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令‧Darling》 第 1 页 楔子 五年前 酷暑时分,期末考季。 一通扰人夏眠的电话,改变了她“毕业亦即失业”的命运。 “请问罗亚甯,罗小姐在吗?” “我就是。”浓浓的睡意。 “你好,我是蔚蓝出版社的主编,沈宝琴。” 瞌睡虫在一瞬之间,全部跑光。 蔚蓝出版社,专门出版言情小说的那一家! ……也就是上个月,她投递了一份稿子却迟迟没有下文的那一家! “你好。”她慌慌张张地坐起来,握着话筒的右手有些颤抖。“请问──有什么事吗?” “罗小姐,你的声音很甜耶!”先来句恭维。 “是吗?”心口一紧一松。怦通、怦通! “你目前是学生,还是上班族?” “学生。再过一个月就毕业了。”呼吸忽浅忽深。怦通、怦通! “哇!还在学就写出这么有趣的小说,你很厉害喔!啊,抱歉,只顾着聊天,我都忘了提,日前你寄来的稿件,我们编辑部拜读过了。” “哦……哦!”心脏乱跳。然后呢? “你的文笔很好,题材新颖,情节流畅,人物也很讨喜,因此我们决定──”沈主编吸了口气,将她万马奔腾般的心跳带上高潮。“采用你的稿子!” “喝!”她先是一愣,用力握住话筒的手麻麻的,几乎失去力气。 她的稿子被采用了? 娇小的身子慢慢滑坐到地上,全身轻颤不已。 她的稿子被采用了! 好消息一点一滴渗进脑海里,随之而来的影像,是一本印上她笔名的小说、一部由她尽情挥洒的作品,只要走进书店,就可以看见她的书。她写的书! “yes!”她尖叫一声,在床上乱滚。“yes、yes、yes!”“恭喜你,梦想成真!”沈主编带着笑,极有效率地交代余后事项。 她满足地听着。 即日起,她有一个责任编辑,任何写作上的疑难杂症,都可以去电讨论。当然,她得快点想个笔名,尽快动笔写下一部作品,还要拟定读书计划,平时不多看点书,肚子里没半点墨水,哪能写出吸引人的小说? 啊!手边突然多了好多事要做,以后好像会很忙,但她还是好高兴好高兴喔! 沈主编的来电,就像火车鸣了一声汽笛,大声地向全世界宣告──她,罗家姑娘的写作事业就要开跑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三年前 市立平安公园,健身操后。 “罗太太,你们家亚甯好像毕业好几年了吧?” “是、是呀!” “去工作了吗?那天到你家串门子,好像还见她在闲晃喔?”试探的口气。 “嗳!这个……”有点难以启齿。 “我明白,现在工作难找,大学生又满街都是,没工作的人很多。” “其实,我女儿是在家里写……”挣扎着。要不要说?要不要说? 旁人什么也没听见。“你跟亚甯说,做人要眼高手低,一毕业就想找到事少、钱多、离家近的工作并不容易,踏实最重要。” “……”只能无言以对。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一年前 罗家厨房,天还未亮,睡眼惺忪的罗太太热了一桌的菜。 “我说亚甯,你不能换一个工作吗?你看看你,每天日夜颠倒,生活作息不正常,老是在不该吃饭的时候吃饭、不该睡觉的时候睡觉……” “我的作息很‘规律’,我在‘固定’的时候吃饭,‘固定’的时候睡觉,只是时间跟一般人有些不一样罢了。” “你、你你你!”砰!罗太太用力把一碗白饭放在桌上。“你做那是什么鬼工作?每次有人问我,我都只能说你‘待业中’。罗亚甯!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所有人眼里,已经变成一个游手好闲的懒惰鬼!” “妈,你明知道我没有游手好闲……” “我知道,但外人不知道!” “不然你去告诉他们,我在写小说好了。”耸耸肩,吃饭皇帝大。 “那怎么行?写小说算什么正当职业?不然这样好了,你去外头租个小套房,每周五天,朝九晚五去那里写稿,假装你有在上班!” “妈,你好无聊。” “听话!算是为了你自己好,你就把那‘失业n年’的谣言给破除掉吧!”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六个月前 亚甯的房间里,打字声狂乱爆响,空气中充满了“扰我者死”的杀气。 “罗亚甯,你该去‘上班’了。” “不要啦!我这一段还没写完。” “罗亚甯,你再拖下去,‘上班’要迟到了喔!” “别吵,这本稿子快ok了,让我一气呵成地写完,再给我三个小时就好。” 啪!萤幕倏然变暗,电脑终端机的嗡嗡声消失,岑寂三十秒。 “妈,你干么把我的电脑关掉?”她还没存档耶! 罗太太露出狰狞的笑。“罗亚甯,动作快,你该去‘上班’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三个月前 亚甯租的小工作室,灯火通明。 “罗亚甯,回家!” “不要啦!前几天卡稿,好不容易才写顺了,我要把这章写完再回家。” 毫不罗唆,啪!电脑电源再度被按掉。 “我的稿子,啊,我的稿子~~妈,你这样乱弄,电脑会很快坏掉啦!” “回家!都快三更半夜了,那些左邻右舍等着看笑话呢!” “至少先让我把稿子救回来,哎呀!别拉我,我跟你回去就是了啦!”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两个月前 罗家餐桌上,桌首罗太太,桌尾罗亚甯,相互对峙。 “我无法达成你对我的要求。” “你在说什么傻话?这几个月,你不是愈来愈习惯朝九晚五的生活吗?” “错!我被你烦得没办法工作!我习惯晚上八点就寝,凌晨两点起床写稿,为了朝九晚五去‘上班’,时间被切割得零碎不堪,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罗太太眼睛眯起来。“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又想要‘失业在家’了吗?” “不!”粉拳在桌下握了握。“这一次,我决定‘到外地去工作’。”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至于现在…… 第一章 现在时间,晚上七点三十分,培养睡意时间。 月儿高高挂,倚在窗边的躺椅上,就能望见皎洁的月光,以及听见楼下邻居进进出出的声响。 沐浴过后,工作的疲劳全消,全身被热水冲得暖暖的、懒懒的,一套棉质睡衣裤包住亚甯的身子,触感轻柔的让人想叹息。 她拿着一本小品文,在躺椅上挪了挪身子。 一旁小桌上搁了杯助眠的迷迭香茶,纱罩台灯洒落一轮光晕,正好圈住了她。 拥有自己的小窝、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真是再棒不过了! 几个月前,她跟老妈爆发严重的意见不合,她深切地感受到,作者这种生物,十之八九都是怪“ㄎㄚ”,讨厌被干扰,却也同时在干扰旁人的生活秩序。 拿她来说,她的个性比较古板、正经,老妈却是不可救药的梦幻。老妈所提出的“朝九晚五去上班”计划,最后只让她的写稿步调变得乱糟糟。 计划最后流产了,而且还死得很惨! 老家的邻居盛传着罗家女儿连“上班”都不大用心,不是“迟到”就是“早退”,再不然就“告假”,几次她在外租的工作室写稿到半夜,还让人误以为她是被野男人拐走了,学会夜不归营,连邻里间专门替人牵红线的王媒婆,都彻底放弃她这个适婚人选。 奇怪了,邻居长眼睛,都是为了监视隔壁人家在干么的吗? 她是无所谓啦!但老妈就在意得要命,几经思索,她乾脆搬家! “嗳!你们会不会觉得,三楼a座的罗小姐有点奇怪?” 她瞄一眼时钟,七点四十分。 这时间八点档还没开演,夜间新闻又重复播报了第n遍,刚吃饱饭、洗好碗的各家太太常聚集在公寓楼下,一边纳凉,一边话家常。 “对耶!我也这样觉得。” 亚甯坐起身,侧着耳朵听,声音又大又清楚。 她又变成话题主角了! 奇怪,这些太太难道从来没有注意过,公寓a座的设计格局,最大的三扇窗户就位在她们的正上方吗? 不管,先听自己的八卦要紧! “她有在工作吗?” “看起来不像有欸!她好像很早就熄灯、半夜就爬起来,我听附近早餐店说,她曾经五点钟就去买早餐,那时候他们连摊子都还没摆好哩!” “欸欸!你们说,她会不会是在做人家的‘那个’?” “会吗?罗小姐看起来很乖啊!” “愈乖的女人愈闷骚,就是心里有鬼,才想把自己装乖一点。” “但……可能吗?会有男人凌晨两、三点才来找情妇吗?” “难说喔!那时天还没亮,外遇的男人趁着老婆还在熟睡,偷偷找来……” 第 2 页 开始故事接龙── “找来跟她嘿咻,然后她去买早餐,让那个男人吃饱喝足了,再回老婆身边躺着。” “这样合理吗?那个奸夫的老婆半夜都不会爬起来上厕所吗?” “对啊!睡同一张床的老公不见了,老婆怎么会不知道?像我上回半夜起床,发现我老公居然在看a片,当下我就把家法请出来……” “我都是包袱款一款,直接回娘家去,叫他去跟我爸妈告罪……” 一堆已婚妇人抢着分享经验。 “嘟噜嘟噜嘟噜──”手边电话响起。 “亚甯,我是海晶。你现在在干么?”责任编辑一贯的查勤口气。 “听我的八卦。” 边回答,她边探出脑袋,想提醒下头的人各就各位,八点档快开演了! “别听那些没营养的东西啦!”就是那些多话的欧巴桑,让亚甯老是在小说里安排一堆路人呼过来、喝过去。“你稿子写到哪里了?” “第六章,进度尚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她盘算了下,给自己充裕一点的时间,留两天润稿,留两天让自己偷懒一下,应该可以在下个礼拜把工作完成。 “那就好。”海晶欣然地叹了口气。“我的作者之中,只有你会照计划乖乖地交稿。” “谢谢夸奖。”编辑部票选按时交稿的“乖宝宝奖”,她出了几本书,就拿了几次奖。“你加班到现在啊?” “嗯!最近投稿的人比较多,所以都要留下来审稿。” “辛苦你了,改天再跟你聊,我的睡觉时间到了。”亚甯打了个大呵欠。 “好好好,你早点去睡。” 身为她的责任编辑,海晶知道,她一定得在八点整就寝。 如果晚一点上床,隔天她就会晚一点起床,虽然只是晚了微不足道的三、五十分钟,但亚甯整天写稿的情绪就会被破坏。 她是个非常注重自身规律的人,对于某些细节的坚持几乎到了龟毛的地步。 但,海晶不以为奇。 反正写作的人都有点怪。没有怪癖,教这些神经敏感又感情纤细的写作生物怎么活下去? 当了几年编辑,接触过那么多作者,耳闻过那么多古怪的坚持,她宁可顺着他们一点,好保证截稿日一到,就收到热腾腾的稿子。 “稿子一写完,我就马上e给你,掰!” 赶在七点五十八分,亚甯断线,顺便拔下电话插头,确保睡眠不被干扰。 利用宝贵的一百二十秒,她拉上窗廉,确认门锁ok、瓦斯总开关ok。 八点整的前一瞬间,她飞快地跳进被窝里,睡觉! 砰砰砰砰砰! “开门!你这死没良心的臭男人,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给我开门!” 砰砰砰砰砰! “该死的!你跟那个狐狸精还抱在一起睡觉是不是?” 砰砰砰砰砰! “快开门!我今天是铁了心来捉奸,你们这对狗男女,休想混过去!” 女人的尖吼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堂姊,稍安勿躁。” 韦克出声制止,使了个眼色,叫锁匠与管区员警上前去开锁。 他们枯等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才等到屋里的男女喝掉成打的啤酒、唱完n首荒腔走板的歌曲,正在熄灯“办事”,可不能因为一时沉不住气,让今晚的行动报销。 “你叫我忍下这口气?”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气焰难消。“他们正在……正在做那种龌龊事啊!” 他握住她的双肩,把她带到一旁,好方便其他人动手。 “你要‘捉奸’,记得吗?‘捉奸’必须有‘既成事实’才弄得到证据。” 孕妇气馁了下来,表情很绝望。 “也就是说,我还要再容忍一次背叛……” “就这一次而已,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了。”他保证道。“勇敢一点,搜证的部分其他人会做,你只要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好。” 她泫然欲泣的神情,扯痛了他的心。 如果不是为了替自家人讨回公道,他的“韦克徵信社”绝对不会接下捉奸的case。这种事吃力不讨好,十之八九的委托人都是女性,而且是又悲伤又痛苦又愤怒又激动的女性。 他宁可去面对凶悍的黑道份子,也不要看女人哭泣淌泪。他对水龙头似的女人最没辙了! 韦克转头关切另一边的状况。 今天一起出马的夥伴,都是平日就交情匪浅的好兄弟。事实上,他在警界待过一阵子,这些夥伴把他当作前辈看待,唯命是从。 “怎么样?” “锁开了。”锁匠退到一旁。“不过,门内还有一副练条锁。” “撞开它。”他下令。 几个大男人一起往后退,合力一撞。 门开了,管区员警立刻拿出相关证件。“警察,临检!” “啊!”原本走到客厅看动静的女人,披着半透明睡袍,转身逃回主卧室。 “狐、狸、精!” 孕妇一看到她就火大,挤开几个大男人就杀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她扳住房门板,死命的不让门合上。 “过去搜证,快!”韦克大步踏过去,把激动的堂姊扶到一边。 刹那间,场面乱成一团。 有人抬脚踹门而入、有人去抢垃圾桶、有人扑进洗手间收集证物,还有人举起相机,喀嚓、喀嚓地拍照存证。 光是站在一旁,孕妇手痒难耐,再度冲进暴风圈,揪住狐狸精就是一阵叫骂。 混乱中,只有一个人很闲,那就是才刚做完“剧烈运动”,体力还没恢复的欧吉桑。他一身浓浓的酒气,惊醒后看到这等阵仗,立刻跳起来套件平口裤,趁乱往房外跑。 想溜?没那么容易! 韦克眼神一锐,立刻追了过去。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亚甯躺在床上,转来转去,迷迷糊糊中,睡得不是很安稳。 “敢抢我老公,找死啊你!” “是你自己拴不住男人!怪我?不如先看看自己又肥又蠢的样子吧!” 谁在外面吵个不停? 她抓着薄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大脑下指令:不准醒来! 现在正值工作期间,睡得饱不饱、好不好很重要。 如果睡眠不足,起床后她会心有怨念,一整天都看稿子不顺眼。 所以,为了工作,她必须睡~~睡~~睡~~她努力催眠自己。 “哐啷!”好像哪里有玻璃破掉了。 她皱了下眉,用薄被把耳朵盖住,非得等到闹钟响才愿意起床。 “哐啷!”又一声玻璃破响,这次特别刺耳,似乎距离很近。 她心里开始发毛。 “呼、呼、呼。”是她听错了吗?屋里好像多了男人的粗喘。 她没有办法再若无其事,把自己逼回睡梦里。 好像有人不请自来耶!怎么办? “锵、锵、锵。”脚步重重踩过碎玻璃的声响。 “走开!你不要一直跟着我。”恼怒的喝叱。 “堂姊夫,回头,到那边谈清楚,这里是别人的屋子。” “我不想谈,没什么好谈的。” 喀嚓,厨房的前门被打开,一股浓浓的酒臭冲出来。 亚甯的体温骤然从头顶退到脚底。这不是幻觉,她的小窝真的有人入侵! 现在该怎么办?打110报案? 该死!电话不在她手边! “如果你再往前走,我不会帮你摆平后续的问题。”低沉的声音威胁道。“你这是私闯民宅,屋主可以告你。” 对,我可以告你、告你们!亚甯缩在床上,恐惧地想着。 “我只是借道从这里出去,又不会惹事。”醉糊糊的声音辩解着。“放我走,我跟那个女人只是逢场作戏,一时迷失才……” 低沉的声音添了几分怒气,变得清晰无比。“我跟踪你三个月了,三个月来,你每晚的‘生意应酬’都耗在她身边,这绝不是‘一时’迷失。” “那你要我怎么样?老婆大肚子,难道我也要跟着禁欲?”老羞成怒。 “她怀的是你的孩子。”咬牙切齿。 “是她自己要生的嘛!我可没要求她帮我传香火。” 扳松手指关节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特别可怕。 “这,不是男人该说的话!” 砰!一记铁拳挥向醉汉的下巴。 醉汉毫无防备地跌到地上,随手抓起垃圾桶朝对方丢过去。 他挥手隔开,上前架住醉汉,再往他的肥肚腩送上两拳,将他往厨房拖去,没有注意到垃圾桶弹往哪个方向。 “放开我!我叫你放开我!” 醉汉用力挣扎,半醉半清醒间,他开始装疯卖傻,随手购得到的东西都抓起来当武器,两脚也死命猛踹。 轰隆!用来区隔活动空间的大书柜被踹翻了。 唰啦!床边风情雅趣的竹廉也被扯了下来。 砰锵!造型优雅的s型立灯歪进墙角。 乒乒乓乓!仕女专用的全身镜往地面撞去,镜面碎片四溅。 “shit!”韦克低咒,知道一定把屋主吵醒了。 他原本只是想把堂姊夫逮住,哪里知道他早就安排好退路,跳过阳台,侵入另一栋公寓。现在,他只希望屋主愿意息事宁人,接受赔偿,好把这件事缓过去。 第 3 页 亚甯缩在床上,动也没动,泛白的手指紧抓薄被,刚开始是因为恐惧。 虽然老妈有交代,一个人居住在外,如果遇到宵小登门,最好装死了事。 但是、但是──一阵火气突地往上冲! 这两位听起来不打算行窃的“夜行侠”有没有搞清楚?他们大展拳脚的地点是她的小窝,她生平第一个用自己的能力打造的温馨小窝耶! 轰隆!另一个较小的书柜也被扫塌了。 那个书柜,收集了一批市面上早已绝版的言情小说,现在捧着钱都买不到! 她火大了,猛然坐起身,揪起被扔到床上的垃圾桶,往那两个男人一丢。 当!正中目标的声音真好听! “哎哟,怎么回事?”醉糊糊的声音透着疑问。 韦克全身一僵,以静制动,知道事情更棘手了。 亚甯扭开床头灯,闹钟显示:凌晨一点五十二分。 她的睡眠时间,多一秒、少一秒她都不满意,何况是足足早了八分钟! 他们真的惹毛她了! “要打架不会回自己家去打吗?”她像颗小钢炮似的跳起来,打贻d大灯。 一下子灯火通明,双方人马正式打了照面。 看到面目全非的小窝,她心痛不已,立刻愤恨地瞪向入侵者。 其一,是个全身上下只穿一条平口裤的酒醉欧吉桑,试图想要自己站稳。 其二,是个双眸炯亮的高大男人,看得出他神志清楚,眼神中有几分懊恼。 “你们到底是从哪里进来的?”她怒向胆边生,什么恐惧都顾不得了。 韦克也看着她。 一个俏生生的单身女郎,双瞳冒火,看来年纪不大,他们肯定吓到她了! “厨房后门的阳台。”他认为有必要点明这间公寓的缺陷。“相信你应该发现,前后两栋公寓都有阳台,防火巷又太窄。不管是谁,都很容易就跳得过来,而你没有加装铁窗,所以……” “所以,”她环顾满目疮痍的小窝,打断他的话。“这都是‘我的’错?” 不妙,这绝对是一颗不可能息事宁人的小辣椒! “我不是这个意思。”任务当前,又有错在先,他只好摆低姿态。 “不然又是什么意思?”她盘起双臂,横眉竖眼地反问。 韦克暗叹在心。 他到底在走什么霉运?他只懂得跟开朗风趣、心情飞扬的女人打哈哈,所有带着负面情绪的女人,向来都是他的拒绝往来户。 但是这一个不行! 他有绝佳的观察力,知道自己要是逃之夭夭,就准备吃不完、兜着走! 这个穿着粉嫩睡衣的小女人,虽然身材娇小玲珑,却是满脸怒容。他敢打赌,她现在或许想抡起平底锅追杀他。 他斟酌着该怎么开口,但有人抢话讲了。 “小姐、小姐唛生气。”酒醉欧吉桑大著舌头,挣开箝握。“偶马上就走。” “慢着!”韦克喝止。“要离开也是从原路回去──” “慢着!”亚甯也跳起来大喝。“先不要打开大门──” 酒醉欧吉桑不听劝,跌跌撞撞地往门口扑去。 不锈钢门才拉开一条缝,蜂鸣器立刻“咿哟~~咿哟~~”地旋叫起来。 刺耳的高分贝让亚甯的头痛上加痛。 “就叫你先不要开门!”她发出怒吼。 她也想快点请走瘟神,但好歹等她把防盗器的设定解除再说嘛! 酒醉欧吉桑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把门关上。 但是,外头早就等着一群好事的邻居,一起把大门推开来。 亚甯关掉防盗器。这下可好了,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污名了! “罗小姐,原来你真的……”八卦一号尤太太,暧昧的眼神轮转在她跟欧吉桑之间。 “年纪轻轻的,长得这么清秀,干么跟一个脑满肠肥的死胖子胡来?”八卦二号,林太太问。 “还秃头咧!”好奇的邻居大举入侵。 “别踩我的书!”亚甯扑到地上,把散落一地的书抱进怀里,心疼的大吼。 一同进来“观光”的邻居中,有位年约四十的翩翩绅士,似乎不曾感受到紧张的气氛,也不在乎闹出大八卦的当事人,反而细细察看屋里的一切。 忽然间,他被一个大金属箱吸引住视线,伸手忘情地抚摸、聚精会神地研究。 这一幕正好被韦克看到,心中打了个突。 他还来不及细思个中涵义,另一路人马已经轰隆隆地从厨房后门杀过来。 他们个个都悬空翻过了防火巷,吵吵闹闹地引开他的注意。 “老公,救我啊!老公。”穿着半透明睡袍的女子奔了过来。 “他是我老公,你这个狐狸精,不要乱认老公!”孕妇也追打过来。 三位事主追来打去,满屋子乱闹。 “啊!现在是什么情形?”尤太太目瞪口呆地问。 “多p?换妻俱乐部?”熬夜的考生买宵夜回来,刚好赶上这场“盛会”。 “喀嚓、喀嚓!”两个管区员警也“循线”追来,继续拍照存证。 “不要再闹了!这是我家,你们统统滚出去!” 亚甯跪在地上,竭尽所能地把心爱的书往墙角堆放,避开祸端。 她的怒吼在乱烘烘的屋里一点效果也没有,看热闹的人还是一样兴趣十足,脚下随便踩着散落的纸张与书本,一点都不在乎。 看她心疼极了的模样,韦克有很强烈、很强烈的罪恶感。 他招来那两名管区员警。 “先把所有的人请出去──” 话还没交代完,“砰”一声,桌上的电脑主机就被酒醉欧吉桑撞翻在地。 亚甯缓缓地抬起头来,心情从恐惧,到愤怒,到错愕,到狂怒! 那是她吃饭的家伙耶! 她的稿子、她苦心收集的资料,全部都在那台电脑主机里! 她的忍耐被逼到极限。 她不要再当那个“看起来很乖”的罗小姐,她要变身,变成一个鬼夜叉! “统统滚出我家!”她跳起来喊,用手上的“古文观止”捶打身边的人。 “罗小姐,你怎么这样打人呢?”尤太太大呼小叫。 “我们只是好心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耶!”林太太也在假惺惺。 “帮你个头,平常两位说我闲话,位居全公寓之冠。帮忙?你们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她气得完全顾不得敦亲睦邻,想到自己的小小城堡竟让人随意闯入,宝贝至极的书册又被人践踏在脚下,还被人冷眼看笑话,当场气得眼泪掉不停。 “滚!全都给我滚!” 她哭了!韦克心中一凛,看到女人的眼泪,就直接联想到“麻烦”。 快准备闪人! 但……好像有点不对劲,他发现,自己并不想在最短时间内逃开,他反而想帮忙做些事,让她的眼泪别再一直掉。 他大喝一声。“你们都出去!”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像吓到似的,往门口移动。 “学长……”捉奸捉成这样,怎么解决?两个管区员警无助地看着他。 “你们先把人带回去做笔录。” “韦克!”孕妇扯着他的手臂求援。“你说过你会陪我去……” 对,他说过。 但是,看着那个蹲在墙角、眼泪滴滴答答落的小女人,正想用手把书本上的杂乱脚印抹乾净,书页却被她的泪水濡湿,他的脚步就怎么也迈不开。 该死的,他在心疼! 他不能放下她不管,真的不行! 他轻轻扯开堂姊的手。“总要有人留下来收拾残局。” 一下子,人全清得精光,乱糟糟的屋里,只听得见她的抽泣声。 “听着,小姐──”他清了清喉咙。 “不准你用命令句。”她抬起头来,用红通通的眼睛怒瞪着他。“这是我的地盘。” “好。”她还真不是普通的坚持。“我──我很抱歉。”“你为什么还不滚蛋?”她低下头,边收书边低咆。 啪嚓!一颗豆大的泪滴溅在书页上,令人怵目惊心。 “我只是想──”他停顿一下,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口齿不伶俐。“想做些补偿。” “补偿你个头!”她毫不领情,恨恨地擦去纸上泪痕。 当然,如果她还能够笑眯眯,他才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呢! 韦克蹲下身,沉默地帮忙把书、成排成排地靠墙堆好,一边暗中观察她。 看她不曾稍加和缓的表情,回想混乱之前,在黑暗中瞄过几眼,但仍印象深刻的整齐空间,他敢打赌,这个小女人的生活标竿绝对不脱“整齐、清洁、简单、朴素、迅速、确实”六大原则。 太好了,他欣赏她有个性、恰北北的模样,却一点也不擅长跟这种人打交道。 希望这位连身上的睡衣睡裤都看得出用熨斗烫过的小女人肯买他的帐。 他快手快脚地把书堆放好,站起身,主动伸出友谊之手。 “你好,我叫韦克。” 她眼睛眨也不眨,直往上瞪,看起来像凶巴巴的小恶犬。 “你先站起来,比较好说话。”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扶着墙自己站稳,无视于他提供协助的大掌。 他耸了耸肩,收回手掌。“这屋里一切的损害,全部由我赔偿。” 毕竟是自家人惹出来的祸,他必须负责到底。 第 4 页 从长裤后口袋掏出皮夹,他开始点钞票。 亚甯真想拿平底锅捶扁那张不以为意的脸,最好从他直挺挺的鼻子先轰掉! “你要赔偿是吧?”她火气正旺,正想找个人来听她碎碎念。“那你就先让我训你一顿吧!” 训?天哪,还是不要吧!他最怕听人唠叨了。 “我还有点事。”他急忙找寻脱身的藉口。 天晓得,刚才看她默默流眼泪,他真的感到一阵心疼、一阵难受,只想不顾一切的留下来帮助她。 但是……听训?门儿都没有! 他取出一叠钞票,和一张写着姓名、电话、地址的纸片。 “这是一万元现金,明天请你打这个电话,跟我确认细节,需要补足的金额,我会立刻送过来,绝不拖延。”他转过身,准备开溜。 “慢着。”亚甯任钞票掉在地上,抽出一把雨伞,勾住他的衣领不放。 “你要知道,这间小窝是我费尽心力布置而成。我所珍藏的书籍,有一大半要不是已经绝版、辛辛苦苦地从旧书摊找回来,就是去大陆旅游时,千辛万苦扛回来做研究的资料书──” “我看得出你爱书成痴。”他叹了口气,不挣扎是因为不想更惹恼她。“找东西我在行,要是有哪些书买不到,你通知我,我有管道帮你弄到手──” “闭嘴!我还没说完。”她用力一扯雨伞。 刚好地上有个漫画书套,他一脚踩滑,立刻狼狈地摔在地上。 砰!好大的一声巨响。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亚甯跟着蹲下来,捞起几张千元大钞在他眼前晃啊晃。 他发誓,他真的在她红通通又水泡泡的兔子眼里,看到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你以为钱那么好办事?钱会抱着电脑主机去送修?钱会让电脑里的所有资料都安然无恙?钱会让倒下来的书柜自己站起来?钱会让那些书乖乖跳回架上,分门别类的站好?还有,钱会把我家地板上所有的脏脚印全部擦乾净?” 她吼。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 她需要一名苦力,一名因为心有愧疚而任劳任怨的苦力。 他认命了。“我应该什么时候来报到?” “下午一点整。”亚甯把气全部出在他身上,谁叫他不及早滚蛋?“你敢不到,我保证让你死得很难看!” 第二章 “你有什么本事,可以让他死得很难看?” 江明月转身递出一杯热咖啡,兴味浓厚地问道。 凌晨四点半,亚甯终于用简单的替代品,把破掉的厨房后门糊一糊,然后锁上大门,心情欠佳地来到明月承租的小套房。 明月也是个言情小说作者。跟同行建立友谊最大的好处,就是永远可以在诡异的时段──例如现在,找到人诉苦、聊天、喝咖啡,甚至登门拜访。 亚甯喝了口热咖啡,坐在凉凉的地板上,眼睛仍红红肿肿。 “我是个小说作者,广大少女的梦想制造家。我有一枝笔,笔比刀锋利,我可以把他写进书里,让他被成千上万的读者唾弃、怒骂──而且那个讨人厌的角色,就采用他的本名,一字不改。”她忿忿不已。 “呵呵!”明月笑了笑,脚一蹬,旋转椅就转回去面对电脑萤幕。“你会被控告破坏名誉喔!”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她开始打稿子。 亚甯喝了一大口热咖啡,然后双肩一垂,吐出一口长气。 “放心,我会在书前加一句:所有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那是你的被害妄想症在发作!” 明月仰头大笑,发髻因为前俯后仰的动作而松脱,一头长发披垂下来。 她很快就用竹筷子盘回去,动作俐落敏捷。 “真是可怜,像我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只能默默地在书里写人家的坏话。” 所以说,作品或多或少可以反应作者的现实人生,此言不虚! 亚甯放下已经空了的杯子,打量四周。 “虽然是‘默默’,但至少也吐了一口怨气,不是吗?” “嗯!这也算是一种心情抒发的管道罗!” 明月边同意,边手起手落地进行写作,片刻不曾闲。 亚甯乖乖地坐在那边,偷瞄她,偷瞄这间简陋的小套房。 说句实在话,她佩服明月。 明月是个创作快手,出书量惊人,写作速度可媲美运动场上的飞毛腿,而且一心常能两用,一边听她碎碎念,一边写出引人入胜的小说。 而且,她生命力极强,可以在很刻苦、很刻苦的环境中过活。 她知道明月的品味不差,如果环境许可,她的生活肯定安排得多姿多采。 但她目前住的小套房,墙壁却是光秃秃的一片,不像她精心布置了好多图画与相框:而角落的那张木板床,连块软垫都没有,她才躺一下,骨头都撞痛了,明月却淡淡地说习惯了。 她好像听明月提过,她的乡下老家很缺钱,所以得认真写稿来负担经济压力。 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问题呢! 想当初她入行时,以为进了出版社,安安稳稳地摇笔杆,梦想成真,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哪里知道这份工作被老妈嫌得要命,最后还不是仓皇搬家? “唉!” “你叹哪门子的气啊?”明月笑问。 “想到我的小窝,我那些宝贝书,就心疼得要命。”她发泄似的尖叫一声,揉乱一头短发。“还有我的稿子、我收集的资料,啊、啊、啊──” 立即的,套房的大门被重重地踹了两脚。 亚甯抱住头,呆了一下。 “那是什么?” “恶邻居。”明月依然淡淡地说道。“你有,我也有。” 是她看错了吗?个性总是不愠不火的明月,眼中竟也闪过一丝光亮的火花? 亚甯眨了眨眼。 明月神色不改,转回话题。 “那位韦先生不是在你的威逼之下,同意下午去帮你重建家园?” “话是这么说没错……”她回想起他苦着脸应诺的模样,不禁一阵好笑。 刚才在盛怒之下,无暇顾及其他,现在静下心来,想起他的模样,好像还挺好看的。虽然不是她笔下锺爱的白马王子型人物,但也性格帅气,拥有抢眼的面孔与高大的体魄,看起来皮粗骨壮,很有“男主角”的架式。 “你哪来的胆子,去拗一个不相识的大男人帮你作苦力?”明月问。 “因为他皮粗骨壮,看起来好像男主……呃。”在看到明月惊讶的一瞥之后,她赶紧改口。“看起来好像很好用的样子……哎呀,我当时气坏了嘛!你真该看看他把皮夹掏出来的样子,一副什么事都能用钱解决的模样,还忙不迭地想逃哩!” “你自己小心点,孤男寡女待在公寓里,不是没有危险,要懂得保护自己。” “好。”来自朋友的叮咛,总是那么让人窝心。“我不是跟你说过,闹剧一开始就是起源于隔壁人家在捉奸吗?我看那些管区员警都听他的,他应该不是什么坏蛋才对。” 坏蛋不会在自己额头写上“我是坏蛋”。“但如果他是呢?” “放心吧!随身警报器、电击棒、防狼喷雾器,我一样都不缺。”光是想像痛宰坏蛋的场面,亚甯就笑得奸险。“到时候我就把他电得全身亮晶晶!” 她说得得意,当场翻起身来手舞足蹈。 “再说,我们还有祥馨。”祥馨是她们的另一位朋友,也是同行,一位风姿绰约的美女作家,而且是名门富家女,从来不用为稿费不敷生活开支所苦。“她的青梅竹马是个魔鬼警官,有他当靠山,当然更不用怕了。” 明月喜欢她突如其来又不可救药的的乐观,那真是一种天分,学也学不来。 “我还要工作,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我在这里,不会打扰到你喔?” “没有任何事可以动摇到我写作的决心。”她侧耳倾听一下……“除了噪音以外!” 就在这时,隔壁突然传出一阵电子乐演奏的乱响。 只见一向温文的明月气冲冲地站起来,打开门,笔直地朝对门走去,用力踹个两脚,然后又走回来,一脸“没啥了不起”的表情。 亚甯赶紧抓起一本书,心想,自己还是乖乖闭嘴好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下午一点整,韦克准时站在公寓门口。 进进出出的住户都朝他瞧啊瞧,外带几句窃窃私语。 他不以为意地杵着,双手插进口袋,踱来踱去。一条深色长裤,一袭简便式的西服外套,与一件灰蓝贴身衫,把他劲瘦的体格衬得十分好看。 亚甯探出脑袋,从窗口往下看,愈看他愈有气。 对对对,他身材好,但也不需要把公寓门口当作伸展台,在那里走台步吧! 她缩回脑袋,看着乱七八糟的小窝生闷气,一边找出她的防狼喷雾器。 窗户下方,突然传来交谈声响。 “啊!我认得你,你是凌晨在三楼a座罗小姐家出现过的男人!” “很抱歉,在深夜引起骚动,害两位都没有睡好吧?”他彬彬有礼的说。 第 5 页 “没关系啦!习惯就好。”尤太太兴高采烈地攀关系。“啊!大家互相认识一下,我是四楼b座的尤太太,她是二楼a座的林太太,以后见面就打个招呼。” “我是韦克,我是来──”解救凶悍的落难美女。 听他跟八卦一号、八卦二号聊天,她就有气。那两位太太态度再怎么亲切,不就是想从他身上多套点八卦来听听吗? 她气嘟嘟地跑到门边,抓起对讲机。 “上来啦!你还杵在楼下干么?” 哔一声,她按下遥控开门钮,顺便打开大门。 他动作很快,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就出现在她家门口。 “午安。”他耸耸肩,相当轻松自若。 “哼!”她没好气。 给人的第一印象果然很重要,像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差,现在看什么就都不顺眼,即使他对她笑眯眯也没用。 韦克不着痕迹地打量那个哼过来哼过去的小女人。 她没做过自我介绍,不过幸好,他就是靠“调查徵信”起家的,这点小问题难不倒他。几个小时的时间,他已经大略知道她的背景。 她姓罗,名亚甯,职业不详,几个月前才搬到本地。 个子娇小,样貌清秀是她的特色。她有一头俏丽的短发,白嫩嫩的肌肤,与比例十分完美的玉腿。他在心底吹了声口哨,他喜欢这种拥有活力的小女人。 她固定晚上八点就寝,凌晨两点起床,成天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干么。 她早餐外买,午餐自理,下午两点出门散步兼到金融机构缴交帐单,顺便办办杂事,最迟四点半回到家。 然后又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干么,直到晚上八点去睡觉。 她对行程时间的拿捏,比照中原标准时间,一分差不得;偶尔几次凸槌,听附近邻居说,那张小嘴嘟得可以挂上三斤猪肉,出门散步看起来像是在暴走。 附带一提,她真的爱书成痴! 附近的便利商店有一叠她在网路书局订购的书籍还没去取。 如果要他做个观察总结,他会说──罗亚甯的模样很投他的缘,但是她的龟毛症状不是普通的严重! 而生活步调松懒的他,最怕这种分分秒秒都兢兢业业的人种了。 不过,他只是来服劳役,又不是要跟她喝交杯酒,何必想那么多? 既来之,则安之! “干么?跟我比赛大眼瞪小眼啊?”亚甯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她拿起口罩往小脸一戴,顺便拿一个给他。“开工、开工!” “我不用。”他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你干么戴口罩?” “避免吸入灰尘。” “吸入灰尘会怎么样?” “不怎样。”还是没好气。“会咳来咳去,胸口闷痛,不舒服个几……” 她的解释兼抱怨,被一串悦耳的和弦铃声打断。 他接起手机,对她做了个“稍等一下”的手势。 “喂,你!”她气结,不习惯被晾在一边。 要是他手机响个不停,又接个不停,那怎么帮她在最短时间内把小窝恢复原貌? 不行,这一定要说清楚! 她气冲冲地走过去,他刚好解决那通电话走到门边,按下公寓大门的遥控开关,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中行走,看都没看她一下。 亚甯跟在他身后,气鼓鼓地瞪着他,瞪得眼睛都快掉下来,但他好像也没感觉。 不一会儿,三位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师傅提着工具箱上来了。 “韦克,有什么地方要帮忙啊?”看起来好像跟他很熟的样子。 “要拜托三位师傅,赶工做一扇铁窗。” 铁窗?亚甯皱皱眉。“我有说要做铁窗吗?” 没有人理她! 男人向来都认定,像是机械、汽车、房屋、电脑、高科技等话题,只有跟男人才说得通。这一部分,男人完全歧视女人的理解力与判断力。 “铁窗要做在哪里?” “我带你们过去看。” 她看着三位师傅脱鞋进屋,他们对她客气地笑一下,她也只好笑回去。 突然想想不对,她戴着口罩,人家怎么看得到她在笑? 她匆匆拔下口罩追过去,再补笑一个,顺便看看状况如何。 “你女朋友喔?很古椎喔!”师傅随便说。 “谢谢啦!”韦克随便答。 什么女朋友?她正想反驳。“我、我才不是──” 四个男人还是没理她,继续往她的厨房走去。韦克自若得像是这间公寓的主人,大大方方地领头前进,她只好眼巴巴地跟在最后面,眼睛瞪得比什么都大。 她、才、是、屋、主、耶! 但没人在意。 韦克唰一声,把糊在后门玻璃破口的报纸与胶带撕开。 “哦!玻璃窗破了,还是快点换一换比较好,不然会割手喔!”师傅一号说。 “麻烦你了。”韦克把后门打开。 师傅一号取出铁尺丈量框架的尺寸,记录下来,顺便戴上手套把没清乾净的玻璃片取下。 “还有这边,要做个逃生铁窗。”韦克果决地说道,显然早就有计划了。 这种男主角式的果决出现在影集上、在小说里,她会欣赏,但在现实生活中,就很令她感冒了。 她有自己决定的权利! “我什么时候说要做铁窗了?”她在后头跳啊跳,终于争取到男人们的注意。 “为什么不做?”韦克看着她,低头的模样好像在看一个爱捣蛋的小矮人。 “万一发生火灾,你教我往哪里逃?”她振振有辞。 “小姐,放心啦!韦克已经说要做‘逃生’铁窗了,就是那种有个活门,平常用锁锁住,防止小偷进来,火灾时打开锁就可以从活门逃出去了。” “不过,你平常要把钥匙收在固定的地方,紧急的时候才不会找不到。” 师傅二号与三号同声指导。 她讷讷的,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也不是说她不需要铁窗啦!她早就觉得跟后面那栋公寓太靠近,让人很没有安全感。不过,这种事由韦克来发落,好像很奇怪。 他又不是她的谁,干么替她作主?亚甯心里嘀嘀咕咕的。 “这个不能不做铁窗啦!”刚把玻璃拔乾净的师傅一号说道。“你看,后面那栋跟你这栋距离这么近,有心人脚一跨就过来了,很危险啦!” 她眼睛往上睨,正好跟十二个小时以前、“脚一跨就过来”的“有心人”对个正着。 把铁窗的事,交给把她的家弄得乱七八糟的家伙发落,她突然感到心安理得。 韦克乾咳两下。 “铁窗什么时候可以做好?” 师傅们丈量尺寸,在记事簿上写下来,喃喃自语了一下。“这个规格很常见,工厂里应该有现成的货,再加工一下就好了,我们晚上过来安装。” 亚甯看着韦克与师傅们谈笑几句,然后送他们下楼。 “开工、开工!”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来:“你可以把口罩戴上了!” 她为他带头作主的口气气得龇牙咧嘴,他却只顾着环顾室内一圈。 她的小窝有二十来坪,几乎全问打通,唯“二”隔开的房间是浴室与厨房。横在地上东倒西歪的竹廉与书柜,想必原本是用来区隔活动的空间。 这一横排公寓,屋龄虽然不小,但当初建造时,每个步骤都是由建筑师亲自监工、押阵,所以房屋的结构很牢靠,空间规划也很完善,一直以来都是购屋者、租屋者的首选,很少有单位空下来过。 “你想从哪里先来?”苦力徵求头头的意。 她有些快快不快,下巴一抬。“先把大书柜翻正。” “一开始就先来个‘重量级’的。”他咕哝。 “你说什么?”她转过头来,口气很凶。 “没有。”她那么恰干么? 他绕了书柜一圈,思索从哪里使力才能事半功倍。 亚甯不喜欢他的样子,真的很不喜欢。 这是她的小窝,可是他站在屋里,那种指挥若定、理所当然的态势,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四处打量的脚步太随兴、眼神太自然,就像兽类在自己的地盘上打转,一点顾忌都没有,害她忍不住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误闯了他的家。 “嘿──咻。” 就在这时,只见他弯下身,两个厚实的手掌撑住书柜的某层夹板,微微使劲,那个大书柜就稳稳地站起来了。 男人真好用!亚甯眼睛一亮,忍不住惊叹。 怪不得以前念书时,女同学换宿舍,总爱找几个男同学来帮忙。同样的差事要是让她自己来,说不定她会先找把斧头把书柜劈了也说不定。 “这样可以吗?”他拍掉手上的灰尘,一脸“我觉得很好”的表情。 亚甯看了看地上的瓷砖,覆在口罩下的红唇,喃喃计算了一下。 “推过去靠墙。”她发号施令。 他照做。 “书柜前沿往后退五公分,跟这条瓷砖拼接的横线对齐。” 她弯下腰,指给他看。 退后五公分?他皱了下眉,还是照做。 “哎呀!你推过头了,再往前拉一公分。”她锱铢必较。 一公分? 他又皱了皱眉,依然照做,顺便告诉自己:你是苦力,没有反对的权利! 第 6 页 “哎呀!又过头了,再往后退半公分。” 她眯着眼睛,很认真地在比对位置。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半公分有差吗?” “有。”她口气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忍着不快,据着微小的力道,轻轻一推。 “啊,又过头了!”她懊恼的低叫,拍了下额头,还在原地转了一圈。 如果他们要在今天以前把这里恢复旧观,有些工作原则最好事先讲清楚, 韦克开口。“亚甯──” “请叫我罗小姐。”她盯着瓷砖线,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头一抬。“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这不重要。”看她准备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眼神,他只好随口一掰。“我问过你的邻居。” “哦!邻居。”多嘴与八卦的代名词。 她再度低下头,小手摸摸弄弄,又绕到大书柜后头去使力推推看。 “帮我看一下有没有对齐?”她喊。 “有。”他随便瞄一眼。“罗小姐──” 亚甯绕到前头来,懊丧地嘟嚷。“还差一点点。” 她又想绕到后头去,再试一次,韦克及时拉住了她。 “我们来讨论一下。” 硬扯着她蹲下来,他用食指指着那一段微不足道的差距。 “书柜的前沿跟这条瓷砖线差这一点点的距离,有差吗?” 他强调“一点点”三个宇,还用食指与拇指比出短短的空隙。 “有啊!”她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他快要呻吟出声。“哪里有差?你告诉我!” “不整齐。”这三个字,她说得字正腔圆。 “我觉得已经很整齐了。”他发现自己嘴角开始抽搐。 “问题是,没有对齐,我觉得很不舒服,我会一直想要去动它。” 韦克瞪着她看。 她很认真,百分之百的正经。他肯定她说这话并不是为了恶整他,但是……噢,老天!她真的觉得“没对齐”就是“不整齐”啊!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人?他真想仰天长啸! 好吧!今天就算来开开眼界,见识一下何谓“龟毛”的精髓吧! 他咬紧牙关,“乔”到她满意为止。 搞定一个大书柜之后,他已经满头大汗。 接着是竹廉── “往右边一点、往右边一点,哎呀!又过头了,偏向左边一点点……” “奇怪,竹廉的缝隙看起来为什么歪歪的?我记得以前不是这样啊……” “你把左边举高一点,右边放低一点、再低一点、再低一点……” “右边,我说的是‘右边’!” 等他把所有该“乔”的、该挂的、该翻起来的、该滚过去的大小物件,都归定原位之后,他觉得自己已经去了半条命。 而且,最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也开始斤斤计较起“有没有对齐”的问题。 天哪!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开始在想,苦力工作完成后,他就要跟这位“墨”小姐划清界限,免得自己也得了偏执狂! 亚甯扯下口罩,从冰箱倒出两杯冷泡茶,一杯递给他。 “谢谢。”他坐在地上──反正等一下就要擦地了──大口、大口地喝茶,玻璃杯一下子就见底,他随手一搁。“你有没有统计过,有哪些书要重买?” 亚甯在一旁踱来踱去。 他乘机欣赏美腿,慰劳眼睛大吃冰淇淋。 “不用了。”她终于下定决心。 “不用?”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些书没什么太大的损伤,大部分都只是摺痕跟脚印。” 虽然很心疼,但她没有把书本满柜丢掉,再满柜买回来的浪费恶习。 “摺痕压一压就平了,至于脚印,用橡皮擦擦擦看好了。”她自言自语。 橡皮擦? 他惊恐地看着她。“我擦?” “我自己有空再擦。”她白了他一眼。 “噢!”他用力喘气。幸好,真是幸好。 如果要他服这一项劳役,那他宁可去书店买书回来赔给她。 看他的反应,她有点恼。干么?他的表情好像在控诉她很会折腾人似的。 他想要帮她擦书,她还不肯呢!她的书不但都看过,还画了重点,写了笔记,哪能随便借人家翻翻弄弄? 她弯了下腰,踅回厨房一趟,又皱着眉头回来, “你有没有信得过的电脑维修师?” 他挑挑眉。 “现在比较麻烦的是电脑主机,我怕摔坏了。”她咬着嘴唇,烦恼地道。 虽然每个星期她都会将资料烧出来备分,但这几日才储存的资料还没有拷贝,万一遗失了一分一毫,她都会很心痛。 “没问题,我有个朋友就是电脑高手。维修这方面,他从来没让我不满意过。”他一口允诺。“对了,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杯茶?” “可以。”她跳起来,听说电脑有救,总算露出一丝笑意。 “用刚刚那个杯子就好了。”手掌在地上摸摸摸。 咦?他刚刚放在一旁的玻璃杯呢? “杯子我收去洗了,茶马上来。”她翩然走进厨房。 他瞪着她的背影,再环顾井然有序、该对齐的都有对齐到的小公寓。 连一个才刚喝完茶的杯子她都立刻收去洗,别说是“对齐小姐”了,就算是“洁癖小姐”,她也当之无愧。 不知道哪一天,如果她有机会参观他的“韦克徵信社”,她的表情会是如何? 他真想看看! 第三章 大眼瞪着小眼,小眼瞪着大眼。 “我看……你先回去好了。”亚甯终于说。 夜幕低垂,两人同心协力把小窝恢复原状之后,吃了一段泡面大餐,再联络电脑高手过来搬主机回去修理,唯一还没做的事,就是等师傅们过来安装铁窗。 等待的时问很无聊,两个人又不是已经熟到有话就聊、没话也聊,任韦克跟女人打哈哈的技术再怎么纯熟,一对上她正经八百的模样,也是没辙。 他摸摸鼻子,她搔搔头发,两个人已经等得很闷。 “不用,我陪你等。”他坚持。 “但是──”什么都不做,就跟你排排坐,我很尴尬耶。亚甯心里说。 “后门开了一个大洞,你一个小女人在家不安全。” 她低下头,不想承认,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非但感到安全,也有一种受到呵护的奇特感受一波波涌上心头。 他这样设身处地的为她着想,这种感觉……还满让人心动的。看不出当初想用钱打发麻烦的他,竟然这么有骑士风范, 突然之间,她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对了,那个……”她迟疑着该怎么开口。 她记得,凌晨他是带人来捉奸,不知道那位大腹便便的孕妇现在怎么样了? 她本来是不管人家家务事的。不过他任劳任怨,又负责到底,还留下来保护她,这种种贴心的举动,让她原本不假辞色的态度,登然柔软下来,也想对他付出些关怀。 “你堂姊和堂姊夫后来怎么……解决?”她问得吞吞吐吐、 提起这个话题,他百无聊赖的表情立刻变得凝肃。 “进入法律程序,协议离婚。” “……哦。”他的表情好难看,一定是心里也难过吧?她语气更温和些,“可是,那位太太不是已经怀孕了吗?” “我堂姊事后冷静想想,婚姻如果不能白头到老,就应该及早抽身。” “……哦。”听起来有点深奥,但细想之下,有道理。 他撇了撇嘴,沉默了一下。 “在一开始,如果我没有动手打人,可能你的公寓就不会受到无妄之灾。”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我很抱歉。” “呃……没关系啦!”他这么正经地道歉,反倒让她手足无措了起来。“我那时候缩在床上听你们讲话,也觉得那个欧吉桑很过分。” “嗯!”他跷起腿,因为她的支持,他的心情开始变得不错。 “什么‘孩子是她自己要生的,我可没要求她帮我传香火’?差劲无耻下流!”亚甯骂道。 她长年浸泡在小说里,所接触的男主角都是品德高贵,富有骑士精神,珍爱女主角,爱护小朋友跟小动物,甚至喜欢从事慈善事业的新好男人,所以她无法容忍不符合以上条件的家伙,对烂男人特别不齿。 “我正是因为这样才动手。”他磨了磨牙。 “我支持你!”她突然激动地说道。那种不合格的男人,打到扁最好! 韦克看着她,有点受宠若惊。“谢谢你的支持。” 他的眼神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亚甯很快地闭嘴,恨不得咬下舌头。 这种沉默真恼人,她绞尽脑汁的换话题。“啊,星星!” “什么?” “帮我一个忙,我想在床上的天花板上贴萤光星星。”她击了一下掌。 这真是个好提议!既可以打发时间,又能避免没话找话讲的尴尬,还有现成的人手可以利用,真是一举数得啊! 她兴冲冲地弹起来,去抽屉翻出收得好好的萤光贴纸。 “为什么要在天花板上贴星星?” “这样躺在床上,灯一关,就很有气氛啦!”她随即发现一个执行上的难题。“我没有铝梯。” 韦克衡量了一下。“如果你真要贴,我可以帮你把椅子固定在床榻上。” 第 7 页 她想了一下,不改洁癖本质的说:“好吧!反正床单要换洗了。” 他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怀疑她私着了一本“龟毛守则”,并且奉行不悖。 “喂,你抓好喔!” 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她扶着椅背站上椅面,还得踮起脚尖才能在床铺的正上方,贴上大大小小的星星贴纸。 看她郑重地选定星星落脚的位置,还不时歪着头打量贴出来的效果,他真的服了她,竟然连这种小事她都可以这么认真!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 “你打算换张双人床吗?” “为什么要换?”她觉得这张专为人体工学设计的床垫很好睡啊!据说还有矫正脊椎侧弯的功效,最适合她这种电脑族了。 不过,她还是往下看了一眼。 本来是要看床的……但却瞥见他双手紧握住椅子脚,精壮的手臂呈现古铜色泽,青筋狰狞地浮现,看得出来他很用力在保护她的安全,决计不会让她摔下来。 她心里一暖,唇角弯起甜甜的笑。 他真的不赖嘛!好吧,下次就把这个特质写进男主角的设定里。 他又懒懒地开口,声音压低,带着一点暧昧。 “不换成双人床,你要气氛干么?”他瞄着床单上的粉红色小花。 她皱眉索,忽然明白了他这么问的用意。 “我不能一个人享受气氛吗?”她没好气地回嘴。 “怪女生,”他撇了下嘴角,喃喃道。 就在亚甯把一抹弯勾月撕开背胶时,她突然感觉脚下在晃动。 “喂!我知道这是额外拜托你帮忙的工作,但你也不要故意摇动椅子,这样很危险耶!你知不知道?” 她低下头,训之以理,占着上风睥睨他的感觉真好。 只除了他也跟着摇来晃去以外。 韦克一脸莫名其妙。“我不会这样恶整女人──” 才说着,摇晃的震度陡然变大,两人相对的眼神从错愕变成了惊恐。 “地震!”异口同声! 亚甯白了脸。天哪天哪,地震了,她还站在半空中耶! “韦克,喂!韦克,怎么办?”她赫然发现,这个时候他的名字叫起来特别顺口。 “你先不要乱动,抱着椅背慢慢蹲下来。”他声音平稳,表情一扫先前的满不在乎,双眼锁紧了她。“不用怕,我在这里。” 闻言,她立刻好像吞了颗定心丸,抖着手脚照做。 接着,他们同时发现,眼前的景物在跳动耶! “韦克,在上下摇晃耶!怎么办?上下摇晃的耶!”虽然她不想表现得像只咯咯乱啼的疯母鸡,但她实在怕得好想尖叫。 “乖,想像你是一杯珍珠奶茶──” 她气得想打他的头。“去你的!” 他稳住椅脚,找寻让她踏脚的地点。 “这边!你往枕头方向跳绝对不会受伤,快!” 说时迟,那时快,又一个剧震,她蹲缩在椅子上的娇小身躯,突然咕咚咕咚滚下来,像颗球似的往地上滚落。 “啊──”她不要头上长包啊! 韦克见状,将椅子往反方向一送,俐落地打旋到地面,正好赶上来当她的肉垫。 “呃!”他发出一声闷响。 看她个儿小小,撞击力道却不可小觑。 亚甯趴伏在他身上,吓得魂魄全飞。幸好幸好,毫发无伤,她的霉运走得还不是太彻底。 几番上下左右剧烈摇晃,地牛翻身翻个够后,大地才停止颤抖。 但是,她还不敢贸然地爬起来,搞不好还有余震……就算没有,她也被震得头昏眼花,需要时间平复一下。 她深呼吸,暖暖的气息都吹拂在他颈边。 “罗小姐,你是不是该起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奇异,某些暧昧的情绪被撩动了。 “哦!好。”她尽量,但不能保证自己的头晕目眩马上就好。 韦克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睛持续地悠悠吸气、悠悠喘息。 他忽然“很有感觉”,而她也适时睁开一双朦胧大眼, 两方对上── 韦克突然很感谢老天爷的神来之笔。 这里该有的,全部一应俱全,一场触动两心的地震、一张看起来很好睡的床,和一个软玉温香的小女人,她容貌可爱、身材玲珑,度个良宵应该不是问题…… 突然间,啪一声,两个嫩掌拍住他的脸。 “借我研究一下!”在他充满浪漫遐想的同时,她满脑子却都是男主角的设定问题。 “研究?” “不要吵!” 亚甯很仔细地看着他。 言情小说对男人的“热”有诸多描述,比如说“灼热的体温熨贴着……”、“他炽热的呼息扑向……”、“烫滑的唇舌舔过……”她平时没有研究的对象,别人家那样写,她也依样画葫芦,再添点想像力写得活灵活现一些。 现在有机会,她当然要实地了解一番罗! 摸摸他的头、捏捏他的手、探探他的鼻息── “嗯!”她严肃地点点头,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果然都满热的。” “废话,我又不是死人。”他一啐,对她的举动摸不着头绪。 至于那个“烫滑的唇舌”就不好在此研究了,人家怎么写,她就怎么跟吧! “研究完了吗?”他不安地蠕了蠕身躯。 “还没。”再来是研究脸部的轮廓。 举凡小说里的男主角,大略分两派,一派曰“俊美”,必须有英气勃发的剑眉、挺直高耸的鼻梁、美好的薄唇、坚毅的下巴,笑起来还要有股斯文的魅力。 另一派曰“粗犷”,五官必定像是直接从花岗岩上剑削刀刻而来,古铜色的肌肤是必要配备,笑声要低沉,能震撼人心,塑造的形象不脱“阳刚”与“性感”。 男人真的都长这样吗? 她观察他的脸庞,想找出更新更不同的形容词,却发现…… 眼神才是重点嘛! 一开始,他跟她对望,眼神有点好笑、有点好奇。渐渐的,也说不出是哪里改变了,他的黑瞳突然放出灼灼的光华,好像在诉说某种渴求。 盯着他的眼神,她突然呆掉了,好像也在等待些什么,整个人动弹不得。 韦克突然觉得,她轻咬粉色下唇的模样非常诱人。 “可以吗?”他粗嗄地问。 “什么?”她盯着他不放。嗯!男人的嘴唇果然是性感的。 他低笑,笑声在胸腔共鸣,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震动,让人心口一怦的震动。 这些以前她在键盘上喀啦喀啦敲得好不顺手的陈年旧词,如今全化为实际行动,某种细腻的情绪在她的胸口澎湃、起伏不已, 她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没听他说出口,又不是那么肯定。 “吻你。”他轻诉。“我想吻你。” “吻我?”她轻启芳唇,忍不住重复,整个人被他的眼神蛊惑住了。 他缓缓地靠近她,就在相触的前一瞬间,一阵风从厨房后门吹来,陡然吹醒了亚甯的神智。 她杏眼圆睁,瞪着近在咫尺的他,眨了眨,又眨了眨,突然用力地弹跳起来。 地震引起的头晕目眩早就痊愈,她早该闪得远远的,但谁知道她居然一时兴起拿他作“研究”,而且沉迷其中,还差点──差点── 她赶快爬到一边去,回头偷瞥他一眼,他好像有些不舒服的样子。 唉唉唉!他该不会跟她偷看的色情小说里写的一样,因为欲望得不到纡解而感到痛苦吧?她……她让他有欲望吗? 这么一乱想,她马上又开始碎碎念,努力掩饰脑中色色的想法。 “啊!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她指着身边笨重的大金属箱。 “保险箱?”他也站起来,好像渐渐摸透她的个性。 她喜欢碎碎念,高兴也念、生气也念、尴尬也念,总之什么都能念。 “答对了!这是我爸做给我的喔!” “看起来很坚固耐用。”他拍了拍保险箱,为了配合她的碎碎念,他只好表现出高度的兴趣,一面暗自“收功”。 “没错,这是一种特殊的合金材质,非常重,搬不太动,电锯、铁锤都不能破坏它,尤其是那门上‘十五级加密长短锁’,更是我爸的心血结晶,也是他申请的众多专利之一,他是个很厉害的发明家喔!” 说到后来,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扯些什么了。 “佩服佩服,那你所有值钱的家当都可以锁在里面,不用担心被偷了。”他虚应着,感觉这无聊的话题,已经让他的欲望彻底消褪。 “那当然。”她的笑容凝结在脸上。 话说完了……啧!又尴尬了。 “我去洗把脸。”亚甯从他身边溜走。 她进浴室,把门锁上,灯钮一旋,打开薰香灯。 暖色光立刻罩满整个浴间,灯泡的热度蒸散出佛手柑清新的气息。 她喜欢这种感觉,朦胧的、芳香的,感觉一级棒。 干么非得要两个人一起挤,才能讲求气氛?哇!她朝镜子扮了个鬼脸,晕黄的灯光有效地掩饰了她嫣红的脸颊。 但是,想起韦克那牢牢盯着她的眼神,就像最强力的磁石,让她动弹不得。如果不是那阵无预警的大风吹,她很有可能、很有可能会…… 第 8 页 两颊热辣辣,她打开水龙头,用力泼水。 嘟噜嘟噜嘟噜── “喂!你的电话响了。”韦克喊。 她正在掬水拍脸,没听见。 他只好先接起来,“你好。” “我打错了。”一听到他的声音,电话那端的欧巴桑匆匆挂掉电话。 他耸了耸肩。 嘟噜嘟噜嘟噜──又来一通。 他看看浴室门口,想想还是不要贸然的叫她。她那么龟毛,搞不好在她的“龟毛守则”里,就有一条:女士上洗手间,男人不要一直乱敲门。 “你好。” 欧巴桑又是一呆。“我又打错了。” 他才把话筒挂回去,电话就又催命似的叫了起来。 “你好。”他加重了语调。 “好吧!你说,你是谁?”欧巴桑连珠炮似地“弹”出一串疑问。“你姓啥名什么?住在哪里?学历如何?等等──从幼稚园到最高学历都报出来给我听听!今年几岁?以前交过几个女朋友?慢着──从两小无猜到曾经论及婚嫁的都说出来让我参考!怎么结交、怎么分手,都不能漏掉。噢,还有,工作经验!从你青少年打的第一份工开始详述起,到你目前的事业──” 他沉默了一下,努力控制想要大笑的念头, “您是罗夫人?” “没错。” “这是身家调查?” “是!” 好个理直气壮的欧巴桑!若他不从实招来,好像对不起她拟出问卷的用心。 “罗夫人您好,我是韦克,姓韦,单名一个‘克’字,我住在……” “喂!你要用我的电话,为什么不先报备一声?” 亚甯一踏出来,看到的就是他握着话筒闲话家常的模样。 而且,他还倚坐着她的书桌边沿。她不能忍受这个,真是坐没坐相! 她气冲冲地奔过来。 “请稍等一下。”他对罗夫人说道,把话筒直接给她。“我不是‘用’你的电话,我是帮你‘接’电话。”他解释。 “你怎么可以‘接’我的电话──”她捂着话筒,压低声音质问。 他一脸好笑。这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不对!在她的“龟毛守则”里,这可能是一件罪大恶极的事! 但现在比较麻烦的是她的手把话筒盖错边了,他们的对话,还是会被接话孔忠实地传达到罗夫人耳中。 “你一直在浴室里不出来,谁知道你在里面干么?” “呵!”即使有亚甯的手掌遮着,电话那头,还是传来很清晰的一声抽气。 “妈!”她连忙靠向话筒。糟糕,错边了,又转回去。“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大家都是这样说,隔壁陈太太的女儿未婚怀孕被发现了,还不是对她妈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罗太太惊喘连连。“把他带回来、带来给我们看看!” “不是啦!你听我说──” “你都先去浴室洗澡了,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谁说她去“洗澡”了?她瞪了韦克一眼。 他手一摊,发誓自己什么敏感字眼都没说。 “妈,你看太多连续剧了,才会有那种龌龊的想法,其实我只是去……” “龌龊?你说我龌龊?去你的!反正这星期六你把他带回来就对了。” 砰!激动的老母鸡挂上电话。 “噢!”亚甯捧着小脑袋,软软地蹲垂下去。 这星期要回家!这星期还要回老家…… 她想大吼大叫! 昨天海晶打电话来的时候,她确定自己可以充裕地把稿子完成,但经过这一闹,她的时间缩水到必须分秒必争;再加上周六、周日要回老家,看样子,她要不是打破自己完美的纪录,首度延期交稿,就是在兵荒马乱中把稿子赶完, 她头痛,真的是非常头痛! “那是令堂大人?” 亏他还有聊天的好兴致。“关你什么事?你干么要接我的电话?” “电话一直吵,听起来很烦。” “你不能舍己为人,被烦一下下吗?”她捂住脸。“看,你又害到我了。”虽然当面骂人有违她的原则,但她实在很想说一句─:“大、灾、星!” “什么?” “自从你出现以后,我的生活变得乱七八糟,你真是一颗大灾星。”她说着,完全忘记不久前,她才热切认同过他教训烂男人的举动。 他垮下脸,踅到阳台去抽菸。 一直到师傅们来装上铁窗,两个人都没再交换过一言一语。 亚甯心里想,虽然他人不错,不经意的体贴又令人心动,但如果她想过规律的生活,好好写稿、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她最好离他远一点。 自从他出现,好事没发生,衰事倒是一箩筐。 韦克心里想,这位小姐虽然可爱,碎碎念的样子也很逗人,但她龟毛得要命,如果他不希望回到自己的地盘后,莫名其妙地把每个档案柜、书架、碗橱、衣柜,甚至连床单上的条纹都“对齐排好”,那他最好离她远一点。 莫忘“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千古明训啊! 他真的不适合作朋友!他们八字相冲,亚甯决定今晚以后,就跟他分道扬镳。 她真的不适合作朋友!他们个性难容,韦克决定今晚以后,就跟她莎哟哪啦。 他们都在心里默默地同意,对方真的不是当朋友的料。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凌晨一点五十二分,相识届满二十四个小时,亚甯的小窝终于恢复原状,而且安全无虞。 彷佛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两个人都有些沉默,气氛特别僵硬。 “我回去了。”韦克站在大门外,道别。 “嗯!” “电脑主机……” “我会主动跟那位高手先生联络。” 不知道为什么,韦克皱了下眉。 她会“主动”跟别的男人联络,听起来真是一句令人不快的话。 “如果修不好──”看她惊恐的神色,他补充一句、“只是‘如果’,我相信他的功力。但若有个‘万一’,你来找我,我负责赔偿。” “好。” 又沉默了。 “今天谢谢你的帮助。”亚甯终于开口。 他人真的不错,虽然她的小窝被弄得乱七八糟,不全然是他的责任,但他都扛下来了,甚至连铁窗的钱也不愿让她分摊。 “不用客气。”他向来不喜欢说客套话。 “嗯……”她斟酌着开口。“祝你堂姊日后能事事顺心。” “谢谢。”他看着她,眼神似乎有些恋恋难舍。“我走了。” 他转过身下楼,几乎是立即的,砰一声,她就把大门关上。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很快的关上门,但她却很想再看他一眼! 她奔到窗边,看着他高大的身影踏出公寓,那模样,好像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眼前……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多了闷闷的情绪。 她别过身,走到书桌旁,把他写的联络纸条找出来,看了好一会儿。 她知道,要是继续留着这张纸条,她一定会不断想起他,他的体贴,与他开口要的那个吻,而她很有可能会改变心意,打电话给他,搞不好还会跑去找他。 她心里会有多余的期待。 为了让自己专心在工作上,她毅然决然地撕掉纸条,坐在桌前发怔。 这个时候,韦克也在公寓前方的街角,无声地凝视那三扇透着光亮的窗户。 其实,那个小女人满怪的,不过也满有趣的。她跟他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或许正因如此,她才能在短时间之内,就吸引住他全部的注意力。 虽然“对齐原则”颇让人头痛,但再静下心来想想,她应该会是个很有意的伴,若再认识得更深一点,他们的相处一定会充满火花,不可能感到无聊。 他撇撇唇,有些遗憾。 他们相识的开始居然是一团灾难,不然、不然的话…… 别想了,多想无益!他也甩甩头,转身离开。 第四章 因为当初搬出家门,是以“在外地找到不错的工作”为由,塞住左邻右舍亲戚朋友的嘴巴,所以每次回老家,她都得跟着浩浩荡荡的返乡车潮一起南下,才不会让“罗家女儿又被解雇了”这种小道消息到处流窜。 这对平时窝在家里写小说的人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事! 有一回,几个同行聚在一起,都同意最糟糕的玩乐时间是星期五、六、日,那个时候,她们肯定不逛街、不看电影、不买东西,免得排队排到当场翻脸。 不过,大家也有差不多的嗜好,其中之一,就是偶尔穿着极简风格的套装,提着公事包在路上走来走去,称为“伪上班族”,沿路幻想自己是ol。 这么做,原因无它,就是向往嘛! 平时写稿,大家都是很狼狈地窝在家里,没有修整门面的必要,自然就没动力去打扮。可是日剧天天演,女主角“每日一色”的上班族打扮又那么时尚优雅,看了真让人心动,所以就学罗! 只是,没有经过天天通勤的历练,穿成这样就赶车回家,实在不妙。 人潮中,亚甯蹬着高跟鞋,摇摇欲坠;穿着规矩的灰蓝套装,缚手缚脚;提着笔记型电脑,回老家顺便赶稿,却累得连手也举不起来。 第 9 页 一个小家庭也在排队等车,两个小孩拿着雪糕追来追去,车哗、人声、小孩尖叫,轰得她耳朵几乎报废。 她痛苦地甩甩头,真希望有个小叮当的“任意门”来解救她。 砰!她踉跄了一下。 低下头,小男孩冲着她笑。她的裙子,g2000的,一件四千多块,只能乾洗、不能碰水的高级a字裙,居然黏着一、根、雪、糕! “别怪他,小孩不懂事。”年轻妈妈握着儿子的手,赶紧走开,以免麻烦。 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罗亚甯可不是个忍气吞声的呆头。 “你给我站住!” 她清亮的声音,招来了一票路人与同样都在排队的人的注意。 “首先,你不应该让孩子到处乱跑,这里是大马路边,万一小孩不慎跑到马路上,或者把人推到路上去,那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所有的人都点点头,年轻妈妈与小孩低头,不知道该说啥。 “第二,现在的教育,是让小孩边跑边吃吗?你当母亲的,有没有想过,小孩含着雪糕,万一跑着跑着跌倒了,木片插入咽喉,那是多么危险的事?” 她滔滔不绝,把平时的碎碎念分段编号,再放大音量,就变成了一场即席演讲。 “第三,小孩撞到了我,姑且不论这件裙子多贵,需要乾洗还是水洗,是不是从此报废,你就这样把小孩拉开对吗?什么叫作‘机会教育’,你懂不懂?你有没有教他,做错了事应该立刻向人道歉,而不是逃之夭夭?” 大家更用力的点头。 想来相似的经验人皆有之,只是很少看到有谁出来说句公道话。 “对不起。”年轻妈妈与小孩用力地鞠躬。 “没关系,下次要小心。”她摸摸小孩的头。“阿姨这么说,都是为了你好。” 大马路的另一边,一双炯炯的眼睛看向这里。 “韦克,你在看谁?”身旁的夥伴问。 “没有。”他随口一答,眼神仍是离不开她。 那位罗姑娘、亚甯小姐把自己打扮成上班族干么? 还有,她又在碎碎念了,一定是龟毛症头发作。不过,这一回倾听者众,而且看起来人人都很心悦诚服的样子。 “是朋友吗?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夥伴又问。 韦克搔搔下巴。 他想过去糗她,说些市长应该颁给你“好市民奖”等等的揶揄话,但是…… 他们只当过一天的熟人,现在则是没有交集的两个人,何必装熟,还特地横过车来车往的大马路去打招呼?搞不好她很怕见到“大灾星”呢! 他用甩头,告诉自己,不必多此一举,那么做简直无聊! 虽然这样想着……但他还是忍不住又多看了她两眼,两眼、两眼又两眼。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好不容易挤呀挤,终于挤回老家。 瘫在自家沙发上,她频频深呼吸,沙丁鱼罐头似的客运车氧气浓度不足,差点闷死她! “爸、妈,我回来罗!”她喊。 “一切都还顺利吗?” 罗爸爸拿着研发日志,走了过来。他的妙点子奇多,发明许多便利的生活用品,也拥有许多价值极高的专利权,他的实验室就在隔壁,由车库改造而成。 “还好。”为了伯父母担心,她报喜不报忧。 罗太太刚从厨房走出来,一见到宝贝独生女,立刻哇啦哇啦地开口。 “他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她频频左顾右望。 “他?谁啊?”亚甯一时呆愣住,没有意会到她指的是谁。 “那天帮你接电话的男人啊!”罗太太扑过来,她连忙往椅背一靠。“他在哪里?” “哦,他喔!他不会来啦!”她耸耸肩,故作轻松,“他只是个工人而已──” 罗爸爸坐下来振笔疾书,从研发日志上拾起头,看了她一眼。 “不会吧?”罗太太失望得紧。 “我的电器用品故障,他只是维修站派来处理的员工,没什么特别的。” “真的吗?”罗太太扑得更近一些,彷佛这样可以逼出不一样的答案。 亚甯几乎要翻过沙发椅,逃到另一边去了。 “妈!你别这样。” 她怎么可能坦承,那一段“说来话长”的认识经过? 还有,她怎么可能选在这时,坦承自己曾经偷偷想念过韦克? 但她真的遐思过,如果……只是如果,他不要询问她的意、把她吓着,改而直截了当地吻上她,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会像她写的小说情节一样,神魂颠倒,而且心神不宁吗? 都怪他!都是他多余的一问,让吻成了泡影,害她连连作了好几晚春意荡漾的奇梦,男主角统统是他…… “亚甯,我说你啊!你做这个工作,本来就比较不容易接触到异性,所以看到好的就要把握啊──” 不行,不能再让老妈讲下去了。 现阶段,她还能够告诉自己,对韦克的遐,只是她站在小说女主角的立场,模拟对男主角的感觉而已,但要是再讲下去,她可能就会对自己承认,她想过韦克只是纯粹的“想念他”…… 她抓起笔记型电脑。“妈,我想先回房间梳洗一下……” “等一下。”罗太太把她揪住。“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跟你爸都希望你快点找到如意郎君。” “妈,我才二十七岁!” 罗太太发出夸张的惊叹。“天哪,你‘已经’二十七岁了!我在你这个年纪,你已经是个小学一年级的娃娃兵了。” 她被念得好想哭,不知道如果她大胆说出,她目前没有谈恋爱的计划,老妈的反应会怎么样? “你现在交往的对象,可不能再像年少轻狂一样,知道吗?” 年少轻狂?她有过这种时期吗?她觉得自己从来都没“狂”过呢! “到了你这种年纪,男女之间的交往,都是以结婚为前提。所以,你一有对象,就先带回来给我跟你爸看看,大家讨论过了再交往,听到没有?” 亚甯一呆。 结婚?那还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吧?当“谈恋爱”不列入她的计划表中,“结婚”势必是更遥不可及的想法吧? 罗爸爸从研发日志上抬起脸来。“随她去吧!” “怎么可以……”罗太太马上反驳。 “老婆,我肚子饿了。” 这句话比什么都有效,罗太太马上起身,进入厨房。 她苦恼了好几天,知道这类话题,不知要跟老妈斗上多久才能宣告结束,没想到老爸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打发了老妈过度旺盛的关心。 她感动地看着低头写试算式的老爸。 “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不用顾虑太多。” 呵,老爸总是支持她的! “好。”她低下头,提起笔记型电脑,翩然回房,掩住了眼角感动的泪光。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星期天下午,加入大批准备返回工作岗位的人潮,亚甯奔回她的小窝。 这几日在老家,她又赶了些进度,如果不再有差错,稿子应该可以如期交付。 因此,她的心情很飞扬。稿子未完的部分,有一大篇幅所需的资料,就锁在保险箱里。呵!那充满秘密资料的保险箱,她已经等不及要打开来研究。 啊!研究那份资料时,她需要一瓶红酒,等放下笔记型电脑就出门去买吧! 她握着钥匙,插进锁孔,旋了旋,旋了又旋,蓦地脸色一白。 门──没有锁? 她全身的毛发都竖立起来。大门怎么可能没锁? 她个性谨慎,每次出门之前,总会再三确认,门窗一定上锁、瓦斯总开关一定关上、防盗器一定启动,才会放心离开。 但是,面对着只要旋动门把,就可以打开大门的情况,她开始惶恐。 不是她神经过敏,她真的确定,在她离开的时候,屋里有人侵入过。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侵入的人还待在里面吗?抑或,已经带着战利品,扬长离去? 天哪!她该找谁求救? 第一个跃上脑海的人,竟然是韦克。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脑海中,他的身影清晰得令她惶恐,她只认识他二十四个小时,难道就已经把所有的安全感都寄托在他身上? 光想都觉得好荒谬! 再说,她已经把联络他的纸片撕掉了──她突然好后悔自己这么做! 亚甯咬咬唇。还是打110吧!告诉他们,她的门没锁。但是,伟大忙碌的人民保母,会有闲情逸致理会她的报案吗?他们会不会笑她疑神疑鬼? 一时之间,她慌了,心里充满不确定……不然,乾脆找明月来壮胆好了。 她拿出手机,躲到楼梯间,一遍又一遍地听着没有人接听的空响。 找不到明月!明月不在! 她按掉通话键,手指剧烈发抖。现在、现在只能靠自己勇敢了! 希望一切没事! 她扶着墙,万般艰难地爬上一阶又一阶的楼梯,颤巍巍地旋开门把,按开日光灯。 “哇──”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第 10 页 “哇──” 一声巨无霸的哭嚎声,响起在晶华饭店义式餐厅的vip包厢。 “亚甯,你不要哭嘛!” “呜呜……”她一头倒向隔壁座位,受到强烈打击的心灵,必须藉着大声嚎叫才能够稍微平复一点点。 孟祥馨及时接住她。 早知道亚甯哭起来惊天动地,比孟姜女哭倒长城更凄惨,频频惹来包厢外侍应生的注目,当时他们就应该驱车到荒山野岭,去吓吓那些“车床族”。 “祥馨,呜呜……祥馨,我最近怎么会这么倒楣?”她哭得柔肠寸断、无法遏止。“为什么我家会被闯空门?坏人干么搬走我的保险箱?” 祥馨拍拍她的背,有些手忙脚乱。 她从小养尊处优惯了,从来没有人像亚甯一样,抱住她就开始哇哇大哭──除了出版社催不到稿子的编辑以外──她实在不谙安慰人之道。 她索了一下,无匣头地说道。“反正……它就是被搬走了。” “呃。”亚甯哭到打嗝。这算哪门子的安慰?“但是它很重耶!” 记得当初搬家时,那个保险箱还让几名搬家公司的彪形大汉大叹吃不消,拚命开她玩笑,说哪天遭小偷,随便搬台冰箱、电视去变卖,都比搬走保险箱强。 但现在遭小偷啦!电视、冰箱都还在,偏偏就保险箱受到了青睐! “很重啊!”祥馨又索了一下。“那歹徒一定是群体作战。” “问题是,”她坐直了身,揩揩泪。“那里面的东西根本就不值钱啊!” 虽然不值钱,但对她来说却很重要,写稿必备、没有不行,简直是霹雳无敌创世纪的重要! “你不也说过了,那个保险箱备有伯父专利的‘十五级加密长短锁’,歹徒当场打不开,当然不知道里面的东西值不值钱,” 祥馨想了想,合情入理地点出来。 “不过,一般来说,保险箱里放得应该都是贵重物品,所以,他们应该会想,先把它搬回去,再慢慢想办法打开吧!” “噢,老天!”亚甯软软地趴回桌上,“我应该在保险箱的门上贴张字条,写‘里面没有钱’才对。” “这样会更让人觊觎喔!” 玉手梳理着她的短发,祥馨的手劲好轻柔。她身上洒的是伊莉莎白?雅顿的绿茶香水,高雅的洋装配上波浪长发,毫无疑问是个令人眼睛二兄的大美女。 亚甯眨眨眼,双眼又刺又痛。 回想起她打开大门,发现小窝比上回被一拖拉库邻居侵入更糟糕时,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看着像被原子弹炸过的小窝,衣服书本散落四处,她哭着打电话给祥馨。 祥馨很快就偕同青梅竹马的徐千峰出现。 徐千峰悠游于军警宪界,他留了一小队人马在那里采集指纹,找寻线索,然后把她们送到又温暖又舒适的饭店,希望能让她稳住心情。 但她怎么可能办到? 坏人什么也没带走,独锺保险箱,保险箱里有她不能外泄的超秘密资料,万一被人看到,她的名誉就全毁了!她根本不敢报警,坚持不能让警方插手,只让徐千峰信任的人手做初步的调查。 现在,除了心中七上八下,她还能怎么办? “乖,别哭。” 幸好有祥馨,不然这会儿她该找谁求救? “别哭了,徐千峰去搬救兵了。放心吧!他会有办法的。” 现在也只能这样期望了!她抹抹泪。 “你的保险箱里面放了什么?定存单?存摺?现金?印章?股票?” “都不是。”说到这个,她又趴在桌上大声哭。 如果是这些东西,她早就理直气壮地喊出来了,不只喊出来,还要正式报案,让歹徒把她的财物统统还来。 可是,那个保险箱里面装的是、是、是── “到底是什么?”看她面有难色,这下,连祥馨都忍不住好奇起来。 亚甯捂住脸。噢,她没有脸说出来! 祥馨体贴地改变话题。 “最近有没有什么人,曾经对那个保险箱产生过兴趣?” “没有……”她想了想,咦……“有!” 啊!她是个呆头!她曾经糊里糊涂地向人炫耀过她的保险箱。 “谁?” “一个懒散随便、坐没坐相、还大言不惭,问可不可以吻我的男人。” 吻?亚甯什么时候有了可以接吻的对象? 祥馨挑挑眉。“他叫什么名字?” “韦──” 就在这时,vip包厢大门一开。“我带救兵回来了。” 因为她坚持不能报警,不能扩大处理,徐千峰想了想,便说要去找个以前的学弟,现在专职经营徵信社的救兵。 亚甯红通通的眼睛,看向徐千峰身后的高大男人。 徐千峰身后的高大男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也看向“苦主”。 “啊!”两个人同时叫起来,没有料到会在这种状况下,见到彼此。 “是你!”没想到才说曹操,曹操便到,亚甯的脑子突然花掉了。 “是你!”学长口口声声说的“苦主”,就是“对齐小姐”?韦克也愣住。 亚甯呆了呆,说不出话来:心里有喜悦,也有疑惑。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是徐千峰的学弟?他怎么是被搬回来的救兵? 还有……莫名其妙!他怎么跟她记忆中一模一样,难道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的模样,一点点都没有吗? “怎么了?你们认识?”祥馨请他们先过来坐下再谈。 亚甯更是一呆。 怎么他们三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认识了很久的样子?!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祥馨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难道韦克就是那个懒散随便、坐没坐相、还大言不惭,问说可不可以吻亚甯的男人?哇,世界真小,而且真是妙妙妙! “既然你们认识,那就不用多作介绍了。”徐千峰不苟言笑地说道。“他是我找来帮你的最佳人选,当然也是不二人选。”在他心中,非常肯定韦克的能力。 “他?”亚甯还处在不敢置信的状况里。“韦克?” 叫韦克帮她忙? 她分不清听到这消息时的感觉,是高兴,还是忸怩,或许惶然更多一些吧! 在韦克的眼中,她不笑的表情看起来好像非常失望,这也难怪!之前她还称呼他作“大灾星”呢! 她不见喜乐的表情,像是当场泼了他一盆冷水,枉费了他乍然见到她的惊喜。 “先别急着失望,我可没答应要帮忙。”韦克瞪了她一眼,看着那双丑毙了的桃子眼,强势地切入话题。“我想先跟她谈一谈──私下谈。” 祥馨与徐千峰站起身。“那我们先出去吃点东西。” 他们离开后,韦克看了她一遍又一遍。看似在打量她的模样,其实是在满足几日不见的想念。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不罗唆,直接问。“你的保险箱怎么了?” “被偷了!”她心里充满荒谬的希望。“是不是你偷的?”如果是的话,那就好办了,她可以请徐千峰向他施压,叫他还回来。 “你在开玩笑吗?”他骇然地看了她一眼。“我要那个大铁箱做什么?” 她默默地低下头去流泪。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居然这么想见到她,连她脸上挂着两个小瀑布的悲伤表情,都不能让他托词离开──天知道,他原本最怕女人的眼泪! 他看着她哭,有些无措,随手拿起桌上的脆面包条塞进嘴巴嚼。 “你不能先用湿纸巾擦擦手吗?”她忍不住咕哝。 “罗唆。”虽然喃着,但他还是拍开了一包湿纸巾,顺便抽一张面纸给她。 “纸巾的塑胶套不要乱丢啦!”她捡回桌上,用花瓶压着。 他横了她一眼。哭就哭,怎么还那么多意见? “把事情再说一遍。”他咬着面包条,靠坐在桌边。 他缺乏整顿的一举一动,让她原本就痛的头更痛。 “拜托你,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吃有吃相,好不好?” “我差点忘记了,你对‘整齐,清洁、简单、朴素、迅速、确实’有偏执。” 他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亚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她居然可以感受到他身上辐射的热力,身子忍不住想歪到他那边去汲取一些温暖。 她甩甩头,提醒自己,现在不是把自己比拟作小说女主角的时候。 “好了,我已经坐有坐相、吃有吃相,你可以开始说了。” “先把你掉在桌上的面包屑收到一边去。”看他边叹气边收拾,她终于觉得好过多了。“今天下午,我回家的时候,把钥匙插进锁孔,却发现门没有锁。” “然后呢?” “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我确定出门前,我把门锁上了。不过,虽然觉得奇怪,但我还是把门打开了。” “打开了?!”他跳起来,桌上的杯盘被撞出铿锵声。“你不知道在这种时候,应该要先报警吗?” “我不确定警察会不会受理这个案子。” “就因为你不确定,所以没报案?”他惊诧。 “呃……对。”她小小声地答。 “你把脑力全部都用在哪一件家具应该对齐在哪一条瓷砖线上了吗?”他不敢置信地吼。“如果那时闯空门的歹徒还在里面,你很有可能会被灭口!” 第 11 页 亚甯倒抽一口气。 “灭口,你懂不懂?搞不好鲜血会溅满了你精挑细选的薰衣草壁纸。” “你不用讲得那么详细。”那种情况光想就可怕。“我根本没想到这么多。” “麻烦你,以后对自身安全多考量一点。”他恶狠狠地说道,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眼。“对了,我不是给过你我的联络电话?” 她讷讷的闷声答。“我撕掉了。” “撕掉了?”他点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其实心里非常不爽。 毁掉跟他联络的方法,就代表她不想跟他往来。 这几日,他想念过她几次……好吧!是“好几十次”,但她却只想跟他断绝往来── 他讥诮地想着。 本来嘛!他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留着陌生人的联络资料做什么?何况这个陌生人还是个“大灾星”!遇到了危险,谁会想向灾星求救? 去他的,尽管如此,他还是愈想愈不爽。 “你们谈好了吗?”徐千峰端着咖啡,与祥馨相偕进来。 韦克抑下曾经想要安抚她的笨念头,跟徐千峰说道“这种事报案就得了,你十万火急地把我找来做什么?” 徐千峰无奈地看着他今生的死穴──千娇百媚的孟祥馨。她的要求,连同她的好友的求援,他都无法拒绝! “首先,我手边的案子已经多到办不完。” “哼。” “第二,你是我的学弟,最出色的一个,为我分劳并不为过。” “哼。” “第三,亚甯坚持不肯透露保险箱里有什么东西。”他手一摊。“这种案子,警方怎么办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求助于‘民间的力量’。” 很好,他就是所谓“民间的力量”。 “我不接。”他断然拒绝。他还在不爽她的“无情”。 她敢做就要敢当。这次不同于上一回,他没有义务替她解决横在眼前的混乱。 除非……除非她好言好语地恳求他。 “我也不要他负责。”看他一口回绝,亚甯也紧跟着喊。 他干么脸黑得像包青天?他瞪着她的模样,好像她是他的仇人。 虽然上次道别时,彼此是有些不快,但再次见到他,她心里还满高兴的啊!他干么像是全身长了刺,非把她扎得满头包? “为什么?”祥馨感兴趣地问。 “没有为什么。”她扁扁嘴,硬是要在口头上占上风。“对我而言,他就像一颗大灾星,自从他出现的那一天起,我的生活就翻天覆地、乱七八糟。” “那真是太好了!”看她忙不迭想跟他划清界限,韦克也撂下狠话──可恶,他本来只是随口拒绝,并不是真的不肯帮她,毕竟他不忍心她落难!“我们达成协议,这件事还是交给‘人民的保母’来负责。” 他起身就走。 “慢着!”徐千峰开口。 “不用叫他了,要走就让他走。”亚甯把后话堵死,没给韦克回头的机会。 烦死人了,刚才她只是说说气话,谁叫他的脸色要那么难看?如果他口气和缓一点,她就不会那么冲了。 讨厌,她的脑子里为什么充满懊悔的念头? 徐千峰严肃地说道。“亚甯,你要考虑清楚,如果要交给警方处理,你就必须把保险箱里的物件交代得一清二楚。” 亚甯看着韦克渐行渐远的身影,内心挣扎得很。 “当然,你也可以撒谎,故意隐瞒实情。但是,如果失物寻获,恐怕就很难对警方交代,也很难保证消息不外泄。” 想到那锁在保险箱里的东西,她的脸就烧红,怎么样也不愿意吐实。 “哎呀……我真的不能说啦!”她又趴到桌上。 徐千峰语重心长。“那么,拒绝韦克的帮助,就不是一个好主意。”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喧闹的乐曲,缤纷的灯光,舞池里挤满了随着音乐摇摆的青少年。 徐千峰向酒保打了声招呼。“来一杯生啤酒。” “没回去陪你的真命天女?”坐在原木吧台上的韦克扭过头。 “什么‘真命天女’?真不知道你在讲什么。”他假装听不懂。 “怎么会听不懂?”韦克一阵好笑。 他这位学长,堂堂的魔鬼警官,从小到大只有一个意中人。虽然他刚强勇武,率领整支霹雳小组东闯西荡,让不法之徒闻风丧胆,但只要那个女人柳眉一皱,这条铁铮铮的汉子马上就竖白旗投降。 徐千峰有点狼狈。“那你呢?为什么在这里?还不是为……” 他的眼睛犀利,早就看出韦克心中所思,只是此时酒保正好把他点的生啤酒从另一端推过来,打断了他的话。 “只是来喝杯酒解闷。乾杯!” 徐千峰摇摇头。“不要妄想骗过了解你,比你了解自己多更多的学长。” “不然你以为我来这里干么?” “罗亚甯。” 从徐千峰口中吐出的名字,让他大咳特咳了起来。 “以前,有案子要讨论,我们都会不约而同地聚集在这间酒吧。”徐千峰喝了一口啤酒。“刚刚,我才把罗亚甯的case介绍给你,你表面上说不接,私底下就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来了,想跟我会合讨论的意还不够明显吗?” “我只是想喝杯酒。”他还是嘴硬坚持。 “哦,是喔!我想也是。”徐千峰没有戳破他。“你跟罗亚甯怎么认识?” “说来话长。” 他转了转手腕,看手表一眼。“你有很多时间。” “好吧!”眼看拗不过学长,韦克只好娓娓道来。 “……所以,你是在无意中认识她的?”听完之后,徐千峰喃喃自语。“我就说,你们个性这么迥异,怎么可能会是朋友?” “她呢?她现在决定怎么样?”韦克故作不在意地问道,其实心里关切得要紧。 “祥馨把她安顿在饭店里,她的公寓被翻乱得无法住人。我请人过去初步查验指纹与鞋印,目前没有线索。” “哦!”韦克点点头,口是心非。“你不用说得太详细,我根本就不想知道。” “说的也是。”徐千峰陪他一起口是心非。 “祥馨明天会陪她回去整理公寓。” “万万不可!” “怎么了?” “罗亚甯是成了精的‘对齐小姐’?” “什么?” “‘对齐小姐’!”韦克吼:“她要求每件家具一定要对齐瓷砖的某一条线。” “所以?” “这会整死人的!” “你认为她是故意整你的?” “当然不是,我只是替你的真命天女着想。”韦克强调。“你最好找清洁公司去帮她善后,不然去当帮手的人,一定会后悔终生。” “你只跟她认识一天,就此祥馨这个认识她几年的朋友更了解她?”徐千峰似笑非笑。“莫非你们心有灵犀?” 不管他在暗示什么,韦克都铁了心不回应。 “如果祥馨不相信的话,就尽管去帮。”他才懒得理! 沉默片刻后,徐千峰又开口。 “韦克,你要接罗亚甯的case。”他的口吻是肯定的。 “为什么?” “因为祥馨要我拜托你。” “你可不可以换个新词?不要让她老是把你耍得团团转?” “不可能。”虽然不愿在祥馨面前承认,但他知道,自己其实哈她哈得要命,总是顺她的意,任她予取予求。“只要你肯帮亚甯,其他的事都随便你。” 韦克没说话,眼珠子溜转一圈。其他的事都随便他? 听起来真诱人! “我可以欺负她?”欺负她,因为她把他的联络资料撕掉? “随你。” “我可以虐待她?”虐待她,叫她一天想他百儿八十遍,补偿先前他对她的思念? “随你。” “我可以恶整她?叫她跳火圈、叫她吞长剑?” 徐千峰叹了口气。“随你。” 韦克笑了起来,擎起啤酒杯。“真奇怪,我助人为善的兴致突然来了!” 第五章 拿着徐千峰给的小纸片,亚甯在早上十一点硬着头皮来到“韦克徵信社”。 幸好她事先没有太大的期待,抵达以后,也没有太多的失望。 这……这就是一间不起眼的徵信社,没有华丽的门面,也没有热烈迎宾的红地毯。它位在一座中古大厦的十二楼,同一条走道上的其他单位门户紧闭,看起来连门锁都旧了、锈了。 周围好寂静,脚步声可以在走道上回荡许久、许久。 她站在地址所指的单位,迟疑了一下,才按下门铃。 “进来,门没锁。”很悠闲的声音。 悠闲到足以让她怀疑,里面的人是不是正好整以暇地等待她? 她按下门把,踏进一步,立刻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堆又一堆的档案夹中。 好乱!她冷汗狂冒,档案夹跟纸叠遮住所有的视线,有如“峰峰相连到天边”,她看不到韦克,韦克也看不到她。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走! “哪一位?”韦克问,声音醇厚。“听这声音,应该是罗亚甯才对。” 他不算小声的自言自语,有效地扼住她逃跑的欲望, 第 12 页 “……是我。”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过来吧!站在门口做什么?莫非在怪我待客不周?”他揶揄了她一下。 自从跟徐千峰谈过之后,他便热切地期待她来,并且下定决心,绝不让她从他身边跑掉,罗亚甯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能让他同时又气又笑又怒又乐的小女人。 让“对齐小姐”看看他的徵信社,将有助于平抚他因为被称作“大灾星”而受到的心灵损伤。 亚甯顺着档案夹堆出的蜿蜒小路往下走,几乎是九弯十八拐,才看到一脸无赖笑容的韦克。 这个时候,她已经濒临崩溃。 “你不能够把这里整理一下吗?”这片混乱,几乎破坏了她对他曾有过的好感。 他假装没听到,站起身来,敞开双臂。 “稀客,真是稀客,欢迎光临!” 随着他伸展开的长手长脚,两侧的档案夹“塔”应声塌倒。 然后,就像是骨牌效应,砰、砰、砰、砰、砰,一连各塌了五座“塔”。 她的神情惊恐不已,这里的紊乱,根本就是在挑战她的极限。 “别紧张,这没什么,常见的事。”韦克满不在乎地说道。 常见?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倒退。 “不要动!”他突然大喝一声。 她全身寒毛竖起。怎么了吗?哪一座“塔”快要塌了? 他眼底藏着调侃,小心翼翼地没让她看出来。 “站好喔!上次有个客户上门,不小心摔了一跤,差点被活埋。” 活埋? 她的双腿立刻乖乖打直,深怕不小心拐到哪个机关。 “要不是我及时赶回来,他大概就一命呜呼了。” “你出外不锁门?没被闯过空门?” “这里可没什么好偷的。”他挑逗似地眨眨眼。“除了我以外。” 老天爷不公平! 她乖乖地上锁、设定防盗器,结果被搬走最最重要的东西;反观他,邋里邋遢,门户不严,却什么事都没有,一派逍遥自得。 她决定打道回府。看到他,她真的会气死! 她掉转过头,战战兢兢地踢正步,只求平安离开。 心里只觉得奇怪,祥馨应该知道她的脾性吧? 平时,一根头发掉在洁白的瓷砖上,她都会无法克制地蹲下去、捏起来、丢进垃圾桶,再冲进浴室洗手。她这么爱好……甚至“迷恋”乾净,祥馨怎么会大力推荐韦克来帮她? 她想起祥馨昨晚在饭店房间里说过的话── 他是我们所知最好的人选,对于“找东西”非常在行…… 他的个性跟你完全不一样,你认真、他懒散,你可以藉机观察一下不同的人,当作小说的材料…… 最重要的是,你不是很怕谈恋爱、耽误到工作吗?跟个性这么不合的人在一起,就不用担心有爱上他的危险啦…… 徐千峰?噢,不行,他不可以借给你。祥馨似真似假地笑嗔。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我会吃醋喔! 她的脚步猛地煞住。 “有空再来,不送!”韦克坐回原位,凉凉的道别追了出来。 “等等。”她又改变心意了,绕循原路定回去。 再度看到她那张可爱的小脸,他不是很惊讶。 “对了,你还没说,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不会是顺道经过吧?”他笑咪咪地说道。“我记得你把我的联络资料给撕了,不是吗?”心里还有小小的怒火。 干么特别提起那一点?他想吵架吗?他不知道,她也后悔过吗? “是徐千峰介绍我来的。”她不甘不愿地说道。 “哦!我学长。”他明理地点点头。 “韦克,我……”她咬着唇,好生迟疑。“我想请你帮我找回那个保险箱。” “请恕我爱莫能助。”他依然一口回绝。 “为什么?” “第一,你说我是个大灾星,你要灾星来帮忙找回失物,岂不是让自己衰上加衰?”他还在挖苦她。 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隐隐问知道他因此而不悦,但是话出口如风,叫她怎么收回来? “再者,你不愿意提供线索。”韦克用笔杆敲着档案夹。“如果你肯坦承保险箱里有什么,或许就有往下谈的空间。” 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她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边有戏谑的微笑? “我不能说。”而且,特别不能跟他说。 要是被他知道里面藏的是哪种秘密资料,她会被他揶揄一辈子! 韦克遗憾地摇摇头。“那就白搭了。” “可是……可是祥馨说,你擅长利用地下管道,去寻找见不得光的东西。” “哦──”他露出了然的神色,慎重地点点头。 然后,他站起来,敏捷地在档案堆中穿梭,眨眼间来到她跟前。 他动作之迅速的,让她怀疑起在这里行走,必须要配合某些口诀心法,才能来去自如。 他噙着坏坏的笑容,从她发上的蝴蝶夹饰,一路往下看,看到了脚底的凉鞋。 然后再从嫩粉色的脚趾头,一路往上看,直到对上她充满不安的瞳眸。 怎么了吗?他在看什么? “你说……”恶魔般的笑意在扩大。“你放在保险箱里的东西‘见不得光’是吧?” 啊,可恶,被抓到语病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亚甯,我是海晶。”温柔的声音从话筒彼端传过来。 她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全身细胞都紧张起来。 拖稿时期,坐在家里,听到每一声电话铃响,都教人心惊胆跳。 尤其是接到责任编辑的电话,更是一件恐怖至极的事,她差点要患上失语症。 “海海海、海晶……”她结结巴巴。 “这几天出版社的网路系统怪怪的,好多电子邮件都漏收,你可不可以再把稿子传一次给我?” 听听,这就是她温柔善良的编辑!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即使没收到稿子,也没有怀疑过她拖稿,甚至还怪起自家的网路。 这更引发她的罪恶感。“海晶……” “怎么啦?” “我……”必须打击到温柔的编辑,她真想痛捶自己的心肝。“我还没有写完。” “还没有写完?”狠狠倒抽了一口气,显示了她的惊讶,但海晶很快地镇定下来。“怎么了吗?亚甯,你以前从来不拖稿。”还是很温柔。 噢!请你打我、请你骂我、请你捶我、请你揍我,请你把我扁得奄奄一息── 但就是不要用那种体贴的声音跟我说话,那会让我更加内疚! 亚甯又羞又愧。“那是以前,这一次我真的‘破纪录’了!” 她的个性严谨,同时反映在工作上。 在这之前,她总是紧迫盯着自己的时间表,严格要求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强迫自己要专心,还照表操课,用高压的手段规范生活秩序,以求自己将工作在预定的时间内完成。 毕竟soho族少了公司组织、上司同事的互相约束,不自己盯紧一点,生活很容易流于散漫。 但,她努力保持格式化的生活,竟然轻易地毁于一旦! “怎么回事?”海晶听出了她的不对劲。 偶尔迟交稿子,对作者群来说是家常便饭之事,她也不愿意为难创作者,总是笑语揶揄几句,就放过作者一马。 但是此时,她直觉到,揶揄对亚甯来说,可能是更残忍的事。 亚甯泪眼汪汪地将近日来的遭遇,全部吐露给责任编辑听。 “我好烦,如果不快点把保险箱找回来,我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写稿。” 海晶点点头。 “我了解了,那这本稿子就暂时顺延一阵子吧!” “对不起。”亚甯握着话筒,深深鞠躬。“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 唉!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海晶忍着没说出口。 “现在离原订的出书日还有一段时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还是能按时发书。” “如果找到保险箱,我悬梁刺股、焚膏继晷都会把稿子赶出来!”她保证。 “好啦!心情放轻松一点,别想太多!如果还有状况,随时跟我保持联络。” 断线之后,亚甯盯着电脑萤幕瞧。 稿子的进度,自从发现小窝遭窃的那日起,就没有再动过。 她看看四周。在祥馨的怂恿下,她接受了提议,请专业的清洁公司过来将她的小窝整理乾净,并且让锁匠换上一副更高段的门锁。 不用在心慌意乱中整理小窝,她不禁松了口气。 虽然韦克始终拒绝帮她忙,但她还是天天到徵信社去站岗,徐千峰把话挑明了,只有韦克能帮她,其他人都不是最佳人选。 虽然日子里有一连串不如意,但不幸中的大好消息是,韦克介绍的那位电脑高手,真的把她的电脑主机修理好了。 她的运气应该会慢慢转好吧……她暗忖。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接下这个case?” 亚甯无奈地问,小手绞着肩包的带子。 她天天到“韦克徵信社”,看到里头堆积如山的档案文件,从一开始的惊骇、头痛欲裂,到后来的麻痹、无动于衷,天知道她花了多少时间在这里央着、求着,才被潜移默化到这种地步! 第 13 页 “小姐,你很会黏人喔!” 韦克背对着她,手握滑鼠,正在浏览网页资料。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觉得那格式很像是某个公布栏。但她写小说,对中文很熟,却跟英文很陌生,再者,她没有兴趣去研究他在干么。 “你不是真的打算拒我于千里之外吧?”她绝望地喃喃。“亏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个具有骑士风范的男人,会解救落难的淑女,毕竟你曾经帮我那么多……” 嗯!这段话不错,他听得“奇蒙子”很爽! 原来除了“大灾星”之外,她还记得他的好。 韦克旋过电脑椅,面对着她,眼神中有暧昧的渴求。 “要我帮忙可以,先过来给我一个吻。”他拍拍手,示意她过来。 吻?她瞪大眼睛,几乎是立刻地,就想起之前那个差点擦枪走火的吻。 还有那些春意缠绵,以他为男主角的夜间绮梦。 “你……你无赖!”她大声指责,娇脆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小女生在告状,深怕自己的秘密被他看穿。 “不要就算了!” 他很阿沙力,没多废话几句,旋过电脑椅,再度把她抛在脑后。 不理不睬,看她怎么办? 这一招出奇制胜,非常有效,她站在那里,开始索自己该不该“牺牲”。 应该牺牲! 因为这是他给过最明确的答覆,一个吻,换取一个服务。 不应该牺牲! 再次见面后,他的风度荡然无存,她可不能为社会姑息出另一个坏男人! 两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激烈地角力。最后,她颓然地叹了口气,管他姑息不姑息,现在情势比人强,她哪有选择的余地? 她决定牺牲。 只是,她才靠近韦克一点点,还没开口,他就突然站起来,低头啄吻她一下。 简直是快到迅雷不及掩耳! “你吻我!”她不敢置信地跳起来吼。 这是她的初吻耶! 她写了好几打言情小说,在文字中经历过好几打的初吻,从男主角的角度切入、从女主角的角度切入,从一开始边写边害羞脸红,到后来的麻木不仁,到现在的愈写愈寂寞、愈写愈空虚…… 虽然她已经不像少女时代,期待着梦幻初吻的发生,但、但── 也不应该是个无赖的家伙,随随便便啾地一声,就把她的初吻终结掉啊!至少也给她一个像她为笔下的女主角特别设计过的浪漫初吻吧! 啊──啊──啊──她要尖叫! 他悠哉悠哉地坐回原位,两脚交叠跨在电脑桌上。 “怎么了?你不就是要告诉我,你愿意接受这笔交易?” “你你你、我我我……”她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虽然我是……我是打算同意没错,但你也不能这样啊!” “哪样?” “随随便便就……” “darling!”他横了她一眼,其实还在觊觎那红滟滟的小嘴。“同样都是吻,为什么不能随性一点?你希望有芳香蜡烛来制造气氛吗?要是不慎,那点星火会把这里所有的资料都烧光!” 谁跟他说这个?“我是说,我没有心理准备!” 这就足以将他定罪,罪名是:毁了罗亚甯最宝贵又保存到几乎过期的初吻。 “心理准备?”他嗤地一声。“我可不想吻一个看起来像要上断头台的女人。” “既然你知道被你吻一下就像要上断头台,干么还提出那种要求?”她恼。 其实,她哪里像要上断头台了?她本来是准备要偷偷享受的,她想印证他的吻……是不是跟梦中的他一样缠绵温柔。 结果,却被他给毁了! “因为我无赖啊!”他大言不惭,还在皮皮的笑。 他没救了!她放弃跟他争辩。 “现在,你可以帮我找出保险箱了吧!”口气很差。 “可以了。”他转过头,啪啦啪啦地继续打电脑。 “走吧!”她气嘟嘟地提起肩包。 “走去哪里?”他随口一问。 “去找保险箱。”她的耐性几乎被磨光, “到哪里去找保险箱?”他问得很自然,彷佛答案就在她心里。 亚甯讶然。他们是在鸡同鸭讲吗? “我怎么知道去哪找?这不是你的工作吗?” “我手边还有些工作没有完成,等我做完再说。”他点选网页上的一则讯息,仔细阅读。“对了,找东西是靠技巧,不是逛马路就找得到。除非那个保险箱被运到垃圾场,不然我们不用在外头趴趴走。” “你!”她为之气结。 “既然你不打算立刻开工,干么那么早、那么早就……” “吻你?”他帮她接上话,以免她说着说着,就气晕了。“我习惯先收订金,不然有些不肖客户会赖帐。” “订金?”她拔尖声音。 酬劳这种东西,不是用货币来计算的吗? “对啊!刚刚那只是意意,抽个一成。”他优哉游哉地说。 “一成?”她声音更尖锐。 天哪,他真的打算以吻当作酬劳! 彷佛还嫌不够似的,他又凉凉地开口。 “不然,啄一下哪够啊?连什么味道都还没尝出来,就结束了。” 无赖!这个家伙真的是个大无赖!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虽然是跟无赖打交道,但为了让韦克快点办她的案子,亚甯只好勤上“韦克徵信社”。 她的稿子在努力稳住心神的状况下,已经大致完成,但有一个她绝对不愿意舍弃的章节,必须等到找回保险箱,才能够补全。 她不愿意去想,万一保险箱回不来,将会是什么样的惨况。 就在她杵着东想西想的时候,韦克也没闲着,持续敲动键盘,与人联系。 漆黑的电脑萤幕上,几行灰白的字陆续出现。 最近进了什么新货色? 什么都有,看你要什么? 我在找一样东西。 说说看。 一个保险箱。 没见过那种东西。 是吗? 除非里面装了值钱的货色,不然那种东西不会在黑市流通。 亚甯突然回过神,靠近韦克。 “喂!我想,我有必要对你重申保险箱对我的重要性──” 她不经意地瞥了他的电脑萤幕一眼。 “你在网路上聊天?” 只见他飞快地打下“再联络”三个宇,按下切换键,画面立刻消失。 “我在工作的时候,你别鬼鬼祟祟地靠过来。”他垂着眼说。 亚甯其实没看到内容,但见他表情有几分不自在,倒是印证了她的某种猜想。 “你居然上网去‘泡美眉’?”她咬牙切齿。“你跟我说还抽不出时间来找我的保险箱,却上网去跟美眉聊天?” “你什么时候看到我跟‘美眉’聊天了?”他喊冤。 她气煞地瞪着他。 “不是跟‘美眉’聊天,你会那么勤快地坐在这里打字?” 就她对“非资讯科技相关行业”的男士的认知,他们上网不外乎三大目的:看色情网站、把幼齿美眉、抓av女优的照片。 他当然也不会是例外,她想。 韦克盯着她,好几秒,几秒的时间已经够他脑袋溜溜转。 然后,他好整以暇地盘起双臂。 “你介意的是我没帮你找保险箱,还是我跟‘美眉’聊天?” 她倒抽一口气。“你暗示我在吃醋?” “我‘明示’你在吃醋。” “噢,去你的!” 她气得踢他一脚,也不管小山似的档案夹正轰隆轰隆地塌陷,转身就跑。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一连几天,亚甯都没出现在韦克面前。 “那件保险箱失窃的案子,你怎么看?” 把韦克约到经常聚头的酒吧,徐千峰劈头就问,顺便念他两句。 “我听祥馨说,亚甯在抱怨,你连动都没有动过这个case。” “哈哈!女人都爱告状,罗亚甯更是个中之最。”当然,学长的真命天女也不是例外,不然怎么会找他来施压?“她真的是‘幼幼班’班长的料,连爱打小报告这一点都跟小孩子一模一样!” “什么‘幼幼班’?”徐千峰听不懂。 “那是一种幼稚园的分级制度,等你有小孩了以后就会知道。” 韦克喝了口酒,嚼几条鱿鱼丝,才开口。 “我查过几个专门销赃的网站,也跟黑市掮客交换过消息,最近并没有人在脱手保险箱。” 徐千峰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按兵不动!” 听听,他之前还以责难的口气说话,转眼间,话风又转了向。 韦克不想再糗他,直接把他了解的状况说出来。 “一直以来,没有人想变卖那种东西──除非是把它当作‘容器’使用,装枪或者运毒品。不过,亚甯没有黑道底子,我相信她的保险箱里,真如她所言,没有引人觊觎的物品。从一个很有趣的角度切入,谁会要一个重达一百多公斤的保险箱?” “嗯!”徐千峰深思。 “要搬走这个保险箱可不容易,至少需要两个大汉,还要有很好很好的运气,才不会被发现,但──”他顿了一下。“那栋公寓充满着亲切过了头的邻居,歹徒很难躲过众多耳目。 第 14 页 “再说,搬着保险箱能走多远?我查过,那栋公寓的电梯与大门口的监视器,并没有拍到保险箱被搬走的画面,甚至连可疑人物都没有出现过。” “所以,那个保险箱应该是……”徐千峰了然地点点头。 听韦克说到这里,他已经心里有底,知道事情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他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就知道把事情交给你不会有错。” 韦克一口气喝光啤酒。 “接下来,就等窃贼出招!” 第六章 她真的在吃醋吗? 当然不是! 她不是在吃醋吗? 当然是……不对不对,当然还是“不是”! 但如果“不是”的话,她为什么会那么武断地认定,韦克上网聊天的对象一定是“美眉”? 她用理性维分析自己的想法,毕竟,她并没有看清聊天的内容,不是吗? 既然如此,是什么让她气得踢他一脚,当场跑开?又是什么让她从那天起,就见也不见韦克一面? 嗯……因为她喜欢韦克,她爱上韦克了? 她跳起来,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这太扯了!连她这个按部就班、安排爱情进程的小说作者,都知道这种转折太急转直下。她或许对他有好感,但绝对不会在现在就扯上深浓的情爱, 不想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段小插曲把她的心从“保险箱失窃”中解放出来,让她的注意力弹到另一个名叫“韦克危机”的泥沼里。 亚甯坐在窗户边,拿着小圆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扬着风,绪乱纷纷。 这个月没交稿、没进帐,家计簿上的总结数字有些难看。她当下决定能省则省,电风扇、冷气机通通停工,衣服用手洗,洗完衣服的水留着冲马桶,烘衣机跟烘碗机当然也不能用,日光消毒会是一种既省钱又有效的办法。 她忖度着。如果这种状况持续下去,她菜单上均衡的蛋白质来源:鱼肉豆蛋奶,就必须改成豆浆、豆腐加豆芽菜。 唉,稿费啊,稿费赶快来! 嗯……等等,在此之前,她必须先把稿子写出来。 左想头也疼,右想头也疼,天气热,附近又不知哪家邻居正在整修,铁锤叮叮当当地敲个不停……她需要一个安静舒适的空间,善待自己。 好几天没去监督韦克工作了,相信徐千峰已经把话带到,从他那方对韦克施压。既然如此,她还是带着笔记型电脑到徵信社去好了。 先说好,她只是去吹免费的冷气,绝对不是想见他喔!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嗨!你来了。” 韦克从外头晃进来,一进门就感觉到25c的凉爽,以及一个熟悉却几日未见的白眼。 亚甯抬头瞄他一眼,克制自己不要开口问。 刚刚在过来的路上,她经过一问咖啡馆,居然看到韦克跟她的邻居──八卦一号尤太太与八卦二号林太太,边喝咖啡边聊天,看样子谈性颇浓。 两位平时只有八卦才能取悦她们的欧巴桑,居然被他逗得笑呵呵,不管他说什么,都频频点头,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奇怪了,他们三个有什么好聊的?还特地约去咖啡馆! 噢,别问,千万别开口问!免得又招来“吃醋”这种莫须有的揶揄。 “你在做什么?”他好奇地看着她敲笔记型电脑。 “工作!”她故意说得很大声。 自惭形秽吧!你这毫无进展的家伙!听到“工作”两个字,不觉得愧对她吗? 他不痛不痒。“你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自己猜。”她边阅读抓在电脑里的写作资料,边随手作笔记。 “幼稚园幼幼班的班长。”他毫不考虑地回答。 她拾起眼来,一脸愤怒。 “什么意?” “个子小小的,声音娇娇的,莫名其妙的坚持一大堆。”他晃回自己的座位。“嘿!我认识一个小孩子,跟你绝对有得比,要不要听听他的事迹?” “不要。”一定又是嘲弄她的话。 他偏要说。“这个小孩很宝,老师教他一天吃三餐,他就真的一天吃三餐。不管星期天早上睡得多晚,即使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午餐也准备好了,他还是坚持要喝掉一瓶牛乳、吃掉一片吐司,然后才肯吃中饭。” ……怪了,他不会真有那么神,连她小时候的事都知道吧? 亚甯转着黑眼珠,悄悄纳闷着。 “很妙吧!是不是跟你有点像?”他拿起原子笔,开始左右乱转。 她不理会他,专心看着电脑里的资料。“去工作啦!” 一声电话铃响,他接起来。 “韦克徵信社……第三者破坏计划?抱歉,本社没有那种服务。” 喀嚓!挂电话。 “什么是‘第三者破坏计划’?”她听到发誓不理会他的自己开口发问。 “就是配偶有外遇,为了离间配偶与第三者的感情,故意在他们之中制造误会,或者让第三者有更好的选择,让外遇的配偶能与第三者分手,重新回归家庭。” 这个好、这个好! 亚甯啪啦啪啦地敲键盘,把这笔资料记下来,凭着她的工作嗅觉,这个点可以发展成很不错的故事哩! “像这个case,一般都收多少钱?”她有点好奇。 “视难度而定,一定都是十万元起跳,有些富商太太为了要让老公回头,花个几百万也不稀奇。” 几百万! “好可惜,你怎么不接这种case?”她大声叹息。 十万块起跳耶!她写稿子,可要写得死去活来,才有可能赚到十万块! “太无聊了!”他不想跟哭哭啼啼的女人搭上线,偏偏问题婚姻里,女人的眼泪多到足以冲倒龙王庙。 接着,又一声电话铃响。 “韦克徵信社……婚前调查?很抱歉,这类案子我不接,但可以介绍你‘美满徵信社’,他们就是以这类的调查为主。” 喀嚓!挂电话。 亚甯抽抽鼻尖。咦,工作嗅觉又闻到有趣的味道了! “什么是‘婚前调查’?”她只听过“婚前健康检查”。 “有些即将步入礼堂的人,为了了解另一半是不是刻意隐瞒了某些事,或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为了怕嫁错老公或娶错老婆,会进行这种调查。” “既然有意要结婚,为什么不信任对方?”她不解。 “如果对方存心欺骗,负债或前科累累,或者之前有谋杀配偶的嫌疑、诈取保险金等等的不良纪录,婚前知道总比婚后才发现好。” “现实真可怕。”她摇摇头。 还是小说世界最美妙!男主角一定英武神威,光明磊落,女主角一定单纯讨喜,圆满如意,到最后他们会一起信仰爱情,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才不会搞暗杀把戏,去领取高额的保险理赔金。 就是这种对幸福的憧憬,大女生、小女生才会爱看言情小说,包括她在内,一爱就是十几年,不曾感到乏味。 “这种case,一般都收多少钱?” “视调查的项目而定,因为牵涉范围很广,像是个人动产、不动产的调查,基本上都以一万五起跳,每多一笔又多五千至八千不等,价格会一直往上堆叠。” “叠到哪里去?” “几万、十几万、几十万,看调查出来的结果而定。”他耸耸肩。 她听得目瞪口呆。 只是替两个人的未来把个脉,就要这么多钱?车福在现实生活中,果然是一种昂贵的奢侈品! “当然,有些徵信社会有‘婚前调查专案’,以优惠的价格吸引顾客上门。” 真妙! 她又是一阵惊叹,然后飞快地在笔记型电脑上做摘要记录。像这种点子,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一定得先记起来,要用时,才不会想不起来。 “看你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他噙着笑,踱过来。“虽然这类的case我不接,不过我答应你,只要你跟我交往,我会把我的家底全掀给你看。” 跟他交往?他是认真的吗? 唇上酥酥痒痒的,想起他蜻蜓点水的一啄,亚甯心中怦然一动,但她实在鼓不起勇气抬头去确认他的意向。 她只能假装很忙很忙,好掩饰心口扑通扑通跳的窘状。 “谢谢你,不用了。”她言不由衷地拒绝。 “不用吗?”他瞄着她的眼神很贼!“太可惜了!你何必推辞这个省钱的好机会?” 她埋头打电脑,刻意把心放在资料上,内心话却不知不觉地溜出小嘴。 “如果我跟你交往,绝对不会是为了省这笔钱!” “哦!”他露出奸诈的笑容。“那……要不然,是为了什么──” “笨蛋!会交往当然是因为喜欢啊!”她轻啐。“这是基本常识,别问这么低能的问题,好吗?” 他又慎重又明理的点点头。“原来……你喜欢我!” 亚甯跳起来,看他的表情,终于明白他又在套她的话。 这个万恶不赦的小人! “你、你你你!”跟他反驳有用吗?每次说话,她好像很少占上风。“算了!不跟你说了!” 第 15 页 心里却还是怦怦跳,难道他套出来的话,真的代表她的想法?她有一点点点想跟他交往?她有一点点点点喜欢他?好吧!她只肯承认一点点点点点。 “你在做什么?”他靠过来,想看她的萤幕。 她用手挡着。“没什么,只是做些记录。”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如果你真有祥馨说的那么厉害,你应该查得出来。”挑战! 他接下战帖。“关于你的工作,传闻不一,有些人的臆测似乎不怎么好听。” 不会吧?他去跟八卦一号与八卦二号联络感情,就是去推敲她的八卦? 真让人丧气!她还以为他另有目的,比如说,约谈保险箱失窃的目击者啦……等等。 “我只知道你一天到晚躲在屋子里窸窸窣窣,没有人知道你在干么。” 窸窸窣窣?她又不是什么虫子! “你不知道祥馨的工作吗?” “祥馨?”他摇摇头,一脸茫然。“她不是‘专职’的富家千金吗?” 她是啊!只不过她同时也“兼职”写小说,让编辑催稿催到发抖。 他趁她不备,把笔记型电脑转过来。“这是什么?” “别乱动。”她拍开他的手,抢回来!“只是一些触动灵感的资料。” “灵感?” “我……我写小说的啦!”探知这么多消息,她觉得自己应该礼尚往来。起码他都有问必答,她也不该处处隐瞒才是。 “写小说?”真令人惊讶的答案!他从头到脚,再看她一遍。 “言情小说。”她点头肯定,被他打量得有点不好意。 “风花雪月的那一种?” “风花雪月的那一种。” “男欢女爱的那一种?” “男欢女爱的那一种。” “浪漫多情的那一种?” “浪漫多情的那一种。” “琼瑶阿姨的那一种?” 琼瑶阿姨真是这一行永远的代表性人物! “差不多啦!就言情小说嘛!不过,我的功力差得远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人坦承自己的工作,以前她可从来没透露过分毫,同行除外。 他看了她半天,看得她一阵紧张。 “看不出来,真的看不出来!你还是适合去当‘幼幼班’的班长。” 她气结。“你以为写言情小说的人,一定要有长长的头发跟大大的眼睛吗?” “至少不应该是个又龟毛又有点歇斯底里的怪怪小女人。” “相信我,做这一行的人都怪怪的。” 他点点头。看她就知道! “你刚刚记下那些资料,就是打算以后用在小说里?i “呃!如果有机会的话。”她偷颅他一眼,希望他别因此而不快。 “那好。”他突然勾住她的后腰,俊脸慢慢地凑近她。 “你干么?”她心跳怦怦,因为他在靠近,所以她拚命往后倾。 “别动,不然我们会被活埋喔!”他笑得贼贼的,在她惊恐的眼瞳中看见自己的身影,然后吻上她。 热烫的薄唇全面性占领她的甜蜜,他决心尝够她的味道。虽然“对齐小姐”可能会引据“龟毛守则”的第n条,要求他两条唇线也必须“工整对齐”,但──请恕他无礼,他可不想因此错过品尝她的机会。 他顶了顶她小巧的鼻尖,软溜的舌头直接攻进甜蜜殿堂。 深怕被活埋,亚甯只好紧紧攀住他。她没在别的地方见识过他的积极、进取、迅捷、快猛,倒是在他的吻中见识到了。这个看似懒散的男人,霸道地封住她的惊呼,像个剽悍的劫匪,唇与舌不断纠缠着她的,眨眼间吮走了她的心魂。 她被他吻得神魂颠倒,整个人几乎化成了一簇火焰。 他也不遑多让,她生涩又任他予取予求的反应,几乎让他为之疯狂。 “这一笔,是谘询的费用。”他声音沙哑,带着满足。 她脸红,因为羞赧也因为恼怒。“你不能这样,老是假借名目乱吻我!” “也对。”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等会记得提醒我开张收据给你。” “收据?”写上“兹──收到香吻一枚”吗?她气得瞪他。 “别瞪别瞪,我想我一定是忘了告诉你,”他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其实,做我这一行的人,也都怪怪的。”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好吧!她有“一点点点点点”喜欢韦克。 如果他别那么热中于揶揄她、欺负她、套她话、耍她花招,她可以考虑拿掉一个“点”。 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打算把他排进年度计划表。“喜欢”刚开始只是一种情绪,一种感觉,可以冷处理,也可以热处理。 冷处理就是搁在那里,反正喜欢就是喜欢,就这样,没了。 热处理比较麻烦,还会衍生出告白、交往等后续动作,告白有成功与失败,交往也有顺遂如意与半途而废,认真探究,还必须画出树状分布图,加以分析。 不行不行,这太辛苦了!亚甯在心里打个大叉叉,决定冷处理。 “韦克,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正准备外出,才打开门,就看见他在门口鬼鬼祟祟。 原本蹲在地上,不知在研究什么的韦克立刻站了起来。 “你在找什么?”她皱眉。 “我的钥匙掉了。”他摇了摇手中的钥匙。 “是吗?”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下去。“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看你今天没上门盯着我,不习惯,所以过来看看。”他话很溜,表情更贼溜,掩盖了他真实的意图。 “你喜欢搬砖头砸自己的脚?”她抬头瞪他。 “我最喜欢了!尤其那个砖头指的还是你。”他亦真亦假地说道,掏了掏口袋。“等等,我带了个礼物来送你。” “什么?”她才不相信,他会安什么好心眼。 “当当!”一朵被压扁的玫瑰花。“看,鲜花赠美人,从小说里学的!” “这是在揶揄我的职业吗?” “没错。”他坦承不讳。 她踢他一脚。“你这个人真的很欠扁耶!” 就在这时,楼梯间传来声响,为了保持形象,她才压抑住那股扁他一顿的冲动。 “陈先生,午安。”她对走下来的邻居打招呼。 “午安。”四十岁左右的翩翩男子颔首为礼。“这位是……” “哦!他是徵……” 韦克突然靠过来圈住她的腰,抢白。“我是她的男朋友,请多指教。” 他在脑中强力搜寻。他对眼前这个男人有印象,而且是不算好的印象。 “哦!你交男朋友啦?”陈先生对他们微微一笑。“不打扰你们了,我儿子吵着要吃糖果,我赶着出去买,再见。” “再见。”亚甯回礼,态度客客气气。 等陈先生走远了,韦克才压低声音道:“你干么对他那么有礼貌?我看你对其他邻居都不苟言笑。” “没有为什么。”亚甯轻快下楼。“他是唯一一个不会讲我八卦的邻居。”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片刻之后,韦克终于想起他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见过陈先生了。 怪不得他心里打了个突,原来是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好。 当时就觉得他的举动古怪,如今想来,那份古怪倒是透露出几许契机。 “那个陈先生是什么来路?”他边走边问。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个单亲爸爸。我听他说过,他有个不良于行的儿子,好像还患有自闭症。” “你见过他儿子吗?” 亚甯摇摇头。“没有。” “那他老婆呢?” “也没看过,好像是离婚了吧!” “他住在那里很久了吗?” “这我不清楚,他从来没提过。” “其他邻居也没说过吗?” 她眼一瞪。“我最讨厌一堆人聚在一起聊是非、说八卦了!” 啊!线索从这里断了。 看来要知道陈先生的拉拉杂杂,他得跟那栋公寓的其他人“交流”才行。 他陷入沉,脑中正组织着相关资讯。 难得看他闷不吭声,平常都吃瘪的她,决定小小的反击他一下。 “你该不会是对陈先生有意吧?问得这么详细!” 她说完就跑,眼神多了几分淘气。 韦克在一瞬间清醒,立刻追上她,用力抱住啄一下,嘴边有邪邪的笑意。 “我对他的芳邻──三楼a座的罗小姐最有意。” 不正经!她脸都红了。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懒得理你!” 第七章 “韦克、韦克,我收到勒索信了!” 亚甯慌慌张张地跑进徵信社,用力扬了扬手中的信笺。 今天早上出门前,她照例打开楼下的信箱,在一堆垃圾信件中,发现一封用标准信封寄来的邮件。 她原本以为,这又是诈骗集团寄来的假公文,恭喜她抽中“百万大奖”,没想到随手撕开,居然发现这一次的“百万大奖”不是让她“领取”,而是要她“热情赞助”。 “拿来,我看看!”韦克飞快地接过手。 这阵子他按兵不动,等的就是这封信。 一摊开,a4影印纸上,只用报纸字体剪贴上一句话── 第 16 页 拿三百万来换回你的保险箱! 外带一张保险箱的照片,背景是一面非常普通的白墙。 很好,简洁明快、毫不罗唆,纯粹是“专业窃贼”的作风! “这封信需要化验吧?”亚甯用跑的过来,还在咻咻喘。 他没说话,把信收回信封里,往桌上一丢。 “我现在要怎么做?是先筹钱,还是先准备接听歹徒的勒索电话?”她急得团团转。 “监听器材哪里有?喂!韦克,我们是不是先移师到我家去会比较好?” 她转完圈子,顺了口气,又开始碎碎念。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从社会新闻的掳妓勒赎、掳车勒赎、掳鸽勒赎,到我遇上的掳‘柜’勒赎,社会治安真是一天一天败坏……” 韦克半点也没有感染到她的紧张,依然优哉游哉地坐在座位上喝咖啡。 “我的存款大多拿去支付公寓的头期款了。”她喃喃盘算着。“看来,这下子非回家去搬救兵不可,没跟爸妈调头寸,我可付不出这笔钱。” “你大可不付。”他凉凉地插嘴。 她惊愕地瞪着他。 “你疯了吗?不付?不付的话,我的保险箱怎么可能回得来?” “你别被对方耍得团团转。” “我才没有。”转眼间,她的心又被拉到一边去。“对了,到时候你会跟歹徒谈判吧?记住,不要讨价还价,他说多少就多少。” “你这么阔气?”现在轮到他惊愕地看着她。 “拜托,这跟阔气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翻了个白眼。他都不看社会新闻的吗?“现在的歹徒恶质得很,已经不是以前那种讲究江湖义气的道上兄弟了。” “哦?”她跟道上兄弟这么熟,连人家讲不讲义气都知道? “上次有个阿伯的卡车被偷,小偷打电话来跟他勒索时,他讨价还价,硬是把勒索金额砍成对折,结果等阿伯找到车子时,也只有半截。”她很用力地强调。“而且是没有价值的后半截。” “卡车跟男人不同,‘后半截’才是男人最有价值的部位。”他顺势开个黄腔,被她瞪一眼之后,只好正襟危坐,继续受教。“所以?” “所以说,千万不要激怒歹徒,我不想让我的保险箱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他捧腹大笑。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 “如果歹徒能破坏保险箱,甚至能对中劈开,他就不会寄勒索信给你了。” “怎么说?”亚甯迷惑地问。 “就是因为打不开保险箱,拿不出里面的东西,歹徒才会转而向你勒索。” 说句实在话,那个保险箱坚固的程度超乎他想像,歹徒的耐性也此他预估的多更多,不然,勒索信不会迟到今天才翩然而至。 “那现在怎么办?”她被他的分析唬得一愣一愣,当场收起所有自以为是的碎碎念。 这种事,果然还是交给专家比较正确。 韦克幽幽地吐出三个宇。“不理他。” “不理他?那我的保险箱会怎么样?”她急死了。 “回到你家,或者被丢弃在垃圾场。” “但不会被打开?”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一点,其次才是地点的问题。 “只要勒索信持续寄来,就代表保险箱还没有被破坏成功。” 亚甯松了一口气,直喃喃道:“阿弥陀佛,没被打开就好、没被打开就好!” 韦克看了她一眼。 冲着她拚命感谢老天爷的模样,他发誓,等找到保险箱,他一定要打开来仔细看清楚,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宝”!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以上这些事,就拜托两位了!” “好说好说,韦先生,你真是太客气了,亚甯有你这个男朋友,真是有福气!” “放心,都包在我们身上,不会有问题的。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两个叽叽喳喳的欧巴桑离开咖啡馆后,一根手指点了点韦克的肩膀。 他转过头,发现亚甯正一脸不善地站在他后头。 她来多久了?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莫非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话? 他暗暗叫了声糟,但还是神色不动地打招呼。 “坐,想喝什么自己点,我请客。” 亚甯慢慢地踱到他面前,滑进藤编的椅子,支着下巴研究他。 在她发飙以前,她想先弄清楚几件事。 “尤太太、林太太跟你是六等亲以内的关系吗?” “不是。” “那么,她们是你六等亲的六等亲或邻居朋友吗?” “都不是。” 她偏转过头,挥手打发送上menu的服务生。“我可以假设,你们唯一的交集点就是我吗?’ “可以。” 她点点头,表情愈来愈难看。 “我跟你算是交情匪浅?” “岂止交情匪浅?我对外一律宣称,你是我的女朋友。”他敞开笑容,试着活络逐渐僵冷的气氛。 但他心里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打从认识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罗亚甯是一颗不可能息事宁人的小辣椒。 他选择以静制动,不想贸然开口,以免说了什么不该透露的话, “既然是你的女朋友,”她第一次接纳这个身份,没想到居然是为了名正言顺对他发脾气。“我应该可以问你,你跟尤太太、林太太私下有什么勾当?” “没有啊!”他端起咖啡杯,藉着啜饮的动作,掩饰他的不自在。 咖啡馆里开着设定为25c的冷气,但他却感觉温度节节下降,连空气中的咖啡香都慢慢走味,洋溢着不祥的气息。 “要不然,你们是在这里巧遇的?” “没错。”他点点头。“就是这样。” “你说谎!”她暴跳起来,怒瞠着他,最气人家蒙骗她。“我注意过了,你们至少在这里一起喝过两次咖啡。” 这两次,她都刚好途经这里,上回她还能假装不在意,命令自己别开口问,但是这一次,她可咽不下这口气,“女朋友”的身份赋予她怒惩他说谎的权利。 韦克冷汗涔涔。两次都被她都看到了? 他试着打哈哈。 “你知道吗?你看起来真像捉奸在床的大老婆?” “不要跟我开玩笑!” 她横眉竖眼地一喝,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在跟你谈正经事,如果你还想嬉皮笑脸,我马上走人,以后一刀两断,你也不用再帮我找保险箱了。” 她是认真的!韦克心中一凛。 早就知道这个小女人对某些坚持很严苛,但他没有想到,她居然用上“一刀两断”的威胁来恐吓他。 ……不对,这不是“恐吓”,她会说到做到! 他先是脾气一硬,因为他从来都不买这种帐。 上一个对他说出这句话的人,早就与他成了陌路人,而前一个当众让他难堪的女人,也早就被他划清界限。 至今,他都还没有后悔过。 他可以比照前例,丢两张钞票在桌上,走出去,不理她,把所有黏在他身上的好奇目光都抛在脑后。 他真的可以! 但是……他不愿意:心肠一软,有个声音小声地对他说。 这真的很奇怪,即使没有面子,即使难堪,他还是想跟她周旋下去,为了不被get out,他愿意听她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把打哈哈的笑脸收起来,他正襟危坐,心情从来没有这么慎重过。 “好吧!”他坦承道。“是我请她们过来的。” “你知道我非常痛恨人家聊八卦,而你也亲眼见识过她们讲是非、凑热闹的功力,对吧?”就在小窝被邻居大举入侵、把她的宝贝书踩脏的那一次,她对那两位太太曾经有过的好感全部消失。 “是。”他认真回答,唯恐她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 他也承认,八卦一号与八卦二号是真的很鸡婆、很嘴碎,但他正在善用她们亲切过了头的天分来帮忙做些事。 亚甯神色肃穆。“那你为什么要向她们打听我的事?” “嗄?” “如果你想知道我的任何事,你不认为直接来问我,比向八卦一号、八卦二号讨教来得实际吗?”她忿忿不平地指责。 她以为……他找来她的邻居,只是为了打听她的事? 只是这样以为? 韦克心头一松,僵硬的脸部线条全部松懈,笑了开来。 “你笑什么?”她继续板着脸。“我生气让你觉得很好笑吗?” “没有,不是。”他敛住笑意,顺着她的话势走。“对不起,我不知道这让你这么不高兴,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会对我坦白。” “我可没有说谎的习惯。”她轻哼。 听她这番话,韦克可以完全确定,刚才她什么也没听见。 真是谢天谢地!她的情绪向来直接反应在脸上,为了解决她交付的case,以及保护她的安全,他不希望她听见刚才的谈话,以免她的反应打草惊蛇。 韦克的担忧一扫而空,立刻五指向上。 “我发誓,以后如果我想知道你的任何事,一定直接问你。” ……他的道歉,好像来得太爽快了点。 她狐疑地瞅着他,只觉得有点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第 17 页 “哦……好吧!”看他都举手发誓了,她再板着脸就显得太没风度。 亚甯决定鸣金收兵。 “下次记住,别故意犯我忌讳。”收兵前,再来一次“重点回顾”。 “好。”下次会记住,跟那两位太太“交流”,要挑选更隐密的联络方式。“你原谅我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他俊脸垂得低低的,不确定的眼神透过落在额前的墨发睇向她。 “嗯!”他的姿态干么摆这么低?她纳闷。 一瞬之间,黝黑的大掌包住她的小手。 他握得很紧,怎么也不肯松开,眼神里情绪万千,有释然、有庆幸,还有一点点……惊魂未甫,好像他才刚历劫归来。 奇怪了,他干么一副激动万分的表情? 瞪着他,亚甯真的很困惑。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奇怪了,他干么怀着激动万分的心情?韦克也觉得困惑。 送亚甯回家之后,他站在街角,遥望那栋公寓,三楼那三扇透着灯光的窗户。 想到她说“一刀两断”的神情,是那么疾言厉色,他还是不时会悚然一惊。 他不想跟她一刀两断,他想跟她站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听到她的碎碎念。 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的模样很讨他喜欢,虽然中间略有波折,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一段时间的斗嘴、一段时间的打打闹闹,他肯定自己喜欢她。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喜欢她的程度,竟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像。 他怕失去她,怕她生他的气,为了不让她怏怏不快,他愿意唯命是从。 ……听起来很像洒狗血的情歌,更像徐千峰被“孟祥馨病毒”感染发作时的症状。 完了、完了、完了! 像是在对应他的三声无奈,三楼a座的大灯也在这时熄灭。 他抬起手腕,表面显示差三秒就八点整,他几乎可以想见“对齐小姐”飞快跳上床的模样。 她的生活还是这么有规律,早睡早起,似乎没有变动,但是,他却开始期盼她出现在徵信社门口,如果她一天不到,他会坐立难安,甚至会丢下工作跑到她家来一探究竟。 他的心被俘虏了,即使她还是一副不知不觉的模样,但她真的拐走他的心了。 怎么办? 男子汉、大丈夫,儿女情一长,英雄气就短。他总不能永远都只是在口头上占上风,实际上却频频吃瘪,他应该采取更实际的行动。 比如说,也把她的心绑过来,让她成为他的,要她为他茶不思、饭不想,要她为他相思成狂,要她没有他,日子就变得很难熬。 把“对齐小姐”的规律生活搞得一团糟,应该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起码会让他很有成就感。 他吹着口哨,往自家方向走。嗯,就决定这么办!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第二封勒索信件没有贴上邮票、没有盖上邮戳,就直接出现在亚甯的信箱。 “这是他亲自送来的,对不对?” 在上回韦克的解说之后,她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把勒索信看作是保险箱安全无虞的保证书,每天都引颈期盼。 韦克看了看信件。“他开始急了。” “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再等。” 等就等! 不出三天,亚甯走在路上,一个压低帽沿的路人朝她撞过来,把她撞倒在地上。等她终于站起身,才发现怀里多了一封信。 这是一封措辞更强烈的勒索信。 “他更急了。”韦克看过之后,把信交还给她。“从现在起,你要小心自己的安全,他可能会盯上你。” 你不打算保护我吗? 话在嘴边蠕了蠕,然后被她咽下去,因为韦克打开电脑,又忙起自己的事。 她只好踱到一边去,吹免费的冷气,无神地看着写作资料。 不同于以往,他敲打键盘的力道变重了,速度也变得飞快。如果把键盘的声响转换成人类说话的声音,肯定是又急又快又不容否决的命令句。 ……她在胡乱想些什么?亚甯搔搔头。 因为他暗示她可能会有危险,而被人撞的那一下也着实不轻,膝盖都瘀青了,所以不管他去哪里,她都决定跟牢了他。 他没说要提供人身保护,但她自愿跟在他身边受保护,这总成了吧? 于是,他去吃饭,她跟。 他去跟客户谈事情,她跟。 他找徐千峰去喝啤酒,她跟。 他上洗手间解决生理压力,她也跟。 ……呃!一个女人在男厕前面徘徊好像有点不对劲,过往的男人都用怪怪的眼神偷瞄她。 韦克一从厕所出来,晚上七点整,她忙不迭地揪住他。 “送我回家!” 他好笑地看了她两眼。“怎么回事?今天怎么一直黏着我?” 说这句话可真风光! 他不否认,他在心态上有一点大男人主义,喜欢亚甯以他为中心,自己昂首阔步地走着,偷瞄她在后头小跑步跟着;虽然是用瞪的,但她的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这种感觉真好!稍微释怀了一颗心被她俘虏的不平。 “谁一直黏着你?”她嘴硬,不想承认。 “你啊!”满足了大男人心态,他决定回头,握住她的手,为她打开门,表现出大男人的柔情。“我本来还要跟徐千峰来个mens’ talk,结果你吵着要回家。” 吵?“真是抱歉喔!”她半是讽刺地说道。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你是我的女朋友嘛!”他长臂一捞,把她揽在身侧,甜甜蜜蜜地走在一起。 夏日的晚风吹拂在他们身上,疟在人行道上,非常舒服。 他真的把我当女朋友吗?亚甯偏头看他,心里暗忖。 刚开始,两人还不熟的时候,他对她比较体贴。那个时候,他甚至为了一扇破后门,不肯回家,执意保护她的安全。 而现在呢?待遇大不如前! 她果然不该为了名正言顺地骂他而承认自己是他的女朋友。现实生活中,女人的身价,是普通朋友高于女朋友,女朋友又高于老婆。 小说世界则刚好相反,所以她爱小说! 走回她的公寓之后,站在她的家门前,两个人都相对无语。 今晚,她有种很不安的感觉,可能是那封直接塞给她的勒索信,让她觉得热气直往胸口窜,好像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不知道他可不可以……肯不肯屈就她家的躺椅一晚? “你……”怎么开口,才不会被揶揄? “怎么了?”他一手抵在墙上,低头望着她的发旋。 “我……”不管怎么开口,都会被揶揄吧? “说啊!”他鼓励她开口。 好,说就说吧!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不知道他的恶质,要笑就让他笑,她才不想因为“怕被笑”,就神经紧张一个晚上。 正当她要开口,韦克突然抢了先。 “我知道了!”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亚甯被他吓了一跳,随即欣喜笑开。 太好了,他终于开窍了,她还愁着不知道怎么跨越心理障碍呢! 只见他长臂一捞,就将她抱进怀里。 “我忘了给我最最亲爱的女朋友一个晚安吻了,对不起。” 啾啾啾!他连啄了她好几下,有点没诚意。 “算了算了,你这只大笨牛!”她气得捶他。“我才不要这个‘女朋友’的头衔,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意义。” “哦!” 他露出奸猾的神情,松开她,在一旁盘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那种了然于心的目光,特别让她忸怩不安。 “其实……”他缓缓地开口,戏弄地轻笑着。“你是想把我留下来过夜,对不对?” 他知道? 他知道的话,干么不自己要求,还要她苦苦深思,该怎么开口? “不行喔!你别看我好像很开放,其实我家教甚严,不可以随便跟女人彻夜寻欢喔!” 楼梯间传来极微小的一声细响。效果达成!韦克眼中藏着得意。 “彻夜寻欢?”他的说词激怒了她,她气急敷坏地喊着。“别痴心妄想了你!赶快走,别在我家门口溜达。” “那我就走罗!”韦克转过身,摆摆手。 他真的就这样离开了! 从背后看着他那劲瘦的臀部,她必须要好努力、好努力控制自己,才不至于冲过去踹下他。 去他的女朋友!去他的“我对外一律宣称,你是我的女朋友”! 这……简直是放屁! 这算哪门子的女朋友?亏他还敢大言不惭地对外宣称。他根本看不出她心里的担忧,他连她一整天跟着他不放,都自行解读成“我韦克很有魅力”,而不是“亚甯心里有事”。 “去他的自大狂!去他的呆头鹅!”她恨恨地进屋,锁上大门,决定今晚把大灯点着,直到天亮,自己保护自己。 噢!还有,莫忘了从此时此刻起,快把对他的“喜欢”,从“冷处理”直接丢进“冷冻库”。 她,不要再喜欢他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第 18 页 不安的感觉愈夜愈浓,亚甯心头惴惴地洗了个澡,把手边所有的随身警报器、防狼喷雾剂、电击棒统统搜出来搁在茶几上。 还有手机,电池充得饱饱的,求援时可派得上用场。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危险一步步靠近的直觉,她只知道,今天晚上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对了,厨房里有几支加拿大冰酒的瓶子,细细长长的,反握在手中,是个很好的武器! 把所有能对付坏人的“武器”统统集中在茶几上后,她坐下来,不到半分钟又跳起来,决定再去把前后门窗都巡视一遍好了。 她才刚确定厨房后门安全无虞,铁窗的活门也锁得好好的,突然间,叮当叮当,门铃响了。 哪有坏人会按门铃的?基于这个想法,她安心地跑过去。 “最好是韦克,好让我揍他一顿!”她握着拳,恨恨地说道。 不是韦克。 她从门上嵌着的猫眼看出去,只看到她最友善的邻居,楼上的陈先生。 她连忙把门打开。 “罗小姐,很抱歉,这么晚还过来打扰你。”向来都客客气气的陈先生说道。 “怎么了吗?” “要不是我儿子又咳又吐,我也不会贸然来吵你。”陈先生不胜困扰地说道。“他好像发烧了,很不舒服的样子,我一个大男人,什么也不懂,不知道该怎么减轻他的痛苦,问他也不说,你可不可以跟我上去看看?” 小孩发烧!这问题可大可小,之前她看过一些保健书,现在应该派得上用场。 她一口允诺。“没问题,请等一下,我进去拿支耳温枪。” 亚甯把一些照顾小病患用得到的用品,装进手提袋里。由于她太专心的收罗物品,以至于没有发现,当陈先生看到茶几上那一堆防身用品时所发出来的冷笑。 亚甯提着手提袋,跟随他上楼。 陈先生打开大门,礼貌地先请她进屋,在她背后落了锁。 “你的小孩在哪里?” 亚甯问着,只觉得这乱糟槽的屋子不像住家,反而像仓库。 到处都是被拔下来的汽车音响、高级洋酒、电脑主机、dvd播放机,各式各样价值不菲的高科技产品 “哇!好多东西,陈先生,你从事什么工作?推销员还是──” 她突然噤口。 因为她看到一个表面被捶得皱巴巴又掉漆的大金属箱。 那不就是、不就是她的…… 她惊恐地回过头。 陈先生一扫先前的客气礼貌,发出阴冷的微笑。 “罗小姐,你的合作态度很差喔!既然你不想拿钱赎回保险箱,那我也只好请你亲自过来打开它了。” 第八章 中计了! 她以为坏人都是不按门铃的,没想到坏人不但按门铃,还假装老实,客客气气地把她请出去,让她自愿往诡计里跳! “原来是你。”知道得太晚了! “没错。上次三更半夜,你好心请邻居到你家里‘参观’,当时我就对这个保险箱很有兴趣。”陈先生笑着说。 平时看来带点忧郁的笑容,此刻只是充满杀气。 “趁你不在家的那个周末,我找夥伴把它搬上来,哪知道这个保险箱不但重,而且坚固的要命,我们两个多年的好手敲也敲不开,更别提破坏那个锁了。” 怪不得她在家里会听到叮叮当当的铁锤声,原来那不是哪家在整修,而是她的保险箱在接受酷刑! 天哪!她怎么可能迟钝到这种程度,眼拙到把坏人当作好人看? “现在麻烦你过去打开。”陈先生抽出一把蝴蝶刀,在手中要弄。“不然的话……” 亚甯边摇头、边后退。 别叫她打开!里面的东西不值钱,但……很劲爆啊! “阿森,你躲哪里去了?出来帮忙!”陈先生往里头叫了叫。“妈的,八成又在便秘!” 他持着蝴蝶刀,把她推到保险箱前。 “打开!” “不行!”资料见不得光啊! “快点打开!” “真的不行!”看着晃在眼前的蝴蝶刀,她知道,生命与名誉只能选择一个。 该死的韦克!他为什么不留宿在她家?要是他在的话,就不会发生这个问题了,他一定会保护她无虞! 天知道,她最讨厌作选择题,而且是难以抉择的选择题! 刀刃抵在她喉间,陈先生的眼神没有温度。 “快点打开,我没有耐性了。” “里面真的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相信我。”她哀求着,下到最后关头,绝不作选择。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心电感应,那么──韦克,快点来救她吧! “你如果不动手,那我可就要动手了!”刀刃在她的颈间轻轻抵着。“反正是密码锁,你一次不从,我就削掉你一根手指,就算十根手指都被削掉了,你还有嘴巴可以告诉我密码。” “不……”她颤抖不已,内心充满恐惧。 “还没下定决心?好!” 他猛地揪住亚甯的手,正准备狠狠地划下一刀,突然之间,他举高的手臂被握住了。 “surprise!”一条人影迅速晃动。 只见陈先生的时臂被一拐、一扭、一折,蝴蝶刀落下,他已经痛得哀哀叫。 “韦克!”亚甯几乎不敢相信她所见到的。 “嗨,darling!”他分神跟她打招呼。 他对她笑,他居然在对她笑! 心电感应居然有效!她跌坐在地上,瞪大双眼,看着他在陈先生颈后一敲,陈先生立刻软软地昏跌过去。 “搞定!”韦克拍了两掌,鼻尖得意地一顶,打开大门。 门外站了大批人马,由徐千峰带头,全部涌了进来。 韦克优哉游哉地伸手把她拉起来,护在怀里。 “接下来的就由你们接手了。”他与徐千峰交个掌。 “就是他,惯窃犯。”一个徐千峰的手下走过来,看着晕过去的陈先生,对照手上一大叠资料与照片。“做案手法特殊,以假证件和化名到处租屋,四处观察,在租约到期日之前,选定目标,在邻居家下手行窃,一得手就搬走。” 另一名员警替他戴上手铐,将他抬出去。 “要不是这次得手的保险箱特别难搞定,他们早就搬走了。” 亚甯听得一愣一愣。 “这是怎么回事?”她仰头看着韦克。“你不是都没怎么在动作吗?怎么突然……”她的脑子一团糊涂。 韦克心里叫屈。他替她打倒坏人,她非但没有跳起来献上香吻,反而指责他之前办事不力? “谁说我没有在动作?我收集所有蛛丝马迹,调阅监视录影带,分析过整个窃案……” “你在哪里分析,为什么我都没看见?” “在我的脑子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结果,你都没有告诉我,让我一个人在那里穷紧张……”而且还恨不得把他踹死,以为他一点都不在意她的感受、她的安全。 可恶的男人,害她白操了那么多心! 她捶他一拳。“你什么时候发现窃贼是陈先生?” “你的公寓被迫开放、供人参观的那一晚,我无意中看到陈先生对你的保险箱爱不释手。” “从那时候,你就留上了心?” 他转动颈部肌肉,不想夹现得太得意。 “算是一种工作上的直觉吧!” 第一次,她用极度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他是她的英雄! “所以,今晚也是故意的?”她想了想问。 “故意什么?” “你想为陈先生制造乘虚而入的机会,所以故意说不留下来?”她心灵透,想了又想,转眼间便懂了,也释然了。 “对。”他凑到她耳边,很小声地说。“不过,等这些事处理完,我可以留下来陪你过夜。” 小小的气流呵在她耳边,亚甯心神一荡,却警告自己,别太便宜了他,毕竟他害她担心了好一下子。 “不行喔!”换亚甯睥睨他了,把他说过的话,全部砸还回去。“你别看我好像很开放,其实我家教甚严,不可以随便跟男人彻夜寻欢喔!” “我是认真的,不是随便的。”他低头啄她一下。 徐千峰指挥手下将其他赃物造册,搬回去警局做调查,顺便踅过来说道:“还算满意吧?”他问着小脸红通通的亚甯。“我说过,韦克是最好的人选。” 他朝亚甯挑挑眉。 “谢谢。”真是不好意啊!她还去向徐千峰告状了好几回。 “你们不要忘了,这里还有一个!”林太太与尤太太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林太太?尤太太?”亚甯惊呼。“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两位太太面有赧色地瞧着她,徐千峰的手下过来接手那位被捆住双手的歹徒。 “啊!罗小姐,我们……”她们实在难以启齿。 “我来帮忙解释吧!”韦克出面,拉着亚甯定上前去。“在今晚的行动里,林太太跟尤太太是最大的功臣。” “嗄?”功臣?“这是怎么回事?” “她们在我的请求之下,就近监视陈先生,非但发现他没有既自闭又不良于行的儿子,还常带回一些不属于他的高档物品,甚至在保险箱失窃的那一晚,她们曾经听到陈先生与他的‘工作夥伴’推动重物的声音。” 第 19 页 “为了避免被监视器拍到,他们没利用电梯,而是徒手把保险箱搬上楼。”所以之前他蹲在亚甯家的门口,就是在研究地上有没有不寻常的刮痕。“今天,也是她们向我通风报信,我们才趁陈先生下楼去找你时,抢进来摆平另一个歹徒。” “原来是这样……”她讷讷的低语。 一时之间,亚甯也很难正眼看着八卦一号跟八卦二号。 之前,她还为了韦克跟她们喝咖啡而生气,原来人家不是在她背后说她小话,而是在商讨该怎么保护她呢! “你干么不告诉我?”她推了韦克一把,埋怨他。“如果你早点跟我说清楚,我也不会──” 不会看到尤太太跟林太太就绕道,假装不认识,还默默地想到陆桥下去打小人,在房里扎稻草人泄愤。 她心里一阵难过。是她误会这两位太太了! “我是怕你打草惊蛇,毕竟你先前跟陈先生相处得还不错,如果突然改了态度,他会起疑心。”韦克解释道,顺便揉乱了她的发。 她眼神怯怯地看着两位欧巴桑。 “尤太太、林太太,抱歉,之前我……”想到之前不礼貌的态度,她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反倒是两位太太冲上来,截断了她的话。 “哎呀!我们才抱歉,以前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说了你好多事。” “对不起啊!不过,你到我们这个年纪,就会知道八卦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因为我们平常也没什么事,有空凑在一起闲聊,就会开始乱讲。” “不过,我们现在都知道了,你做的是电脑方面的工作,怪不得你都不用出门。” “真是抱歉,我们会帮忙辟谣,不会再乱说你的八卦!” 亚甯赶紧鞠躬。“哪里,我也有不好的地方,大家互相包涵。” 两位太太跟她互相道歉来、道歉去,好一会儿才离开。 她瞥了韦克一眼,无声地说:“电脑方面的工作?” “反正欧巴桑大多不懂电脑。”韦克也无声地答。“唬一唬就过去了。” 亚甯笑了。 幸好韦克没有把她写小说的事情说出去,曾经有过好几回,她在附近的小说租书店,看到两位太太买完菜,顺道去租小说回来看呢! 她可不想在住家附近造成骚动,让人人都知道她在写小说。 “你不能否认,‘太过亲切’的邻居动员起来,也是很棒的帮手吧!”他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嗯!”她有同感。 以后,她会试着用比较开放的态度去看待所有的事。 事情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一切只取决于人看待事物的心态。就像是流言,她可以选择“谣言止于智者”,不听不闻不动于心,也可以像韦克一样,放出两三句模棱两可的话,改变劣势。 这种做法是她以前未曾想过的。 第一次,罗亚甯觉得自己活得太严肃,也太过于呆板。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几个大男人把保险箱抬回她的小窝,喝了几杯慰劳性质的冷泡茶之后,就在小窝主人的眼神暗示下,迅速退得乾乾净净。 “到底里面藏了什么宝?这么伯人知道?” 韦克绕着保险箱打转,好奇得不得了。 “没有什么宝,就一些资料。”亚甯先拿了条抹布,仔仔细细地将保险箱外观擦了三遍,然后才满足地抱着它叹息。“终于回来了!噢,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等一等!”韦克抢过来。“你不觉得,你应该给为你找到它的英雄应有的奖励吗?” 亚甯瞠他一眼。 好吧,反正,只要韦克在这里,她就不可能打开保险箱,再说,现在也不是开它的好时机,除了还没有清场以外,她还少了一瓶上好的红酒。 只要再等一天。明天,她去买瓶红酒之后,就可以打开它、完成稿子,e出去,然后只要再加把劲,所有脱序的生活都会接回正轨。 她离开保险箱,转头问他。 “你要什么奖励?”不知道为什么,沐浴在他的目光下,她粉脸嫣红。 他点了点自己的唇,提醒她之前那个令她神魂颠倒的吻。他存心诱惑她。 “我帮你找回保险箱,而之前你只预付了一成订金,现在,我要领回其他那九成。” 亚甯只觉得口乾舌燥,低头润了润唇,却不知这个动作让她原本就嫩红的芳唇,变得更加红艳柔软。 如果不是为了“报帐”,韦克肯定立刻就扑过去品尝她。 “怎么样?”她的拖延,只是让他的血液更滚烫。 她踌躇着,隐隐知道最终会发生什么事。 想到他表面上漫不经心,实际上却为她煞费苦心,不但为她找回了保险箱,还一并解决了她与邻居不合的问题,这种种作为,如果不是太知悉她的心、太关心她的生活,他不可能接手解决得如此彻底。 她唇儿一咬,主动投入他的怀抱。 “没问题。” 他抬起她的下颚,深深看进她的眸底。 “罗小姐,在领取‘酬劳’之前,我必须先知会你,我帮你解决的问题实在太多太多了,我甚至救了你的命,这恐怕不是用吻就偿还得来。” “所以?”她娇羞地问。如果没有心理准备,她不会接着他的话问。 “你必须有支付更多‘酬劳’的决心。” 燃着火焰的男性眼神,在她的娇躯上下打滑了一圈,意向不言可喻。 亚甯连耳根子都烧红了。 给吗? 不给吗? 给与不给的区分标准在哪里?给与不给的结果会是怎样? 一股疲惫涌上来,她的脑子厌倦了老是在分析。今晚发生的事太多、冲击太大、感受太深、感触也太杂,她累了,不想再劳动大脑,只想跟着感觉走。 跟着感觉走…… 心口一热,她的双臂主动勾住韦克颈后,看着他,慢慢地将红唇凑向他。 韦克明白了她的暗示。 他要她,他不能等,激切的唇凶猛地噙住她的。虽然他看似轻松自若,但说他一整个晚上都自信满满,那是假话。 他也担心出错,也担心时间没抓好,也担心失了准头,没及时打落歹徒手里的蝴蝶刀,让亚甯受到伤害。他不是不会忧虑,只是他将一切都藏得很好。 所有的不安与担忧,就让炽热的激情来平复吧! 天花板上,两人合力贴上的萤光贴纸,星月交辉,酿出浪漫的氛围。 这个夜,没有碎碎念,没有情人间的斗嘴,有的只是喘息与娇吟……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天蒙蒙亮,稍嫌窄小的单人床上,交缠着两具赤裸美丽的身躯。 阳光一寸一寸照射进来,面对现实的时刻也一分一秒地靠近。 韦克喜欢这张单人床,不只是因为讲求人体工学设计,睡起来舒服,最大的好处在于它不够“大”,不管怎么睡,他们势必都得贴得紧紧的。 这真是最棒的享受! 亚甯睡得迷迷糊糊,他一整晚的需索,让她不曾真的入眠睡去。 他把娇软无瑕的纤躯抱到自己身上,方便他享受滑腻软馥的触感,也避免她被他挤坏了。 经过一个晚上的“奋战”,他不累,神志反而清楚得很。 “我们应该谈场恋爱。”他想了想说。 先前为了找寻保险箱的胡搅蛮缠,充其量只是打情骂俏,没有体己话,没有两心相知,没有正式的约会,很难叫作“谈恋爱”。 他的话扫去了她眼中的困意。“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们个性不合。” 废话!这种事不用她说,他也知道。 “因为个性不合,所以才要谈恋爱。” 她只听过“因为个性不不合,所以要分手”。 亚甯懒懒地说道:“我们会吵架,那样会浪费很多时间,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那只是一段磨合期,等我们找到最恰当的相处之道,就没事了。” “不要。”她还是拒绝得很乾脆。“谈恋爱的结果有成功跟失败,还得画树状图来研究,会很累。”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过了,她喜欢韦克,虽然一度把对他的喜欢丢进冷冻库里封存,但是他后来媲美英雄救美的举动,让她又把喜欢重新“解冻”。 但“解冻”就只是“解冻”,她还是不改冷处理的做法。就让彼此的“喜欢”一直搁在那儿吧!有空再聚一聚,没空就各忙各的,这不是很好吗? “放心,我搭的是直通车,绝对不会让恋爱失败。”他不可能让这么美味的小女人跑掉。 “这种事是没有办法保证的。”她皱皱小鼻子。 “嘿!小姐,这种保证你天天做耶!” “哪有?” “我看过你写的小说,组合再怎么诡异的男女主角,最后都会在一起。” “你怎么会看我的书?” “我去找祥馨,要她推荐几本。” “哦!我哪有写过组合诡异的小说?” “小姐,现代人穿越时空去跟古人谈恋爱,算不算诡异?荷花精跟人类谈恋爱,算不算诡异?还有,千年狐仙逛大卖场,巧遇小开,竟然发现那是她千年来的宿命,这不诡异?” 第 20 页 他以男性的角度看言情小说,所有浪漫的设定都有逻辑不合的问题。 “既然他们最后都能有情人终成眷属,那我们两个‘人’,两个‘现代人’,两个既不是花精、又不是狐仙、也不是哪里跑出来的妖怪的‘正常人’,又有什么困难可以阻挠我们谈恋爱?” 她拉着薄被,气得坐在他肚子上,一阵乱捶。 “小说的重点是奇情浪漫!” “我的重点是:那么多诡异的组合,最后都了happy endding了,没有理由我们办不到。”他果决有力地说道:“就这样,我们要谈恋爱。” “怎么谈?” “去喝咖啡、去吃烛光晚餐,去睡玫瑰花床。”他还记得她讲究气氛,就尽可能把恋爱说得投其所好,引诱她答应。 “好,谈恋爱是吧?” 她叹了口气,忍着腿间的不适,包裹着薄被起身去拿记事簿。 回到床上,她摊开“月计划表”那一页,看了看,又翻到明年的月计划表去。 “我会想办法把你塞进明年度的计划表。”她皱着眉头研究,彷佛即使是想破了脑袋,那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原本躺着展现过人身材,悠然吹口哨的韦克在一瞬间跳起身。 “计划表?”他吼。 “把我塞进计划表?”他又吼。 “而且还是‘明年度’的?!”他的头顶都快冒烟了。 亚甯依然皱着眉头。 “今年绝对不行,别说一年已经过去了一半,就说我的写作计划,也已经被打乱了。从现在起,我要努力把进度追回来,所以你就排到明年去吧!” 噢,老天爷! 她是这么认真、这么严肃、这么谨慎、这么小心、这么按部就班地──把他踢到明年去,像话吗? 不可能有比这个更过分的事了! “明年五月以后,就可以开始谈恋爱。”她宣布。 “五月以后?!”他又吼。“五月耶!” “是啊!”她拿起彩色中性笔,在明年五月的月计划表上画上一颗红心,想了想,再添上一颗,画枝金箭穿过去。 她是认真的! 韦克努力的动脑子。 没有理由以前都是他把她气得蹦蹦跳,只有这一次,这重要的一次大战役,被她大获全胜吧! “我不能插个队吗?”别说明年五月,就是明天,他也等不了。 “不行。”她铁面无私,工作至上。 “如果我取悦你呢?”他靠过去,亲匿地用身体磨蹭她。“像这样?” 绵密的吻印在颈侧、耳后,她发出小猫般满足的轻吟。 “还是不肯答应吗?” 她迷乱地摇摇头。“插队……插队是不好的行为。” 他轻叹一记。“那我只好更卖力地取悦你了。” 三个小时后,韦克成功地说服她,把金箭串红心的位置提前了三个格子,也就是提前了三个月──但,还是明年,明年才能谈恋爱! 看着那本密密麻麻的记事簿,韦克只好自勉──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尾声 红酒瓶空了,红酒杯倒了,保险箱开着,亚甯累到极点,卧倒在床上。 一阵电话铃响,惊醒了她,她醉糊糊地接起电话。 “亚甯,我是海晶,我收到你的稿子了!” 提到工作,她转眼间清醒,赶紧揉揉眼睛,爬起来,抓抓头发。 “稿子有问题吗?” “没有,一切ok。”海晶兴奋地压低嗓音。“还有,这一次……你的床戏写得很火辣、很好看喔!” “真的吗?”她也兴奋地小声问道? 莫非……莫非有了“爱的初体验”,写出来的成果就是不一样? “我最喜欢看你写的床戏了,唯美浪漫,而且看了……粉有感觉~喔!”海晶的嗓音有些忸怩。 “那当然,你也想想我做了多少功课嘛!” 亚甯一边走下床,一边收拾散落在各处的“极机密资料”──一堆关于sex的书籍,从学术研究,到性学保健、到体位研习、到中国、印度、西藏、日本、埃及等国的古代性资料,统统都有 还有一本她专门记录灵感的点子集──“情色笔记簿”。 这些东西就是她另类的写作资料,收在保险箱里的重要物件。平时,要是让人知道她在阅读这些资料那还得了,不把她当色女、欲女、豪放女看待才怪! 不过,她是用很健康的心理去研究,可没打算发展出变态的癖好。 言情小说还是要安排适当比例的床戏才好看,”她跟海晶讨论道。“只要别写得下流、龌龊、不堪,我认为这可以为小说增加一点可看性。” “没错、没错。”海晶也点头赞同。 “想想,如果007系列电影,把所有的养眼剧情都删掉,就少了话题性跟新闻性。若没有庞德女郎,也不让詹姆士,庞德展现‘强大的推进力’,吸引力就大大削弱罗!” 正是这样的主张,所以在保险箱归队以前,她不能交稿。 早在开稿之前,她就会先设计几场香艳刺激的男女王角对手戏,然后在一个人喝红酒的催化下,解除心防,尽情地发挥情色部分的想像力。 如果临时抽掉这部分,勉强把稿子交出去,整个故事的架构都会削弱。 “!我支持你的想法。”海晶翻开自己的记事簿。“对了,你的下一本稿子也要快点开稿喔!” “好。” 这是当然!她巴不得赶快把生活恢复原有的规律,那么“谈恋爱”一事,大概就可以再提前一点点了。 别说韦克等不了那么久,其实她也迫不及待想跟他一起去海边踏浪,去山上吹风,去做尽天底下所有最最浪漫的事…… 嘟、嘟、嘟── “啊!我的电话有插播。”亚甯歉然道。 “那我先跟你聊到这里就好,你去接另一通电话吧!记得,快点开稿喔!”海晶叮咛完毕就断线。 亚甯按了下切换钮,才“喂”了一声,就听到老妈媲美火鸡啼的笑声。 “哎哟!我说亚甯啊!你怎么让你男朋友一个人到家里来?” “男朋友?”她心里突然有不祥的预感。 “对啊!他说他叫韦克,是你的男朋友没错吧!” “呃……” 韦克跑去她老家?他去做什么? “这个男人很可爱欸!他把自己的祖宗八代、个人生平都介绍得好详细,不只我满意,我看你爸也挺中意的。” 所谓“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满意”,大概就是这个意。 她安心地点点头,这应该是他之前许诺她免费的“婚前调查”。 “对了,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他说你要到明年二月才有空跟他谈恋爱。”罗妈妈困惑地说道:“你们现在不算是在‘谈恋爱’吗?” “什么?”他居然告状告到家里去了。 “我说,你们现在开始交往,明年二月结婚刚刚好……” 亚甯的视线被墙上的月历吸引过去。 可恶!就跟他说,现在没时间风花雪月,他却还在月历上今天的那一小格画上金箭串红心,又跑到她老家里去“毛遂自荐”! 他、欠、扁! 她丢下话筒,火速地套上衣服,拿起钱包。她要立刻冲回老家,这个男人太放肆了,她要好好地教一教他该怎么尊重她的人生计划, “喂?喂?亚甯?干么不说话?” 三分钟后,她已经奔出小窝。 至于那些忘了锁回保险箱的sex相关论著、保健书籍、体位介绍、图解说明,以及那本由她亲笔记下灵感遐的“情色笔记簿”,就静静地躺在地上,等待物主将它们收回保险箱。 或者,被物主的男朋友看到,用来揶揄她一辈子…… 【全书完】 樱桃日纪事 打开电视,看到大卖场的广告,唷荷,快乐的樱桃季又到罗! 算一算,到了这个月,小樱桃就出道满一周年,真是值得庆贺!于是我火力全开,和编编讨论之后,开了一个“天天谈恋爱”系列。 什么叫作“天天谈恋爱”? 顾名思义,就是天天都在谈恋爱罗! 噢,千万不要以为小樱桃在恶搞。这个系列,写的是“言情小说作者”的爱情故事。小说作者天天写着爱情故事,不就是天天都在谈恋爱了吗? 说起这个点子,来得真的很突然,起源于有一阵子,编编对小樱桃的强力催稿。那真是小樱桃写作路上最难得的体验之一,每天固定时间,催魂铃声就准时响起。 不好玩,那真的不好玩! 因为你会恨不得立即死去,以便漏接电话。 因为你必须很狠心地对编编说抱歉,必须听她很委屈又很无奈地说“……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完稿?” 如果你咳了两声──却只是因为道歉时,不小心被口水噎到,编编还会关切你是不是生病了,然后体贴地要你好好照顾身体,但是你!没有出息的你!却无法抹去她心头上,那份没有收到稿件的悲哀。 (以上三段的“你”,指的都是小樱桃,读者宝宝不要误会啊!) 结果有一天,既没有打雷,也没有下雨,没有山洪爆发,也没有海水倒灌,很祥和、很宁静的一天,小樱桃坐在电脑前面,就突然有了“天天谈恋爱”系列的点子。 第 21 页 跟编编谈过之后,我们决定来写写看。 作了这个决定,很多令人兴奋的点子就从脑海里跑了出来,还有很多小樱桃的亲身经历,也不断地跑出来say hello,于是,我就一一将它们安插到整个系列故事里,希望让读者宝宝们在看小说之余,也能了解道:啊,原来小说作者也会发生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事情啊。 也许是因为在动笔的时候,一边回顾这一年来的种种,所以《达令‧darling》的写作速度还是仿效乌龟慢慢爬,编编大人已经交代《贝比‧baby》一定要照时间乖乖交稿,准时在八月与大家相见。 《贝比‧baby》写的虽然也是言情小说作者的故事,但是调性又与《达令‧darling》略有不同;主角是在《达令‧darling》中出现过的写作快手江明月。她看起来很温柔喔,也很冷漠喔,忍耐能力是一等一的强,但是,这样的她,为什么会跑去踹人家的大门? 呵呵,八月见分晓,看了就知道! 对了,为了增加沟通的管道,让各位读者宝宝能够更加了解小樱桃此人,小樱桃在pchome的明日报个人新闻台上,申请了一个新闻台,名叫“樱桃写周记”。每个星期,小樱桃都会上传一篇当周的生活记事,与大家分享,要记得上去看喔! 网址是:http://mypaper4.ttimes.tw/usser/cherry0620/index.html 或者,直接到明日报新闻台的首页http://mypaper.ttimes.tw/,在新闻台搜寻器中键入“樱桃写周记”,就可以找到罗! 有任何讯息与小樱桃联络,或者作品上有任何指教,欢迎大家来信! 小樱桃的电子邮件信箱是:[emailprotec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