愚蠢的行径,他算准自己是卵,无法击溃大石。 “柳小姐,算了吧,你我都知道你哥哥挡了别人的财路,他明知前头有死路,可还偏偏朝死路行,我也爱莫能助啊!”无奈的刘谨行终于说出了重点。 柳湘依拧紧细眉,纤瘦的身躯缓缓踱步向前。 “爱莫能助?我们柳家花钱请你来为我哥哥申冤,你送我‘爱莫能助’四个字?说这话你可不可耻啊?”她将清脆的瓷杯掷地出声,很难相信眼前这位在律师界叱咤风云的常胜军,竟会说出这么窝囊的话来! “柳小姐,不是我不想帮你,这兹事体大,涉及到的是跨国的黑道集团组织,他们既然有本事收买法国的情治单位,就表示我们再怎么努力都不会有多大的作用。令兄起先不仅不愿意将这次比赛的冠军头衔让给库司脱先生,又……又故意泄露两处k他命和mdma的制造工厂,这分明是挡人家的财路,即使他有足够证据提供给警方,可别忘了,上头污得更严重,哪是他一个人能改变局势的。”要怪就怪柳皓为不长眼,硬是阻挡对方财神爷进门。 “你说这么多是要我也别追究这件事,当做什么事都不知道喽?”柳湘依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如果你愿意把这件事单纯化,说真的,其实对你也未尝全没好处……”话还悬在嘴边,刘谨行已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皮箱,拨开暗扣,将箱子内层朝向柳湘依,他笑道:“库司脱先生不是个不通情理之人,他能体谅你失去哥哥的痛苦,所以……” 满满一整箱的美金亮在柳湘依面前,照皮箱的厚度来研判,少说也有百来万的数额。 “原来你一直劝我别到法国去开庭,就是这个用意!”柳湘依试着保持冷静,她做梦也没想到刘谨行早已阵前倒戈,投靠敌营。 “做人何必跟钱过不去呢?呵呵,有了这些钱,你可以给你哥哥买个最豪华的棺木,而剩下的钱舒舒服服过一辈子都绰绰有余。聪明点,别跟你哥一样,净给自己找麻烦。”刘谨行拿起皮箱,邪笑地步步将她逼向死角。 “那些法国佬还真有本事,连你都能收买,看来我不妥协是不成了。”柳湘依最后靠在一片落地窗前,面对这只笑面虎,她力图镇定。 “别说那么难听,反正我们律师是哪里有钱哪里赚,你该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吧!” 狰狞的笑充斥斗室,满嘴的浊臭味薰得柳湘依有些发呕。“既然如此,我就听你的,把钱收下就是了!” 她假装要接过皮箱,但就在那一刹那,一个狠狠的盖箱声乍响,只听见“哇呜”一声,他贴附在箱缘的四根手指差点就被肢解分家。 “这么爱钱,我就让你爱个够!”她拿起皮箱,举手便往他天灵盖重重敲去,只见刘谨行两眼一花,整个人便昏死在地上。 余恨未消的她,两脚不断地朝他的身体猛踢了一阵,才算出了一口气。 现在什么人她都不敢再相信了,要替哥哥报仇,一切都要靠自己。可是这线索要从哪里找起呢?如今千头万绪没个开端,犹如大海捞针令人懊丧,她绝对不能让哥哥冤死他乡,可凭她一介女子之力,实在不知该从何着手…… 突然间,她看到刘谨行桌旁的抽屉开着,她相信这里一定有一些关于她哥哥被谋杀的资料,或多或少总有利于她发掘真相。 在一本公文夹的最后几页,她看到一篇用英文誊写的初审报告,上头有一张目击者的照片与资料,原来这位目击者是赛车场上的另一名赛车手,他亲眼目睹柳皓为的车是如何撞到护栏,又是如何起火燃烧的…… “李欧·劳伦斯,澳洲籍赛车手,为此次环法一级方程式赛车中的惟一现场目击证人,根据证人真实口供,死者乃因本身车体过度倾斜,加上控制不当,致使整辆车子偏离跑道,失速朝护栏飞撞而去……” 柳湘依边念边仔细看着意外发生时的照片,再比对证人说词,然后再一一核对几张相关照片,最后她灵光一闪,重重地将公文夹阖上。 “哼,满嘴胡说八道!” 她将整本公文夹抱在胸前,悻悻然走了出去。她知道该怎么替哥哥讨回公道了,只要找到这个人,她非要他吐出实言不可。 看来,这趟法国行是誓在必行了! 第一章 美国 迈阿密 六月骄阳炙艳,烤得海滩如煎锅般叫人难挨。 虽然正午气温已达摄氏四十二度,仍挡不住游客观赏一年一度冲浪大赛的兴致。 只是好景不常,突如其来的警铃大作,让所有游客慌成一团,纷纷从比赛会场逃离海滩。 “各位游客请注意,目前发现有三只鲨鱼在附近海域出没,请各位尽速离开海边,并注意你身边的朋友是否已经安全离开……” 广播里不断重复着鲨鱼出没的讯息,原本在海边嬉戏的旅客早已一哄而散,连准备好要参加冲浪比赛的选手也只好拿着冲浪板无奈离去。不消多久,整个海滩空无一人,和几分钟前的热络景致可说是天壤之别。 一听到广播中传送的消息,原本在海滩伞下休憩的史葳葳,这下可紧张得跳起来了。 “李欧呢,李欧他上来了没有?”史葳葳摘下太阳眼镜,惶然的目光停留在身旁的娉婷女子身上。 “你怎么问起我来了呢?是你答应杏姨要看好他的。我就知道把人交给你绝对是个错误!赶快找吧!”潘芙儿柳眉轻挑地薄斥着,迅即从海滩椅上起身,撑高阳伞转向冲浪水域而去。 两女一前一后走着,可不到几步路,就被水警人员给挡了下来。 “两位小姐请留步,这片海域因鲨鱼入侵已遭封锁,请转往别处!”戴着墨镜的中年警察极为严肃地对两人说道。 “我们不是来玩的,我们是来找人的!”潘芙儿引颈张望,只见茫茫一片水天连色,早已杳无人迹。 “所有人全已退到警戒线后方,你要找的人应该也离开此地了。” “不可能的,要是他离去的话,一定会通知我们,不可能就这样走人。”史葳葳拍胸脯说着。她知道李欧平时虽玩世不恭,但基本的告知礼仪仍会遵守。 “我们已经将所有游客都请出海水浴场,两位小姐很抱歉,确实没有你们要找的人。”态度强硬的警察,说什么也不愿让两人越警戒线一步。 “见鬼了,我们要找的人长得是圆还扁你也不知道,怎么一口咬定没我们要找的人?我可警告你,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市井小民,要是出了什么差池,连你顶头上司也会有事!”潘芙儿拔尖了嗓子,朝警察严声喝斥。 “是呀,他是准备来参加冲浪大赛的选手,也是让人又爱又恨的m&m\\\''s巧克力情人,名字叫做李欧,长得高大帅气,褐色头发,笑起来还有酒涡。更要紧的一点,他爸爸是澳洲的参议员,你们千万别轻忽大意啊!”史葳葳焦急地不停描述,她答应杏姨要看好李欧,怎知会突然发生这种难以预测的事情。 第 2 页 “跟你们说过现场都已经清空,整个海滩除了海水浴场的工作人员外,就没别的人,我劝你们还是再去别处看看,别妨碍我们执行公务!”警察开始显得不耐烦,他举目望去,根本没有她们描述的那个人。 “人在你们这里不见的,不帮我们找也就算了,还指责我们妨碍公务?好哇!你们美国人还真以为是世界警察,什么事都得由你们说了就算吗?”潘芙儿看不惯老美这种主观意识强的处事作风,愤而大骂起来。 “没错,我确定他人还在里头。啊!会不会他已经……”史蕨葳圆瞳一瞠,脑中立刻浮现李欧半截身子卡在鲨鱼嘴里的画面。 “少在那边乌鸦,他……他不会有事的。”潘芙儿看她那张几近痴呆的脸,就晓得她吐不出什么好话来。 正当两人一筹莫展之际,警察手中的无线电突然发出哔哔声响,原来海上还有人在冲浪,而更叫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个人的四周还围绕着几只银灰色的大鲨鱼! 史葳葳和潘芙儿见中年警察说完立即奔驰而去,立刻随后跟上,只见海平面上突地涌起一阵狂涛巨浪,仿佛一道海墙由外海处朝内湾扑打而来。 就在那当儿,白花花的浪涛中,一个矫健的黑色身影竟从海浪中破水而出,美妙灵活的身躯如同与大海合为一体,远远看去,美得有如滑雪选手正从白雪皑皑的山上飞驰而下。 “是李欧!”史葳葳开心地掩面尖叫,真不敢相信在这样危机四伏的情况下,他还能从容不迫,镇静自若。 “快去把他带回陆上,要是他少了一根毛,我绝对找律师把你告到底。”同样感到震惊的潘芙儿首先回复了理智,厉声催促道。 之后,所有的水警与海水浴场的工作人员皆不停地用扩音器向海上的男子喊话,并指导他要如何避开鲨鱼,然而对方似乎充耳不闻,仍徜徉在自我的感官刺激之中。 “李欧,我是葳葳,你别吓我啊!”她悬着一颗心,努力地祈求上苍让他安然归来。 倒是潘芙儿,她怎会不清楚李欧的个性,明知海有鲨,偏向海上行,这就是他爱搏命冒险的精神。如今只期盼那些鲨鱼跟他玩累了会乖乖地游开,别把他的小心肝当点心果腹。 这场游戏整整玩了有一个小时之久,当一干人还在为李欧的安危担心焦急时,只看他随着海浪冲向另一处的海域,最后在众人的目光迎送下,整个人消失在海平面的另一端。 “太过分了,我们在这里替他着急成这样,他竟然理都不理,说消失就消失!”史葳葳呆愣住,定睛望着天边的两只海鸥。 “如果你没办法忍受李欧这种个性的话,大可自动退出,不会有人拦你。”潘芙儿笑看着她说。想退出,请趁早。 “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史葳义也回以一记倩笑。“我不会那么容易退缩的。” 两女同时对哼一声,扭身便朝反方向离去。 原来,她们分别是李欧在上海的前两任女友,因为恰巧同在此地偶遇重逢,而她们竟也同时想重修旧好,于是非要李欧两者择一才罢休。 炖锅的啦啦声从厨房里传送出来,伴随的中药香气顿时四溘。 几只野雀儿停驻在厨房外的枝极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做菜的老妇人。看她认真的模样,像在为谁煲煮精心的上好韵汤。 这是一座如诗如画的花园洋房,厨房外头海风徐徐,窗明几净的欧式装潢,配上迈阿密的蔚蓝晴空,好比一幅色彩明朗的乡村油画。 杏姨拿着小汤碟就口,仔细浅尝这锅鸡汤的味道,里头多的是中国的珍贵药材,像这回的主药材九尾草,就是李欧的外婆从上海托人带来。除此之外,也不乏一些党参、黄耆、淮山和茯苓之类的药材,全都是买来给宝贝孙儿补身用的。 “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是哪个五星级的大厨师来我们家做菜啊?”李欧从后探过头来,颈子搁在杏姨肩上,大口大口地吸取着香气。 “你这臭小子,每次都跟土里冒出来似的,杏姨这条老命早晚被你吓到见祖宗去!”杏姨闭目深吸口气,掌心不停地在胸口前顺着。 “我跟祖宗商量过,若不让杏姨长命百岁,以后鲜花素果就别想了!”李欧打开冰箱,朝里头望了望,接着拿出一瓶矿泉水就往嘴里大口灌。 “看你乱讲个什么劲……喂喂,慢点喝,小心呛到了!”杏姨忧心地说着。 一道舒爽声从他喉间传出,清凉的冰水自他古铜色的颊缘滑落,健美结实的身躯配上一张中西混血的俊俏脸庞,要人不迷恋他的活力与朝气也难。 “喔,对了,葳葳和芙儿没跟你一块回来?”杏姨四下张望,发觉后头并没有那两只跟屁虫尾随。李欧差点呛了出来,待水整个人喉后,才回神应道:“她……她们觉得天气还不错,所以想在海边多待一会。有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今天在海边有好多男人对她们搭讪,她们开心都来不及了,哪还有我这虽帅,但对她们来说已快过期的巧克力情人的存在。” 杏姨只是听着,一对利眸朝他直视而去。“现在说谎都不会脸红,你这号称m&m\\\''s情人的功力是越来越高了!” 史葳葳和潘芙儿是杏姨见过对李欧最死心塌地的女人,如今有机会能跟在他旁边,取悦他、讨好他都来不及了,哪还有剩余的时间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互送秋波,这全都是一派胡言。 “是真的,海边满坑满谷都是出色的男人,每个都比我要好上千万倍。杏姨,你要相信我,女人是善变的,她们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忠贞。”他举手起誓,一副所言不假的模样。 “我不听你说了,人家葳葳和芙儿的爸妈托我要好好看顾她们,你最好快点收心,仔细挑选一个安定下来,这样……”杏姨两片鼓浪唇还没停下,便听见外头门铃响了起来。 “我的天啊,就说我还没回来。喔,对了,鸡汤帮我留着,别被那两个麻烦精全吃光。”李欧脚底抹油正准备开溜,杏姨不慌不忙地把他唤了下来。 “要是她们回来,还需要按电铃吗?”两人身上都有钥匙,何必多此一举。 李欧想下笑了起来,这也没办法,杯弓蛇影惯了,看到草绳也当做巨蟒。 “说得也对。啊,也许是我那迷人的干爹来了!” 杏姨瞪他一眼,这小子没事就提他干爹,害得她满脸躁红起来。 李欧松了口气,神情愉悦地走去开门。门一开却是个陌生女人。 他从头到脚对她打量了会,只觉一股寒气从他脚底冒了上来。明明是盛夏时分,但眼前这女人仿佛是从严冬中走出的雪女,一身黑衣连身洋装,配上一只黑绒毛皮肩包,甚至在眼眶周围还透着灰黑色的黑眼圈,他暗忖着,这女人精神状况可说是差到极点。 “小姐,请问你找谁?” “你是李欧·劳伦斯先生吗?”柳湘依声音微弱沙哑中带有浓浓的感冒鼻音。 李欧闻言倒抽了一口气,警觉心让他立即收起嬉皮笑脸的皮相。 “请问你是……”他得先知道对方来历。 柳湘依见他防备着自己,明白若要让对方伸出援手,必须先释出诚意,于是缓缓开口。 “我叫柳湘依,本来到法国追查哥哥柳皓为的死因,可是却找不到关键证人劳伦斯先生。最后我找向哥哥的赛车教练,他给了我一位柏克莱夫人的地址,我循线找到她,她告诉我说劳伦斯先生现在人在迈阿密,并且给了我他在这边的地址。”柳湘依说话声音细如蚊蚋,为了取信于对方,还将柏克莱夫人所抄写的字条递了过去。 李欧一看,不停地在心中咒骂柏克莱夫人,她竟然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他的地址,而这女人所说的这件事也是他最不想去提的,正因此事,他这上流社会人人爱的巧克力情人才要避走异乡,不愿再卷入错综复杂的帮派纠纷。 “对不起,你找错地方了,这里并没有这个人。”李欧心一横,面露微笑,试图将她打发走。 “怎么可能,这地址明明就是这里啊!”柳湘依顿时感到惊惶失措,她不希望惟一的线索就此落空。 “真的很对不起,这里确实没这个人。也许是……那个叫什么李欧的已经搬走,我才刚搬来这里,对前屋主的事一无所知。”这种会惹得全身腥膻味的事,他得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 “可是柏克莱夫人说得很诚恳,她说李欧先生的阿姨住这里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她还大致描述了那位劳伦斯先生的外貌,几乎可说是跟你一模一样。”柳湘依犹不死心的追问。 “就说没这个人就没这个人,我这德行走在路上一大堆,你要不信这附近有个海滩,我保证你能看到好几十个跟我长得相似的男人。”他不想再在这话题上打转,准备将门关上。 第 3 页 这时杏姨突然边走边喊着,“李欧,到底是谁来了,磨磨蹭蹭这么久?”话一说完,她已走到李欧身边。 他虚软无力地望了杏姨一眼。 完了,这下是乌龟咬了乌鸦腿,是跑不了也飞不了了! 第二章 “你就是李欧?”柳湘依瞪大眼叫道。 “我……” “你是不是又在外头留什么风流账,人家才找到家里来了?”杏姨责问着,虽然李欧的风流韵事已不是新闻。 “杏姨,这可是天地良心啊,自从来住你这后,我就循规蹈矩,不近女色。你也看到的,我成天不是冲浪就是到干爹的股票公司去帮他的忙,晚上不都乖乖回来吃晚餐?现在我的心全都是杏姨,哪还有多余的时间分给其他的女人呢?”李欧一脸无辜,甜如桂花蜜的嘴,听得杏姨耳朵都出油。 “贫嘴,谁知道你在我睡着后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别忘了,你曾经溜过一次,还是芙儿跟我说的。”杏姨满脸的不相信。 李欧像泄了气的皮球再无话可辩,他斜睨柳湘依一眼,脱口道:“你老实说,我到底跟你有没有过关系?” 柳湘依面无表情,坚定地回道:“有!” “你这女人怎能随便信口开河,乱讲话是会下地狱割舌头的!”李欧慌得连忙喝止她。 有两个像麦芽糖一样的女人已经够糟了,现在又多了一个?难道他的生命中满山满谷都种满了桃花?他早晚会淹死在桃花冢里?!他不禁懊恼地自问着。 “要是需要割舌头,我看你也是排在第一个。来,快进来,外头太阳大,晒晕可就不好了。”杏姨看到柳湘依的面容憔悴,神情涣散,心疼地一把将她拉进屋里。 “阿姨啊,你可千万别再发菩萨心,要是每个女人都来这招,这屋子就要挤不下了……”李欧在后头不停地叨念着,生怕这女人引来大麻烦。 柳湘依被安置在宽敞的麻织沙发上,徐徐的海风从飘扬的窗帘外吹了进来。这里的确是一处人间天堂,能住在这与世无争的地方,实在是人生一大享受。她不禁如此想着。 只可惜,这种生活她无福消受,哥哥的死让她整个生命失序,而双亲由于早年离异,亲子之爱亦早淡薄,对于哥哥的死讯充耳不闻,这也无可厚非。 然而,他们两兄妹从小就被安顿在姑姑家里,自是感情笃实,相依为命。哥哥长大成人可以自理门户后,就是哥哥一手包办她的生活起居。 直到前年,哥哥远赴法国实现赛车手的梦想,并留下一笔钱安顿她的生活后,她才过着自力更生的日子。虽说独立,但有时还会收到哥哥从法国寄回的生活费,对于哥哥的恩情她无以为报,更不可能将他的事置之度外。 思念的心才稍稍得以平复,敏锐的第六感即告诉她,一对质疑的眼光正朝她投射而来,李欧站在她左前方不远处看着她,从他站立的姿势看来,应该也驻足了好几分钟了。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害我?”四目一旦交接,李欧毫不客气地质问。 “因为你先骗我。”她答得理直气壮。 “那不叫骗,那是善意的拒绝。”他坚持自己的做法无误。 “骗就是骗,没什么好说的。” 李欧瞧她眼中仿佛有着两团火炬想将他烧得尸骨无存般,很少有女人看他是用那种父仇不共戴天的眼神,看来要让她离开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好,你说得都对,我是不想承认我是李欧,那件案子已搞得我生活秩序大乱,好不容易才从那段不愉快的回忆中走出来,我何必再跳进那可怕的漩涡,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好活在当下才是重要。”他试着将她洗脑,毕竟逝者已矣,来者可追。 “那是因为你不敢面对现实,你怕惹祸上身,贪生怕死!”柳湘依用词强硬,字字铿锵出声。 “我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不想和你计较,但也请你用字遣词斯文点。”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好男不能跟女斗。 “要是你不肯伸张正义,我用的词汇会让你更血脉沸腾,坐立不安。” “你这女人……”李欧准备将她拉出去时,杏姨正好从厨房端着一碗鸡汤出来。 “来来来,趁热把这碗鸡汤喝下去!”杏姨朝柳湘依缓步走去,浓郁的鸡汤味飘满整个客厅。 “杏姨,这鸡汤不是外婆要给我补身子的吗?你怎么可以……”李欧面有难色的问着,香喷喷的鸡汤味已从他眼前慢慢飘远而去。 “那一大锅你吃得完吗?身体壮得跟牛一样,也用不着补太多,没瞧见这小姐虚弱得很,分人家一碗会掉你一块肉吗?”杏姨才不管他,将鸡汤端到柳湘依面前坐下。“趁热多喝点,厨房还很多,千万别客气!” “谢谢你,我还不……”才说着,她眼前突然出现白雾花纹,这几天精神耗弱得凶,刚刚又和李欧唇枪舌剑交锋,晕眩情况更是严重。 “唉呀呀,看你脸色白成这样,听杏姨的话,把这碗鸡汤喝了,晚上就在这住下来,有什么事以后再慢慢告诉杏姨,杏姨一定替你做主。” “喂,杏姨,你还要让她住下来呀?”李欧急得直跳脚,这不就等于是放颗定时炸弹在家里吗。 “空着七八间房不给人住,等着养蚊子啊?”杏姨端起长者之风,这屋子里她最大,说了就算。 “不用了,我来找他只是想请他帮个忙,事情紧迫,实在不方便打扰。”心系着哥哥的冤情,柳湘依一刻也无法等下去。 “有什么事也用不着急于一时,听话,乖乖把鸡汤喝了,不管有什么天大地大的事,杏姨都会替你做主。” 就像葳葳和芙儿也是她做主要她们留下来的,多点人多点选择,她也可以居中帮李欧出主意啊!其实杏姨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 “杏姨,我知道你心肠好,但也不能好过头,做好事还把别人拖下水。你这是在借花献佛,你知道吗?”他极力的阻止杏姨留下她。 “你要没做什么亏心事,人家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别忘了葳葳和芙儿,当初你是怎么甩掉人家的……”当李欧还要开口辩驳时,杏姨己加大分贝喝止道:“好了,去厨房替我把火关小一点,别再罗嗦。” “杏……” “不想再吃到我煮的东西了吗?” “好、好,我去就是了!” 李欧满腹委屈地走进厨房,他现在满脑子乱哄哄,当他知道柳湘依的身世后,便知道太平日子即将终告结束。当初就是不愿和奈得那票毒虫结梁作梗,生怕那班小人会三天两头找麻烦,才昧着良心出庭作伪证,加上他和柳皓为没什么交情,实在没必要因为他而搞得必须提心吊胆过日子。 如今这件事已在时间的冲淡下慢慢被遗忘,他也准备在适当时机重返法国,过着在上流社会与美女周旋的生活,哪晓得半途杀出个程咬金,这柳皓为的妹妹竟然找上门来,非要他当侠义之士,为她伸张人类的正义公理。 他一边搅动着鸡汤,沸腾的汤汁不停地从锅边溢出…… 这件事对他是百害而无一利,况且那个叫柳湘依的女人根本不知奈得是个天字第一号的狠角色,凭她一个弱女子要跟他斗,不如替自己先买份高额保险还来得实在。 不成,绝不能让这件事有了开端,否则到时想收尾可说是难上加难。 “杏姨,我想想还是不妥……” 推开厨房木门,嘴边的话还未打上句号,客厅的沙发上已多出一位中年男子。 “干爹?” “老橡树俱乐部的所有成员都等着你杏姨去高歌一曲,我就知道你杏姨一定又忘了。”毕诺斯年约六十,一口浓重的南方口音,魁梧的身材配上浓密的翘胡子,看来有点像是北欧来的圣诞老人。 “你干爹不说我倒忘了,光顾着和湘依讲话,都忘了要办正经事。”杏姨仓皇站起身,走过李欧身边时还不忘对他耳提面命着,“好好款待人家,湘依身世够可怜,你可千万别再欺负人家了。” 才短短几分钟,怎么杏姨就已被她收买了?他淡瞄了柳湘依一眼,发现她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是一种指责,更是一种轻蔑。身心俱创的她,千里迢迢地前来请求相助,没想到这薄情寡义的人不但不帮忙,还想用欺瞒的手段骗她离去,幸好杏姨深明大义,心怀恻隐之心,才没让她流落街头,饱尝人情冷暖。 “那我带你杏姨走了,我说李欧啊,男人风流可要有个限度,一口气三个……铁打的身子也禁不起日操夜磨啊!”毕诺斯呵呵笑着,虽是玩笑口吻,但也让李欧听得极不舒服。 “干爹,谣言止于智者,我希望你会是个有大智慧的贤者。”他立即正色道,真怀疑干爹的痴呆症是不是提早来报到。 第 4 页 “晚上若是太晚我就不回来了。记住,要提醒葳葳喝四物汤,还有提醒芙儿别再吃减肥药,脸都瘦得不像话了……”杏姨拉拉杂杂地交代一堆便和毕诺斯出门了。 李欧根本没听进耳里,他直想着该怎么跟柳湘依沟通,好让她放弃追查柳皓为的真正死因。 “杏姨说你会帮我。”柳湘依在和他互视几秒后,将杏姨交代的话说出来。 “那是她说,不是我说。”他硬是推得一干二净。 “杏姨说你是好人,为人乐观又风趣,而且天天把笑容挂在脸上,无论找你帮什么忙你都会帮。”柳湘依刻意把“杏姨说”这王牌挂在嘴边,就是要对方买账。 “我面善心恶,我的心跟墨汁一样黑,守望相助,敦亲睦邻都与我无关。”摆起一张脸谱的李欧咬牙说道,他要一一推翻杏姨的理论。 “杏姨说你能容许两个前任女友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还舍不得赶走她们,这是你宽宏大量的一面。”其实她才不苟同。 “那是因为她们脸皮厚,撵都撵不走。找个时间我会轰她们出去,要是她们再不滚,我会找人把她们拖到沙滩去埋起来。”他说得脸红脖子粗,整张脸看起来像是快冒烟的红腊烛。 “杏姨还说……” “别再杏姨说了,她说的都不准。”李欧双手掩住双耳,暗忖着,他真会被杏姨给害死。 “可是杏姨真的还说……”她得说出最后一个重点,因为这与她有切身的关系。 “我不想听,如果杏姨那么会说,你就请她帮你的忙。小姐,我事情多得很,没空陪你玩福尔摩斯的游戏。” 一听到这话,柳湘依不禁顿住了,心想,要是李欧真的狠下心不帮忙,那何处才是哥哥的昭雪之处啊?! “呜呜……”一想起可怜的哥哥,她的心就酸了起来。 要命了,阵阵哭声像几千支锥子从四面八方刺向他的全身,当初葳葳和芙儿也都是用这种可怜样来逼他就范,也不知是这女人天生爱哭,还是杏姨教她的锦囊妙计,总之,女人的哭声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把万能钥匙,纵使他锁上几百道门也全都没用。 “喂、喂,心狠手辣的人是不吃这套的。”纵使有着万蚁蚀心般的难受,他仍说服自己得忍着。 “我是哭我哥哥死得冤枉,你放心,我不是哭你不帮我,你不用对号入座。”她抽抽噎噎地说道,边说还边从包包里拿出柳皓为的照片。“哥,还记得你小时候带我到溪边去抓小虾的情景吗?你替我编竹篓,还在溪边教我唱儿歌,我们把脚泡在冰凉凉的溪水里,一起陪着蝉儿高声唱……” “够了,到我书房里来,把详细情形说给我听吧!”他认输了! 柳湘依怔愣了会,意想不到竟会这么简单!原来杏姨说得没错,他的心软得跟豆腐花一样,只要勾勒出往日美好的一些情怀,一定能将他的心融成一团泥糕。 她坚信,这趟美国之行,她是没有白来了。 两只小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头,千奇百怪的表情在她们脸上来回变化着,认真的模样有如无尾熊死命地抱住尤加利树,一动也不动。 “你有没有听见他们在里面说什么?”潘芙儿悄声问着下巴底下的那颗人头。 “你都听不见了,我哪听得见?”一对大眼朝上傻看。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怎么得了?”个性急躁的芙儿紧张的说,受不了心爱的跟个女人在书房里嘀嘀咕咕。 原来,她们两人在从海边回来的路上便接到杏姨的电话通知,若回去时发现李欧在和一个女人谈话,千万别大惊小怪,更别跟个泼妇一样破口大骂,要静静地跟个淑女一样,别给李欧丢了面子。只是两人一回到家,便发现这两人锁在书房里久久不出,她们也不好唐突打扰,但不打扰心里又闷着发慌生毛,到底那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单独与李欧关在书房里?加上杏姨又说得绘声绘影,不清不楚,要她们不急也难。 “我想我们还是进去看看为妙。”潘芙儿终于沉不住气的就要冲进去。 “不行啦,你忘了李欧的个性?如果你要硬闯,别算我一份。” 史葳葳宁愿把好奇心丢进水里,她还期望李欧有天能发出善心,选她当他的新嫁娘,让她乖乖地在他身边相夫教子呢。 “真是没胆,走开走开,我非要看他们两个在里头搞什么花样!” 潘芙儿将手往把手一握,哪知连转都还没转,门就自动开启。 这一开还得了,她的呼吸和瞳孔可说是同一时间加快与放大。只见李欧将手紧紧环在那女人腰间,两人神态自若,仿佛新婚夫妻正向众人炫耀他们的恩爱如织。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潘芙儿手指发抖,指着他们大声质问。 “你应该没近视吧,难道看不出这是怎么一回事吗?”李欧手臂一缩,将柳湘依搂得更紧。 他早就发觉门外有吱吱的磨门声,沙沙声响像是松鼠踩在落叶上似的,耳朵不聋的人都能听得见。 原本他正伤脑筋不知该如何跟葳葳及芙儿解释这状况,突然灵机一动,他发现可以用这方法让两块黏人的牛皮糖知难而退,同时也能让他脱离百年大牢,别被这两个女狱卒给囚禁终生。 “我不懂,怎么平白无故会冒出这个女人?”潘芙儿不解的问,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话说来就长了,我和她之间的感情可是比起你们要长远到几百倍,你们这下是不是该死心了?我劝你们早点回到父母亲身边,乖乖当个孝女去吧!”他说话同时,还刻意深情款款的凝视着柳湘依好一会。 史葳葳不像芙儿懂得声嘶力竭地开骂,她上牙咬着下唇,眼珠一蒙,伤心地转身就走。“呜呜……这绝对不是真的……”她的哭声伴随着脚步声,消失在客厅另一隅。 柳湘依心里虽替她们感到难过,但这是她答应与他交换的条件,若是她在这时忍不住而泄了底,只怕对方一反悔,到时哥哥的冤屈可就石沉大海,真相大白之日更加遥遥无期。 “如果会冷,我替你拿条毛毯,不用这样抖个不停。”她看着潘芙儿脸色森白,眉头不禁攒紧。 “我……我不会放弃的,杏姨一定会替我做主。”潘芙儿两眼一瞠,转头便讨救兵去。 看两人气得抓狂跳脚,李欧有信心能脱离魔掌。再说,怀中这女子的小蛮腰还挺好摸的,柔柔嫩嫩,平滑又舒坦,曲线弧度都是那样玲珑有致,触感可比那母夜叉和爱哭鬼来得好多了。 “喂,你的手是不是该放回原位了?”柳湘依严肃的问道。 一道寒芒射来,“轰雷”一声,令李欧仿佛从仙境中掉入魔界,怎么这女人才一转眼的工夫,就变了个人似的。 “演戏嘛,总是要逼真些,不过你可别误会,这跟吃豆腐没关系。”他迅速将手挪到自己的鼻子上,讪讪地不知该如何下台阶。 “我们约法三章过,你帮我洗刷哥哥的冤情,我充当你的临时女友,但并不代表你可以假戏真做。”此时此刻,柳湘依的心根本无法放在男欢女爱上。 “这是当然的,我人人皆知的巧克力情人李欧·劳伦斯也绝非趁火打劫之徒,我为我刚刚的举止向你道歉。”他诚恳的说着,不过第一次因为触碰女人而赔罪,这在他李欧的艳遇史上,还算是头一回。 “这样你会不会就不认真替我查探哥哥死因的下落?”她担心地问。 “这点要换你向我道歉了,我李欧向来一言九鼎,纵使碰到毒蛇猛兽,我也不会退缩半步。”他拍着胸脯,一脸的信誓旦旦。 “不过,那幕后的集团是一个庞大的黑道组织,你……” “没听过老虎不发威被当成病猫这句话吗?病猫现在痊愈了,又是只虎虎生风的猛虎了!”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说道。 “那……不怕奈得这阴狠狡诈的杀人魔?”她问。再次试探他勇气的底限。 “怕……怕什么,不过两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好怕的!” 事情发生以来,他总是抱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心态,但经过深思之后,觉得人还是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再者,也是因为柳湘依的影响,为了自己的哥哥,她一个弱女子可以不畏强权勇闯毒潭,他又怎能忍心让她单打独斗呢? “可是你之前作了伪证,现在如果翻供,法院会接受你的说词吗?” “所以这趟回法国,我就是要带你去找证据,虽然事过境迁有些困难,不过有我在,你只需看我怎么做就行。”他骄傲的回道,似乎他就是救世主,活菩萨。 “有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但不管怎样,我还是得先谢谢你。”她由衷的感激道。 “别这么说,助人为快乐之本嘛!”看到她的崇拜目光,他整个身子竟飘飘然像要飞上天去了。 第 5 页 “如果我哥在天有灵,一定也会很欣慰的!”柳湘依难得松了口气的初绽笑靥。 “小事一桩,何足挂齿!” 李欧苦笑着,但无意间发现她淡淡的一抹倩笑,不知不觉地竟有种陶陶然的微醺之感…… 第三章 经过几天的前置作业,加上李欧不眠不休、锲而不舍地上网搜集资料,终于在一个礼拜后,两人决定先飞一趟巴黎,从柳皓为的赛车教练身上开始着手。 “我就说吧,李欧这孩子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照我教你的做,是不是一次就奏效?”临行前,杏姨还不忘宣扬自己的丰功伟业。 柳湘依满心愉悦地点了点头。说真的,要没有杏姨的帮忙,说不定李欧根本就把她拒于门外,任她说破了嘴,只要他来个不闻不问,她也奈何不了他。 “我就知道杏姨要想办法赶我走,杵在这里当电灯泡,自然碍人的眼。”李欧拐弯抹角说着,眼角还斜瞄了眼在杏姨身边的毕诺斯。 “瞧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我们都上了年纪的人了,还在乎多你们这几个小毛头?”杏姨说着,作势就要往李欧的头上敲下。 “杏姨,话别这么说,人不管活到几岁都有享受爱情生活的权利。像毕大叔这么疼爱你,我看了都好羡慕。”柳湘依真诚的笑说着。 “你也可以的,我相信你也将会有一段多彩多姿的爱情生活,相信我的铁口直断,不会错的。” 杏姨语带玄机,能笃定说出这句话,无疑是她太了解李欧,从这几天为她卖命奔波的情形看来,湘依这女孩子确实有他的缘。 柳湘依哪会听不出杏姨这话中含义,她怔忡地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将话题一转,改问道:“葳葳和芙儿呢?从昨晚就没看到她们?” 这些天来,她们两人对她都没什么好脸色,看到她像是看到仇人分外眼红,而她答应过李欧不能说破,自是缄默不语。也因如此,她们对她更是恨之入骨,说话尽是藏针带刺,没一秒给她好脸色过。 “我让她们回上海去了,以前是看在她们父母亲面子才让她们待着,可这两个女孩子太爱勾心斗角,醋劲又大,李欧天天躲她们跟躲鬼似的。这次正好你来,我就把话摊明了说,让她们趁早死了这条心。我想这回她们回去,八成又去烦李欧他妈去了!”杏姨说着,摇了摇头。 李欧心里也庆幸着,对她们的昔日情感早已烟消云散,幸好湘依来得正是时候,否则他真不知该如何躲过这场桃花劫。 “好了,飞机快起飞了,再不出门可就来不及了!”毕诺斯指着墙上的钟催促道。 “快去吧,希望李欧真能帮你替哥哥洗刷冤情。”杏姨不禁红了眼眶,相处虽说只是短短数日,但湘依这几天对她的悉心照顾,让她打从心坎里就心疼起这可怜的小娃儿。 “他这么帮忙,我相信一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柳湘依哽咽的说,庆幸能碰到好人来助她一臂之力。 “你可要小心点,奈得这家伙不是那么容易对付,有必要就去找柏克莱夫人帮忙。确定搜集到充分证据后,律师这方面不成问题,我和你杏姨都会全力相挺的。”毕诺斯拍拍李欧的肩。这趟任务非同小可,要割掉这块毒瘤,没过人的能耐是不行的。 “我不会让奈得那小子继续猖狂下去。放心吧!别把他看得太伟大,不过是吹了气的青蛙,没什么好怕的。”就他片面得知,奈得所影响到的势力有限,只要他有足够的证据,绝不让他逍遥法外。一一辞别后,两人才要坐上车,毕诺斯却像是记起什么似的跑到车边要柳湘依将车窗摇下,接着一条鸡心坠链便递到她面前。 “忘了告诉你,我替你求了一个赐福保安的链子,戴在身上会为你带来好运。” 柳湘依接过后,泪水再也克制不住,她探出头抱住毕诺斯,悲泣地说:“谢谢你,毕大叔。” “去吧,上帝会保佑你们的。” 挥手道别后,两位慈祥老人家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她朦胧的泪光中…… 飞机一抵达法国戴高乐机场后,李欧便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从下飞机到出海关,他总觉得有人在后头跟踪,而对方的手法显然并不怎么专业,左躲右闪,动作还鬼鬼祟祟,偷偷摸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 “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柳湘依并未察觉有什么异状,径自朝女厕走去。 只不过当她快走到女厕时,李欧发现迎面走来一位神秘女子,不仅用帽子将上半部的脸盖住,还戴上墨镜,一看就知道是冲着湘依而来。 趁着人墙挡住的空档,李欧快步上前,一把将柳湘依给拉进男厕,并快速冲进一间空厕里,用手覆住她的嘴。 “别出声,我们有麻烦了!”一出机场便身陷险境,让李欧不得不提高警觉。 在这样四方形的狭小空间里,两人的喘气呼息不断地交叠,李欧紧紧将她搂在怀中,厚实的胸膛熨贴着她。 尽管隔着层层衣料,她照样能感受到对方宽厚的肌肉与炙燃的体温,那灼热慑人的温度让她不禁绯红了脸。她当然清楚李欧是个有迷倒女人本钱的躯体,只是没有亲自触碰完全感受不到,而今真实体验,使得她着实不知所措起来。 见她双颊潮红,李欧忍不住勾唇轻笑,并悄声在她耳畔说话。 “你的头发好香,让我整个人都陶醉起来。” 这话听得柳湘依更是局促不安,她身子窜过一阵轻颤,并且被他不停传送到耳边的热气搅得意乱情迷。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她同样以悄声回应。 “嘘……”他指着门外,以眼神告知她外头正有危险逼近。 为了怕那神秘客发现,李欧一把将柳湘依抱起,怕对方如果低头从地板缝朝里头瞄看,一双女人的高跟鞋就这样出现在里头,那岂不是不打自招了。 然而这样的动作,双方可说是从颈子以下,大腿以上全都紧密相贴,连一阵风都灌不进去。他的双手搭成拱桥托住柳湘依的骨盆处,这种感觉虽让她羞红了脸,但她说什么也不能乱动,因这一动要误了事就前功尽弃了。 “没……没事了吧?”柳湘依低着头,喃喃地娇喘出声。 李欧看到她整张脸涨得跟红苹果般,连胸前的柔软也疾速起伏时,不禁打趣地在她耳畔低语,“这么敏感啊?” “你……” “嘘……”李欧听到外头有高跟鞋声音,看样子那女的是追进来了。 在这千钧一发时刻,柳湘依僵直了身,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而颊边的红晕更是烫到了耳根子,现在她只迫切期盼外头的那个人早些滚蛋才好。 天啊!她到底还要这样恬不知耻地搂着这男人多久,会不会是外头的人已经走了,而李欧还故意装做迷糊?她多想从他身上火速跳下,然后头也不抬地冲到外头,最好找个有莲蓬头的地方,好好将自己洗个干净。 就在这段近距离的接触下,李欧赫然发现在她瘦弱的身子里,还是有着令男人销魂蚀骨的芳躯,白皙无瑕的肤质像被牛乳滋润过,光滑中还带有阵阵的淡雅幽香。 他从她眼神中看到无奈的抗议,可筛除这些窘迫的赧颜下,却是一张娇怯到惹人垂怜的柔相。若非要事在身,他真想品尝这分纯真,大口在她颈上烙下永恒的一印。 “喂,里头的,能不能快一点,外面还有人要上啊!”一位外国佬用粗鄙英文在外叫嚣着。 李欧大胆猜测那神秘女子大概已经离去,于是小心地拉开门锁。 门在微启中慢慢敞开,当如厕的男人发现里头还有位娇艳正点的东方小姐时,猪哥般的口哨声此起彼落,所有人的眼全呈倍数瞠大,都看得傻眼了。 “看什么,我和我女朋友如胶似漆都不行吗?”李欧倒是抬头挺胸,给每个人一个骄傲的目光。 “我警告你在三秒钟之内带我离开这里,要不然我跟你没完没了!”柳湘依躲在李欧身后,羞得想找地洞钻下去。 从小到大没进过男厕,别说在一大堆男人面前从男厕出来,更让她羞愤得想死的是,还是跟个男人一块走出来,不知情的人一定认为她是那种阻街卖笑的流莺。天啊!她发誓今生再也不会来法国了。 匆匆走离那间男厕五十公尺左右,柳湘依整个人才放松下来,她本想好好臭骂李欧一顿,哪知对方先开了口。 “对不起,一切都情非得已,为了避免身份曝光,我不得不这么做。” 他的赔罪加上真挚的笑容,在在看出他的诚恳,就事论事来说,那踏踏的高跟鞋声她也确实听见,若说李欧要故意吃她豆腐,揩她的油,跟他相处的这半个多月来有的是机会,犯不着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第 6 页 “可……可是你能抱我进女厕,为何却抱我进男厕?”她是没骂他的权利,但还是忍不住发了点牢骚。 “要是进女厕,你们女人看了我不尖叫吗?再说,那个跟踪我们的人也是女人,她要进女厕找人易如反掌,若是进男厕,我断定她不敢久留,而且男人不会尖叫,那种意淫的眼光只会加速她快快离去。”他分析得精辟入微,企图让她心服口服。 柳湘依的确没有指责的余地,但当她回想起两人挤在狭窄空间的那画面,不觉又再次绯红了脸…… “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先去找柏克莱夫人吧!”李欧一把执起她的手说。 柳湘依虽然还是感到有些惶然,但经过刚刚那一幕,她已经不那么排斥了。相反地,她竟觉得李欧的手好温暖,令她好有安全感。 “小种马,你终于想到回来看我了!”甜美如蜜的嗓音伴随着春风般的笑容,柏克莱夫人亲自在门口迎接,在外人眼中她是个上流社会的贵妇人,谈吐得宜,惟有为了配合风流成性的李欧,她会变得言行举止较开放。 “美丽的女人总是值得再三回味,就像美食般让人吮指无穷。”李欧堆起满脸笑意,光洁的白牙在阳光映照下更显健康活力。 “瞧你这张骗死人不偿命的嘴,幸好当年我远赴日本养病,要不然我早就被你啃得骨肉无存。”丝绢素扇伴着淡淡檀香,她雍容华丽的气质配上雪嫩的弹性亮肤,岁月在她脸上完全看不出痕迹。“我原以为全世界有什么东西可以和钻石一样永恒,现在再次看到你,我总算找到答案。”他执起柏克莱夫人的手,礼貌性地在她手背上点啄小吻。 “我已经免疫了,少再灌我米汤。喔,对了,还没介绍你的……”她看了柳湘依一眼,频频点头道:“上次她来找你,我正好有客人在,所以只是将你的地址给她,人也没见到,不错,你很有眼光,的确是个美人胚子。” “不但美,而且还气质出众,更特别的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更美!”李欧像在炫耀战利品般的大力推销柳湘依,只是这话却引来她的白眼。 柏克莱夫人发现柳湘依面无表情,想当然是在气李欧口无遮拦,于是拉她过来,笑笑说道:“这小子是真的在对你好,要不然面对奈得那大坏蛋,他可是得赔上老命去替你讨公道,如果他对你没半点意思,就算你哭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理你。” “哭?”她脑中闪过一个杏姨叮嘱她的画面。“怎么会,他的心肠不是很软,只要有女孩子在他面前哭个两声,或是装得可怜些,他就不由分说的一定会帮助别人?” “你从哪听来这荒唐的笑话?谁都知道李欧这小子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别说是哭了,就算有女孩子在他面前割腕自杀,他眉头连皱也不会皱一下。”柏克莱夫人斜睇在不远处玩花弄草的李欧,情绪激动地在她耳畔说道。 这话和杏姨说的天差地远,而她不也正是用哭功外加可怜相才逼得李欧不得不出面帮忙?若是柏克莱夫人也说得没错,那问题究竟是出在哪里? 看她陷入迷思,柏克莱夫人突然灵光一闪,“我记起来了,这话是不是……跟他住在一起的阿姨说的?” 柳湘依毫无考虑地点了点头。 柏克莱夫人实在很想抱着肚子捧腹大笑,但为顾及到淑女形象,还是浅浅地勾起一抹筑笑,目光是羡慕中带着祝福。 “我看你是中了他们的双簧计,你早就是李欧看上的目标,只是让那位阿姨来铺这座桥,让整件事看起来自然些。要不让他一口气答应你,你不会怀疑他别有用心吗?”她轻摇绢扇,心想李欧泡妞还处处替妞儿着想,普天之下也只有这男人玩得出这把戏。 柏克莱夫人听闻了始末后,分析说,在她到他阿姨家那一刻起,他就决定要她了,帮她哥哥不过是不希望把他想与她在一起的动机表现得过度明显。她回想着,也对,否则像这种棘手的事,普通人是不会答应得那么爽快的。 怔忡间,李欧已走到两个女人面前。“我耳朵好痒,你们是不是在偷讲我的坏话?” “你的坏事不用偷讲,大家都心知肚明。”柏克莱夫人觑看了柳湘依一眼,心想她自己也真多嘴,这种事给人家说开,何必呢? “我们只是闲话家常,没说什么。”她了然于心,当然不希望将这事端到台面上来说,在这节骨眼,她觉得哥哥的事方为首要之务。 李欧看到柳湘依的态度变得怪异,似乎刻意在闪避他的眼光,他莫可奈何的朝柏克莱夫人一瞧,知道又是她大嘴巴了。 “喔,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私下谈谈,我们到隔壁去聊聊好吗?”柏克莱夫人忙把冷却掉的场面炒热,笑呵呵地要管家替李欧带路。 “在这说不方便吗?”他不想让柳湘依误会。 柏克莱夫人给了柳湘依一个安心的笑。“我的时间宝贵,相信你不介意我先跟他讨论一下奈得目前的行踪吧?” “奈得目前行踪成谜吗?”李欧不解地问。 “嗯。而且再过几天就是法国国庆,很多海外政府首长和商界大亨都会齐聚巴黎,我想跟你列列贵宾的名单。”柏克莱夫人希望能替他找些有实力的靠山。 “湘依……” “能够尽早替我哥洗刷冤情,我没意见。”她打断了李欧的问话,虽然知道他很想听到什么在乎性的话,但显然她没那个闲情逸致。 “你的鼻子沾了好多灰,小种马,去擦一擦吧!”柏克莱夫人忍着笑说着。也许新的世纪时来运转,该换他这公认的m&m\\\''s情人尝尝吃瘪的滋味了! “什么,柳皓为的赛车教练已经死了?” “上个礼拜,在香榭大道被车子撞死的。”柏克莱夫人幽雅地拾起杯耳,啜饮着英式奶茶。 “知不知道是谁干的?”李欧有些惊愕,看来线索又少了一条。 “消息只上了一天的社会版,而且还是角落处的小框框。”她言简意赅,这件事的确是有人故意压下来。 “听你的口气我已经猜得出是何人所为。”除了奈得那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外,别无他人。 柏克莱夫人拿起餐巾抿了抿嘴,语意深远地说:“在你还没打电话给我之前,嗯……也可以说是在你还没离开迈阿密前,奈得已经先打了通电话给我,要我好好过舒适的生活,别理你这头甜得像巧克力的小种马。” “他怎么会知道我要介入这件事?”他不解。 “喔,你难倒我了,陪在你身边的人又不是我。”她拿起一块核桃奶酥,脸上表情充满无辜。 这就奇怪了,为什么他这几次做什么事,好像奈得都会快他一步知道?从机场到这里,仿佛他的行程都有人在严密监控着,而柳皓为的赛车教练死亡时间和他答应湘依的时间不谋而合,种种迹象显示,他是被监视了。 “我看这几天你就住我这,外头饭店现在也多被参加国庆的礼宾住满了,再说,住外头风险又高,至少在我这,奈得还不敢轻举妄动。”她在巴黎政商界还有一定的地位,谅那家伙也不敢不卖她面子。 “我看不叨扰你是不行了。”李欧宽心许多,若没柏克莱夫人这处避风港,照顾湘依的责任,将会更加重大。 “现在敌暗我明,你不害怕吗?”在还没找到证据及有力人士前,李欧他们的处境可说是相当危险。 “怕?我还想待会儿先带湘依去逛艾菲尔铁塔,放松心情。” “你还懂得苦中作乐,算我没看错人,你的确与众不同。”她的红唇勾出一抹满意的笑,这个气质、外貌皆出众的巧克力情人的确有过人之处。 “谢谢你的夸奖。我想,看夜景前,是否能先知道今晚你会挪出哪间香闺给我?” “恐怕你得跟你的女伴住一间了,忘了告诉你,其他房间都挤满了来自英国的贵宾,人家难得来一趟,实在不好请他们去住饭店。”柏克莱夫人不停地摇头长叹,还一手贴着额头大喊伤脑筋。 “是你故意的吧?”他冷哼一声。 “我?”柏克莱夫人反问回去,“你希望我故意吗?” 李欧邪肆地一笑,这个女人就吃定所有男人,洞烛先机的本事为雌性动物中硕果仅存。 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后,李欧这才敢将门打开。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确实会引人诟病,更何况湘依这女人不像一般的小野猫,不可能会自动发春躺在床上,当当地叫不休等他临幸。 因此,他想好了说词,大不了毯子铺铺睡地上,他得要让她明白,他是法国最有风度的君子,美女当前,面不改色。 就在他正准备张嘴解释时,耳边竟先传来女子嘤嘤的哭泣声,循着声源望去,果不其然,湘依竟窝在角落悄声饮泣。 第 7 页 “哪个不识相的残渣败类敢惹你?我非抽了他的筋,拆了他的骨不可。”看她这般模样,他没来由地怒火中烧。 柳湘依没有回应他的话,但从她大腿上搁着一本类似相簿的东西,便引起了他的好奇。 “该不会是柏克莱夫人给你看什么恐怖恶心的照片吧?你别怕,晚上我在这陪你,你别担心。”正好,有了名正言顺的说词。 “不……不是的,这是她搜集的一些照片,有关于我哥哥的。”柳湘依红肿着双眼,思绪不断地在旧有的回忆里打转。 他接过一看,里头是柳皓金和柏克莱夫人的合照,有些是在赛车场旁,有些则是在庆功宴会场,也有些是在派对上,从两人间的互动情形看来,柏克莱夫人和柳皓为似乎存在着某程度的交情。 “她也真是的,没事拿这些照片给你看,勾起你不愉快的回忆了。”他把相簿阖起搁在案头。 本来想试着贴靠她的身边好来个安慰,谁知湘依一个扑身,反倒整个人往他怀中攒去,哭倒在他那堵厚实的肉墙上。 “鸣呜……我哥哥死得好冤枉,我好想他喔……”她哭得柔肠寸断,哀伤不已。 这回的哭声比上次具立体声多了,上回是为了要博取他的同情,才硬挤两滴眼泪,而这回则是真情流露,感人肺腑让人眼红鼻酸,不想跟着难过落泪也难。 而这对于一向不受环境影响的李欧,却破天荒的心有戚戚焉。 他承认一个当妹妹的失去哥哥时会有多椎心泣血,但……柳皓为又不是他哥,他怎也会为他不舍,为他心疼? 难不成湘依的泪对他这么有影响力,只要她哭,他乐观的天性就会被锁在仓库里,难以出来见天日? 这情况在以往可说是不可能会出现的,即使葳葳与芙儿在他面前哭得肝肠寸断,他照样可以翻开yboy专心看着里头的养眼画面,但是现在他一点分神的心都没有,还被感染得陪她一起同声悲鸣。 “乖,别哭了,我问你,有没有看过苹果上面有一条一条的小刮痕?”他没来由的冒出一句前后不搭的话。 “你……你想问什么?”她抬起头,望着正在凝视她的那张脸。 “你先别问,如果没看过,想象看看,苹果上面有刮痕好不好看?” “当……当然不好看!” “所以说,像你这张苹果般的小脸,上面要是有一条一条的泪痕,那就太影响美观了。所以我就是去除那刮痕的农夫,我希望苹果要永远漂漂亮亮,一点被破坏的痕迹都不能有。”拿出手帕,他柔柔地为她拭去泪水,令柳湘依不禁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他将她的脸转向梳妆台的镜子,“哇,哪里长出来的苹果,这么可口诱人,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咬上一口?” 柳湘依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再看向她身后的李欧,瞧他一脸馋嘴模样,让她想不笑也难。 “你那样子真的好丑!”好像饿了三四天的小乞丐,真是有辱他巧克力情人的美名。 “没看过野兽都是配美女吗?你晓得镜中那大美女是谁吗?如果有这机会,我好想当她身边的野兽。”他指着镜中的她说着。 “你不用妄自菲薄,你长得一点也不难看,不然,怎会被公认是只溶你口,不溶你手的m&m\\\''s情人,与其他三位巧克力情人同样受欢迎?”他说的野兽和现实差之千里。 “真的吗?你认为我好看,哪里好看?说具体点。”李欧扬扬小眉尾,还喜滋滋地拨弄了下头发。 “我现在……没心情谈这个。”真是的,挑这种节骨眼。 “说嘛,要不然我会认为你在骗我。”他想逗她,让她忘掉哥哥死去的阴影。 柳湘依拗不过他,挑他最引起女人注意的地方。“嘴……嘴巴吧!”薄薄的菱形嘴,连柏克莱夫人都直夸这男人嘴长得好。 “真的吗?我不相信,你转过来,仔细看个清楚。”他将她转过身,双手紧紧按在她的肩头。 “你……你真的很烦耶!”又是这样紧密的贴触,害得她呼吸陡然间又乱了。 机场厕所里的情景活生生重现,这回两人不用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更不怕有人会在外头敲门叫嚣。 “一点都不烦,天啊,我竟然发现你的嘴唇也一样美丽动人,不知这两片嘴唇贴在一起,会是多么绮丽、惟美的画面。”他的话撩人心弦,大大撞击着她的心。 两颗澎湃的心相呼应,仿佛不停地怂恿对方的灵魂出轨般。她的身子紧紧地被李欧抓住,彼此的体温像对流空气交相奔窜,只要稍一摩擦,立即焰光四起,灼灼不灭。 一对女人最渴盼的唇瓣,一对男人最迷恋的樱唇,在慢慢的靠拢下,终于紧闭地贴在一起,他们激情地狂吻着,分享彼此最难忘的甜蜜时光…… 第四章 第二天,当柏克莱夫人要带他们前往谒见一位在政坛上颇有分量的人物时,管家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上前来,神情紧张地向柏克莱夫人报告一件怪异的事。 “夫人,外头有位鬼鬼祟祟的小姐,从昨晚就在门外徘徊,今天一整个早上也是如此,我们该不该报警处理?” 柏克莱夫人愣了会,然后不疾不徐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小角往下瞧看。 “就是那个全身穿得乌漆抹黑的女人吗?” 听到全身乌漆抹黑,马上让李欧神经紧绷,迈步跟上前探看。 “如果我是奈得的话,我一定不会聘请这种笨侦探。”行踪根本就是暴露在阳光下,何况那副贼头贼脑的模样,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请她上来吧,也许……又是李欧这大帅哥的另一位影迷!”柏克莱夫人轻笑着,依她阅人无数的经验看来,这女人跟奈得准扯不上边。 “没人告诉你我已息影,掌声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了吗?”他这话一半是说给柳湘依听,另一方面,他也不停地朝柏克莱夫人使眼色,意即要她从此刻起谨言慎行,玩笑话该适可而止。 “柳小姐,看来这匹小种马今后将不再随便配种了,恭喜你。”她将欣羡目光投向柳湘依,然而她并不习惯这种上流社会的幽默。 “柏克莱夫人,我想现在讨论怎么洗刷我哥的冤情比较重要,种马的交配问题……说真的,我不感兴趣。” 这话让柏克莱夫人吃了记软钉子,一旁的李欧看得暗自叫好,湘依这女孩有她的原则和风格,并不像一般女孩喜欢打屁瞎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嘿嘿,总算让这女人踢到铁板了吧! 只不过这沉闷的空气还未完全沉淀下来,外头便传来女人嚷嚷叫叫的声音。 “外头的马路是你家开的啊,站站也犯法吗?” 这熟悉的声音直灌入李欧耳里,他暗叫不妙,嘴里念着,“要命,该不会是芙儿追到这来了吧?”果真是一语成谶,此刻和管家拉拉扯扯、推推蹭蹭走进来的人,正是潘芙儿! 柏克莱夫人一看到李欧的神惰,立即开口,“我先言明在先,我没多余的房间可以空出来,你自己得想办法解决。”这下可热闹了,公事还没开始忙,私事可忙得不可开交。 “用不着考虑到那么多,这件事我马上可以处理妥当。”李欧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严厉的神色好比午门的刽子手,让人不寒而栗。 “我的巧克力情人,人家好想你,终于可以看到你了。”见到心上人,母狮子也会变成波斯猫。 李欧毫不客气地将她推开,语带指责问道:“毕叔不是帮你和葳葳订了回上海的机票,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毕叔订错了……” “说实话!” 瞪大的眼如牛铃,吓得芙儿忙吞两口口水压惊。 “是……是我私底下偷偷跟航空公司改航班,改到和你们同一班机……”她的尾音越来越细,心虚得很。 “那葳葳呢?”他怕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她倒是乖乖回上海去了,我哪有她笨。”芙儿嘴角才刚扬起,发现李欧脸色臭得吓人,又把脖子给缩了回去。 “照这么说,从机场一路跟踪我们的就是你喽?”答案已呼之欲出。 “你们真会躲,闪过几个人头就消失不见,你们到底是躲到哪去了?”她嘟着嘴问道。 “我们躲到哪并不重要,你这样跟踪我们有什么意义?潘芙儿,人要懂得知进退,我实在不想说些难听的话让你难堪,你自己最好放聪明点。”以往他就是心太软,才会让这种女人肆无忌惮,而今他的好脾气已告罄,潘芙儿的豁免权终告结束。 “我在你们楼下等你整整一天一夜,你竟然……”她对他一往情深,只想静静等待他出现给他个阳光笑容,哪知他当着别人的面放重话,这让她怎咽得下这口气。 于是,她将所有的怒气全转向柳湘依,若不是这女人莫名其妙跑进他们的生活里,纵使李欧天天闪躲她,但至少她可以看到他,不像现在没看到他,生活重心便全然失了序。 第 8 页 “你这女人是不是假公济私,佯装你有什么哥哥被杀害,其实是想借机接近李欧,将他整个人霸占,对不对?”潘芙儿摆起娇娇女架式,白眼一翻,嘴皮一噘的指着她问。 “如果你时间太多的话,去关心一下这社会的弱势团体,别再跟个没智慧的火鸡一样叫着让人听不懂的噪音。”柳湘依无奈地摇摇头,哥哥的事悬而未决已让她够心烦的了,她实在没力气再搭理这个疯婆娘。 “之前在迈阿密我是看在众人的面子上不想理你,想不到你还挺牙尖嘴利的……”李欧说着本欲上前阻止,可被柏克莱夫人一手拦下。 “我警告你,你少在那边装得可怜兮兮,这招对我潘芙儿没效,想要中途插队你还早得很,要怎么排你也排在我后头。像你这种女人最该得到教训,要是惹恼了我,我就……”潘芙儿作势举手吓吓柳湘依,可对方眼睛眨也不眨一下,还抬起下巴加倍奉还回去。 “我告诉你,你敢打我一下,我就回你十下,砍我一刀,我就回砍你十刀。哥哥的死让我忘了何谓恐惧,只要你再敢叫嚣一句,信不信我拿剪刀剪烂你的嘴!”柳湘依一双利眸炯炯灼亮,她紧握双拳,激爆的呼吸起伏声,好像随时都可将潘芙儿给撕成碎片,让她身首异处。 从来没被这种女性的气势震骇到,以前在迈阿密,软弱的葳葳都是被她骂好玩的,她做梦也想不到世界上竟还有比她凶的女人,顿时敬畏之心整个都写在脸上。 “拿人家死去的哥哥来作文章,你也更是够冷酷无情了!”李欧斥骂着潘芙儿,并隔开两人,像她这种女人不配和柳湘依毗邻而站。 “我……我还以为……”潘芙儿的泼辣野性全被她给吓住,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完整句子。 “要是耽误到我替哥哥平反的时间,这辈子我跟你没完没了。”柳湘依坚决的视线落在她惊慌的小脸上。 “不会不会,我们现在就马上要出发,亲爱的柏克莱夫人,车子是不是已经在门外等了呢?”见到潘芙儿狠狠被修理,李欧乐得直想叫翻天。 “是……是的,就在外头,要是让参议员等久了那可麻烦大了。”柏克莱夫人也领教到柳湘依的豪气干云,对她开始懂得礼遇三分。 “你要带我们去见参议员?”这头衔比他家老头还要响亮。 “美国民主党纽约州的参议员,九八年剿除黑手党在费城的老巢后,才开始声名大噪起来。”柏克莱夫人亦为着自己能结识到如此重量级的人士感到自豪。 “我就说来找你必定万无一失。湘依,我看这下你可高枕无忧,奈得这家伙恐怕不久就要吃牢饭了。”他不希望看她整天绷着神经,能像他一样把事往好处想,人生才美好。 “没看到他受到法律制裁前,我一刻都不得安心。你们不是我,不了解哥哥对我的意义有多重。”养育、教育全是哥哥一手包办,她哪能将他的事视如儿戏。 “就听你的,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心情放开朗些,揪着心过日子,我……”他耸耸肩,将手一摊。“我会受影响。” 坦白说,自从答应陪湘依洗刷柳皓为的冤情后,他的喜怒哀乐就全跟着她走,只要她心情愉快,他也跟着眉飞色舞,她若思念起哥哥的过往,他整天就像是乌云罩顶,低气压笼罩全身。 “我明白你的心意。”一句话,暖遍李欧的心扉。 “那太好了,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那……那我能不能跟你们去?”潘芙儿低声地询问。 此时,三人目光同时怒射而去。 “不准!” 戴克参议员下榻的五星级饭店就在巴黎剧院附近,不到二十分钟车程,三人已抵达该处。 由于怕奈得派手下跟踪,于是三人特地从后门的地下道车库进入,并在重重安全人员的严密监控下进了电梯,此时他们才算松了一口气。 但天不从人愿,三人一进入参议员的房间时,有另一个人早已捷足先登。 “wee,真想不到在此会碰到全法国最美丽的女人,以及外号是‘女人吗啡’的劳伦斯先生!”发声者就是小头锐面的奈得。 他的狎笑模样像极下水道的老鼠,身高不到一米六,瘦得媲美浮在池塘上的水蜘蛛,但他的势力可和他的外在成反比,在黑道算是呼风唤雨级的角色。 “奈得先生早在你们半小时前到达,能让你们这些大人物一起亲自登门造访,敝人在下我可是受宠若惊啊!”戴克额前两侧渗着冷汗,面对这位不速之客他同样胆战心惊。 三人同时噤声,因为他们心里有着一个共同疑问,奈得怎么知道他们会来拜访戴克参议员? 莫非有内奸?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们三人,甚至连潘芙儿也不知情,更别说那个傻大姐会明白他们要做些什么。而从下飞机到现在的所有行踪,什么事都是对方比他们快上一步,柳湘依心中不免生疑,是不是李欧他…… 一对不信任的目光投射过去,但她随即又收了回来。不可能,她不能做这种无聊的怀疑,她相信他不是这种人。 只是这短短的几秒疑光,已让李欧察觉到柳湘依似乎在怀疑这件事是他自导自演,甚至还有跟奈得串通的嫌疑。 “怎么全都傻住了,看到老朋友不开心吗?”奈得诡诈地问。 “赛车界发生那么惨绝人寰的事,你倒是看得挺云淡风轻的。”李欧咧着嘴笑,面对这个笑面虎,他可要小心应付。 “jarnes的死我也感到很遗憾,不过这种意外在赛车界时有所闻,只能怪他运气太差,技术也……有待加强些……” “你胡说,我哥哥是被人害死的,根本不是意外死亡。”听到对方把事撇得一干二净,柳湘依立即严声谴责,当场刮了奈得一顿胡子。 奈得瞧了柳湘依一眼,神色依旧从容不迫。不过是个小娃儿,小如蚂蚁的力量让他不放心上。“你这趟来应该是来吊唁你哥哥的吧,看在我和你哥哥还有一段不错的交情上,明天我请专人送你到他的墓园去吧!”奈得以一副慈善家的嘴脸施舍般说着。 “吊唁我哥哥之前,我想先吊唁你!”柳湘依才不管他是什么豺狼虎豹,杀兄之仇让她恨不得扒他骨血泄愤。 这话让奈得体内的血液起了点温度,他缓缓走向柳湘依,一对鼠眼带有浓重的警告意味。 “说话太冲可是会惹事的,小美人,良好的人际关系才会让你更有人缘。”奈得在她面前停不到十秒,一只手臂便如栅栏般的横陈在他眼前。 “我记得你牙周病挺严重的,为了顾及到小姐的卫生问题,还是请你保持一点距离才好。”李欧俯视着他说着,容不得他猖狂。 “李欧,这不像是你的个性。”多管闲事好像跟他沾不上边。 “人会随时改变的,当时的一本初衷,如今变卦也说不定。” 两人锋利的眼神像两把刀剑,隔空打得激烈。 “为个女人值得吗?”奈得忌惮李欧的背景,两方若真杠上了,他想吃尽甜头不易。 “何不问为了正义值得吗!”李欧俊朗的笑没半点惧色,幽深的黑瞳亮如星子。 奈得听出开战的炮火味,先前给了他这么多的警告,他全然不看在眼里,也不因敌暗我明而有所顾忌,如今处理起来,想必有些棘手了。 “那很好,看来我们暂时做不成朋友了。” 顿时浓浓烟硝味弥漫,连周遭的人都感受到风雨前那种可怕的宁静。 “我从来都没把你当做朋友,你的外表不像是可以跟我去冲浪的人。” 这话听得柏克莱夫人在一旁吃吃呵笑,李欧说得一点也没错,整块冲浪板都高过奈得的头了,要是他真去冲浪,不成了小孩玩大车,像话吗? “李欧·劳伦斯,你会为你今天所做的一切感到后悔的,我保证。”奈得听得怒火中烧,可在戴克参议员面前,他还是得当只可爱的笑面虎。 “奈得·库司脱,我只后悔当初因事不关己而蒙昧良知,那才是我最后悔的事。”他朝柳湘依看了一眼,满满歉意写进眼帘。 奈得嘿笑两声,他走到戴克参议员身边,搭着他的肩说:“你瞧,他总是这么喜欢说笑话,是不是?” 戴克参议员当然听得出奈得是要他做出敌我之分,就在几分钟前,奈得已半带威胁要他别涉入这件事,并且划了块大饼来动摇他的心志,就在他仍彷徨怔忡间,他们就进来了。 “是不是说笑话,看大家的表情就知道了。”戴克参议员四两拨千斤的一语带过,不过这样的回答让奈得相当不舒服。 “也许这个笑话太深奥,他们不懂得怎么笑罢了。喔,对了,在这禀报一下参议员,最近巴黎的治安十分不好,你出门得小心些,最近很多大企业家和政府官员莫名其妙被砍死在路边,到现在凶手都还抓不到呢!”他如狼的目光将众人扫了一遍,接着微微颔首,冷笑道:“自不量力的事还是别去尝试,免得亲人朋友跟着受累。” 第 9 页 “你不需要用这种威胁的口吻,人家黑手党都不怕了,还怕你这只米老鼠?”这是道上对奈得嘲讽的称呼。 奈得深知在口才上斗不过李欧,只能悻悻然瞪他一眼离去,但在经过柳湘依身旁时,他灵机一动,突然对她开口,“别再白费心机了,无论你们做什么事,我都会比你们先一步知道,就连你们要去找那个倒霉的赛车教练也全在我掌握中。”他继续又在她耳畔低语,“李欧真是个演戏奇才,当初他在法院说谎的表情,让我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喂,上回听说你跟两个俄罗斯金斯猫玩三p,结果醒来后被脱光光吊在树上是不是?”发现奈得在咬柳湘依耳朵,柏克莱夫人忙凑上前去,不希望她受到影响。 “你的消息还真灵通,不过小心下回的八卦杂志可别登上你春宫的画面。”奈得嘲讽说道。这女人也是个麻烦,然而她占有的一席之地却跟他旗鼓相当。 “只要别跟你登在一起,都可算是小事一桩。” “哼,这件事想有什么重大变化很困难了,在我还没开始反击前,你们最好就此收手,否则……有什么不堪的后果,我可不负责。”他指下狠话便转身离开。 待门重重被带上后,屋内四人全陷入一片迷思,个个眉头深锁。 “坐下吧,我们慢慢研商大计。”戴克参议员开了口。 奈得在整个欧洲的毒品王国中算是第一把交椅,想扳倒他的确不容易。 由于晚上戴克参议员和柏克莱夫人必须参加一场宴会,于是在大致商量出个大纲后,李欧便先行与柳湘依回柏克莱夫人家。 一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严格说起来,从奈得离开参议员的房间后,她就显少开口。 “你答应过我不愁眉不展的,别忘了我们两人的喜怒哀乐是相连在一块的。”他想,准是奈得在她耳边说的话影响到她的心情。 “你的话听起来的确有安抚人心的作用,但可信度有几成呢?”甜言蜜语是他的招牌本事,但却是最危险的捕兽夹。 “好问题,你自己信我几成呢?”他没有被激怒而大发雷霆,为此而中了奈得的计,划不来。 “正经点,我要你认真回答我!”太多巧合与诡异的事兜在一块,让她不得不起疑。 “十成!”他笃定且不迟疑。 “如果真如你这么说,那为什么从我们来法国后到现在,每件事都是这么邪门,冥冥之中好像有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窥伺我们的行动?”那种感觉真会把人给逼疯。 “这我也感到不解,不过你放心,短时间内我一定会查明清楚的。”李欧不想再谈下去,怕会引起她的太过神经质。 “我想……我们还是各自行动,也许这样我的焦虑情况会比较好一些。”她提出建议,心里认定他避重就轻根本就是作贼心虚。谁知道他和奈得是不是同一挂,想先耍耍她,最后这件事就无疾而终,不了了之? 决定后,柳湘依闷声不响的就在疾驶的道路上将车门打开,一刻也不想多待。 “你干什么?这样很危险的!”她是想早点去陪她哥哥吗? 车子在道路上蛇行走险,李欧一边掌握方向盘,一边拉住情绪激昂的她,为了怕不小心撞车肇事,他火速将车子驶向一旁,前轮还因煞车不及而冲上人行道,此刻他不得不用中控锁将车门全部锁死。 “你让我下车,我哥的死因我自己会去查个清楚,不需要你多费心了。”太多存疑潜藏在两人之间,加上她又急于为哥哥伸冤,此刻的心可说是乱到了极点。 “我说过要帮你就会帮你,而且我还答应杏姨,要好好照顾你。”他重申说过的话,不愿她意气用事。 “你开门呀,你放我出去。”但她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想靠自己去查,好过在这里原地踏步。 “杏姨跟我说过你喜欢吃番茄炖牛肉,今晚我亲自下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如何?”他保持冷静,试着转移话题抚平她的心,若是两团火一起狂烧,必定两败俱伤。 “谁在跟你讨论吃的问题?我现在只想要离开这辆车,没心情陪你在那边装疯卖傻。”她死命地扯动门把,不脱地吼着。 “别以为我只会冲浪赛车,烹饪这方面我也是专家,世界各地的美食我都尝遍了,小露一两手是没问题的。”他仍旧试图压下她的怒火。 “你是听不懂我说什么吗?李欧,你要再不开门,就别怪我不客气!”她厉声斥骂着,心越急,情绪就越反弹。 “先把肚皮顾好再说嘛,中国人不是说……吃饭皇帝大吗?所以我……” “啪”的一记巴掌声,重重在李欧的脸颊上响起。 “对……对不起,我……”紊乱的思绪加上浮躁的心境,让她做出后悔莫及的举动。 “看吧,连打人都没力气了,还谈什么报仇?我告诉你,回去后你得多吃两块牛肉,把你的手养胖点再说,明白吗?” 李欧一句指责的话也没有,还安慰起她,脸上洋溢着一贯的招牌笑容,似乎刚刚的耳光是她在跟他玩游戏,并不是真的有打他的念头。 而柳湘依在稍微冷静后,才明白自己刚才过于激动,她为此而内疚不已,加上李欧还笑笑地以幽默化解纷争,对上他幽深如潭的黑眸,她低低切切说道:“有……有没有把你打疼?我……我很对不起……” “你的心情我能体会,但如果现在我再跟你赌气离开你,放下你我又于心何忍?”他拉起她的手,双手紧紧将她冰冷的小手包在掌心。“天塌下来有我顶,压不到你的,知道吗?” 柳湘依激动地扑进他怀中,现在这堵厚实胸膛就是她最坚固的堡垒,她明白凭自己的力量要跟奈得那大魔头斗,绝对是自寻死路,不过奈得的话还嗡嗡在她耳边回响,她实在好怕好怕…… 李欧端起她的脸,一记安心定神的吻悄悄落在她颤抖的唇上,他动作优雅,轻啄浅吻,像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小鹿,有如微风吹过般的舒缓。 “你的哥哥就像是我的哥哥,安心地交给我来办,好吗?我会给你一个最满意的答复。但你得先答应我,事情完成后要陪我去瑞士滑雪、大堡礁潜水,还有陪我到威尼斯游河,可以吗?”他伸出小指头要与她订下契约。 柳湘依的唇又开始颤动起来,此时的她因感动而落泪。她抿着嘴,发现在李欧嘻皮笑脸的表相下,还有一颗对事情认真与执着的心,那双眼不藏有半点存疑与欺瞒,她是该相信他,没理由怀疑他的动机。 “嗯。”她伸出小指与他两指交缠,心也在这一刻两两相连。 “对了,还要盖章!”他像一个时事求是的小孩,一点规矩都马虎不得。 柳湘依被他滑稽表情逗笑,手掌一转,两个大拇指便紧密地贴在一块。 “还有这里也要盖章。”他指指嘴唇。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身子微微前挪,甜甜的小印记就落在他薄亮的唇瓣上,李欧迎上她的唇,又再一次让彼此的体内热火驰骋骚动,扫掉她心中久散不去的阴霾。 “回去吃番茄炖牛肉,要吃两碗以上喔!”一记长吻过后,李欧又提民生问题。 柳湘依虽红着眼眶,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这就对了!” 这下,他总算可以安心开车送她回去了。 第五章 当两人再度回到柏克莱夫人的居所时,才发现潘芙儿竟然还没走,她就坐在大门口的石阶上,两手支着下巴,噘嘴生着闷气。 不过当她看到李欧和柳湘依连袂回来后,抑郁的脸有如放晴般地绽开笑脸,直向两人奔去,先前的气势凌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怎么还没走?要是迷路的话,我打电话请警察来带你回家。”李欧牵着柳湘依,冷然地问道。“李欧,你别这样嘛,我是想……你能不能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也来帮柳小姐的忙,你让我陪你们,多个人手也多份力量嘛!”潘芙儿朝他苦苦哀求着。 “你别来越帮越忙我就很感激不尽,再说,湘依的事并非你帮得起的。回上海去吧,也许我妈和她们那些胡同里的姐妹,有办法帮你介绍高干的公子,个个多金有权,当个现成的少奶奶不是更好!”李欧坚决不肯让她留下。 在这敏感时刻,她刻意的想留下反而让他们起疑这个动机。也许她就是和奈得一伙的同路人!要不然,凭她那种鸡肠鼠肚,嫉妒心又深重的女人,怎会一夕之间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此刻,潘芙儿将垂怜的目光投向柳湘依,希望她能替她美言几句。“柳小姐……” “为什么你会突然间想帮我?我跟你非亲非故,况且之前你对我还产生误会,你这么做实在让我很难说服自己。”柳湘依告诉自己,处于这种非常时期,谨慎点总是没错。 第 10 页 这话问得潘芙儿的脸一下子全沉了下来,似乎有口难言,那悲怜模样和之前的叫嚣跋扈有着天壤之别。 “因为……我想守在李欧身边……”她马上改口解释,“但并不表示我会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我……我只想每天都能看到他,要是他能再跟我说几句关心的话,那就更好了……” 这些话实在让人很难相信是从一个目中无人、横行不法的人嘴里说出,不但柳湘依感到震惊,连李欧也是难以置信。 “你这么做是没必要的,之前在迈阿密是看在杏姨份上,才没坚持要你和葳葳离开。但现在不同了,你该了解此一时非彼一时的道理吧?”他的提示再明显不过,希望她知难而退。 “那时在迈阿密你不理我,我还不是没去吵你,你想冲浪就去冲浪,玩风帆就玩风帆,去pub狂欢我也没说什么,人家只想每天看得到你,这……这样很过分吗?”她的心已全在他身上,俨然成为了一种习惯。 “你为什么就不能像葳葳一样看开些?姻缘不是强求的,况且我和你之间的过去已经结束,你不用再期待有什么奇迹出现。”李欧捺着性子劝道,不希望把彼此的关系搞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葳葳她那种软弱的个性对爱情根本就认识不清,我虽然蛮横一点,但这表示我很积极。李欧,你相信我,我现在真的只想成为你的好朋友,难道连这点你都很难答应吗?” “如果凡事我都不懂得拒绝的话,将来的麻烦一定会增加我更多的困扰,芙儿,别再白费心机了,好好去追求你的另外一段感情才是明智之举。”李欧说完,拉着柳湘依就往门内走去。 柳湘依低声问着,“当不成情人,也能当好朋友,何不给芙儿一个机会呢?” “湘依,你不了解她,过没两天她就原形毕露……” “原形毕露不就更有理由让她知难而退?李欧,我也是女人,我能了解爱一个人却又力不从心的感觉,要是能将这分爱升华,也算是给她的一种解脱吧!”柳湘依将心比心的游说,不忍心见她痛苦。 “但是我怕她……”恐怕是间谍,毕竟有她在,很多事不方便做。 “我知道你的顾忌,我们小心点就好了。”借此说不定可以查出内好是否为潘芙儿,多少也能解开存于彼此心中的谜团。 李欧对潘芙儿使个莫可奈何的眼神,再看向柳湘依,双手一摊说道:“我说不过你,听你的就是了。” 与奈得的谈判破裂,使得李欧必须更打起精神,小心己身与湘依的人身安全。为了让事情进展顺利,他只好将她留在家中,如此才能专心与柏克莱夫人和戴克参议员四处奔走,希望能透过关系尽快让奈得银铛入狱。 而此刻不停看表,望窗外等消息的柳湘依,冷不防被一记拍肩的动作吓一跳,当她回头时,发现竟是打扮得跟她一模一样的潘芙儿。 “你的发型……还有你的穿着……”柳湘依讶异地说不好整个句子。 “跟你很像对不对?我想只要打扮得跟你一样随性,就能吸引到有眼光的男人。”自从和解后,她整个态度变了不少,一心都向柳湘依看齐,全以她的一切作榜样。 “我根本没花时间和精力在打扮上,你这样学我,一点意义也没有。”随性就是不刻意,她不认为自己受李欧青睐全是靠这肤浅的外在。 “谁说没意义,至少这样李欧就不会太讨厌我,因为他看到我就像看到你,如此一来,他就不会对我发脾气,说话态度也不会那样冷冰冰!” “随你便吧,你想怎样就怎样。”她无心管这种鸡毛蒜皮小事。 潘芙儿发现柳湘依对她的改变一点都没兴趣,多少猜得出是因为哥哥的冤情所致,又看到李欧尽心尽力为她四处奔波,一种无形的酸楚便涌上喉间。 “我真羡慕你!”她淡淡说道,有时她真希望自己是柳湘依,即使用十年寿命交换也甘愿。 柳湘依倚着窗帘,满脑子都是等待李欧给她带来好消息的画面,根本就无心听潘芙儿说这些哀三怨四的话。“潘小姐,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说当好朋友就是好朋友,为了表示我的心意,我请你逛街吃东西,散散心也好过在这里枯等啊!”潘芙儿展现善意,不想再与她针锋相对。 “对不起,我没那个心情,你自己去吧!” 潘芙儿自讨了个没趣,但为了博取柳湘依好感,她改口说道:“那我去买样李欧喜欢吃的东西,以后你记得要常买给他吃,他最爱这种口味了。” “随你吧!”柳湘依柳眉微蹙,猜不透她葫芦里到底在卖些什么药。 “我这就去买!”语毕,她开心地便朝外头跑去。 望着她轻巧离去的身影,柳湘依发觉芙儿这女孩的心地其实没那么坏,之所以会对每个接近李欧的人怒目相向,还不是基于想独占李欧的天性使然。而今她只想当个陪衬的角色,静静在李欧身旁当个守护天使,想必那分转折的煎熬,一定让她饱尝苦楚。 而李欧竟有这种魔力能让女人对他百依百顺,这点从她最近与李欧的互动上感受下来,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看法。 从二楼窗口往下眺望,柳湘依瞧见潘芙儿正开心地越过马路,阳光照在她年轻红润的脸蛋上,更显出她的活力,能为李欧做事对她而言竟是令她如此心满意足,即使知道李欧不可能爱上她,她还是执着于她的爱,无怨无悔。 就在她要别开眼时,忽然发现一辆从路边起步的红色跑车,隆隆地发出强烈的引擎声,在几秒的加速后,竟飞快地朝潘芙儿的方向冲了过去。 只见满心愉悦没什么警觉心的潘芙儿在横越马路正中央时。砰然一声,强大的撞击力将她撞向二十公尺外的人行道上,背脊直接贴上路旁的樟树,摔落时还连续碰倒几座花盆,最后滚落在一盏路灯边,地上遍洒了大量血迹,惨不忍睹。 “芙儿……”柳湘依看到这触目惊心的画面,先是呆了几秒,接着便飞也似的冲下楼去。 当她跑到潘芙儿出事地点时,现场早已围了一群路人。她拨开人群冲向她,慢慢地将她撑扶起。 “湘……湘依……”她举起柔弱的手,口中又涌出一口血。 “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到了!”她拉着潘芙儿的手,眼泪不停地涌出。 “不行,不说……就来不及了……”潘芙儿撑着最后几口气息,用力说道:“李……李欧喜欢吃椰……椰子焦糖……慕斯,前……前面街角……口的那家……面包树……树糕饼店……以……以前他带……带我回巴黎时,都……都会去……去那家吃,记……记住了没?” “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天啊,救护车为什么还不到!”柳湘依感受到她的心跳越来越弱,生怕就这样失去她。 “李……李欧就交……交给你照顾……照顾了,湘依……我真的好羡……羡慕你……”潘芙儿的手从她掌心滑落,同时也闭上了眼睛。 她走了! “芙儿——” 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远方教堂的钟声突然在此时响起,阵阵庄严肃穆的声音像在迎接潘芙儿的灵魂到达上帝的身边,不再让她感到疼痛…… “据目击者说,那是一辆红色保时捷,驾驶是一位刚从面包树糕饼店买完东西出来的女人,脖子上绑着红色领巾,打扮相当时髦入时。”柏克莱夫人在接获一手消息后,仔细念着传真送来的资料。面包树糕饼店? 柳湘依狐疑地望着李欧,只见他眉头深锁,昔日原有的乐观笑容已不复见。 “资料上有说她买了些什么东西吗?”她将目光转向柏克莱夫人。 柏克莱夫人朝李欧发出一道冷颅。“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那女人买的竟是李欧最爱的椰子焦糖慕斯。而且买完后,车子停在路边许久,直到见到芙儿出现才发动车子。看样子,这场车祸像是蓄意,意外成分倒是少了许多。”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女人是故意要撞死芙儿的?”柳湘依的心顿了两秒,全身莫名发起一股寒栗。 柏克莱夫人眼中闪过一记慧黠,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游移。“我倒认为芙儿是替死鬼,她不该打扮得跟你一模一样。若我猜得没错,原先的目标应该是你。” “我?” 李欧也认同柏克莱夫人的看法。“这就是我为什么要你待在家中不要外出的道理,奈得现在一定一心想要除掉你,只要你不在了,你哥哥的事就告一段落,自然他受威胁的警报也就解除。” “他做梦,我不会让他如愿以偿的。”平白又害死一条人命,柳湘依绝对要奈得付出代价。 第 11 页 “话不要这么说,不过我很好奇,知道你喜爱这种口味的,应该都是你曾经交往过的红粉知己才对吧?!”柏克莱夫人将话题转回主题上,对此事开始抽丝剥茧的分析。 “不用把我塑造成花花公子形象,除了你、芙儿之外,就只剩下……”李欧的话还悬在嘴边说不下去。在他的记忆中,会特别记住他爱吃椰子焦糖慕斯的女人,仅剩葳葳一人。 “李欧,你怎么了,人不舒服吗?”柳湘依看他两只手紧紧握住椅把,关心地上前抓住他发冷的手,不停地搓揉为他取暖。 “没……没事,我去打个电话。对了,我和柏克莱夫人已和戴克参议员讨论过了……”他看向四周天花板,防有监听器之类的东西,便拿出笔在纸上写着,说道:“就是他,他有办法制裁得了奈得。” 她看出他的谨慎,佩服李欧在越来越诡异的环境下,懂得步步为营的道理。 “他现在不但风趣迷人,还成熟稳重,不愧是众多女性追求的巧克力情人。”柏克莱夫人叹了口气以旁观者角度来看,认真的男人的确有魅力。 “谢谢你的抬举,不过现在时机不对,你该有颗哀悼的心。”芙儿刚出事,他可没心情谈笑风生。“小种马,我真不习惯你这么严肃的表情。算了算了,我约了几位部长夫人喝下午茶,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这种低气压不适合她这雍容的个性,再说她也不想当电灯泡。 柏克莱夫人前脚一踏出去,李欧连忙拨了通电话,只看他简单扼要讲了几句话后,便镜静地挂断电话,走回柳湘依身边。 “明天下午两点,我们先到你哥哥的墓地去一趟,那里可以找到奈得的犯罪证据。”李欧故作神秘,说得煞有介事,其实他是打电话回上海,并且在他外婆的确认下得知葳葳并没回上海。 这样的讯息他并不敢告诉柳湘依,怕只是徒增她的恐慌罢了。 “真的?”她两眼发亮,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你怎么会知道?” “别问那么多,相信我,到时你就知道了。”为防隔墙有耳,李欧这回什么也不说,免得到时功败垂成。 深夜时分,躺在床上的李欧被阵阵的喘息声惊醒。 睡眼惺忪的他看看睡在一旁的柳湘依,她靠坐在床头,一手捂着胸口,整个背部盗了不少汗,温热的脸还发烫着。 “芙儿……我梦见芙儿了……”她惊魂未甫地喃念着。 “别怕,有我在这,来,喝杯水顺顺气。”李欧倒了杯温开水,慢慢喂饮她。 温热的水注入胃里,柳湘依这才感到舒服些。 李欧边替她擦拭汗水,一边摸着她的脸庞。“你的压力太大了,芙儿的死,你一点责任也没有。”“有,要是我陪她一起出去,她可能就不会有事了。我真该死,我当时为什么不答应她一起去,还把烦躁的情绪发泄在她身上……”柳湘依不地自责,很多事都是可以避免的,可是她却一点都没做到。 “冷静点,对于芙儿的死我也很难过,但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如果不能振作起来,怎么替你哥哥和芙儿报仇呢?”他顺着她的发,轻轻柔柔地哄着,不敢有一丝的重话。 他知道她累了,一个女孩子家为了查出哥哥的真正死因,早已耗尽她的精神与体力,每天活着的动力全靠意志力支撑。李欧从没看过毅力这般坚强的女孩子,心里虽然饱受煎熬,却没听她有半句怨言,可一波接一波的打击接踵而来,就算她韧性再强,也会有疲乏的时候…… 好一个令人心疼的小女人,李欧将下巴顶在她的头上,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身躯,带动她晃动着身子,两手还在她大腿上打拍子,嘴里轻轻哼着澳洲民谣,借以缓和她的情绪。 他的声音浑厚富有磁性,在他轻扬的音符下,先前在她脑海中残留的噩梦影像,慢慢消散于无形,她微微抬起螓首,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李欧将她抱得更紧。“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老是愁眉苦脸,又不断给你添麻烦,现在又害得芙儿出意外。我不懂,凭你上流社会的名媛淑女莫不趋之若鹜的巧克力情人,为何不去挑个会带给你开心的对象,找上我不是自讨苦吃吗?”她眷恋着他那一身男人味的香气,配上他轻哼的曲风,确实有安魂作用。 李欧不就她的问题回答,反而问她,“你知道我刚才哼的是什么歌曲吗?” “没听过,不过很舒服,如果用口琴吹奏的话一定更好听。” “这是澳洲新南威尔斯一带的民谣,歌曲内容是说一个失去父母亲的小女孩,带着一只拉布拉多犬去找她惟一的亲人,也就是住在北方达尔文港的奶奶。她走呀走的,穿过一村又一村,越过一山又一山,可是奶奶的家还是没有看见。 “小女孩心里很焦急,常常问狗狗为什么还是找不到奶奶,狗狗除了对她汪汪叫之外,什么忙也帮不上。直到有一天,小女孩累了,病了,走不动了,狗狗便将小女孩背在背上,不论刮风下雨,日晒雨淋,拼最后一口气也要将她带到。后来终于将小女孩背到奶奶家,结果……” “结果怎么了?”柳湘依对这民谣故事大感好奇。 “结果狗狗因为操劳过度,在到达奶奶家的门口后就过世了。” 她听完歌曲的由来,心中感到十分不舍,她看着李欧,心有灵犀地问道:“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我就是那小女生?” “真聪明,你现在有困难,我就该帮助你。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荣幸,可以一直陪着你到目的地?” “别用这个故事来做比喻,我不想再听到任何跟死有关的事情。”太多的不顺遂已让她杯弓蛇影,她宁可迷信些,也不愿再听到这种字眼。 “我不会死的,我又玩赛车又玩冲浪,什么危险的运动我没玩过,结果你看我现在还不是好好的?等到这件事告一段落,我要带你到澳洲去,那边有野生的无尾熊和腹鼠,还有看不完的碧山绿水,我要让你好好放松一下,让大自然来治愈你的心情。”他将脸埋进她的发中,在这一刻,他好想好想一生保护着她,贪婪地依恋在她身边,不让她受到一丁点伤害。 夜,好深好深,澳洲的民谣回荡在耳畔,心暖和了起来…… 第六章 柳皓为的墓地是在巴黎近郊七十公里左右的,处公墓里。 在检察官和法医都确认为意外死亡后,便由赛车教练与交情颇深的柏克莱夫人一起处理后事,他们选了一块偏远僻静的陵地,让柳皓为长眠于此。 柳湘依身着黑色朴素套装,抱着一束淡雅清香的百合,在带点薄雾的巴黎清晨更显得孤零寂寞。 “等等……”在快走近墓地前,李欧将她转过身来面对他。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眼中因思念哥哥而蓄满泪水。 “你知不知道法国人探望死去的亲人有个习俗?”他认真地乱掰问道。 她摇摇头。 “要是你在死去亲人面前哭的话,那表示他接近不了天堂,你在墓前要放松心惰,微笑地告诉对方我来了,对方才能感受到你的温情。”上帝啊!请原谅我拿你的招牌当幌子,这全是要敞开一个小女人的心房啊!李欧在心里忏悔不已。 “我现在心情难过死了,哪还笑得出来?”想到就要接近哥哥了,她更是觉得心酸。 “入境随俗啊,你哥哥现在是葬在异地,所以最好按照当地的习俗,你不希望你哥哥在天堂得不到上帝的眷顾吧?”李欧说得活灵活现,表情更是入木三分。 怎么法国人有这种奇风异俗?不过毕竟李欧跑的国家多,在法国也住过一段时日,论经验与见识,他都比她丰富许多,她也只好答应了。 “对了,你脸上都哭花了,等会你哥看到,一眼就看出你哭过。来,我帮你擦擦,把你最美的一面给你哥看,让他知道他有一个全世界人人都羡慕的好妹妹!”李欧一边拿出手帕帮她拭泪,一边还逗着说:“好了,这样美多了,哇塞,你哥哥看到你这样,一定乐得阖不拢嘴。” “这样我哥哥就能在天上开开心心了吗?”她初绽笑靥,如同盛开的蔷薇。 “我敢保证,他现在一定笑得很开心,还拉着上帝一起开怀大笑。”即使是善意的谎言,李欧也认为很值得。 在调适好心情后,他们来到了一座石刻的墓碑前头。 上头刻着柳皓为的英文名字,短短几行的生殁年代,让人感叹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英年早逝。 柳湘依将花束置在墓碑前,站立在她身后的李欧还特别叮咛她千万别掉泪,因为掉一滴泪,死去的亲人会难过一年,这是他自己创新的说词。 “有什么话好好跟你哥哥说,记住,要说些乐观、积极有信心的话。顺便告诉他,有你身后的这个人帮忙,他的冤情不久就会真相大白,到时别忘了要他把妹妹许配给我就是了……”李欧一时兴奋过头,说溜了嘴。 第 12 页 “你刚说什么?” “我……”他露齿一笑。“我说他真好命,有你这样一位好妹妹。” 他吁了口气,危机低空飞过。 为了让她方便跟哥哥说些体己话,也顺便给他们兄妹俩有个独处空间,李欧悄悄退到她身后十步远。其实今天他找她出来,是要试探看看像在昨天那样隐密的环境下,两人的行踪是不是还受到监视。 他不得不佩服奈得,手上拥有他还未知的新新科技,可以随时随地监控对方的行动,将对方掌握于股掌之中。 这值得他赌上一把,底牌谁大,待会便可揭晓。 他随性地四处走动,表面上看似轻松,其实眼角余光则警觉地朝四处瞄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柳湘依仍旧专心地在柳皓为墓前沉思。然风中不时传来诡谲的血腥味道,和蔓延开来的怪异感觉,令李欧不禁绷紧神经,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左后方处有个不明物体正骚动着。 一阵树叶的沙沙声,让李欧体内警铃大作,他迅速拉起她朝一旁浓密的林子里奔去。 “你在做什么?我还没跟我哥哥说完话!”柳湘依突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还没说完可以留到下次说,杀你哥哥的‘活证据’看来已经出现。”虽已引蛇出洞,不过他可没本事用赤手空拳来跟对方的枪杆子对抗。 “你说什么,有杀我哥哥的证据?”柳湘依两眼瞪得奇大。 “现在先别说话,否则我们的下场会比芙儿还惨!”他敢确定,被他设计入瓮的杀手跟害死芙儿是同一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 “砰!” 柳湘依直想问个详实,不料一记枪响大作,让她差点耳鸣,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李欧拉着她继续跪着,并且尽量选择阳光微弱的地方,至少这样可以增加活命的机会。 不久,两人钻进一处杂草丛中,阳光被上头高大的树木挡住,除了洒在他们身上的点点金光外,萦绕在他们周遭的,尽是残留朝露的叶片,微微寒气袭进两人体内,让她双手忍不住搓揉了一下。 李欧将她的手拉进自己的衬衫里,以自己的胸膛温热来烘暖她的手。而她则顺势将身子挪向他。 “你确定对方真是来追杀我们的?”她忍不住抬眼望着他问。 “嘘……”他不便多谈,生怕声源成了枪靶目标。 原本追逐而来的急促脚步声这时已慢慢放缓下来,一条鲜红色的领巾从叶缝间传进李欧眼里。天啊,好熟悉的花样!李欧在心中不停回忆着…… 那条红色领巾滚边绣有繁星图案和金丝镶边,是法国名牌hermes在四年前推出限量发行的款式,由于价格贵得离谱,商家还会看顾客身份才决定卖出与否。在他印象中,当初他是买来送给…… 葳葳? 他倒抽一口寒气,紧迫的环境告诉他不能仓皇失措,他多么不希望撞死芙儿及追杀他们的人就是葳葳,但种种迹象显示,十之八九非她无误。 柳湘依从没看过李欧神情变得紧张又不安,但他的过度表定让她不得不佩服他的冷静,莫非这个要杀他们的人,会是李欧所认识的人? 随着拨草声音越来越近,他们两人的身子贴得更为紧密…… 就在那女子发现两人的藏身之所时,李欧迅即抓起一把边缘锐利的芒草朝对方脸上鞭打而去,接着一个举脚挥踢,正中无误地踢掉对方手中的手枪。 女子的脸被打得热麻刺痛,手则被踢得又痛又麻,但她并没有回击,反而将帽缘一压,马上转身逃走。 “葳葳,你跑的那副挫样我瞎了也认得出来!”李欧大步往前追去,只要能抓住她,这些日子以来的谜团便可一一揭晓。 不过对方并没回头,径如丧家犬般的狼狈狂跑着,但不消一分钟,运动神经发达的李欧已差她不到两步的距离了! “葳葳,你还不快给我停下来!”眼见即将手到擒来,哪知此时后头竟传来一记枪声,让李欧的脚步绊了下,他飞身扑前,不料只抓到对方的领巾,活结一松,对方已匆忙窜逃。 “别追了,外头有人拿枪,先躲起来。”柳湘依从后追来,发现一位个头矮小、形貌猥狈男子正拿着枪对准李欧,从那特殊身高看来,应该就是奈得没错。 “该死,就差那一秒。”领巾被紧紧抓在拳头里,李欧大失所望地捶了树干几拳。 “你刚刚看到的确实是葳葳?”柳湘依惊讶地问。 “没错,”他将她带到墓园旁的一处小石屋,在确定四下无人后,可认真地问:“最近你有没有收下陌生人给你的东西?例如,戒指、别针,还是首饰之类的小东西?” “你认为我会有那种心情吗?”他问这话似乎有欠考虑。 “那就奇了……”就在李欧思忖间,突然不经意看见柳湘依颈上所挂的一条鸡心坠链。“这是谁给你的?” “你忘了吗?是毕大叔为我求的平安坠子,天啊……”她将事情整个连贯起来,眼神顿时全傻了! 李欧连忙将那坠子取下,用力拨开一看,里头竟是个迷你监听器! “真是他……”柳湘依惶然不安地看着他。 李欧半句话也没说,只知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你们确定不是在拍007系列电影?”面对眼前三张凝重的脸,柏克莱夫人诙谐地说。 “这并不好笑,如果你提不出建设性的话,大可明说。”李欧赐给她一记白眼。眼下危机四伏,好不容易请了戴克参议员到她山上的另一栋隐密的别墅,谁知她正经话不说,老说些无关痛痒的浑话。 “小种马,别忘了你的格言,“这世界上没有永远打赢的将军,但却有永不认输的将军。’看你把自己搞得这么紧绷,事情还没图个解决方法。自己就先乱了方寸。”她轻摇绢扇,一抹淡笑挂在嘴边。 “柏克莱夫人说得也对,至少我已派人查出和奈得有密切往来的官员,是一位姓毕的退休警局局长……” “人现在在迈阿密对不对?”李欧顺理成章一接。 “你怎么知道?” 两人同时朝他看了过去,怎么他比他们还要未卜先知? “那是因为那个姓毕的中年男子,现在是杏姨的黄昏之恋男主角。”柳湘依替李欧接续说道。 “原来是这样。这位姓毕的中年男子,曾经也是奈得他母亲在外的姘夫,自从奈得他父亲过世后,这个姓毕的家伙为了要博取奈得的好感,以便能接近他娇艳动人的母亲,所以就以他在政府机关之便,让奈得顺利私运毒品到世界各国,举凡海关、港口、边境都有他的人当内应。而柳皓为当初也是毕诺斯旗下的一员,只是他省悟不及,虽然想脱离这毒窟,但这条路就像白衬衫沾到墨水,一旦染上就再也难以洗清。”戴克参议员巨细靡遗的分析,精锐的眼确有政治家的迷人风范。 “怪不得我哥哥能每个月都寄钱回来给我念书……”柳湘依低低切切自喃着,要是知道哥哥在法国是以贩毒来供应她念书的话,这个书她宁可不念。 一想到哥哥对她的兄妹之惰,她的心又不禁低回迷惘…… 一只大手适时盖在她手背上,温热的暖意渐渐传送上来。“你是他惟一的妹妹,而且这么可爱又情义深重,别说是他了,换成任何一个当哥哥的,都会想尽办法来呵护你。” “放心好了,以后就换小种马呵护你,她呵护女人的工夫可到家了!”柏克莱夫人乐见其成,这李欧为她出生入死都在所不惜了,还担心他会不呵护她吗? 李欧睇向柏克莱夫人一眼,这女人越来越多话了! “那……那杏姨现在会不会有危险?”柳湘依突然想到杏姨现在正与恶魔共枕。 “放心好了,刚刚我打过电话,杏姨说毕诺斯正在厨房替她烤个大蛋糕,晚上要带到老橡树俱乐部去。听杏姨的口气,不像有事,我会请迈阿密警方暗中保护她,不过我们也不能让他发现我们察觉出监听器一事,等会还是让湘依重新戴上内装监听器的鸡心坠子,免得他以为东窗事发。”李欧说完,柏克莱夫人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我说他很聪明吧,既然如此,那就将计就计,用些假讯息来逼出这只老狐狸。” “看来我们的脑筋要转快一点,不然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像老废物,已经不中用了。”戴克参议员对李欧钦佩有加的点头。 “参议员,快别这么说,后续要引出这只老狐狸并和法国政府高层官员周旋,这还需要两位德高望重、正义凛然的侠心之士来帮助,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微不足道。” “瞧他嘴甜的,不但女人想挖心掏肺帮他,我看……连男人也心甘情愿为他效命了。”柏克莱夫人观看着一旁的戴克参议员。 “那是他对柳小姐的无私付出让我感动,我做的这些小事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他可不认为自己会爱上李欧。即使他是个人见人爱的帅小子。 第 13 页 “我相信戴克参议员的性癖好不会跟我扯上关系吧?”他幽了戴克参议员一默。 “我还想老来得子,多生个女儿,你认为呢?”他也笑笑地回应。 李欧又与众人商讨一些细节后,起身便要先行离去。 “你要去哪里?”柳湘依讶异他要只身离去,连忙急问。 从迈阿密到巴黎,李欧几乎可说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早已习惯有他陪着的她,此刻内心竟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我来巴黎这么久了,竟忘了去拜访昔日在赛车场上的一位好友,也许从他那边能问出奈得的一些线索。” “让我陪你去!” “下山的路崎岖不平,何况我今晚有可能会睡在那里,那边全是一些满嘴黄色笑话的臭男人,你去了我不放心。”李欧说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件事跟我哥有切身关系,没理由不让我跟。”柳湘依执拗的脾气一发,让李欧也感到头痛。“如果像在墓园,我们又不小心受到偷袭,你想想,不见得我们每次都能这么幸运,万一你修长的大腿上不小心被开了个洞,还是漂亮的小脸蛋被划伤了,我可是会三天三夜都睡不好觉,难道你想看到我每天魂不守舍的样子吗?” 甜如蜜的话语注入三人耳里,除了柳湘依之外,其余两人都忍不住用手指抠抠耳朵,身上好像有虫子爬,就是不知哪里痒。 他的担忧让她忘了坚持,然而看他眼神飘忽不定,她心里仍有些担心。“那……你早去早回吧!” 李欧在她额上浅吻一记,便匆匆离去。 柳湘依攀在窗沿看他身影渐渐远离,再也隐藏不住慌张的神情。 “这是什么?”一把车钥匙突然在她眼前晃啊晃的,原来是柏克莱夫人自己的敞篷车钥匙。 “想知道,就跟去看看啊!”女人就该挺女人一把。 “可是他不是说那边都是男人吗?”万一让他知道,她很难解释。 “知己知彼,才能稳操胜算,你会笨到让他发现吗?” “你是说偷偷的……” “我没说,那可是你说的。” 柏克莱夫人将车钥匙交到她手上,笑着轻拍了下。要了解男人,多花点心思是必然的。 山区的路果如李欧所说,不但崎岖还蜿蜒曲折,加上薄雾四起,若没专心驾驶很容易就出事。加上又不能用远光灯,以防李欧察觉,因此这趟跟踪之行对她而言可说是惊险万分。 她不明白在这样弯曲的山路,李欧为何开得那么快,若说是去拜访朋友,也毋需拼得如此神速啊。她明知不该怀疑李欧的动机,但刚刚他借故离开的那番话可信度实在不太高,而且当时他的眼神还有些奇怪…… 揣测的迷思充斥在她心里头的每个角落,对于自己为何会那样关心李欧,是基于情谊……还是爱恋…… 瞬时她发现,她是爱上他了! 这些日子以来朝夕相处,近水楼台,面对他的柔情款意,要她不爱上他也难。每日在她彷徨失意时,他的乐观风趣即能一扫她心底的魔咒,让她面对哥哥的事时不至于心灰意冷,只是在这样一个开朗迷人的外表下,会不会有些不为人知的一面呢? 但愿不要。 她在心头不停地念着,握住方向盘的手也抓得更紧了。 车子在一处挂有“盐狗酒吧”招牌的店面停下,外头零零星星站着一些男女,从他们谈笑的表情看来,应该都是来寻欢求爱的,男人与女人之间的眼神充满着暧昧与挑逗。她不明白,李欧来这种三流酒吧的用意究竟为何。 夹杂在人群中,柳湘依紧紧跟随在李欧身后。 今晚的酒吧约坐满了八成,显然周五夜晚是浪漫的法国人用来幽会的最佳时机,也是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寻花问柳的美妙时光。 许多从他身旁擦身而过的女子,都抛以妩媚的春波引诱李欧,而李欧只是回以礼貌性的一笑,并未停下脚步呼应对方。 他笔直往里头一处包厢走去,推开木扇门,里面坐着一位浓妆艳抹的红衣女子,蓬松的乱发和姿态不雅的抽烟姿势,让人看了直倒胃口。 她正好奇李欧怎会和这样不入流的女人有瓜葛时,那女子不经意地将头发一拨,她赫然发现,那女子竟然是……史葳葳?!只是判若两人的打扮,让她很难将前后不一的两人联想在一块。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史葳葳吐出一口烟圈,浓黑的睫毛膏让她的模样看起来像极了老鸨。 “你撞死芙儿,还敢在外头抛头露面,不怕警方把你抓走吗?” “你……你有什么证据?”她有些诧异。 “那条红色领巾烧成灰我也认得。”难忘的生日礼物。 史葳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车子已被销毁,我又是个外籍人士,目击证人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以为法国警方办事效率那么高吗?”就奈得侧面了解,这件事警方半点进展也没有。 “你不怕我去告密吗?” “告了密,你就帮不了你的新欢了。”她有的是筹码。 “可是你迟早要面对法律制裁。” “但不是现在。就算我要死,也要拉着奈得一起死。” 为了从她身上掌握一些奈得贩毒的线索,他目前不能出卖她。“好,我答应你,你现在可以把奈得贩毒的证据交给我了吧!” “别这样对老情人,为了你,我受尽潘芙儿那女人的欺凌,不过很显然的,苦肉计对你一点也产生不了作用。”她的清纯百合形象装得她好辛苦,若非要赢得李欧的心,她不会让潘芙儿活到现在。“你和毕诺斯都是奈得的人?潜伏在我身边就是为了要监视我,不让我这证人有任何的轻举妄动?”他截头去尾,大致浮出个轮廓。 “我跟奈得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倒是毕诺斯教了我一个好办法。只可惜,潘芙儿那女人天生命贱,喜欢打扮得跟柳湘依一样,阎王要她提早归西,我没有办法。”若不是看错人,今天被车撞死的人就不是潘芙儿,如此一来,在杏姨的选择下,她出现的机会还是比潘芙儿高。 “照这么说,当时你并没有回上海去了?” “本来我是准备要走的,谁知道毕诺斯却告诉我,潘芙儿那贱女人也偷偷到航空公司改机票,当时他告诉我,如果我能替他们将柳湘依给杀掉,他们也能替我除掉潘芙儿,到时……你就是我史葳葳一个人的了。”悲凉的笑声充斥斗室,她捻熄一根烟,又迅速点上。 “就我的印象,你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就算你在迈阿密是装出来的,也不可能装得这样维妙维肖。”女人的潜能究竟有多无远弗届? “当女人被逼到死角时,就会义无反顾,绝地反攻,况且毕诺斯提供了我这么好的机会,我为什么要放弃?”就在她和奈得接触后,她深知魔鬼的符咒已盘踞她的心。 “现在你失败了,为何还要约我出来?你该懂得我的个性,想让我爱上你,除非你杀光全世界的女人。”他坚定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如果我只请你陪我一个晚上,像以前一样守着月光聊聊天,这场交易应该划得来吧!”今晚的相处,就当做是将来美好的回忆吧! 李欧暗忖了会,扬扬眉毛道:“如果真这么简单,我当然不反对。怕就怕,到时你说话不算话,或想有任何附带条件……” 她截断他的话,“不是每个女人都巴望着肉体关系,我只想聊聊过去咱们的那段甜蜜时光。我不得不承认,那段回忆确实让我永生难忘。”她只想为他们之间谱下一个美丽的休止符。 “葳葳,你这又是何苦?感情要拿得起,也要放得下。” “我没你这人人爱的巧克力情人那么潇洒,不见得每个人都能跟你一样,毕竟我对你用过真情,虽然到头来还是无疾而终,但这是我的初恋。今晚陪我喝喝酒,开心聊着过往,明天一早醒来,我会努力调适我的心情的。”史葳葳眨着大眼看着他说。 “那你答应我的事……” “明天一早,我会将奈得与一位高层人士谈话的录音带交给你,你听完里头的内容之后,就知道该采取怎样的行动了。”史葳葳言尽于此,剩下就看李欧今晚的表现。 “你的车在外头吗?” “还记得我上车前的规矩吗?” 李欧点点头,随即与她出了酒吧,先走到前座另一侧,将车门打开,绅士的请她上车。 然而这些画面全映入柳湘依眼中,她没再跟上前去。 抓奸…… 并非她的权利。 第七章 柳湘依车上的时速表始终维持在六十左右,她异常的冷静,丝毫没有掉泪。 她讶异自己竟能将eq控制得这么好,没上前破口大骂,反而只选择默默离开,心静得如山中天池,不掀一丝波澜。 也许是哥哥的事让她无暇顾及其他,也许她本就不该在处理哥哥的事情上与别人谈情说爱,也许李欧的风流多情是她心里早就有数的……可能就是这太多太多的也许抚平了她原本该难过的心。因此就算看到令人不悦的一幕,她还是能出奇地冷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第 14 页 看到她进门,柏克莱夫人便嗅到了一丝异于平常的味道。“怎么样?小种马是不是在外头打野食?” 柳湘依点点头。 “什么啊?他真的在外头……”她惊讶的大嘴整整可塞进两颗柳丁,不过发现她竟面无表情,她不禁问道:“你怎么能这么冷静?刚哭过?”不会啊,眼睛看来没红也没湿。 “我为什么要哭?哥哥的死让我难过很久,再也没什么事值得我哭的了。”死寂的心既已不再跃动,哭,更没必要。 “那你打算跟他……” “我想明天就离开这里,谢谢你们这些日子以来的帮助,我想我还是不要打扰李欧,剩下的事我可以自己处理。”留在伪君子身边,她反倒无法专心处理哥哥的事。 柳湘依说完转身便要离去,哪知柏克莱夫人竟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跟前,横臂将路一拦。“你这一走岂不是害了我?天啊,没想到他风流死性还是不改。” “我会留张字条告诉他,是我自己不方便再继续打扰,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不会牵累株连。 “那只小种马机灵得很,不会相信你说的话,这样吧,他回来后我好好教训他一下,也许只是误会一场,你……你就看在他这么努力替你哥哥报仇的份上,原谅他一回吧!”要她当成剪断红线的黑手,她会下地狱的。 “这没什么好原不原谅的,他有交友的自由,我也有选择离去的权利。”固执的天性让她难以妥协,眼见为凭,她毋需再听解释。 完了完了,她没事去当什么狗头军师,要是湘依今晚没跟去,也许李欧那小子偷偷腥懂得擦嘴也就算了……不行不行,这什么歪论,那不是便宜了李欧,害湘依吃闷亏吗? “我说湘依啊……”柏克莱夫人一回过神,厅里已空荡无人,柳湘依早就回到房里去。 她喊破喉咙也不见柳湘依开门,这下事情大条了,明天一早肯定刮风、下雨、冰雹全都来了。 黎明的一记曙光,打破黑幕的幽帘。 一个床头,一个床尾,男女共处一室,却丝毫没有任何激情场面。 饮尽最后一杯美酒的史葳葳,开心地把玩酒杯,但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你这巧克力情人果真对我一点欲望都没有?”她问。 “我有欲望,但不是你。”李欧斩钉截铁的答道,像把利刃直刺她心窝。 史葳葳忍不住大笑起来,“想当居家的男人了?” “我想我们的交易已完成了一半,”李欧指着东方的鱼肚白。“太阳在提醒你该尽的义务了。” 她懒洋洋地从床上坐起,从李欧眼中已找不到昔日的温柔,她知道一切都已结束,就像这冉冉升起的旭日,该是自己新生的开始了。 “我偷偷在奈得的电话下装了窃听器,希望这卷录音带能给你一些帮助。” “谢谢你说到做到,我想我该走了。”将录音带放在口袋里,他临别一笑,算是尽释前嫌,两人将来还是朋友一场。 “不能给个吻别吗?” “对不起,这不在交易范围之内。” 一夜未眠,让李欧直想赶紧奔回柳湘依身边,他忍不住要闻着她的发香入眠,如果可以,他还希望能吻遍她每寸迷人的肌肤。 一边甩着车钥匙,一边吹着口哨,美好远景即将实现,一夜的疲累已不算什么了。 哪知才踏进大门,他便见到两名女子拉拉扯扯,一大清早出现这样的场景,不算是协调的画面。 “你们在做什么?” “你回来啦!小种马……不,不,应该是小公猫,昨晚的美人鱼还好吃吗?”柏克莱夫人边拉着柳湘依边嘲讽地朝他问道。 “你应该要去上一些淑女的课程,否则男人恐怕不敢再亲近你了。”看此情况,想必又是柏克莱夫人乱嚼舌根,办些危言耸听的话。 “好,那我现在就去上,这里留给你自己处理。”她不想管,也……不敢管。 聪明的人懂得溜之大吉,因为留在台风警戒范围内无疑是自讨苦吃。在柏克莱夫人前脚一踏出去,柳湘依便拎着小包包跟着尾随而去。 “是因为我一整夜未归而生气吗?如果是这样,我道歉,朋友盛情难却,一聊就忘了时间。”他拦住她,并补上一句善意的谎言。 “对不起,我没资格管你回不回来,我想离开是因为……我就是想离开,没什么理由。”她一时想不出原因,况且说谎也不是她的看家本领。 “是因为我没打电话报备吗?”他想不出其他原因。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没那么重要。”她冷然厉声回答。 “我觉得你生的气太超乎常理,是不是柏克莱夫人跟你胡说了些什么?”八成在教她什么驭夫术之类的。 “你少乱猜。”她轻蔑地答道,“请把手拿开,别逼我进一步侮辱你。” “到底怎么回事?什么侮辱?你把话说清楚,我不想受这无妄的指控。”他紧扣着她的手腕,比枷锁还要牢固。 柳湘依怒瞪他一眼。“为你自己精湛的演技高声喝采吧!”她企图要挣开他的掌握,但却徒劳无动。 两人瞪视许久,几分钟过后,李欧才开口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盐狗酒吧的女人应该很风骚吧!天啊,我我居然说溜嘴……算了,那是你的私事,不是吗?”她别过脸去,不想面对他。 “你跟踪我?”他的脸瞬间刷白,刚刚的谎言不攻自破。 “这是我今生做过最愚蠢的行为。”她得承认好逼他坦白。 “那八卦女人教你的?”用脚指头想也知道。 “是谁已不重要,我也没有打扰到你风花雪月的雅致。从今天起,你更可以松口气了。”她努力克制住想赏他一巴掌的冲动。 “我通通都明白了,好,既然你都知道,我瞒下去也没那个必要。”他决定说出真相。 “你也晓得你是用‘瞒’的了?!够了,我不想再像个傻子一样听你的伊索寓言。”全是一堆浑话。“在我还没解释之前,你不准给我走。”这个黑锅他背不起。 “何必解释,我又不是你老婆,我只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识趣女人。”说不生气,分贝照样越翻越大声。 “我是去跟葳葳要这个,就是你要的证据!”局势紧迫,他松开手,拿出那卷录音带。 不过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反正要演戏,当然会准备道具。 “不用了,证据我会自己去找。” “等等,如果你踏出一步,我会要戴克参议员停止任何查证的工作,并且全面消毁证据。”他不得不用这方法留住她。 “无赖,你怎能做出这种事!”柳湘依吼道。 “你先上楼,吃完饭后,陪我听听这卷录音带。”有时霸道也是一种手段。 “好,你不会得意太久的。”她噙着泪转身离开。 她终于认清他了,这种人跟地痞流氓又有什么差别。 柳湘依将自己的衣物搬离原来的房间,她宁可和柏克莱夫人先挤一下,也不愿再跟这种人同床。 “你若是暂时不想睡在一起,我让柏克莱夫人将隔壁房留给你住,好就近看到你。” 他说破嘴,并将整件事来龙去脉全说一遍,无奈她怎么也不相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只是盖棉被纯聊天。 “不用了,我不喜欢它的邻居。”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现在我就请柏克莱夫人过来,一起听听看这卷带子的内容。”现在惟一能让她信任的,大概就只有这卷录音带了。 他让管家请来柏克莱夫人,三人同时前往偏厅。 “你最好别放错,我们可不希望听到一些三级片的叫声。”绢扇轻拂脸庞,柏克莱夫人轻蔑地瞧看李欧一眼。 “要是哪天真相大白,你的道歉方式就是自己把嘴缝起来三年。”被他那对坚信的眸子一瞪,她的喉咙像是卡了颗枣子,半句话也吭不出声。 “你放完录音带后我就可以走了吗?”柳湘依这时开口。 “听完再说吧!” 李欧将录音带放进卡匣里,没多久便出现奈得的声音,不过令人费疑猜的则是和他对话的男子,此人声音浑厚,讲起话来虽慢条斯理,却是中气十足,李欧曾有一度怀疑是毕诺斯,但仔细听其发音的腔调,却还是有些差别。 整卷录音带的内容全都在谈论一件跨国的走私计划,他们订于国庆日当天从哥伦比亚走私大量毒品,并将海关层层关节打通,最后决定将毒品运上花车,在一个彼此知道的地点故意让车子抛锚,然后再由奈得派出的拖吊车将车拖走,完成这场天衣无缝的交易。 “天啊,还真是大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毒品交易,而且还是在热闹非凡的国庆游行上,这些毒枭是烧坏脑子了!”摇扇的手慢了下来,柏克莱夫人有点不敢相信这则天方夜谭。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敢这样铤而走险,一定有十足的规划。”他看向柳湘依,想博取她的认同。 第 15 页 “既然都有人给了你这么精确的消息,那就交由警方将他们一举逮捕入狱。”她淡淡地回答。 “这时恐怕不能担保白道没被他们收买。这种事一定要当众让他们摊在阳光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李欧已有初步构想,他保证道:“你放心,这件事全包在我身上。” “我想我没酬劳付给你。”她会跟他算得清清楚楚。 “完全免费。”他沉着气说。 “我代替我哥哥谢谢你。”她不懂假笑,但勉强挤上一点。 “你一定要这样冷漠以对吗?” “这是一种礼貌,你费了千辛万苦才得到这样重要的情报,我总要心怀感恩的谢你。”她完全以银货两讫的心态与之交谈。 “那我接受,这样你愿意留下了吗?” “既然这样,那好吧。我也会尽能力还你这分恩情。”她说得公私分明,不带一丝人情。 “我猜,不到国庆日那时,你将会后悔你今天这样的态度,而且还会加倍的深爱我。”李欧锐利的鹰眸带着豪气,自信满满。 “我不会跟恩人回嘴的,如果没事的话,我可以离开了吗?”柳湘依再也听不下去的选择闪躲。“可以,但我想柏克莱夫人并不希望跟你挤一间房间。”他说道。 “我这?”才一开口,柏克莱夫人便被李欧虎瞪的眼瞧得缩头。“我没跟人挤一间的习惯。” 柳湘依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来麻烦人家已经够不好意思了,现在她还得仰人鼻息才能替哥哥雪耻,忍气吞声似乎是目前最该表现的修养。 “等会戴克参议员会来共商因应之策,你房门不要锁,到时我好去叫你。” “我会锁房门的,等参议员来后,你请管家上来叫我就行了。” “你怕我去骚扰你?” “我只想安静,不想听鸭子辩解。” 向柏克莱夫人示了意,拉开椅子,柳湘依即迅速走上楼去。 午后三时,戴克参议员偕同另一名年轻英挺的男子走进柏克莱夫人的豪宅中。 “真是抱歉,拜访不完的友人,应付得我团团转。”戴克参议员一进门便歉声连连。 “百忙当中还得让你抽空前来,我在想,是不是该请法国的媒体全来采访你这位古道热肠的正义之士。”李欧伸出双手与戴克参议员来个热情拥抱。 “你说得到就得做到,我可一点也不谦虚的喔!”寒暄过后,戴克参议员这才将身旁的年轻男子做个介绍。“这位是全巴黎最年轻的首席检察官,曾经在海牙的国际法庭起诉过罗马尼亚前总统拜塞里尼,还有在一次的军购弊案中揭发一件上亿法郎的回扣案件,当场让两名上将锒铛入狱。我想这些轰动一时的新闻你应该听过吧!” “耳闻不如亲见,你是施洛德检察官吧,久仰久仰!”这家伙的精明干练是出了名的,特别是他不过仅仅二十九岁便有如此能耐,可见智慧过人,心思缜密。 对方伸出手与李欧表示友好,目光交接的一刹那,彼此都有一种不愿服输的凌厉眼神。 这位施洛德检察官不仅年轻有为,在相貌上更是出众抢眼,那种宛如义大利男人的深邃轮廓,还带有一点点拉丁男子的优雅浪漫,举手投足间,若没经人介绍,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米兰来的名模,跟呆板的司法界扯不上半点关系。 “劳伦斯先生,听参议员说,你手中有一卷奈得与毒枭计划走私的秘密谈话,不知现在是否可以放出来听听?”他不多做客套问候,直接切入主题。 “等等,在听录音带之前,还有个人必须跟你做个介绍。”湘依也是当事人,自有参与权利。 他请管家将柳湘依请下来,约莫过了五分钟,才见她步下楼来。那带着忧郁却清丽脱俗的气质,让施洛德看了不禁微微怦然心动。 在他眼中,漂亮的女子多是俗不可耐,但眉宇间带有一股不服输且坚毅果决的女子,才是他认为最有魅力的佳丽。 “这位就是柳湘依小姐,她的哥哥就是间接因毒品关系,才会被奈得杀掉灭口,我希望您能尽力帮忙,铲除这只大毒虫,以告慰亡者在天之灵。”李欧替她的背景做个简要介绍,只是对方目不斜视直盯着她猛瞧,就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耳朵里去。 “柳小姐您好,我叫施洛德,是巴黎市的首席检察官。我相信,你的事如果早点让我知道,现在就不会还拖拖拉拉,一点进展也没有。”他伸出友谊之手,盼能博取良好的第一印象。 这话听进李欧耳里,像是鱼刺梗在喉咙,滋味不怎么好受。 然而他那副很想扁人却又得保持风度的模样,看在柳湘依眼中却有种扳回一城的快意。 “劳驾你来处理这样棘手的案子,要麻烦你了。”她露出难得的微笑,盈盈笑语更让人对她春心荡漾。 “麻烦?怎么会麻烦呢?打击不法,维护正义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早点将那些坏蛋绳之以法,也好让你哥哥的冤屈得以昭雪。” 好个现代包青天,字字句句铿锵有力。不过,这家伙怎么突然间变得谦恭有礼起来?瞧他看湘依的那副馋相,只差没把口水流得满地都是。 “寒暄的时间结束了,该转回正题了吧!”李欧催促道。请他来这里可不是要调戏美女,况且这美女也不是他调戏得起的。 “正题也是该跟他谈比较有建设性,相信以他司法的角度来搜证与举发,会让我早点看到成效。”柳湘依的话虽没有任何暧昧,但明眼人一看便知优胜劣败。 “好眼光,相信专业就是肯定自己。来,我们辟室密谈,把所有的经过详细地说给我听。”施洛德弹了下手指,十分苟同她的看法。 “好,楼上有间书房,让我慢慢说给你听。” 两人像是相见恨晚的知己,巴不得来个促膝长谈一般。 “等等,有什么事这里谈就行了,况且参议员还在这,有必要去‘辟’室……‘密’谈吗?”李欧的脸顿时像结霜的死鱼,眼凸嘴斜。 “既然有人开了先例,我不过是有样学样,并没任何不妥。”她反唇相稽,州官都能放火,她点盏小灯又算什么。 “你是存心让我难堪吗?”一把无名火莫名升起,李欧再也受不住了。 “你们俩闹别扭了?”戴克参议员明眼人,纸包不住火。 “没的事,我们没熟到去闹别扭。”柳湘依走到施洛德身边,恭敬说道:“我哥哥的事就麻烦你了。” “我不知该说什么,惟一能说的就是,上帝帮你找对人了。”他比了个女士优先的手势,然后尾随她身后离去。 蹬蹬蹬的鞋跟声从楼梯间传来,声声椎在李欧的心坎上,他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为何像是应验了现世报,让他受此鸟气? “是不是你这小公猫在外偷吃没擦嘴?”这种事上流社会层出不穷,况且李欧还是有案底的。 李欧怒瞪她一眼,不想多做解释,他得赶紧跟上楼去,免得他们天雷地火一勾起,野火足以燎原就来不及了。 第八章 李欧耳朵紧贴着桧木门,但即使心静耳聪,却只能听到一些唏唏嗍嗍的杂音,听不到其中的谈话内容。 要命了,他们到底在聊些什么,真的是谈正事吗? 要是谈正事,为何有时还会传出些许的笑声?跟湘依相处也有一阵子了,她出现笑容的频率是个位数,而且还要抓住天时地利人和才看得到,平时他挖空心思也难博“依”一笑,如今被那烂痞子一逗,她竟笑得跟天使声音一样,乐得忘记家恨了! 打着首席检察官的名号招摇撞骗,况且又是在湘依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乘虚而人,这无疑是十足小人行径。 不行,湘依那么单纯,思想那样洁净,万一被这司法禽兽给欺负了,到时就算亡羊补牢也为时已晚。 “叩叩叩!”连续三记敲门声,打断室内谈话。 柳湘依一张“请勿打扰”的脸出现在那扇门后,机械式地笑了笑。“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们聊得够久了!” “有你一整晚久吗?”她妙语如珠,应答如流。 “你们有说有笑,不像在谈正事。”他提出抗辩。 “要不然你要我边哭边说吗?” “但你也笑得太……太开心了。”他不舒服。 “你偷听我们讲话!” “我!我只是刚好想上楼告诉你,参议员晚上有个宴会,要我携伴参加。”四两拨千斤,先将敏感话题带过。 “喔,什么宴会需要携伴参加?”突然后头走来一个人,施洛德耳尖得很,对这项提议兴趣浓厚。“我想你得另外找伴,这里没合适你的人选。”先下手为强,管他风不风度。 “也许柳小姐愿意赏脸,我们刚刚相谈甚欢。”施洛德强悍的美式作风,根本不将李欧放在眼里。男未婚,女未嫁,没什么先来后到的鬼道理。 第 16 页 “那恐怕是你会错意了,湘依,今晚你必须当我的女伴,不能有任何理由推拖。”他拉起她的手,还当着施洛德的面将她细腰勾住,直往楼下而去。 “你……你不能强迫我。” “能,因为你欠我人情,我要你现在还我。”事情可以顺利进展到现在,李欧觉得自己功不可没。“天啊,堂堂一个上流社会分子,竟然跟个平凡女子讨人情?”她有没有听错啊? “没错,而且我要你马上偿还。”他想不出任何绅士手段,即使厚着脸皮抢人,他也在所不惜。 想要步上国际舞台,就得懂得自己去找舞台。 不论是政客或是政治家,一旦有机会制造新闻,便会不忘作秀以增加知名度。 “生日快乐,参议员先生。” 在一处私人的俱乐部内,戴克参议员趁着国庆日前夕,邀约各国重量级人物前来参加他的生日,每个宾客都大有来头,个个都是政商要贾,场面相当浩大有看头。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两人一定会和好。”见李欧挽着柳湘依走进来,戴克参议员轻松的笑道。 只是不到两秒钟,便见施洛德也尾随而来,从三人肃然的表情看来,情况似乎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惬意。 “看你们又和好如初,我真替你们感到高兴。”戴克参议员送上一股暖流,但愿能融解冰封的气氛。 “我这是还人情,一个逼我一定要还的人情。”她从不想欠人太多,要不是因为哥哥的关系,人情债从来没她的份。 “看她多懂得人情世故,有她当我女伴可说是与有荣焉。”不管她如何冷嘲热讽,李欧搁在她腰上的手坚决不放。 “那是你厚着脸皮要讨回去的,告诉你,只到宴会结束为止。”今晚她就可以把人情债还清了。“可是你还有循环利息,湘依宝贝,还记得在机场的事吗?要不是我,芙儿可能就把你给毁容了。”那女人骠悍火爆,他相信她做得出来。“对了,在你哥哥的墓地我也救你一次,算一算,你还欠我很多。”一生一世恐怕也还不完。 “好,算你行,那你打算要我怎么还?” “暂时还没想到,等我想到我自然会告诉你,现在你得尽一个当女伴的义务,陪我跳一支舞。” 音乐正在此时响起,乐队和谐地演奏华尔滋舞曲。 “你找别人,我不会跳华尔滋。”这种交际舞她没概念。 李欧哪能让她有机会落单,一旁的施洛德虽故作自然地与一些女伴闲聊,但那对虎视眈眈的贼眼还是不时朝柳湘依身上飘去。 “没关系,我带着你跳。”他执起她的手,随着音符飞扬而婆娑起舞。 他教她怎样数拍子,其中有好几次她都没注意而踩到李欧的脚,但他像若无其事般,半点皱眉的神情也没有。 此时,厅内的灯光突地全部熄灭,接着服务生将场内的所有蜡烛点上,待一支支蜡烛被点亮时,那气氛可说是浪漫到了极点。 也许是受了情境影响,暴戾和怨愈之气在此弭平了不少,悠扬的乐声传进两人耳里,对立的高墙也渐渐趋于倾颓…… “不要不理我,我是真的用心爱你。”卿卿呢语回荡在两人的鼻息间,李欧将她拉进怀里,像个小学生低头忏悔。 这是她头一遭看到李欧那副无辜的神情,两道眉整个弯成外八字,一张薄唇高高嘟起,更让人不舍的是那对认错的眸子,让她看了也不忍心。 “我又没逼你认错,你自己认为对就行了。”嘴是硬的,心是软的。她早就原谅他了,但就是看不惯他死不认错,才会借着施洛德来气他。 “我承认我骗你到朋友家是不对,但我确实没跟崴崴做什么。有的事我会承认,但没有的事若被诬赖,你应该能了解那种痛苦。”他搂着她的腰翩翩起舞,在李欧耐心的教导下,她也跟上了拍子。 “可是一夜未归,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这是她要求的条件交换,但仅仅是陪她聊天。对不起,我知道这话听来荒唐,但有时事实也会出现荒唐。”温热的鼻息充斥她颊边,澎湃的高浪渐渐平息。 “如果我说现在我不想谈这个,只想好好处理哥哥的事呢?”情感包袱沉重,她的肩膀驮负不动。 “不行,你是我的,你哥哥的事我要全程参与。”他不给一丝空间。 “那施洛德……” “叫那小子滚边去,除非他打消对你的念头。”他必须好好找戴克参议员聊聊。 “我又还没嫁给你,人人生而平等。”她故意这么说。 “你的情况特殊,属于我的保障名额。”这种事没得商量。 “你很霸道,你知道吗?”她喜欢他的占有欲。 “我知道,而且今后会更霸道。”缓缓的吐气虽柔,但却是充满劲道。 “那你自己该不该检讨?” “顶多以后别跟女人共处一室,这有什么难的。” “能做到再说。”男人的话总是得对折再对折。 “那就是原谅我喽?”他想听到肯定的答案。 她欲言又止,微张的小檀口启了又闭,只是紧紧抓住李欧的肩,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正不知所云时,施洛德却在此时走了过来,他杵在两人中间,礼貌问道:“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柳小姐跳一支舞?” 柳湘依感觉到李欧身子动了下,她立即回以礼貌的微笑,“我不习惯换舞伴,很抱歉了。” 短短一句话,却已表示她原谅他了,而同时也告诉施洛德,她已名花有主了。 “我们是君子之争,就像在司法的世界上切以公平为原则。”施洛德不以为杵,仍面带微笑看着两人道:“我们本来就是朋友,而且还是同一阵线,我希望不要因此而破坏彼此的交情。” “这是当然的,你会有这种想法,让我对你的观点倒是大大的改变。”李欧豪爽地伸出友谊之手,他很开心有这样一个可敬的对手。 “这没什么,情场、商场及法场都得有输赢,而且你们俩郎才女貌,我输得心服口服。”施洛德露出开怀的笑,在深深一鞠躬后,主动在两人面前消失。 “还挺有风度的,我想他一定是认为赢不了我,才自动摸摸鼻子离开。”铲除情敌,又得到她的原谅,李欧顿时心花怒放。 “如果你还不懂谦虚,我会让整个局势瞬间转变。”柳湘依说完看到李欧吓得忙摇头,忍不住笑了出来。 “千万不行,这玩笑可开不得。” 两人紧紧贴着,徜徉在浪漫的华尔滋舞曲中。 这一刻,柳湘依感受良多,有个依靠的肩膀,内心是多么地安宁…… 曲终人散,做作、虚情与浮华全一扫而尽,留下的只是桌面的杯盘狼藉,残羹剩菜。 施洛德一人饮尽最后一杯酒,高浓度的酒精让他双眼迷 ,满脸通红。 “早就告诉你,人家小两口只是闹闹别扭,你不可能乘虚而入的,何苦这样折磨自己。”戴克参议员将他手中的酒杯取下,不解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人,会沦困在情网当中。 “从小到大,我眼中就没有输这个字,即使对柳湘依的感情还没到刻骨铭心的地步,但我宁可先握在手中,也不愿她轻易溜开。”她在最后一刻选择了李欧,对方那副趾高气昂的神情,对他来说是个极大的羞辱。 戴克参议员摇着头,对他的解释感到无法苟同。“小老弟,今天我请你来,纯粹是为了柳湘依要为她哥哥平反的事,你实在没必要自己找罪受。” 一口烈酒直入深喉。“男人是视觉性动物,往往以他的双眼来决定会不会爱上这个女人,当我第一眼看到她时,那瞬间的印象就足以令我难忘。” “可是你该清楚你的责任,况且,你不觉得自己似乎投入得太快吗?”速食的爱情通常草率凭冲动。 “我做事要老是慢慢吞吞,今天就不会有此成就,做事要速战速决,拖泥带水不是我的专长。” 戴克参议员搭上他的肩,深表遗憾道:“可是今天你也很有风度,还诚心诚意祝福他们。” “不过我实在看不惯李欧那小子气焰嚣张的嘴脸,我咽不下这口气,在他们还没正式成为夫妻前,我会想办法挽回颓势。”他一对利眸锋芒地吓人,瞧得戴克参议员也悬着一颗心。 “你可别乱来啊!” “放心吧,君子动口不动手。” 施洛德嘿笑两声,他要让李欧知道,在他面前嚣张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哟哟哟,终于和好了啊,那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柏克莱夫人见两人重修旧好,乐得大摆宴席,庆祝两人破镜重圆。 “以后只要你少在那边乱出主意,相信我们的感情会更坚固。”李欧夹了些奶油烤白菜放进柳湘依碗里,恩爱疼惜之心羡煞旁人。 “你外头已有那么多的追求者,竟然还有闲暇功夫管到别人,难怪全法国的人一提到你,没有不佩服的。”戴克参议员喝了口汤,啧啧称奇她的能力。 第 17 页 “追求有什么用,提到结婚,每个人就跟缩头乌龟一样全破了胆,好像我没贤妻良母那种特质一样。湘依你说,我这样适不适合嫁为人妇?”她得找个会说实话的人来做公正。 “当然适合嫁人,像夫人这样古道热肠、善良仁慈的人,不娶你的人肯定没什么眼光。”柳湘依的话让柏克莱夫人当场傻眼。 “天啊,你变开朗了,而且说的话句句中肯。”很少听到柳湘依赞美别人的话,如今听来格外悦耳。 “我本来就是一个很开朗的人,只是哥哥的事让我无法快乐起来,如今有这么多朋友的帮忙,眼看冤屈就要得到伸张,心中畦碍自然减少许多。”柳湘依露出欣喜笑容,特别是把眼光转到李欧身上时,感触更为深远。 “一旦这件事告一段落,你们就准备来参加我的喜宴,我迫不及待要带湘依回迈阿密,在充满海风的教堂边举行我们的婚礼。”李欧喜滋滋地拉着她的手,多么希望眼前这可人儿马上成为他的新嫁娘。 “真的吗?小种马不当种马,要当只居家马了?”柏克莱夫人逗趣问道。 “哥哥的事若能成功,不可否认,他功不可没。” “不会吧,你是想把自己当成谢礼嫁过去?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吧!” “有什么不行吗?”李欧暗示她最好闭上嘴。 “嗯……要是湘依开心的话,我是没什么意见啦!”这回她不敢再发表高见。 “听说参议员有最新的资料要告诉我们,我想……还是先将正事办妥,以后的事慢慢再说。”柳湘依缓缓说着。 四人用完餐后,全部群聚在书房,戴克参议员轻咳两声便开口。 “根据最新得到的确切情报显示,在国庆日当天会有一批从哥伦比亚运送的毒品抵达巴黎,七成是纯度极高的海洛英砖,剩下三成则是五十万颗的mdma,市价超过一亿欧元……” 在这之前,李欧已将那卷录音带内容告知戴克参议员和施洛德。 “看来我该找奈得这小子聊聊,其实和他化敌为友也不是没有好处。” “你可别跟他沾染到任何关系,我已跟施洛德讨论过了,若是能掌握住奈得和毕诺斯确实和这笔毒品交易有关,他一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将两人起诉,让他们受到应有的制裁。” 摒除和李欧的私人恩怨,施洛德还是得看在戴克参议员的面子上,全力在这件事上交出个漂亮成绩单。 “照你这么说,如果能当场将他们的货拦截下来,并且确定幕后是奈得他们这班人在操控,他们就会被判处死刑了吗?”柳湘依问。 “贩毒在法国是惟一死刑,历年来并无特赦的惯例。” 这听来是个大快人心的消息,柳湘依内心激动不已,恨不得国庆日当天能看到奈得栽个大跟头。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在他们交易的过程中,提早将这批货拦截下来。”戴克参议员将地图摊开,指着上头路线说:“国庆游行队伍从凯旋门来到协和广场,然后过桥后到国会大厦,而那些准备与奈得交易的毒枭会与他们在橘园美术馆前碰头,并且当场进行交易。” 戴克参议员接着说:“他们会先交换识别证件,确定之后,装载毒品的花车中途抛锚,接着由拖吊车拖走,在合理的状况下,这台花车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并不会有人怀疑。” “所以我们必须趁奈得那票人还未到达前,先将这台装满毒品的花车给开走,我这样说对不对?”李欧语带趣意地看着戴克参议员。“我相信识别证已在你手上了。” “怪不得你会比我有女人缘,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戴克参议员不禁拍掌佩服。“识别证是复制的,所以在他们还未察觉前,必须完全掌控这台花车。” “时间上我们也估算过了,这批毒枭到达机场的时间大约在八点半,从出关至交易地点大概需两个小时,但当天有交通管制,所以最快在十一点左右他们就会抵达目的地,如果我们能在十点五十左右与他们接触到,就能十拿九稳。”甜美的笑靥配上自信的腔调,柏克莱夫人的声望并非浪得虚名。 “要是奈得他们也提早到达呢?”柳湘依提出质疑。 “很简单,在他们前来的路上制造点假车祸,或是找个假警察来骗他们绕绕几条街,我想他们会很有耐心配合的。”李欧握紧她的手,安住他心爱宝贝的心。“如果再加上葳葳的情报无误,这台花车上的毒品和奈得老巢里的账册要是吻合的话,柳皓为在生前所指控的供词,应该就可以当做是翻案的依据。” “若真能这么顺利的话,柳小姐,你哥哥的冤屈就能得到平反了。”戴克参议员开心的程度不下于柳湘依。 柏克莱夫人看在眼里,颇富兴味地对上一句,“那你在国际间的声望不也相对提升不少了吗?也许下期时代杂志的封面就是你了。” “如果有这机会,我会举荐你,封面总是留给漂亮有智慧的女人。” “那……在这先跟你说声谢喽!”浮起一抹倩笑。 “在还没受到时代杂志访问前,我们是不是该先来沙盘推演一番?”还没真正完成湘依心愿前,李欧不敢掉以轻心。 四人正准备分配当天行程时,突然走进一位不速之客。 “施洛德,你不是在刑事局调阅资料,怎么突然间跑来这里?”戴克参议员面色凝重,希望他不是来搅局的。 “我能找柳小姐私下谈谈吗?”他神情严肃,面色凝重。 “有什么事不方便在这说吗!我相信这里并没有所谓的外人。”李欧略微绷紧了神经,他决不容许有任何的私下活动。 “你放心,我说过和你们成为朋友,就永远是朋友。况且就在隔壁而已,现场有两位朋友在此,你还需要怀疑我的诚意吗?”施洛德一副光明磊落的模样。 “是有关于我哥的事吗?”柳湘依不想涉及其他不相干的琐碎事件。 “没错,没任何的私人情感在里头。” “那好吧。”她看了眼李欧说:“我很快就回来。” 看着两人走到隔壁房间,待沉重木门一关,李欧眼皮突然跳得厉害,连戴克参议员和柏克莱夫人也出现异常的不安。三人相视无语,全都在猜测这施洛德到底有什么事是不能当众说的。 一团疑云罩顶,迷茫诡谲的气氛笼罩着…… “相信你在台湾的律师已把这些照片和判决书拿给你看过了吧?”公文袋一打开,施洛德将所有资料全摊在桌上。 柳湘依拿起来一看,这些照片的确和她在刘谨行律师事务所的抽屉里发现的一模一样,当初她就对照片和判决书陈述的内容有些出入而生疑。 “没错,我在台湾也看过这些照片。”她承认道。 “你没对这里头的内容向李欧质询过吗?”施洛德口气异常冷静。 “他有向我解释过,那是因为前方那台车故意撞向我哥哥的车,才会使得我哥哥失控撞上护栏,接着意外才发生。”她接着说道:“只是他在法庭上说,是那台车不小心打滑才撞上去,就他当时的角度,他是惟一的目击证人。” “那你知道前方那台车里头的人是什么身份吗?”他专业的口吻,不放过一点点小线索。 “不知道。”她摇摇头。 “那个人就是奈得派去要制造意外事故的杀手,本来在进行到第三圈时就准备将你哥给挤出场外,但由于你哥车技精湛,因此多次躲过劫难。但就在最后一圈时,你哥竟然逃不出对方的挤迫,在两面夹杀下,不得已才踏上黄泉路。”他精辟地解说这照片的其中原委。 “怎么会是两面夹杀?”她不解。 “没错,若不是李欧帮忙将你哥的路堵死,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换句话说,你哥更可能得到全欧洲方程式赛车的冠军头衔。”他抽丝剥茧,继续说道:“我还询问过当时承办此案的几位相关幕后人士,根据奈得的说法,当初他们还曾跟李欧商量过,只是李欧可能为了避免进监吃牢饭,才会出庭做伪证,完全是为了替自己脱罪。再说,警方也晓得奈得势力太过庞大,因此在双方不伤和气下,便以柳皓为因意外事件而结案。” “你……你说什么,李欧将我哥的路堵……堵死?”她脑袋一片空白,希望施洛德的这些话全是子虚乌有。 “没错,当时奈得曾拿出一百万美金请李欧帮忙,但李欧当时并没有答应,也没收下那笔钱。不过奈得却告诉他,如果他能帮这个忙,在下一届的全欧亚方程式车赛中,他们就有办法让他拿到总冠军。你想想,这对一个赛车手而言,是多么光荣的一个荣耀,这种诱惑力,可不是金钱就能带来的满足。”他不是故意要造谣生事,白纸黑字全都有凭有据。 第 18 页 一想到害死哥哥的凶手有李欧的份,一股焦虑与不安立即袭上她的脑门,她的头好烫,心跳得好快,全身像是要被烧起来似的…… “不,我不相信,你这个骗子,我不会相信你说的话。”天啊,她怎么能相信,刚刚在餐桌上紧紧握住她的手,要一起与她共创未来的人,竟是害死哥哥的共犯之一? “全部资料都来自警方,身为一个检察官,怎会不知伪造文书是处以重刑。你认为我会知法犯法吗?”这无疑是给李欧一个当头棒喝。 “我不想听,你快拿着这些资料离开!”柳湘依气得将桌上的资料全扫落地。 “如果你还想要有进一步的资料,你晓得该如何找到我。”施洛德拎起他的手提包,悄然离开房间。 静默中,一室肃然,渐渐地,嘤嘤啜泣,回荡开来…… 第九章 “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柏克莱夫人惊叫出声。 满地的白纸与照片,让赶到房间的三人顿时看傻了眼。 柳湘依彷徨无助地呆坐在沙发上,空洞的眼里看不到任何光采。 她含着恨光慢慢回过头来,用着颤抖的声音问李欧,“我问你,当初杀害我哥这件事……你是不是也有份!” 李欧间言,怔忡不已,一时无法立即给予答复的表情,让她顿觉这不是作贼心虚又是什么? “小种马,你倒是快说啊,这……这不能开玩笑的。”柏克莱夫人吓出一身冷汗,急忙催促着。 “李欧,现在是你必须说出真相的时候,如果你没有做的话,我一定去找施洛德理论。”戴克参议员也急如星火,表情由冷静转为焦躁。 “我……我有参与。” 短短的四个字,可说是给柳湘依当场判了死刑。她只觉眼前黑雾茫茫,一颗心像被抛到湖里的石头,慢慢地朝湖底沉去。紧闭的双眼又垂下两行珠泪,她不敢想像,也从来没有想过,当初大老远跑到迈阿密去寻求相助的人,竟然就是杀害哥哥的凶手?! “为什么会是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害死我哥哥?你这个坏人,明明就是你害死我哥哥,竟还虚情假意说要帮我报仇,我不会饶你,不会饶你的……”柳湘依愤而起身,她的情绪像溃决的堤防,整个爆发出来,一把抓住李欧的衣领死命地扯弄、捶打着。 “湘依,冷静点,先别那么激动啊!”柏克莱夫人和戴克参议员立即上前将两人分开。 “两位,你们不要阻止她,等到她发泄完了,我自会跟她解释清楚。”他不动如山,继续接受她的粉拳攻击。 “解释?我还需要听你什么解释,我才不想听你编些故事来骗我,既然你承认了,还有什么好解释!”她滂沱的泪洒落在李欧的胸前,而他平顺的衬衫也已被扯得几乎破裂。 “我承认当时是被对方所说的利益冲昏了头,不过我可以发誓,在比赛进行到最后一圈的时候,我就已经打消这个念头。哪知我才准备将车子驶离堵你哥哥的那线跑道时,惨……惨剧就发生了。”他后悔地低下头,要是他良心的一面早发现几秒,今天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原来……原来害死我哥你真的也有份,现在你做什么解释也没有用了,我恨你,我不会原谅你的,你等着瞧,我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带着绝望与仇恨的目光,柳湘依嚎啕地夺门而出。 “湘依,你……你要去哪,我陪你去!”见情况不对劲,柏克莱夫人机灵地跟了上去。 “李欧,这……这事怎么从没听你提过呢?”遗憾的声音从戴克参议员口中说出,他疑虑的盯看着他。 “参议员,在我心里根本就没有伤害柳皓为的念头,如果真有的话,我又何必跟奈得决裂,然后避走迈阿密。我只能说,事情全在阴错阳差那几秒,我早就将跑道让了出来,谁知他还偏偏往护栏撞去,我真的不知道。”李欧巨细靡遗供出,这全是无心之过啊! “也许当时他也知道情况,那种心情一定是万分紧张,可想而知,他一定是慌了才做出误判。我相信你不是有意的,只是……这样的说词,要说服湘依的确有困难。”换成他是当事人,恐怕也不能接受这样的讲法。 “我当然明白,不过我会尽我所能抚平她的心,就算用我这一生来补偿她,我也无怨无悔。”他决定、永远守在她身旁,绝不离去。 “我想柏克莱夫人现在一定在极力劝慰她,你如今要做的,就是尽快让奈得和毕诺斯绳之以法,然后将这好消息告诉湘依,或许……在她空洞的心灵里,多少可以弥补一些缺憾。”亡羊补牢不嫌晚,只要有心。 “我会的,现在我想去看看湘依,我实在放心不下她。”他的心悬念着她,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现在什么都不要说,待她心情恢复后,我会慢慢开导她的。” 李欧点了点头,随即走出书房。 夜幕低垂,星帘高挂。 白天的痛哭声已转为沉缓的睡眠,柏克莱夫人好不容易才将柳湘依哄睡入眠。此刻她和李欧静静守在床边,生怕她醒来后不知会做出什么让人提心吊胆的事来。 “我请马医生替她打了剂助睡眠的安眠药。你不晓得,当我看她发疯成那样,我差点吓傻了眼。”经过一天折腾,柏克莱夫人脸上也满是倦容。 “早知事情有被揭开的一天,我就该早点跟她说。但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目前我能做的,就是好好地守着她,不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了。”端视着她安详的睡容,李欧内心依旧五味杂陈,懊悔不已。 “如果她再这样继续下去,我怕后天的国庆日她一定没办法一同前行,到时不知该怎么办。”忧虑的线条爬了她满脸,本来湘依可以好好为哥哥雪耻一番,哪知……唉,真是造化弄人。 “你放心,就算湘依没办法一同前往,我也会不负众望将那群可恶的毒虫一网打尽,我就不信有参议员居中协调,他们还有办法侥幸逃脱这一回。” 握紧的拳头象征他的愤怒,如果奈得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一拳打爆他那颗老鼠头。 “话是没错,但就算你能顺利让那两只老毒虫去吃牢饭,后续的问题呢?你和湘依的感情……”搞到这地步,还有往日的浓情蜜意吗? “我会一点一滴再让湘依重拾起对我的信心,即使赔上这条命能让她开心,我都愿意。”这是他的肺腑之言,不容一丝怀疑。 有这句话,配上那颗心,是很值得旁人动容的,只不过这些感受要当事人去体会才有帮助,而就她对湘依的了解,这女孩爱恨分明,性子刚硬,在对感情的收控上就够含蓄保守的,要她一下从极恨转换为极爱,可有得磨了! 这时,柳湘依的房门咿咿呀呀被开启,一名身穿黑衣黑裤的高大男子,手执一束清香海芋,向他们慢慢走了过来。 一看到施洛德,一把无名火直接窜上脑门,李欧双目合火,大步朝对方跨去。 “你称心如意了,原来你的君子风度是有目的的,好个学法律的人,心思总是特别阴险。”李欧揪住施洛德领口,理智压抑住他的冲动,但那防线似乎也快要守不住了。 “你别那么大声,有什么话到外面说去,湘依好不容易睡着,你们把她弄醒,我可饶不了你们。”柏克莱夫人将两人推到门外,并拉到楼下的会客厅去。 重新锁上门后,施洛德整整衣领,平静说道:“我听参议员说,湘依情绪突然变得特别激动,而且还一度昏厥过去,所以我带些花来看看她。” “用不着你的虚情假意,快拿你这些脏花给我滚出去!”要不是他,他们不会搞到今天这般田地。 施洛德能理解李欧这么恼羞成怒的原因,他淡淡回道:“我不过是陈述事实,并无捏造事实。这是我的专业领域,你可以告诉我,我有哪个地方是见不得人,是偷鸡摸狗的?” “你自己心里有数。”李欧愤然地说,“陈述这件事的事实只是你的手段,目的呢?难道是真的要帮助湘依吗?抑或是帮助你自己!” 他当然知道想要唬过李欧没那么简单,他多少也知道李欧的底细,虽然外表看来阳光、随性,但仍有观察入微的一面。 “这种事就得看你自己怎么看了,别把我一番好心看成驴肝肺。你别忘了,后天你还有一项重大任务,如果你有把握揪出奈得的老巢,还能人赃俱获带到我面前,我保证不会畏惧任何公权力,一定会让你痛恨的人消失在你眼前。”施洛德侃侃谈之,原则上他还是愿意与他站同一阵线。 “只怕这功劳到你手上就会变得夸大,而你会拿着全法国人给你的荣耀献给湘依,你认为我说的对吗?”面对这种老狐狸,李欧不用保留任何情面。 第 19 页 “你知道吗?有时你会不知不觉中伤到你的最佳盟友,不过我能理解你现在的情绪,所以不会跟你计较。” “我相信全法国并不是只有你一位检察官想出名,而我会让你在这件事上,找不到可以邀功的借口。”与其要与虎谋皮,他选择另一条出路。 “是吗?不过有一点我要向你保证,全法国恐怕除了我敢办奈得和毕诺斯这两个家伙外,其他的检察官绝对逃不过金钱的诱惑。至于我呢?金钱对我来说并没任何及引力,也许就只想要一点点成就而已。” “还有湘依。”李欧从头到尾都很清楚,对方要的是什么。 “既然你还一直这么认为,我再解释也没什么用了。在我临走之前,先祝你后天一切顺利。至于湘依最后要选谁……就交给上帝来处理吧!”他朝柏克莱夫人深深鞠了躬,并极具绅士地缓步离去。 “小人!”他重啐一声,沉重的拳头击向一旁桌柜。 在双重压力下,后天的行动他是必胜不可,或许这样还有一点点希望能挽回湘依对他的信任。 不知昏睡了多久,只知道一起床头还有些微痛,柳湘依从不知道睡久也会这样难过。过去的一段时间像是在一场狂风暴雨的海面上渡过,颠得她翻胃肠抽,整个人像被抽掉半截神经,生不如死。 “你醒了,想吃什么东西,我去替你准备。”在一旁假寐的李欧听到声音,整个人马上惊醒过来。柳湘依抬眼一见到他,马上转移视线。“我不想看到你,你马上离开。” 李欧非但不照她的话做,还直接扑到她床前。“亲爱的,相信你能体谅我的无心之过,我一点害你哥哥的心也没。看我的眼睛,我是真心诚意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他将她的脸转过面对他,他那对愧疚又真诚的眸子在在说明他的悔意与不舍。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现在怎么替哥哥报仇,是一刀杀了你吗?还是……杀了我自己,好让我脱离这痛苦的世界?”她抱着头,一脸的茫然无知,她爱上了他,而他如今却令她心寒,这叫她情何以堪。 他将她一把搂进怀里,心头的痛因她的啜泣而加骤,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不要再被迷炫的荣耀所欺瞒,他宁可选择无惧地出面揪出奈得,让他的恶行受到最大的谴责。 “我会为我不当的行为负起完全责任,等我将奈得一票人绳之以法后,接着我们回迈阿密,让我一生一世好好照顾你,好吗?” 他不忍见她憔悴的面容,这一切的消瘦与惨白,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会跟你扯上关系?我不要……我不要这样的结果……”软弱无力的拳落在李欧厚实的胸膛上,既定的事实,要改也改不掉,可是要她心无芥蒂地继续深爱他,她能做得到吗? “亲爱的,我晓得我错了,你让我有个机会好好赎罪。这辈子我只要你,就只有你了,你若不原谅我,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他怦跳的心跳声在她耳畔激荡着,令她顿时陷入两难。 “我……我现在不知该怎么回答你,别逼我,求求你!”她的脑袋乱哄哄,像个大锅炉轰轰燃烧,激动的情绪再度高扬。 “好,我什么都不说,你先躺会,我去帮你弄点东西吃,好吗?”他马上移转话题,不再刺激她。同时将枕头重新摊整,轻轻挪正她的身子,并将被子盖到她肩膀位置。 “别想太多,我等会就回来。”在她额头轻点一下,李欧微笑离开。 目视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仿佛浮现出哥哥的身影,她无助地默问,“哥,我该怎么办?我爱他,可是他又做过这样伤害你的事,我真的不知我要怎么做……” 这时,在门外的李欧也面对沉重厚实的门,悄悄说着,“明天以后,再见到你时,我希望我已成功了。” 七月十四日 法国国庆日 “我已派了我的三个贴身保镖跟在你身边,还有一些我在警界认识的特勤小组成员暗中保护你。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想,逮住奈得和毕诺斯这两只狐狸应该是没有太大的问题。”戴克参议员在送李欧到离橘园美术馆不远的地方让他下车,随后三名贴身保镖便紧跟在李欧身后。 “你放心好了,今天的任务只有成功,没有失败。”破釜沈舟,就此一次。 “对了,识别证别让他看太久,有些细微之处还是没办法模仿得维妙维肖,能早点取得他的信任,就有机会破获他的毒窟。我们会小心跟在你身后,直到你上了我们派去的拖吊车,他们想逃的机会就没了。”他再次叮咛道。 “你放心,我确定他们的逍遥日子就将结束了。”李欧自信满满,笑容中带着十足的活力。 “施洛德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看得出湘依还是爱你的,就算他有通天本领,也不可能改变一颗爱你的心,你就别挂虑太多。”戴克参议员朝四周看了眼,为免引人生疑,他快速摇上车窗。 见戴克参议员的车子远离,李欧这才将墨镜戴上。放眼所及全是庆祝国庆日的花车队伍及游客,热闹气氛中,却隐隐带着一股紧绷的肃杀之气。 “等会就有劳几位了。”他朝身后三位身手矫健的保镖说道,并快步朝向所指定的地点而去。 他对了对表,十点四十分,只剩最后十分钟了。 这时在另一处置高点的大楼上,有一批人正拿着高倍望远镜监视着李欧的行动,眯着眼监看的人乃是满脸横向的奈得。 “哼,这臭小子,竟敢到本大爷头上动土,我一定要他死得难看。”他气得把望远镜砸在地上出气。 “我可警告你们,要是你们没把握好时机,将事情搞砸了,我还是会公事公办,到时你不认识我,我也从没见过你。”他无情的发出最没人性的忠告。 “施检察官,你这分恩情我会记住,到时我会将钱汇到你户头去的。”毕诺斯走上前来,给予最恭敬的态度。 “不,我要现金,而且号码不可连号。我会不知道你是想汇钱给我,在银行里留下证据,到时万一你们这两个笨蛋将事情搞翻了,才好咬死我不放?”施洛德小心驶船,以求万年平安。 “我先走了,记住,万一事情搞砸了,我和你们会很陌生,陌生到一点印象都没有。再会了,祝你们成功。”施洛德警告后即离开,停留太久只会对自己不利。 待他走了之后,奈得气得破口大骂,“妈的,这家伙分明是双面人,哪边得利他都有功劳。” “这样也好,这不也告诉我们,只准成功,不许失败。必要时……”他拿出枪说:“就让李欧跟柳皓为一样,死人就不会乱说话了。” 奈得露出狰狞一笑,他心中所想,不就跟他的想法一样吗? 锣鼓喧天的欢乐气氛洋溢香榭大道两旁,花车游行已进行到最高潮。 那些从哥伦比亚前来的毒枭正将市价超过上亿欧元的毒品,于一台布置成哈利波特的魔法车上运来,上头坐的全是前来准备接洽的毒贩,有些装扮成剧中主角的模样,而真正与李欧接洽的则是混在人群中,有着黑人血统的一位中东男子。 两人分别站在橘园美术馆的两侧入口门前,在相互的照面后,便见那名中东男子慢慢朝李欧走近。 “今天的游行花车还真不错,你认为哪台车造型最好看呢?”男子与他并肩而站,并以暗语来判别是否为前来接洽的人。 “我认为哈利波特的魔法车最有造型,也是所有的花车中价值最高昂的,你认为呢?”李欧一一说出戴克参议员告诉他的暗号。 中东男子斜视他一眼,继而点了点头。 “拖吊车在什么地方?” “隔两条街的第五大道,只要你一下命令,我会让车子在三分钟内赶到。”男子这才转过身来正眼瞧看李欧和他身后的三位保镖。 “怎么这次不是查理来接手换成是你?”看到是陌生的脸孔,他小心谨慎地问了一句。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李欧愣住,这不是戴克参议员脚本范围之内所预想的台词。 他从容答道:“查理出了车祸,所以这回由我来接洽。” 中东男子一听,狐疑的看了李欧一眼。“出车祸?” “是的,前两天在高速公路不小心被车追撞,还好只是些皮肉伤,过两天就能出院。”他不时瞄看手表,绝不能再拖延下去,只怕过几分钟奈得派来的人一到,这面西洋镜就要被拆穿了。 “那他现在人在哪家医院?我得去看看我这老朋友。” 这死中东人还死命问个不停干么?李欧见花车慢慢就要驶离自己视线范围之内,情急之下立刻说了一句,“咱们还是先办正事要紧,你要再不快点,拖吊车到达的时间越慢,引起的麻烦也就越多。” 第 20 页 中东男子不疑有他,立刻拿起手机,要花车上的人开始行动。 只见不到三分钟,“砰”的一声爆响,在指定的花车轮下炸开,左右两旁后轮当场破胎。李欧见状,也在第一时间拿起手机通知警方伪装的人员将拖吊车迅速驶来,现场整个陷入混乱,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围观好奇的民众也越来越多。 李欧算了算时间,和中东男子点了下头,两人火速朝事发现场走了过去,他们分别跳上自己的车,并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不迫地将花车给拖离现场。 “马上将车子开往市府警局,千万别耽误和参议员约好的时间。”李欧慎重对司机下达指令,分秒必争,不容延误。 车子快速朝向市府警局而去,李欧的情绪也随之起伏不定。虽说不过短短两条街,但对他而言,就像是行驶在绵延好几百公里的沙漠,一直望不到尽头。 就在绕到最后一处街口,正准备松一口气时,突然从巷口疾驶出七八部轿车,将整个出口给团团堵住。 一股不祥的预兆渐渐涌上心头,李欧晓得这一切都出问题了。他试图保持镇静,并和身边三位保镖交换眼色,所有人立刻把子弹上膛。 在拖吊车后的中东男子见前头似乎出了状况,迅速跳下车,这时李欧生怕两方人马串成一气,也赶紧跳下车,并笑咪咪地走到中东男子面前。 “前面是怎么一回事?”中东男子还一头雾水搞不清状况。 李欧先以微笑撤除他的戒心,然后挨近他身边。“我想有人存心想捣蛋了。”他藏在衣服里的枪口正慢慢对向中东男子的腹腰处。 听不懂李欧话中含义的他,驱步走上前去想一探究竟,却看到前头车内走出两名男子,“奈得,还有毕……毕诺斯?” “巴克,我们交易的消息走漏了,很抱歉,我实在没有时间来通知你。”奈得说话的语调完全不在乎巴克的生死。 巴克这才恍然大悟,将头转过去时,李欧已将枪口对准他的太阳穴。 “你不是奈得派来的人?”巴克暗咒一声。 “我这张健康阳光的脸,像是个吸毒鬼吗?”要怪就怪你向自己常识不够。 巴克听了气得牙痒痒,他怒目朝向奈得叫嚣,“妈的,你明明早就知道,摆明就是不先通知我,你想黑吃黑是不是?” 毕诺斯以洪亮的声音回道:“如果这样可以拿到货而不用付钱,这趟交易可说是太划算了。” 李欧一听,似乎这一切原本就不在奈得的计划中。 “你们不怕我杀了他?看你们怎么跟他的上头交代!”李欧出言恐吓道。 奈得听完哈哈大笑起来。“到时乱枪一扫,我们再把责任推到不会说话的死人上头,到时死无对证,你认为我们会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句话的巴克马上冲出一句粗话,咒骂这群冷血无情的家伙。“好,你们两个王八蛋,怪不得人家说你们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下我总算见识到你们的厉害了。” “能在死前听到我们说真话,也不会死不瞑目了。”毕诺斯看向身后的李欧。“你也不用以他作威胁,你们在地底下一定会有伴的。喔……对了,我会告诉你杏姨,说你在巴黎又乱搞男女关系,结果因吸毒过量而休克死亡,我会帮你多安慰安慰她的。” “那我会先告诉她,你这老家伙被三流妓女搞死在床上,虚脱的死状有说不出的凄惨。”说完,李欧立刻将巴克的身子压弯,在最快的时间内将枪口对准毕诺斯,从子弹冲出枪管的第一记摩擦声开始,便揭开了一场枪战的序幕。 顿时枪声大作,现场宛如一座杀戮战场,子弹如雨点般在空中相互飞射,阵阵枪声划过巴黎晴朗的天际,险象环生。 “妈的,既然敢出卖老子,我非把他们干掉不可。”巴克一股怒火冲上脑门,如今他和李欧是同一阵线,决定先解决这两个阴险的小人再说。 可就在巴克要举枪冲到前方时,李欧看到对方竟从车内拿出两挺冲锋枪,这种枪在一分钟内可连续发射五百颗子弹,一百公尺内的范围将无活体可生存下来。 “小心,别再往前冲去。”他眼尖手快及时跨步向前,试图将巴克给抓回来。 但巴克似乎被隆隆的枪声及不远处的花车鼓声所遮蔽,并没听到李欧的劝阻,还是奋不顾身往前冲去,眼看两挺冲锋枪的枪口已朝他瞄准,李欧为求自保,只好迅速找遮蔽物躲藏。 只是这一切的动作似乎慢了半拍,密密麻麻的子弹已朝两人方向飞至,巴克还未警觉过来,全身便被子弹打成了蜂窝,而李欧则因闪避不及,左腿小胫上不幸被打了一道伤口。 “啊……”他忍着痛迅速滚到一旁墙角,停靠在铁制垃圾桶边,不停地大口喘气。 腿上的血汨汨流出,枪声此时已大致停止,他看着其他三名保镖全因弹尽援绝而不得不高举双手停战。看来这次的任务可说是彻底失败,在他逐渐模糊的视线中,他想不透,到底是谁出卖了他们? 眼前慢慢走来一团黑压压的身影,一群凶神恶煞正逐渐朝他逼近,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他还要替湘依的哥哥报仇,完成她的心愿…… 他咬着牙,努力想要撑起身子,无奈腿部伤势过重,一摊血水在他脚边流泻开来,他的视线更加地模糊,已看不清楚……湘依…… 在他阖眼的刹那间,脑海浮现出那张甜美又充满期待的美丽脸庞。 第十章 沉重的眼皮像是黏了层薄膜般,在经过反复的用力下,李欧才勉强睁开眼。 他觉得像是睡了一世纪之久,脑海中朦朦胧胧的,抓不住半点过往的印象。 “你醒了,你终于醒过来了!”柳湘依开心地抱着他大叫。 柏克莱夫人听到她的叫声,也冲到李欧的床边,双手合十大叫感谢上帝。 这时,李欧想要坐起身,无奈力不从心,脚上好像被千斤鼎压着,让他动也动不了。 “你先别动,你的腿才经由显微手术缝合,所以还是乖乖地躺好。”柏克莱夫人急道。 “我的腿?”他看向左腿,这才慢慢拾回一些残破的记忆。“对了,那可恶的奈得和毕诺斯呢?”一想到这两个神憎鬼厌的家伙,李欧火了起来。 “你别激动,他们现在正被施洛德和戴克参议员带往郊区的一处废弃矿区,原来他们将所有的毒品全藏在那里。”柳湘依也是刚刚才知道,想到这两个害人不浅的坏蛋,她恨不得他们早日受到严厉制裁。 “可是我记得……”在他昏迷前,他的情势一度告急。 “这两个笨蛋做梦也没想到,施洛德会抢先一步将他们的出入口封死,等他们要将你抓走时,他已连络警方和戴克参议员下所有警力将他们围住,气得他们直跳脚,大骂施洛德来出气。”柳湘依慢慢地将这段过程详述一遍。 “骂施洛德?”莫非他们有什么关系? “嗯,他们骂施洛德不顾道义,说是讨好两边的双面人,要我们不要相信这墙头草。可是我晓得这是他们故意要栽赃他的,要不是他的话,戴克参议员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将警方的人给调度到现场。”柏克莱夫人接续说道。 在他印象中,施洛德是个不折不扣见风转舵的人,也许是奈得和毕诺斯的行动走漏风声,为求自保,他不得不采取阵前倒戈的态势。 “我倒是相信奈得的说法,若不是他,我想不透还会有谁知道我们的计划,这家伙我看也不是什么善类。”施洛德这种玩弄司法的人,李欧根本不相信他的为人。 “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只是要你牺牲……”柳湘依看向他的腿。“这么大来换得一份正义,这代价实在太大了。” 她的心好痛,那种被子弹贯穿的痛楚,实在不是她能想象的。 她不舍地看着他,知道他是为了证明他的无心之过才不惜一切完成任务,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开心一点,都出了一口气了,怎么还哭哭啼啼?”李欧摇着头,拿起面纸替她擦干泪水。 “我以后不会哭了,有你这么好的人来爱我,我何必哭呢?”柳湘依为了不让李欧看了难过,主动将泪水拭去。 这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李欧微微拱起身子,准备好好抱着她狂吻一番,顿觉有一根电线杆……他停下动作,警告的眼光直朝柏克莱夫人望去。 “好亮的一颗电灯泡,不知道能不能关暗一点!”他的暗示相信够清楚了。 “会吗?这灯你还会嫌亮,那我再关一盏好了。”她作势跑去关了灯,再踅返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傻傻地笑着。 李欧和柳湘依无奈地看了柏克莱夫人一眼,凭她在上流社会交际的手腕,会听不懂这话中含义那才有鬼。 第 21 页 “喔,我记起来了,刚刚有位年轻又英俊的主治大夫说请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好像听说他对你很景仰。真对不起,我一看到李欧醒来就忘了告诉你。”柳湘依脑筋一动,说了个善意谎言。 “真的吗?”柏克莱夫人顺着这台阶出去。 “是……是真的……”生平第一回说谎,柳湘依有些不敢抬头看人。 “真是的,你怎么不早说。那你们慢慢聊,我不陪你们了!” 请便。两人在心中同时喊着,并相当有默契地互看对方一眼。 “你好大胆,连柏克莱夫人你也敢骗?”那张没说过谎的脸,李欧一瞧便见端倪。 “我想,她如果知道我很想跟你单独相处的话,应该会原谅我的吧!”眨着无辜的眼,她认为自己这样的行动虽有些不当,但应该是情有可原。 “要是她敢对你发脾气,我就挡在你面前,谅她也不敢多骂你一句。”这是他的宝贝,谁也不准欺负。 “可是你的脚……”她真担心复元的情况。 “你忘了我是冲浪高手,如此发达的肌肉应该很快就会康复。如果再加上心情愉快,有人愿意好好照顾我,并且告诉我,希望在迈阿密的海边举行一场世纪婚礼的话,我想不出了两个月,我又能活蹦乱跳了。”他边说还边语带玄机地笑看着她。 “男人都很渴望结婚,听说结了婚的男人活得比较久,是因为将来什么事都有人在旁伺候。”到底是要把她当黄脸婆,还是小公主疼爱? “那也必须对方有美丽的脸孔、一双细致的双腿,以及两片让人垂涎三尺的唇瓣,就像你,我亲爱的。”他拱起身,一把将她搂进怀中。 “才刚清醒……你……”真怀疑他是真清醒还是硬撑着。 “你不晓得何谓精神食粮,看到你比注射任何点滴还能让我提早康复。”箍紧的双手并未离开她的腰,起伏的呼吸在她胸前涨落,他深情款款地看着她,“说你爱我。” “别一醒过来就讨甜头吃,我不见得会同情弱者。”她笑道。 “那能否破例一次,同情我这为妻子而残障的弱者?”李欧弯着八字眉,故意装出怜悯模样。 “可……可是我说不出口。”对她而言这是极大的挑战,从未谈过恋爱的她,很难对个男人说出这三个字。 “允许你用行动表示。”他努努嘴,并将唇瓣凑上前去。 这点她倒不介意,她倾身向前,温热的小唇直往他的唇上贴去,不料才刚贴上去,她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她的唇齿被他火烫的舌尖撬开,狂肆地搜括口中的蜜津,她感受得到他对自己的热情,即使在他这么衰弱的时刻。 离开了她的唇,他道:“我发誓,一个月内我一定要带你回迈阿密,我相信杏姨会相当乐意当我们的证婚人。”他早在之前就设想好一切。 “那也得这里的官司告一段落。”她还未听到宣判前,并不算了却心愿。 “放心好了,贩毒是惟一死刑,而戴克参议员当然会抓住这次的国庆大典发表他的英雄感言,他还想登上下个月的时代杂志呢!” “一切好像都在你意料之中。” “包括娶你吗?” 柳湘依笑而不答,看在他那么努力的份上,就让他决定吧! 这个案子在戴克参议员卖命奔走下,不到两星期时间就首度开庭。 而施洛德知毕诺斯和奈得的大势已去,早就与他们行同陌路,为怕他们将他给拖下水,更是积极查办,这件案子不但让他声名大噪,还为他博取了不少正面评价。 此外,为了怕奈得、毕诺斯两人反咬他一口,他买通所有的人证,运用一切关系让他自己置身事外。 虽然他顺利让自己脱罪,但对于无法得到柳湘依,他也只好吞忍下这口气,他深知李欧这只小老虎还是别惹的好,能安然脱身就算上帝关爱了。 “恭喜你已经能出院,怎么样,脚还好吧?”在出庭前,施洛德和李欧、柳湘夫在法庭外不约而同的碰了面。 “托你的福,死不了的。”李欧懒得跟这种阴险的人多说什么,在柳湘依的轻挽下慢慢步入法庭。 “不向我道谢吗?若不是我及时派警察赶到,也许你就不止是断条腿这么幸运了。”他一脸高傲的说道。 李欧虽没办法查出他和这件事是否有挂勾,但传闻奈得和毕诺斯一口咬定是他通风报信将这次的计划告知他们,他们才会在半途拦截。谁知道东窗事发,他为了让自己脱罪,竟回过头来当个正义之士。 他其实十分相信奈得所放出来的消息,因为狗咬狗的戏码在这群人渣身上才会演得这么逼真。 “是该向你道谢,有你的帮助,才能让这票人绳之以法。等会在法庭上,还希望你能发挥长才,让他们早点受到制裁。”李欧吞忍着气,为了大局他暂时不与他撕破脸。 “这是当然的,为了湘依,我定当全力以赴。” 他那副贪婪猥亵的笑让柳湘依看了十分反感,对这个人她早就没什么好印象。 “那就有劳你主持正义了。” “那有什么问题,只要到时你请我吃个饭,那就算是谢谢我了。”施洛德抬着下巴,高傲地从他们面前经过。 柳湘依看他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灵机一动借了李欧的拐杖,悄悄挪到他行走的路线前头。丝毫没有警觉心的他霎时一个踉跄绊脚,整个人就如吃屎般地朝前扑倒。 “哇呜,我的妈呀……”施洛德当场跌得鼻青脸肿,鼻骨显然已经跌碎,他捂着脸痛苦地大叫。 两人看他叫得跟杀猪似的,才请人过来抬他到医院去。 “你们……”一身狼狈的施洛德被两名法警搀扶着,痛不欲生地看着他们。 “老是看天花板走路是不好的,希望下次出庭时你能多小心些。”李欧幸灾乐祸说道,不过还是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还有,别老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报应迟早会来的。”柳湘依也跟着补上一句。 施洛德艰难地转过身,好巧不巧看到李欧正深情地拥吻柳湘依,一时火气又冒了上来,鼻血流得更猛了。 “你……你们给我记住……” “我们会的!” 不久之后,大快人心的笑声洋溢在法庭之外,在出完这次的庭后,几乎已经能确定奈得这些人的罪行,现在就等最后定认。 “现在庭讯完毕,你终于能陪着我上飞机了吧?!巴黎的空气太差,我真怀念迈阿密的海边与阳光,还有杏姨炖的香喷喷鸡汤。”他拿出早就准备好要在下午出发的机票,这里太多伤感,不适合他和湘依久留。 “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他的心还真急呢! “再不走我都快得忧郁症了。”这种闷死人的环境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接下来,李欧小心地拿出戒指,忍着脚上的伤痛以单膝落地,捧起她的手。 “回到迈阿密我还要请人来粉刷房屋,将以前芙儿和葳葳的房间腾出来当育婴室,还有还有……也得快点替杏姨找个伴,要不然她老找那些老橡树俱乐部的老头子来家里打桥牌、跳民族舞,那我可受不了。” 柳湘依面有难色的说道:“可是我在台湾经营了一家宠物店,那里的狗狗需要我。” “可我更需要你。”他的双眼充满恳求。“我迫切地需要你,把那些狗狗带来,我相信跟一窝子狗生活,杏姨也不会反对的。” “你真的什么都依我?”柳湘依柔声问,“这些小狗狗会很吵喔!” 他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她感动地弯下腰轻柔地吻着他的唇。 好一会后,他替她套上戒指,在法庭外走动的人群见到这一幕,莫不驻足停下围观,有些人还欣喜若狂地拍掌叫好。 让柳湘依感动的是,他抛弃了他的自我只为赢得她的心,也让她在丧兄的逆境中恢复信心,就像是一只彩笔,画亮了她的人生色彩。 “我们走吧!”他问。 “好。”她说。 幸福的笑靥,朵朵开在她粉红的脸颊上。 三个月后 巴黎最高法院判决奈得和毕诺斯因走私贩毒而被判决死刑,这件案子在舆论的压力下连战速决,没有任何一个官员或有力人士敢替他们关说,社会新闻连上两天头版,一时还造成相当大的轰动。 戴克参议员顺理成章因此案而使得身价水涨船高,不但登上时代杂志封面,还被美国国会颁赠最高荣誉勋章,对他角逐下届参议院议长宝座更是最大的助力。 而柏克莱夫人则继续在上流社会中穿梭交际,每晚仍有应酬不完的宴会,她的风情与美貌照样吸引无数的单身男士,但安定不下的她,依旧过着孔雀般的耀眼生活。 史葳葳则因过失杀人而在法国服刑,由于她是受人唆使,并非蓄意杀人,因此被判七年徒刑,对她来说可真是不幸中昀大幸。 而杏姨因被毕诺斯这老头欺骗感情,心情郁闷了好些日子,不过后来在老橡树俱乐部一票老人的鼓励下又开始活蹦乱跳起来,如今已是康康舞团的会员之一,下个月还要到休土顿参加比赛,生活充实又有活力。 第 22 页 至于李欧嘛…… 则因每天要照顾十二只小狗儿忙得不可开交,加上柳湘依又有两个月的身孕,照顾小狗的工作就全落在李欧一人身上。美丽的阳光与海滩他已无心欣赏,因为光是应付这群狗主人就够他头痛的了。 “亲爱的,吉米它跑掉了啦!”坐在阳台木制躺椅上,柳湘依边吃着蜜饯边对李欧说道。 “吉米,快过来,等会换你洗澡了。”他朝着往海边跑去的黄金猎犬说道。 这个时刻正是李欧帮十二只小狗洗澡的时间,看着全身都是泡沫的李欧,柳湘依是既心疼又不舍,然而她现在有身孕又不方便帮忙,可真是为难他了。偏偏这十二只狗全是体型超大的大狗,他就算不运动,每天光是照顾这些狗,活动量也够消耗的了。 “亲爱的,累不累啊?”好一个任劳任怨的好老公。 “不……不累,当然不累……”他笑呵呵地刷着狗毛,还不忘跟阳台上的老婆打招呼。 “辛苦你了……”接着她突然发出一声叫声,啊——“吉米又跑掉了啦!快去把它追回来……” “你又不想洗澡了,看我怎么修理你……” 只见一人一狗在海边不停绕着圈子追逐着,黄昏夕照将海水映得一片灿亮,柳湘依遥望这一幕温馨画面,又摸摸自己的肚皮,再过不久,又快要有个小捣蛋来烦他了。 希望小宝贝不会讨厌洗澡才好。要不然,他爸爸可就要累惨了…… 尾声 “哎唷——瞧瞧这带把的可爱小子是谁家的孩子呀?这么小不隆咚的。”柏克莱夫人一到李欧家前院,先是上前捏了坐在草地上玩耍的小男孩两把。 “咿……咿……”小男孩不怕生的举起右手食指指向她。 “柏克莱夫人千里迢迢一到这儿来,就想先吓坏我的小宝贝啊?!”李欧这时满脸笑意,偕同柳湘依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柏克莱夫人。”柳湘依朝她笑道,一把抱起儿子。 柏克莱夫人也回以一笑的点头,“吓坏?你没看见他哭都没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啧啧……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家的优良品种。”李欧一脸的骄傲神情。 “柏克莱夫人坐呀,这次我们一定要好好聚聚。我先进去准备一些点心、泡壶好茶。”柳湘依将儿子抱给李欧,随即进屋。 柏克莱夫人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摇头,对李欧说:“你这只小种马这次可真的被终结了。不过也真是好福气啊,能够娶到湘依这样的好女孩,瞧,她现在还帮你生了只小小种马。” “嘿!别种马种马的说个不停,我儿子可是很聪明的,待会学了起来,看我怎么跟他娘交代。”他抱紧了怀中小儿,挥了挥手笑着说道。 “唷——还真想不到堂堂‘女人吗啡’的风流巧克力情人,现在也成了ptt一族啊!”她爽朗笑着。 “嘘——小声点,”他瞄了瞄屋内,才继续说:“我这人人爱的巧克力情人可是尊重我的老婆大人,什么怕不怕的。吱。”说完,他还观了柏克莱夫人一眼。 柏克莱夫人摆摆手,“是是是,反正我说不过你这甜死人不偿命的巧克力情人。” 这时,柳湘依端着茶和点心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她边说边倒了一杯茶,递给柏克莱夫人。 柏克莱夫人接过茶杯,笑道:“你千万不要这么说,没的事。看到你们这么恩爱如织,我倒是打从心底羡慕起来了。” “哦——难不成你终于打算放弃快乐的单身贵族生活,好好在你的上流社会圈子里找个绅士嫁了?”李欧笑笑地啜了口茶。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柳湘依不禁也替她高兴起来。 “唉唷!我……我才不是那个意思咧,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找个人把自己牢牢绑住,那多惨哪!”柏克莱夫人说着,一抹绯红竟飞上了双颊。 “瞧!还死要狡辩,脸都红成这样……”李欧乘机取笑她道。 “那……那又怎样?还不是你们这儿什么鬼天气,热成这样,我都汗流浃背了。”柏克莱夫人连忙否认。 “好吧好吧,真是小庙供不起大佛啊,让你给热着了,就叫我这小宝贝来给你赔不是好了,敬礼——” 李欧说话的同时,举起儿子的右手抵在右边额头处,惹得大伙都开怀的笑了。 灿亮阳光耀眼闪烁,微风轻轻拂过每个人的脸庞,在这世界的一角,满布着温馨的画面,令人好不欣羡…… 吃完m&m\\\''s,别忘了其他美味可口的巧克力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