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传奇》 第一章 杨老爷身处险境 古先生仗义援手 踏破狼烟逐霸业, 换来青史留名。 盖因黩武论英雄。 心中无百姓, 天下难太平。 生死存亡何所惧, 满眼云淡风轻。 一抷黄土祭英灵。 儿女情长事, 说与后人听。 古往今来,天下之事浩如烟海,或正史记载,或坊间流传,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小子于瀚海之中掬起一朵浪花,经过一番演绎,书写出来,以供各位看官茶余饭后消遣解闷。 唐朝灭亡之后,群雄并起,逐鹿中原。中华大地再次风起云涌,战乱频仍。皇权更迭频繁,百姓苦不堪言。时至933年,后唐明宗李嗣源经过七年的励精图治,令百姓得以短暂的休养生息。然而好景不长,天下又将陷入空前的战乱。 故事便从中原北方的一处小镇说起。小镇的名字叫杨柳镇。镇上一条笔直宽敞的大道由东向西延展开来,道路两旁杨柳低垂,商铺林立。小镇不大,略显萧条。位于道路中段的南侧,一处宅门甚是雄壮,在商铺中尤显鹤立鸡群。门楼上两只大红灯笼高高挂着,门匾上写着「杨宅」两个漆红大字。门口两边各有五口大锅一字排开,里面正冒着腾腾热气。其中六口大锅上码着十层笼屉,两口大锅煮着白粥,另有两口大锅里熬着草药。时近中午,附近的乡民早已聚拢过来,黑压压一片,但井然有序,等待着布食充饥丶舍药治病。 时下大旱,又传瘟疫,当地百姓深受其苦。杨宅已连续数日布食舍药,救济百姓。杨家富甲一方,良田千顷,家财万贯。都说穷不会永远,富不过三代,而杨家的富贵已不知历经了几朝几代。杨家乐善好施,扶危济困。当地百姓无不受其恩惠,一提到杨家,都会竖起大拇指称一声「杨大善人」。 大街上跑来一男一女两个孩童,十来岁年纪,模样俊俏,衣着光鲜,手中各拿一只风筝。两人一边跑一边嬉闹。女孩跑到杨宅门前放慢脚步,回头叫道:「弟弟快点儿,每次都等你。错过了午饭,小心爹爹罚你。」弟弟不甘示弱地回道:「还不是因为你,风筝飞那么高,收线又慢,害得我跑着回来。」姐姐撇了撇嘴,道:「风筝飞得高那是我的本事,你的怎么就飞不高?笨!」弟弟赶上姐姐,眼神中透着委屈,瞅着姐姐道:「娘说过,不许你说我笨。我不笨。」姐姐见弟弟委屈的样子,赶紧拉过弟弟的手,安慰道:「不笨不笨,我弟弟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了。」 施粥的队伍中走出一位美貌少妇,脸庞清秀,举止干练,衣着虽朴素却难掩脱俗的气质,上前叫住姐弟二人,道:「可儿丶心儿,过来!」姐弟二人欢声叫道「娘!娘!你怎么在这里?」 少妇蹲下身来,掸了掸弟弟身上的灰土,道:「最近家里都在忙,娘也一样。」又拉住二人的小手,向姐姐道:「娘没时间陪你们,照顾好弟弟。」姐姐答应道:「好。」 杨宅管家走过来向少妇道:「少奶奶,您领着孩子回去吧,这里忙时已过,我们应付得来。」少奶奶点了点头,吩咐道:「大家多费心了,要看着众人把药喝下去,一个也不要落下,瘟疫猛如虎,千万不能掉以轻心。」管家答应道:「是。放心吧少奶奶,经过这段时间的施药,疫情正逐渐褪去,很多百姓已不再发热。」少奶奶点了点头,道:「下午去问问药房吴掌柜,黄连还有多少,要早做准备,一旦断药将前功尽弃,还有,多备些米面,附近百姓也就这么多,不要让他们饿肚子,尽量帮他们渡过难关。」管家答应了一声「是」,便又笑着打趣道:「别人家少奶奶尽享清福,唯独我家的不同,跟着忙里忙外,又放得下架子,我看您就是活菩萨转世,专门来救这里的百姓的。」 施粥的队伍里有人附和道:「少奶奶菩萨心肠,人又能干,还能与我们下人相处得来,真是难得啊!」另一人也道:「这叫『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杨家世代行善,少奶奶当得是名副其实啊!」又有人道:「这个何需多说?少奶奶只此一位,当然是名副其实了,哪里掺得了假?」众人七嘴八舌,又哄堂大笑起来。 少奶奶为人和善,平易近人,与下人相处融洽,是以下人与少奶奶之间偶有善意的玩笑。少奶奶也从不介意众人的「放肆」,向大家笑道:「耍贫嘴一个比一个厉害,好好干活吧,若出了差错,小心撕了你们的嘴。」众人轰然答应,手上却不曾闲着。 少奶奶领着两个孩子向府内走去,看看儿子,再瞅瞅女儿,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觉着自己真是得到了上天的眷顾,儿女双全,衣食无忧,今生夫复何求?又看到姐弟俩手中的风筝,便道:「还记得娘教你们的那首歌谣吗?」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答道:「记得。」三人便一起唱了起来: 春风暖,鸟儿欢,青山绿水展笑颜; 竹做骨,绸为面,风筝似蝶舞蹁跹。 第二章 比武功以娘为注 陷绝境非死即生 杨老爷回房休息时,孩子们已用完饭。 杨可潄了潄口,向小古道:「小古弟弟,古师傅说了,让我和弟弟与你比试武功。我们姐弟二人可是要一起上哟。」 小古习武时间较姐弟二人早了两年,所学武功招式也较姐弟二人深了一些,再加上天性好武,刻苦用功,是以功夫高出姐弟二人许多,自忖赢下二人不在话下,并不把杨可的话放在心上,只是自谦道:「姐姐武功高强,一人都难以对付,还要二人战我一人,我哪里是你们的对手?」 杨可已打定主意要以二敌一,便道:「我二人能与你打个平手就不错了。试一试又何妨?怕输了被爷爷骂么?」说着向小古做了个鬼脸。 杨可使出了激将法。小古又何尝不知?但还是点点头道:「两个打我一个,输了也不丢人,试试也无妨。」算是答应了杨可的提议。 小杨可眼珠一转,又施一计,说道:「为了公平起见,我们须用共同学过的武功招式比试,倘若有些功夫只有某个人会用,那便不能使用。」 古山与少爷丶少奶奶不禁莞尔,这小杨可真是古灵精怪,花样百出。小古更是没想到杨可会有此一招,照这个比试方法,没比呢就已输了大半。 小古看着杨可,欲待不答应,却见杨可走过来,摇着自己的肩膀略带娇嗔地道:「听姐姐的话,早早比试完了带你去放风筝怎么样?胜败乃兵家常事嘛,何必跟姐姐斤斤计较呢?」 小古已不止一次见识到杨可这招了,却每每硬不起心肠来反对,于是说道:「好吧,依你就是。」杨可笑靥如花,又道:「老规矩,先倒地者为输。」小古看着杨可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也觉着很是受用,说道:「都听姐姐的便是。」 杨心似乎也看到了胜利的希望,顿时来了精神,道:「早知道这样比试,我就不用担心了。」 杨可自认为胜券在握,在屋中背着双手,欢快地踱着步,摇头晃脑地道:「既然是比试,总要有些彩头吧?小古弟弟,咱们赌点什么呢?你来拿个主意吧。」 不等小古开口,杨心接口道:「我来拿主意好了。」杨可问道:「且说说看?」杨心却转头看向娘,道:「我好久没和娘一起睡了,我若是赢了,今晚可不可以和娘睡?」 少奶奶看着儿子企盼的眼神,想想最近实在太忙,确实忽略了孩子,便道:「若是心儿赢了,便和娘一起睡。」 杨可赶紧道:「我和弟弟是一起的,我也要和娘睡。」少奶奶道:「好好好,你也一样。」 杨可忽地站住,皱了皱眉头,歪着头道:「若是小古赢了该当如何?」 小古也正想着这个问题,似乎有些犹豫不定。众人也都在想这个问题。 正当大家沉思之际,小古突然站了起来,张口道:「若是我赢了,你们姐弟愿意把杨妈妈让给我吗?」此言一出,尽皆愕然。 小古说完,自己也觉着欠妥,又弱弱地补了一句:「就……就一个晚上。」小古说到最后自己都没了底气,眼巴巴地看着杨妈妈,流露出一种对母爱的渴望。 众人心中很不是滋味。小古被爷爷带到杨家时,还不满五岁。在杨家的六年里,只有爷爷照顾着小古。杨家少奶奶偶尔帮衬一把。没有人听古山讲过小古父母之事。年幼的小古早已将杨妈妈当成了亲娘,却不得不将这份对母爱的渴求压抑在心底,不敢表达出来,此刻为了得到杨妈妈一晚的疼爱,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心里话。众人都把目光落在了小古身上,但见小古紧紧盯着杨妈妈,眼神里透出来的期盼任谁都不忍拒绝。 少奶奶早已心潮起伏,难以自抑,走过来抚摸着小古的头,道:「杨妈妈当然愿意了,你们都是杨妈妈的好孩子,以后杨妈妈就是你们三个孩子的娘,好不好?」杨可和杨心拍手叫道:「好啊好啊!」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小古傻傻地怔在当地,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面部表情因情绪的亢奋也变得僵硬起来,使劲咽了咽喉咙,声音沙哑地道:「好!」 少奶奶爱怜地摸着小古的头,温柔地道:「你若不嫌弃,以后就叫我娘吧。」 小古只觉天旋地转,仿佛心脏便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纳头便拜,嘴里喊着:「娘!娘!我有娘了!我有娘了!您就是我娘!」 少奶奶一把搂过小古,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杨少爷与古山也都湿润了眼睛。 少奶奶平复了一下情绪,向三个孩子道:「你们都是娘的好孩子,切记比武只是切磋,要点到为止,千万不要受伤。」三个孩子同声应道:「是。」 第三章 智小古不畏强敌 胡统领舍己救人 破铜锣声音的大汉听得少奶奶所言,知她意在保护三个娃娃,怒道:「多嘴!」一刀刺向少奶奶背心,刀头透胸而出。少奶奶一声闷哼,萎顿在地。破铜锣声音的大汉又道:「抓住那两个小鬼,别上当。」杨家姐弟虽看不真切,也知道娘遭了毒手,嘴里喊着:「娘!娘!」大哭起来。阴阳怪气的大汉回身将杨家姐弟踢翻在地,捡起地上的钢刀逼住二人。 小古已是气炸了胸膛,好不容易有了娘,还没来得及投入娘的怀抱,便又失去了娘,当下语带哽咽,大吼一声,朝少奶奶旁边的大汉扑了过去。那大汉鼻子里「哼」的一声,待小古扑近,伸出大手抓向小古胸口。小古在空中一个转身,双腿连环踢出,一脚踢开大汉的手掌,另一脚踢向大汉的裆部。大汉甚为惊讶,没料到小孩的功夫如此厉害,迅疾挥刀下砍,硬是要砍断小古的一条腿。小古早有防备,腿一缩,向左蹿出,已抓起靠墙的一把扫帚,使一招「关门缉盗」,守住门户,迅速盘算起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杨少爷眼见着爹爹和夫人命丧黄泉,早已悲痛欲绝,又看到两个孩子落入敌手,愈加绝望,料想杨家已无生还的可能,虽然双手被缚,脚下却可以移动,突然大吼一声:「我与你们拼了!」跑过去一头撞向阴阳怪气的大汉。 那大汉回手一刀,又快又狠,将杨少爷的头颅砍了下来。破铜锣声音的大汉急忙叫道:「留下活口!」但为时已晚。杨少爷已身首异处,鲜血迸流之际,溅得那大汉和杨家姐弟满身皆红。杨可和杨心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两人搂抱在一处,浑身战栗,抖成一团,竟是哭不出声音来。 破铜锣声音的大汉没想到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心下踌躇,不知道三个娃娃是否真的知道宝物的所在,站在那里沉吟不决。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古似乎看穿了大汉的心思,道:「狗贼,你大爷藏的东西,只有你大爷才能找到。你若想得到宝物,大爷我可以给你,但必须答应大爷我的一个条件。」 那大汉摇摇头,道:「娃娃,老夫从不受人胁迫,交出宝物便放了你们,交不出宝物谁也别想活,宁可寻宝之事就此做罢。」 小古苦无良策,心想先拖延些时间,拖得一刻是一刻,便道:「好吧,你先放了我姐姐和弟弟,我领你去取宝物。」 那大汉又摇了摇头,道:「老夫适才说过,从不受人胁迫,也不要与老夫讲条件,取来宝物自然放人。」 小古摆出一副无奈的姿态,道:「老顽固,你说怎地便怎地?岂不是我很没面子?」 大汉道:「废话少说,限你一刻钟时间拿来宝物,迟得一刻便杀一人,迟得两刻便杀一双。」 小古心里暗暗叫苦,为了让对方相信自己确知藏宝之地,表面上却显得很轻松,说道:「你个老顽固,火气还挺大。常言道『和气生财』嘛。只兴你讨价,不许我还价,买卖还怎么做?大家有话好好说,坐下来慢慢商量嘛。哪怕我让你一步,你让我一寸,也显得有诚意不是?……」小古还要往下说,破铜锣声音的大汉已举刀砍了过来,说道:「东拉西扯,欺骗老夫。」 破铜锣声音的大汉眼见杨家少爷已死,担心宝物没有了着落,心绪烦乱,没有想清楚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是以站在那里没有动手,在小古东拉西扯之际,已打定主意,先把三个娃儿抓起来再说,主意已定,举刀便砍。 小古不曾想大汉说动手便动手,急忙挺扫帚应战,并迅速向后退却,但毕竟年幼,功夫与大汉相差甚远,手中的扫帚瞬间被钢刀削掉了头,只剩下大半截光杆。大汉的钢刀如狂风暴雨般砍将过来。小古展开身形,左躲右闪,上蹿下跳,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那大汉的钢刀招招砍向小古的四肢,显是要留他一条性命。也正因如此,小古才能凭藉灵活的步伐苦苦支撑,一时不致被砍翻在地。 小古也看出对方不想杀了自己,便狠下一条心,决定赌一把,待对方的钢刀向左臂砍来,竟不再闪避,反将身体左转,把胸膛送到了刀刃上,右臂疾伸,右手的扫帚把倏地点向大汉的左眼。这一招出其不意,大汉硬生生把刀停住,侧头避让,暗道:「好刁钻的娃娃。」小古得势不饶人,不待大汉钢刀收回,扫帚把疾点三下,从上至下戳向大汉的咽喉丶心窝和丹田。大汉躲闪中右手手腕一翻,手中钢刀刀刃向上,钢刀上撩,已砍向小古的右臂。小古连戳三下之后,右臂已经难以收回,眼看一条胳膊就要断送在钢刀之下。 就在这万分紧急之时,一粒石子突然飞来,夹着劲风呜呜作响,当的一声打在钢刀背上。大汉竟然拿捏不住,钢刀脱手飞出,插入房屋的墙上,足有一巴掌深。刀身兀自晃动,发出嗡嗡的声音。与此同进,另一名大汉手中的钢刀也被石子打得脱手飞出,远远得掉在地上。 第四章 杨可遭劫逃亡路 小古获救馒头翁 昏昏沉沉中,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大街上传来嘈杂的马蹄声。小古和杨可被吵醒,听到有人大声吆喝:「封锁杨宅,任何人不得出入。缉拿叛党,财产全部充公!」 此时已是雨过天晴,天光大亮。小古和杨可从床上爬起来,透过窗户偷偷向外张望,只见大街上兵马无数,一列列向着杨宅而去。小古向杨可道:「此地不宜久留,否则会被抓的。」拉起杨可从后门出来,向着镇外跑去。二人不敢停留,一路小跑,一直跑到日上三竿,也不知到了哪里,实在跑不动了才在路边稍事休息,又看到一条小河,捧了几捧水喝了,便沿着一条小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接近中午,二人走到一处小镇,已是饥肠辘辘。小镇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街道两旁三教九流丶各行各业应有尽有。一路上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丶讨价还价的争论声丶看相算命的打板声丶酒肆茶坊的谈笑声丶车轮马蹄声丶敲锣打鼓声丶行人交谈声,响成一片,好不热闹。 杨可向小古道:「小古弟弟,我饿了。」小古和杨可身无分文。小古扬言照顾杨可,事到临头也犯了难,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也饿了,走,我带你吃饭去。」 小古带着杨可来到一处卖馒头的摊位前,略带心虚地问道:「老板,馒头怎么卖?」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卖馒头的是个老头儿,手上揉着面,抬头看了一眼小古,道:「不卖!」小古不知如何应答,愣在那儿,用手挠了挠头,甚觉尴尬。 杨可道:「老爷爷,我饿了,可是我没有钱。」老头儿并不答话,拿起一个馒头,递给了杨可,道:「吃吧。」杨可接过馒头,没有吃,又道:「老爷爷,我弟弟也要吃一个,他也很饿了。」老头儿头也不抬,说道:「自己拿。」杨可伸手从笼笹上拿了一个馒头,递给小古。 小古道:「谢谢爷爷。」老头儿也不抬头,手一摆,道:「走吧走吧。」两个人点点头,还没等转过身,已将大半个馒头塞入嘴里。 「等一下。」老头儿见二人确实饿得狠了,叫住了二人,又拿了两个馒头递向杨可,道:「拿着,路上吃。」杨可接过馒头,递给小古一个,向老头儿道:「谢谢老爷爷。」二人吃着馒头,便要离开。 忽然,老头儿再次叫住二人,道:「先别走,你们去哪里?」小古接口道:「去竹山。」老头儿盯着二人看了片刻,道:「就你俩这年纪,怎么着也得走三天,恐怕走到半路就得饿死。」杨可道:「老爷爷,能帮我们去竹山吗?我们家里没有亲人了,去投靠亲戚。」 老头儿苦笑着摇了摇头,指着前方路口道:「路口处左转有个戏班,专门收小孩。去碰碰运气吧,起码不会饿死,能不能去竹山就看你们的造化了。」二人谢过老爷爷,向着路口走去。 小古狼吞虎咽地吃完一个馒头,向杨可道:「老爷爷脾气有些古怪。」杨可嘴里嚼着馒头,回道:「大概是老爷爷不喜欢男孩子吧,对我很好的呀!」 小古不置可否,说道:「咱们去戏班看看吧。」接着把另一个馒头揣进怀里,道:「留着晚上再吃。」杨可点点头,也把馒头放入怀中。 二人来到路口向左一转,发现不远处的道旁有几个十来岁的孩子正在一处帐篷前排队。这些孩子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在队伍的前面,一名手持长鞭的壮汉伫立在帐篷口处。壮汉面前另有一名中年妇女正上下打量着一个小男孩。中年妇女身材肥胖,一脸横肉,穿得花里胡哨,双手搭在小孩的肩头,将小孩身体扳过来,转过去,仔细看了又看,说道:「骨骼不错,眼睛挺大,模样也可以,是个武生的料,收下了。」一名中年男子过来拉住小孩的手,带向帐篷里间。 小孩哭着回头,道:「娘,娘,我不要离开娘!」旁边一破衣烂衫的女人泪流满面地道:「孩子,娘养不活你呀!这都是命啊!」不顾孩子的哭喊,转身掩面奔出,一跤摔倒在街上,久久不能爬起。 中年妇女高声道:「好啦!都不用排队了,男孩都带回吧。女孩全部留下!女孩往帐篷里走,快点走,别给老娘罗嗦。既然来了有什么好哭的?还有比活命更重要的吗?你们这些大人也真是的,有命生没命养,只图自己一时快活,尽给老娘添麻烦。」中年妇女嘴里不停地唠叨,不顾孩子们的哭叫,把他们赶到帐篷里。 帐篷外边站着几个大人,个个满面愁容,摇头叹气。其中一人边擦泪边道:「去吧,去吧,能活着就好。」其他人不住地长吁短叹,显得无奈之极。 有个跛脚的男子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没能被选中,竟跪在地上向中年妇女道:「大姐您行行好,带孩子走吧,家里实在没米下锅了,您不能见死不救啊!」说完不住地磕头。 中年妇女白了一眼跛脚男子,道:「别跟老娘耍这套,老娘走南闯北几十年了,多可怜的都见过,若是心肠软的话早就被你们这帮人拖累死了。能不能活着那是你们的命,跟老娘有什么关系?老娘这一下就收了十几个,一天有几十张嘴等着喂呢。你一下跪我就收,一下跪我就收,岂不是连老娘都得一块儿饿死?」 第五章 黑衣人求助小古 高将军大战三狼 竹山城,本书所提到的最重要的一座城池,地处中原要塞,是京师洛阳的北大门。此地进可攻,退可守,战略位置尤为重要,因城南有一座山,山上长满一种奇特的竹子,故而得名。 竹山城里有一座破庙,废弃已久,成了乞丐的避风港。寒风卷着雪花,呼啸着刮向庙内。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成捆的竹枝。竹枝不长,数量也有限,勉强堵住庙门的下方,却将上方留给了肆虐的风雪。不一会儿,庙内已是一片雪白。庙内矗立着一尊泥塑的佛像,佛像前有一张长条石桌,桌下三面背风。四个乞丐挤在桌下,面前生着一堆火。火苗忽高忽低,在风中摇曵。一名乞丐往火里添了两截竹柴,捅了捅旁边正睡着的小乞丐,道:「小古,起来,该你值夜了。」小古答应了一声,慢腾腾坐起身。那个乞丐往里缩了缩,靠在另一名乞丐身上睡去。 此时的小古蓬头垢面,穿一身脏兮兮的丶到处露着棉絮的棉衣,脚下则是一双露着大脚趾的棉鞋,神情有些呆滞,双眼空洞无神,似乎感觉不到寒冷,只是守着火堆呆呆地坐着。 一阵疾风吹来,火苗突突乱跳。一明一暗之际,庙内已多了一人。此人剑眉星目,鼻直口方,中等个头,身穿一身黑色夜行衣,足蹬一双黑色薄底快靴,身后背一把长柄陌刀。 黑衣人站在小古面前,双眼紧紧盯着小古。 小古先是吓了一跳,心想:「这人怎么不声不响地就进来了?」而后甚是不屑地看了一眼来人,暗道:「他妈的,又来一个蹭火取暖的,越是人模狗样的越他妈一毛不拔,看来今天你古爷爷非得出手了。」 小古打定主意,指了指身旁,道:「过来烤烤火吧。」黑衣人颇感意外,没想到小乞丐小小年纪竟然毫无惧色,当即微微一笑,走上前蹲下身子,伸出双手就着火堆取暖。小古问道:「有吃的吗?」黑衣人摇了摇头,继续烤火。小古道:「为了烤火取暖,买这些竹柴花了我一天的饭钱,到现在还饿着呢。像你们有钱人是不是烤火都不用花钱?」 黑衣人会心地笑了,边笑边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道:「给,烤火费,够吗?」 小古着实大吃一惊:「我的天,这么大一块,足有五两重!有钱人出手就是阔绰!」忙起身接过银子,不停地点头,道:「够,够!我给您加柴!呵呵!明天多买些竹柴,把庙里堆满。他妈的我就不信熬不过今年冬天!」 小古生怕银子会自行飞走,紧紧攥在手里,再向火堆里加了些竹柴,蹲下身又道:「您老人家明天再来的话,保证比今天暖和十倍。」黑衣人道:「年纪不大,竹杠敲得倒是梆梆响,明天再来怕是没有银子给你了。」小古道:「明天不收银子,这叫买一送一,童叟无欺,不过,要是您老人家赏脸,能捎两个肉包子来,那就美了!」 黑衣人哈哈大笑,道:「美死你!不过你若能帮我一个忙,莫说肉包子,带你吃山珍海味都不成问题。」 小古嗤之以鼻,道:「欺负我没见过世面是吧?料定我帮不了你是吧?你这种人最可气,夸海口丶说大话眼都不眨一下,趁早别拿老子寻开心,这个忙我肯定不帮。」 小古在竹山做了三年多的乞丐,已经练就了一副市井嘴脸,人小鬼大,见利就走,嘴上也不饶人。 黑衣人点了点头,又掏出一锭银子,道:「小兄弟,山珍海味我先请了,你看这个忙……」 话未说完,银子已到了小古手上。小古两眼放光,眼睛里只剩下两只银锭了,傻呵呵地笑道:「老天爷开眼了,我小古一下子得了两只银锭,吃它个一年半载都不用愁了。」又向黑衣人道:「说吧,要我帮什么忙?要我死都行。」忽然又道:「不行不行不行,死了就花不着银子了,只要不死,要我干什么都行。呵呵,呵呵呵呵……」一阵傻笑,笑得忘乎所以,笑得神经兮兮。 黑衣人乾咳了一声。小古回过神来,将两只银锭放入怀中,不住地抚摸着肚子,享受着银锭带来的充实感,向黑衣人道:「一看您老人家就是办大事的,办大事者从不吝惜钱财。你我真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既然咱们这么投缘,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吧,只要我能做到,必当全力以赴。」心里却想:「先把银子收起来再说。至于能不能帮到你,到时候你古大爷见机行事。帮到你,银子自然是老子的;帮不到你,老子也有一万个理由搪塞。总之,银子到手了,再拿回去是万万不能的。」 黑衣人拿出一个带红色木塞的白色瓷瓶,拔掉木塞,倒出一滴透明的黏稠液体滴在竹柴上,然后拿起竹柴放到火里。火焰突然之间暴涨。竹柴瞬时哔哔啵啵地剧烈燃烧起来。小古被火烤得脸上发烫,往后一闪,一屁股坐到地上。 黑衣人也不说话,抽出背上的大刀,将堆在地上的竹柴一拨,分成了两堆,又将瓷瓶中的液体尽数洒在其中一堆木柴上,向小古道:「一会儿有人过来,你帮我添些带药的竹柴进去。」 第六章 (1)袁华巧断人命案 小古初入迎 小古被拉着走出庙门,问道:「去哪里啊?我的银子落在庙里了。」高升道:「不要了,带你去吃山珍海味。」小古道:「疯了吧,大半夜的到哪里吃去?」高升道:「信不过我?」小古道:「信得过,就怕没吃到山珍海味先冻死在外边。」高升道:「撑着点,一会儿保管有暖和被窝给你睡。」 小古一听有被窝可睡,顿时来了精神头,心想:「三年多没睡过被窝了,真有这么好的事?不会是骗我的吧?」实在放心不下,又问道:「喂!你说的是真的吗?敢骗我和你翻脸啊!」高升道:「真罗嗦,把你卖到屠宰场去!」 小古嘻嘻一笑,道:「我太瘦,屠宰场不收。你就不同了,能卖个好价钱。」高升不再说话,拉着小古快步而行。此时风雪交加,越来越大,很快掩盖了二人身后的脚印。 小古越走越冷,脚趾露在外面,已经麻木,身上的衣服抵不住风雪的侵袭,整个身体都在不停地颤抖,只能咬紧牙关坚持,牙齿却又忍不住磕碰在一起,嗒嗒作响。 二人约摸走了一刻钟时分,进了一处胡同,走到胡同尽头,在左手边的门前停下。高升上前啪啪啪地拍打房门。 不大会儿功夫,里面有人骂道:「是哪个讨厌的家夥?找死呀!」门吱呀一响,探出个头来,看到高升和小古,一愣神,忙招手让二人进去。 屋子不大,非常整洁,看得出主人特别爱乾净。屋子正中央的地上有一火炉,烤得整个屋子热烘烘的。火炉旁是一张方桌,两把凳子。靠墙处有一张大床,床上的被子又厚又软,摊在床上,看来主人刚刚已经睡下。主人是个二十二丶三岁的小夥,面庞俊秀,棱角分明,齿白唇红,帅气十足。 高升进得屋来毫不客气,放下陌刀,摘下衣架上的大衣,给小古披上。小夥眉毛一竖,怪道:「您抢劫是怎么着?也不问问我同意了没?把这儿当自己家啦?」 高升也不搭话,一把将小古抱到床上,说道:「你睡你的,别管他。」抻过棉被盖在小古身上。小夥皱眉道:「干什么呢这是?合着是来抢被窝的,我这可都是新被褥!」 高升转过身拉了把凳子坐下,捶了捶腰,道:「累死我了!」 小夥在火炉上放了把水壶,问道「饿不饿?」高升道:「不用忙了,我有事求你。」小夥忙道:「别净说些没用的,你这像是求人的样子吗?」高升道:「兄弟,怕是要拖累你一辈子了。」 小夥也拉了把凳子坐下,若无其事地道:「婆婆妈妈的,我还怕你拖累了不成?」 高升指了指床上的小古,道:「这孩子救了我,你得照顾好他。我若能活着回来,自会把他接走。」 小夥有些诧异,站起身走到床前,仔细打量了小古一番。小古躺在床上,正享受着被褥带来的温暖。小夥看着小古,小古也盯着小夥。 小夥问道:「还冷吗?」小古道:「谢谢大哥,又暖和又舒服。只是我把你的新被褥弄脏了,你买床新的吧。」说着从怀里掏出银锭,递向小夥。 小夥一笑,将小古拿着银子的手放回被子里,道:「以后跟了我,别整天谢来谢去的,小心我踢你屁股。」 小古听他这么说,心里暖暖的,说道:「记住了。」 小夥眉开眼笑,道:「不错不错,我喜欢。」转过身向高升道:「有个人做伴,正好可以解解闷。闲来无事骂他两句,踢他两脚,定然有趣得很。」 高升无奈地摇摇头,道:「你这性格,随时随地能找到乐趣。」小夥道:「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高升道:「我向来不会夸人。」小夥笑道:「谁说的?夸得很到位嘛!我就这德行,穷开心呗,还能怎么着?」高升道:「赶紧成家吧,两个人总会好过些。」小夥叹了口气,道:「谈何容易!」高升道:「看来没什么进展啊,用不用我出面……」 小夥忙打断,道:「咱可有言在先啊,你的事我管不了,我的事你也别掺和。我宁可单身一辈子。再说你这国家大事还忙不过来呢,就别瞎操心了。」高升笑了笑,不再提此事。二人又聊了些别来的情由。 小古本想多听听二人说话,再找机会打探一下杨心的下落,可是被窝里实在太舒服了,再加上累了半宿,没听上几句,便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小夥见小古睡着,问道:「打一进来,就看你一身打斗的痕迹,在哪里大战来着?我不问就不打算告诉我了?」高升道:「在菜市场附近的破庙里。明天还要麻烦你到破庙走一趟。」又指着小古道:「这孩子名叫小古,侠义为怀,是我辈中人,会些功夫,掷银子的手法很特别,有空仔细问一下他的身世,兴许有些来头。」 小夥有些讶异,看了看睡着的小古,叹道:「害人的世道!」 第六章(2)袁华巧断人命案 小古初入迎客 二人一路无话,来到了迎客轩。 迎客轩是一对夫妻经营的小酒馆,是竹山城里几十年的老店。酒馆里面放有八张桌子,兼有两个包间。酒馆虽小,但老板自酿的高粱酒乃竹山城一绝,加之菜品丰富,经济实惠,也算得上小有名气了。 由于时间尚早,酒馆里没有客人。酒馆老板是一位忠厚长者,五十来岁年纪。袁华走进酒馆,见老板正在柜台内低头拨弄算盘,上前深施一礼,笑道:「义父在忙啊,孩儿又来叨扰了。」 老板抬起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招手道:「小华来啦!快快过来,挺长时间没来我这儿喝酒了,最近怎么这么忙?」老板走出柜台,拉着袁华坐在就近的一张桌旁。袁华道:「劳您惦记了,衙门口总是一堆烂事。」又道:「义母在吗?」老板道:「在后面做新衣服呢。」 袁华拉过小古,使坏道:「叫爷爷!」小古躹躬道:「伯伯好!」袁华伸掌拍向小古后脑勺。小古假装看不见。 袁华的手在打到小古之时,已变成了抚摸,笑着向老板道:「义父,这孩子叫小古,您看怎么样?」 老板看着小古,点了点头,道:「看着挺结实的,也挺聪明,大名叫什么?」 袁华抚摸着小古的头,又轻拍了一下,向小古道:「说说吧,我还不知道呢。」 小古被拍得缩了一下脖子,说道:「我也不知道。」袁华又举掌欲拍。小古有所防备,侧头避开。 老板忙道:「好了好了,不知道也不奇怪,就叫小古好了,等大了再另起个大名。」拉过小古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又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见外,酒馆里忙的时候,帮着干点儿活儿,不忙的话与我女儿一起读读书,练练武都行。」 小古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怎么好像袁大哥把自己卖给了酒馆?急忙问道:「袁大哥,你们这是……这是怎么回事?」袁华只是呵呵地笑。老板道:「怎么?你还没告诉小古呢?」袁华笑道:「还没工夫说呢。」 老板面孔一板,道:「胡闹,别把孩子吓着。」向小古道:「你袁大哥是个大忙人,时常出去抓差办案,有时出去好几天也不回来。他怕照顾不好你,昨夜前来央我把你带在身边。孩子,你放心就是了,在我这儿定比你在袁大哥那儿强上百倍。你袁大哥整天没个正形,尤其是喝上几杯酒,更是胡闹的不着边,而我这儿每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吃穿也不用愁,你就安心地住下来吧。」 小古这才明白,原来袁大哥早就打算好了如何安顿自己,忙跪下磕头,道:「谢谢伯伯收留,小古无以为报,以后全听伯伯吩咐就是。」 老板赶忙起身搀起小古,道:「不必多礼。我姓陆,叫我陆伯吧。以后说话不用客气,礼多显得生分了。」小古道:「是,陆伯。」 此时酒馆后门一开,走进来一位小姑娘。小姑娘身高与小古不相上下,长得十分俊俏,柳眉杏眼,睫毛长长,鼻若悬胆,唇如激丹,齿如齐贝,穿着一身碎花袍,未曾开口先抿嘴而笑,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红润的脸蛋上现出两个浅浅的洒窝。 小姑娘轻启皓齿,叫道:「爹爹,袁大哥!你们都在啊!」 老板看到爱女,满脸堆笑,向小姑娘道:「丫头,跑出来做什么?」袁华也道:「小妹,想没想哥哥?」 小姑娘不理会爹爹,小嘴一噘,向袁华道:「袁大哥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我?」 袁华像变戏法一样,手上已多了一支漂亮的发钗,道:「好妹妹,哥哥忙完了就赶紧过来看你了。哥哥给你买的发钗,喜不喜欢?」 小姑娘忍不住欢声叫道:「哇,好漂亮!」袁华招手叫小姑娘走到近前,将发钗别在她的头上。小姑娘眼睛里满是欣喜。 老板向袁华道:「不要老惯着她,省着点钱将来好娶媳妇。」袁华笑而不答。老板又向小姑娘道:「这是你小古哥哥,过来认识一下。」小姑娘看了看小古,忽然捂着小嘴笑了起来。 老板将脸一板,唬道:「不得无礼!」小古本想开口叫一声妹妹,被小姑娘笑得脸一下子红了,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小姑娘道:「袁大哥什么时候将我的衣服拿走了?我都不知道。」小古一听,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穿的是人家小姑娘的衣服,越发的不好意思,低着头浑身不自在。 袁华笑道:「小妹别闹,以后你与小古哥哥一起读书,一起练武,要好好待他,可不许欺负人家。」 小姑娘走到小古面前,拉起小古的手,道:「小古哥哥,我叫小卉。」小古忙道:「小卉妹妹。」小卉道:「我刚才听娘说了,有一位哥哥要来这里与我作伴。我娘正在后屋为你做新衣服呢。」小古听说陆伯母正在为自己做新衣服,心里立时感受到了一种母爱的温暖,感动之情溢于言表。 第七章 (1)织女戏耍吴良兴 相济力斗柴 迎客轩内,众捕快推杯换盏,开怀畅饮。 此时酒馆里已是座无虚席。陆伯母在后厨忙着做菜。陆伯在前台张罗着客人。小卉也是进进出出,跟着忙里忙外。一家人忙得不可开交,却也井然有序,其乐融融。不多时小古便也出来帮忙。小卉则移步后厨,帮着娘亲去了。 酒馆里走进来一位妙龄女子。此女子花容月貌,仪态大方,丰韵娉婷,秀雅绝俗;乌发高鬟,珠钗斜叉入云鬓;锦衣束身,明月喷薄耸胸前。粉面含春,透着万般柔情;明眸善睐,彰显蕙质兰心。女子手里拿着一件蓝布长袍,进得店来喊了一声:「陆伯,今天客人不少呀。」声音清脆悦耳,引得众多食客停箸痴望,如堕云雾之中,不知身在何处。 陆伯走过来,笑道:「生意还凑合。大侄女用过饭没有?陆伯请你吃你最喜爱的菊花酱鸭丝。」女子颔首道:「陆伯不必客气。我……做了件长袍……」话未说完,脸已泛红。 陆伯笑眯眯地道:「哦?我看看。」接过长袍,在身上比了比,道:「大侄女的手艺,那是没的挑的,只是陆伯穿着不大合身,大了点。」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女子一跺脚,咬了一下嘴唇,含羞道:「陆伯休要取笑,还要麻烦您转交给他。」 陆伯呵呵一笑,道:「陆伯办事,侄女放心就是。你说的『他』,大概就是里边吃酒的那位吧?」陆伯向包间努了努嘴,有意向女子透露消息。 女子一惊,向包间瞧了一眼,脸红道:「他……来啦?」陆伯道:「你等一下,我叫他出来。」女子忙摆手,道:「陆伯不要……不要打扰他。」陆伯点点头,道:「好吧,陆伯希望你们能时常见面。」女子犹豫了一下,道:「下次吧,店里还有事,侄女先行告辞。」女子有些不好意思,款款一礼,转身走向门口。陆伯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小古在一旁看得真真切切,顿觉女子与袁大哥的关系非同一般,难道白大哥口中所说的「织女配牛郎」与她有关?忽听小卉在后厨喊道:「小古哥哥,上菜!」小古无暇多想,答应一声:「来啦!」走向后厨。 此时门外走进来两名彪形大汉,将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女子站定脚步,侧身相让。一名大汉拱手道:「请问,姑娘便是闻名竹山的织女么?」女子忙还礼,道:「不敢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大汉道:「我家公子久仰织女大名,今日幸会,想请姑娘稍坐一叙,还请姑娘赏光。」 织女欲待婉拒,见二人没有让路的意思,便道:「贵公子若是以礼相邀,小女子德疏才鲜,愧不敢当,况且有事在身,望贵公子见谅。两位若是以力相挟,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听凭处置便是。」 两名大汉赶忙分左右让开。一名大汉道:「小人鲁莽,姑娘莫怪。我家公子一向知书达礼,绝无要挟之意。」织女道:「请两位大人转告贵公子,小女子向来深居简出,不善结交,还望贵公子见谅。」 「说得好!」酒馆内忽地站起一人,走向织女,道,「素闻竹山织女才貌双全,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不如就与本公子对饮几杯如何?」 织女眉头微皱,将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此人衣着华贵,富态横生,个头不高,相貌平平;走路时趾高气扬,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便道:「恕不奉陪。」欲待迈步走出酒馆,突然感觉眼前人影一晃,那人已堵住门口。织女差点撞到那人怀里。 那人提鼻子一闻,道:「好香!」两名大汉大喝一声:「休得无礼!」同时出掌推向那人。那人毫不避让,也不还手。突然,不知何处飞来两根竹筷。竹筷倏乎而至,直直地插入两名大汉的手臂,没入寸许。两名大汉吃痛,知道有高人在场,闪身退出门外。 小古见情势紧张,停下手头活计,瞧向陆伯。陆伯显得若无其事,在柜台内悠闲地拨打着算盘,抬眼瞅了瞅小古,道:「照顾好你的客人。」 小古嘴上答应道:「好的陆伯。」心里却想:「酒馆里发生这种事情,难道与老板无关吗?感觉陆伯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人皮笑肉不笑,向织女道:「在竹山,还没人敢拒绝本公子。说吧,想吃什么?随你点,不用为本公子省钱。」 织女见难以脱身,心中已有了计较,问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尊府何处?」那人道:「本公子便是吴良兴,家父乃竹山府盐铁使吴正道。」织女道:「原来是吴公子,失敬失敬。既然吴公子执意相请,小女子不敢不从,只是教吴公子破费了。」吴公子大喜,道:「本公子能与美人把酒言欢,求之不得,请!」织女毫不客气,与吴良兴走到桌旁,相对而坐。 吴良兴冲陆伯嚷道:「店家,将你们这儿的好酒好菜全部上来!」不等陆伯回应,小古抢先道:「好嘞!」向厨房内喊道:「上一桌最好的酒菜。」小卉在里面应道:「知道啦!」 第七章(2)织女戏耍吴良兴 相济力斗柴守 吴良兴顿觉哪里不对,本想调戏美人,到头来不但没占到丁点便宜,还被美人捉弄了一番,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慌忙站起,伸手去拉织女,道:「别走!我有话说!」不成想头重脚轻,站立不稳,扑倒在桌子上。直弄得杯盘狼藉,汤水四溅。织女脚下不停,已向门口走去。吴良兴不甘心,双手在桌沿一撑,欲待站起,却是头脑发晕,扑通一声跌倒在地,连带着各色菜肴唏哩哗啦洒了一身。吴良兴沾了满身的秽物,趴在地上,四肢乱蹬,却不能爬起,如此一来,更加急火攻心,立觉天旋地转,大声喊道:「拦……拦……住她!」舌头也有些打结。众人见吴良兴丑态百出,偷偷发笑。 织女刚刚走到门口,又是一根竹筷突然飞来,打在织女的命门穴。人们未能看清竹筷从何而来,织女已然被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酒馆内顿时异常安静,所有人不免惊愕万分,纷纷四下张望,寻找吴公子身边暗藏的那位武林高手。 陆伯仍旧低头拨打着算盘。算珠不时地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噼里啪啦声,显得异常悦耳。陆伯也不抬头,淡淡地道:「各位客官,用餐若还满意,请到台前结帐。」众食客这才回过神来,均想是非之地,不宜久留,纷纷站起,向柜台内结帐离开。 吴良兴双手扶桌,勉强站起,也顾不上满身的汤汤水水,菜渍油污,伸指向嗓子眼一探,只听「哇丶哇」地连声怪吼,将肚中酒水吐了出来。吴良兴定了定神,摇摇晃晃地走向织女。 临近门口的一张桌旁坐着一位胖大和尚,大和尚对面则是一位白面书生。吴良兴从大和尚身旁经过。大和尚伸腿一绊。吴良兴毫无防备,摔了个狗吃屎。吴良兴趴在地上,痛得呲牙咧嘴,直喊「哎哟」,加上酒劲上来,这次是真的爬不起来了。大和尚笑容可掬,一只脚踏住吴良兴的后背,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过姑娘吧。」话音甫落,两根竹筷又疾飞而至,分打和尚的足三里和风池穴。大和尚稍稍侧头,轻轻抬腿,避开竹筷。坐在酒馆最里面角落处的一人突然蹿出,一言不发,抬左腿上撩,来势迅猛,却是踢向大和尚屁股下的凳子。大和尚高高跃起。身下的凳子也随之飞起,「哗啦」一声,被踢得四分五裂,自空中散落下来。大和尚却毫发未损。来人跃起空中,左腿回收,右腿疾出,势道凌利,再次踢向大和尚。大和尚身在空中,右拳挥出,与来人右脚相抗。拳脚相撞,砰然有声。大和尚借势横移,轻飘飘落到白面书生的身后。来人则稳稳站住,将地上的吴良兴一把搀起,扶到凳子上坐下。吴良兴手扶桌子,勉强坐直。 袁华与五名捕快正在包间内猜拳行令,喝得兴起。小古略显慌张地闯进来,道:「袁大哥,外边打起来了。」袁华却道:「知道了,喝完酒便去抓人。你只管瞧热闹便是。」小古纳闷:「怎么和陆伯一样,一个比一个淡定?」讪讪地退出包间。 原来织女一到,袁华便已知晓。只因织女的到来,令本来热闹异常的酒馆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明显不同于平时,是以袁华便心下留意。袁华从门帘的缝隙处可以看到一些外面的情形,对于外面发生之事,已然心中有数,只是没有急于出面,而是躲在包间内静观其变。 大和尚笑道:「如此霸道凌利的腿上功夫,非柴家莫属。阁下应该姓柴了?」 来人表情冷漠,低眉垂眼地道:「不错,在下柴守义。大师的『少林罗汉拳』威力也是不俗,敢问大师如何称呼?」 大和尚合什道:「贫僧法号『相济』。」柴守义道:「今日之事,与大师无关,在下奉劝大师不要插手。」 相济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贫僧专爱管闲事,不然自己心里过不去。」柴守义道:「在下奉盐铁使之命保护吴公子,一切听从吴公子吩咐,还望大师不要教在下为难。」 相济摇摇头,道:「柴大侠此言差矣,身负上乘武功,本应扶危济困,怎可恃强凌弱,本末倒置?非是贫僧与柴大侠为敌,只是见不得吴公子仗势欺人。」 柴守义有些难堪,不敢直视相济,拱手道:「在下迫不得已,一切以吴公子为重,若有得罪之处,日后再当登门谢罪。」 相济点了点头,依旧笑容可掬,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还望柴大侠慎重行事。」 柴守义低头不语,沉吟片刻,向吴良兴道:「吴公子何必急于一时,来日方长,日后再做打算如何?」 吴良兴正闭目养神,酒劲稍褪,头晕之状已有所缓解,瞪目怒道:「哼!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你只需记住自己的身份。」柴守义面红过耳,一声不吭地站在当地。 吴良兴又道:「数日的等候,终得见美人,岂能轻易放过?臭和尚再敢横加阻拦,给我往死里打!」柴守义硬着头皮道:「是。」 袁华在包间内看得真切,担心织女站得久了,对身体有害,向手下说了声:「你们只管喝酒,在里边等我。」掀帘而出,高声道:「什么人如此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要强抢民女不成?有我袁华在,看谁敢造次,抓起来到府衙问话!」 第八章(1) 温儒宁惩恶扬善 陆老板出手 众人转身瞧去,来人正是自称吴府管家的年轻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吴良兴破口大骂:「王八蛋,害你爷爷当了冤大头。你他妈到底是谁?竟敢来消遣你爷爷!」 年轻人从容坐到吴良兴对面,笑道:「吴公子何必动怒?在下只是回家取点东西,顺便还帮了你一把,你这不是恩将仇报么?」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啪地一声扔在桌子上。 吴良兴低头一看,吓得面如土色,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腰牌上赫然写着「竹山府长史」五个鎏金大字。 年轻人道:「怎么,替我出些银子很委屈么?」 吴良兴犹如一只斗败的公鸡,低声下气地磕头,道:「小的不委屈,能为大人效劳,小的倍感荣幸。」 年轻人又道:「给你一句忠告,若想保住吴府的荣华富贵,以后夹起尾巴来做人,本府或可既往不咎,否则,本府定将吴正道撤职查办,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吴良兴直冒冷汗,连声道:「谢长史大人开恩,小人遵命。」 年轻人又道:「记住,以后不要找迎客轩的麻烦,更不要再打织女的主意,听见没有?」 吴良兴连声道:「是是是,小人记住了。」 年轻人接着道:「再拿出些银子来,给我的两位随从治伤。」 吴良兴彻底懵圈了,竟忘了两名大汉是被柴守义所伤,忙关心地道:「不知大人的随从伤在哪里,严不严重?」 年轻人鼻子里哼地一声,道:「被筷子插在手臂上,你说严重不严重?」 吴良兴吓得一哆嗦,忙磕头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赶紧掏出两只银锭举过头顶。 年轻人只拿起一只银锭揣入怀中,向吴良兴道:「唐突了佳人,也该给人家赔礼道歉吧?」 吴良兴起身来到织女面前,将银锭举过头顶,跪倒磕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佳人,还望佳人见谅。」 织女忙起身,道:「吴公子不必多礼,小女子无功不受禄,还是请回吧。」吴良兴见织女不接银子,怕长史大人不答应,站起身将银子放在酒馆柜台上,垂手退开。 年轻人喝道:「回去告诉吴正道,不要放着正道不走,净走邪门歪道,还不快滚!」吴良兴与柴守义屁也不敢放一个,狼狈逃出酒馆。 袁华见长史大人出面,便退在一旁,听候差遣,此时方上前施礼,道:「竹山府东城区捕头袁华参见长史大人。」 长史大人微微点头,道:「不必多礼。」接着上下打量了袁华一番,道:「看来袁捕头与织女是郎才女貌丶天生一对呀。」袁华道:「大人说笑了。」 长史大人严肃道:「今日点了那么多好菜,本是送给织女父母的。明人不说暗话,本府仰慕织女已久。你可要看好你的佳人,别叫本府有机可乘才好。」袁华心里一震,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袭来,竟没有了那一贯的自信。 织女站起身来,冲长史大人道:「小女子何德何能,能令大人高看?只求大人放过小女子。」 长史大人笑道:「你的性格,令我终生难忘。只要你未嫁,我便有机会。哈哈……」长史大人惬意地大笑起来。袁华眉头紧锁,却说不出话来。 长史大人向袁华道:「袁捕头不必紧张,本府决不似姓吴的那般下流无耻。本府相信,一切姻缘早由上天注定。我与袁兄弟公平竞争便是。」接着向两名大汉道:「来人!将订好的酒菜送到隔壁,就说晚生温儒宁孝敬二老。」小古与小卉将装好的酒菜搬出。两名大汉送了过去。 原来长史大人刚刚到竹山上任不久,听说竹山织女才貌双全,便想一睹芳容,后又打听到织女家住迎客轩隔壁,其父母却是攀龙附凤之辈,便在酒馆订了酒席,想邀织女一家共进午餐,顺便看看织女的才能是否名副其实。长史大人觉得显露身份多有不便,是以微服而来,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吴良兴,搅了他的局。长史大人甚为气恼,便要惩治吴良兴。他看出吴良兴绝非织女的对手,是以假意帮助吴良兴,却故意给织女出了个难题,待走出酒馆,吩咐门外等候的两名大汉回府上取来自己的金字腰牌,自己却一直在门外观察酒馆内的情况,最终将吴良兴治得服服帖帖。 不多时,两名大汉领着一位老人进了酒馆。一名大汉道:「启禀大人,老人家已知道大人的身份,非要过来当面道谢。」 老人急忙上前跪倒磕头,道:「草民承蒙长史大人厚爱,无以克当,唯有给大人磕头谢恩,多谢大人的恩典。」 第八章(2)温儒宁惩恶扬善 陆老板出手不 袁华拒绝了相济的邀请,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没想到尹丹青忽然插口道:「袁兄弟不忙做决定,且听在下一言如何?」 袁华不愿多生枝节,乾净利落地封口,道:「尹大侠一看便是有学问之人,自然能说出一番大道理。不过我意已决,尹大侠不需再劝。」 尹丹青碰了一鼻子灰,心下不快,说道:「既然袁兄弟态度如此坚决,甘愿为朝廷效力,在下无话可说。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希望袁捕头看清形势,顺势而为,别最终落得个助纣为虐的名声才好。」 尹丹青与袁华萍水相逢,显然话说得有些重。袁华恼其出言不逊,冷言道:「在下是个粗人,与读书人向来不同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至于最终结局如何,不劳尹大侠费心,在下凭良心做事便已足够。」 相济见二人有剑拔驽张之势,忙打圆场,道:「师弟言重了。尹大侠一片好心,绝无恶意,只是你尚不能领悟,假以时日,自会明白。」 袁华本待再辨,又一想,道不同不相为谋,再争执下去毫无意义,便道:「师兄远道而来,今日师弟做东,咱们开怀畅饮岂不痛快?」相济道:「师弟为人,向来豪爽,师兄本该与你畅饮几杯,一叙同门之谊,不过尹大侠有要事在身,稍候定与你把酒言欢。」 袁华对这位书生并无好感,看都不看他一眼,向相济点头,道:「也好,师兄几时有空,师弟几时奉陪。」 尹丹青走到陆伯身前,拱手道:「敢问老板,可是名叫陆谦?」 陆伯一愣,颇感意外,自己的大名很少被人提及,人人皆知陆伯或陆老板,却不知陆谦是谁,忙道:「不错,大侠有何吩咐?」 尹丹青甚为得意地道:「陆老板经营迎客轩几十年,一直做得风生水起,整个竹山城无人敢惹,可谓经营有道,树大根深。」尹丹青话中有话,暗指迎客轩背后有人撑腰。 陆伯不动声色,笑道:「承蒙各届朋友瞧得起,赏给陆某几分薄面,陆某得以免强糊口,维持生计,说来好生惭愧。」 尹丹青摇头,道:「陆老板过谦了。竹山城鱼龙混杂,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做生意谈何容易?能像陆老板这样安如泰山,几十年毫发无损,也算是个小小的奇迹了。」 此时陆伯已断定这位姓尹的来者不善,似乎于己不利,便道:「尹大侠来此究竟有何贵干?不妨直说。陆某做了几十年的生意,靠的是广交天下朋友。若朋友有用得着陆某之处,陆某决不推辞。」 尹丹青哈哈一笑,道:「陆老板果然聪明过人,能否借一步说话?」陆伯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尹大侠请讲当面。」 尹丹青倒背双手,瞅了瞅袁华和小古。袁华假装看不见,将头扭向别处。小古则打扫着卫生,眼皮也不抬一下。尹丹青向袁华道:「我与陆老板有要事相商,请捕头大人回避。」 袁华尚未开口,陆伯抢先道:「袁捕头乃陆某义子,小二乃陆某侄儿,不需回避。」尹丹青颇感意外,对于陆伯与袁华的关系看来并不知情。 尹丹青神情倨傲,向陆伯道:「奉天教为开创万世基业,正迅速向北发展。迎客轩很荣幸被本教教主看中,做为本教在竹山城的落脚点。以后迎客轩有什么难处,奉天教义不容辞,定当鼎力相助。」尹丹青说得倒是好听,不外乎是要迎客轩加入奉天教。 陆伯温言道:「陆某是个安分守己的生意人,你们这打打杀杀的营生可干不来。奉天教也好,竹山府也罢,进门便是客,陆某尽心招待,至于其他事情,陆某可没胆子介入。」尹丹青道:「陆老板只管放心。奉天教不会挡了您的财路,也不用您加入本教,只需您传达本教讯息即可。本教看中的是您的为人,以及您与我辈的渊源。」 陆伯一惊,故作镇静道:「尹大侠所说,陆某可就听不懂了。陆某只做生意,从不与任何帮派来往,何来渊源一说?」尹丹青道:「大家心知肚明,点到即止,何需说破?」陆伯道:「愿闻其详。」 尹丹青顿了顿,道:「想当年,前朝大内侍卫统领胡云山解救迎客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陆老板敢说与胡云山没有关系么?迎客轩的生意一直顺风顺水,难道不是拜胡云山所赐?后来胡云山反出朝廷,不知所踪。陆老板想想,胡云山当年所为不正是奉天教今日所为吗?」尹丹青略显得意的口气虽令人听起来很不愉快,所说内容却着实令陆伯大吃一惊。 陆伯沉吟不语,想不到许多年前的旧事竟被这位书生翻了出来,在竹山府人人皆知迎客轩与大内侍卫有关,是以说话做事都会留几分薄面,但是并无人知晓大内侍卫的真实姓名,更不知这位大内侍卫当年反出了朝廷,这位书生知道的不少呀!看来今日之事的确有些棘手。 第九章 忆往事兄弟结拜 遵遗愿师徒相称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竹山城的大街小巷冷冷清清。人们尽可能地待在屋里,以抗严寒。迎客轩也没什么客人,早早打烊。 小古和陆伯一家围桌而坐,喝茶聊天。由于小古的到来,陆小卉有了同龄的夥伴,显得异常兴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小古哥哥,你读过《昔时贤文》吗?」小古道:「读过一段。」 小卉自觉比小古厉害得多,欢快地道:「我都能背下来了。」小古赞道:「小卉妹妹好厉害。」小卉道:「小古哥哥学过武吗?袁大哥教给我一套少林长拳,那才是真的厉害呢。」小古道:「妹妹懂得真多,有时间也教教我吧?」小卉拍手叫道:「好啊好啊。」想了一下,又道:「我新学了一首诗,是唐朝大诗人李白作的,我先教给你吧。」小古道:「好。」小卉背道:「静夜思,前床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小卉念一句,小古跟着念一句。 小卉正聊得起劲。陆伯打断道:「不要闹了,静下来听爹爹讲讲年轻时候的事情。」 小卉一撅嘴,道:「爹爹怎么忽然要讲这些?女儿只想与小古哥哥说话。」 陆伯母严肃道:「好好听着,爹爹有重要事情与你们讲。」小卉见娘态度认真,便安静下来。小古心中早已迫不及待,目不转睛地看着陆伯。 陆伯眼望小古,眼神里充满挚诚,说道:「我要讲的,便是胡云山的事,若有不尽之处,可随时提问。」 小古心下了然,陆伯认识爷爷,想必也见识过爷爷的武功,今日我情急之下显露功夫,陆伯自然识得,陆伯如此开诚布公,旨在打消我的疑虑,要我说出实情,是以马上回道:「陆伯,您先说,小古听着。」 陆伯点点头,开始回想往事:「二十六年前(910年),迎客轩刚刚开业,生意相当红火。我与你伯母整天乐此不疲,将迎客轩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二人对迎客轩寄予厚望,也时常憧憬美好的将来。」 「正应了那句话: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场祸事正悄悄降临。竹山城里有一恶霸,名叫葛隆,人称恶龙,见迎客轩生意兴隆,便想从中捞些油水。这一日恶龙带了一帮恶奴来到迎客轩,进来便凶神恶煞般地质问我:『来竹山做生意,为何不打听一下这里的规矩?』我见这帮人来势汹汹,不敢招惹,陪笑道:『这位爷,小的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望明示。』恶龙道:『老子就是规矩,老子一句话便能教你关门大吉。以后凡事要听老子的。每个月拿五十两银子孝敬老子,不然管教你爬着离开竹山!』你陆伯母闻听从后厨走出来,道:『这不是敲诈勒索吗?哪有这个道理?竹山城是有王法的地方,我们到官府告你去!』恶龙哈哈大笑,道:『你以为五十两银子是给我的吗?我拿小头,官家拿大头。劝你乖乖地交钱了事,真要是打上官司,非打到你倾家荡产不可。』我向你陆伯母递了个眼色,叫她不要激动,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人家既然敢明目张胆地前来滋事,必是有恃无恐。我将柜台内的现银数了数,差不多五十两,都给了恶龙。恶龙道:『还是陆老板识趣,这样多好,皆大欢喜,记得下月按时奉上银子,咱们便相安无事,否则的话,哼哼……你懂的。』说完带领一帮奴才大摇大摆地走了。 小古问道:「难道陆伯就这样任人欺负吗?」 陆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当天我便去了府衙,将店里发生之事详细述说给了府衙的捕快,希望得到官府的保护。你猜捕快怎么说?」 小古道:「难道官府也不敢管?」 陆伯道:「不是不敢管,而是压根就不管。当时捕快道:『为了区区五十两银子,就告到官府,陆老板也太小器了。人家葛大爷养着那么多手下,也得吃饭嘛。我只当你没来过,你赶紧回吧。这事被葛大爷知道了,非拆了你的迎客轩不可。教你个乖,做生意别光顾着自己赚钱,这上下打点的费用千万不能省。』说完这名捕快转身走了。我仔细一想,恶龙说的没错,确实是官家拿了大头,否则不可能护着他。 小古眉头紧皱,问道:「为什么不教训他一顿?凭您的武功又不是打不过他,还真怕了他不成?」 陆伯摇头道:「有官府的庇护,恶龙不怕我来硬的。真要是动了手,官府只会治我的罪,竹山城我们便待不下去了,迎客轩也只能关门,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陆伯叹了口气,又道:「从此后我们只好忍气吞声,按月交钱。好在生意不错,迎客轩还不至于亏本。岂知恶龙胃口越来越大,要的钱也越来越多。不到半年的时间,迎客轩便开始入不敷出,濒临倒闭。我与你陆伯母打定主意,实在逼不得已便杀死恶龙,远走高飞。」 陆伯说到这停下来,往茶杯里续了些茶水进去。小古有些心急,问道:「后来怎样?」 陆伯道:「这一日恶龙带了一帮恶奴又来要钱,张口就是五百两现银。我们就是把酒馆卖掉,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我与他好言相求。恶龙越发张狂,说拿不出银子便砸了我的酒馆。我忍无可忍,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事有凑巧,没等我出手,便有人先动了手。只听有人骂了一句:『无耻之徒,休得张狂!』但见一只酒碗飞来,不偏不倚,正砸中恶龙的后脑。恶龙一头栽倒,昏死过去。客人们见出了人命,纷纷逃出酒馆。我循声望去,见一位身形颀长的青年人腰挎宝剑,坐在位子上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陆伯讲到这里,小古差点叫出一声爷爷来。 陆伯看着小古,道:「那人掷大碗的手法和你如出一辙,只是力道刚猛,尽显深厚的内力。」 第十章 青梅竹马两相悦 不期而遇单相思 陆伯见小古问起袁华的身世,说了声「好」,便讲道:「菜农家里只有几分薄地。他养活你袁大哥不到半年时间,便感觉越发吃力。我与菜农本就认识。他也知道我那时没儿没女。一次我们在菜市场相遇。他便与我商量,要把孩子送给我们。我与你陆伯母本来就有收养孩子的想法。我当即来到袁家见了你袁大哥。当年的情况我至今记忆犹新,小华长得虎头虎脑的,又活泼好动,特别惹人怜爱。于是我决定把他领回来。那时小华已经认定菜农就是他的亲爹,哭喊着就是不肯离开袁家。我一看不行,便向菜农提议,收他为义子。菜农也答应了。从那时起我有空便过去看他,给他买些吃穿用品。这一来二去的,小华便与我越来越亲近。我时常接小华过来住,小华便是这时候与织女认识的。那时织女还不叫织女,叫夏晴。两个人经常一起玩耍,有三年多的时间,二人总是形影不离。后来,当地一大户人家看中了袁家那块菜地的风水,要将它买下来作为墓地。这块地乃是菜农的命根子,他哪里舍得卖掉?菜农死活不依。大户人家勾结官府,强行霸占菜地,只给了菜农三两银子。菜农心里憋屈,一病不起,竟郁郁而终。那年小华八岁(921年)。小华给老人家送了终,跟我回到迎客轩,回来便对我说:『义父,哪里能学到武功?我想学些功夫,长大了好除暴安良,给穷人撑腰。』我很感动,孩子有这份心很是难得。我本打算亲自教他功夫,又一想,这么多年我从没显露过功夫和崆峒派身份,一旦暴露了身份,会不会给生意上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呢?在我犹豫之际,忽然想到了少林寺宏泰大师。当年宏泰大师上崆峒山拜访,与我结下了深厚友谊。我便带小华上了少林寺。宏泰大师非常喜爱你袁大哥,收他为俗家弟子。 小古忽然问道:「袁大哥一直不知道您会武功吗?」 陆伯道:「不是的,你袁大哥与宏泰大师相熟之后,曾问过宏泰大师:『师傅是怎么认识义父的?』于是宏泰大师对他讲了我在崆峒派的一些事。他也知道了我会武功。至于我为什么没有教他,宏泰大师也做了解释。又过了两年,也就是小卉出生后不久,我上少林寺看过小华一次,人长高了许多,身体也结实了许多。宏泰大师对我道:『袁华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脑子活,悟性高,又肯吃苦。另外这孩子心地善良,能事事为他人着想,将来必成大器。』我听了心下甚喜。你袁大哥在少林寺学艺十年,回来后正赶上府衙招募捕快,便做了一名捕快,做捕快期间破了几件案子,很快又升任竹山府东城区捕头,负责东城区的治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小古问道:「袁大哥没找那个大户人家报仇吗?」陆伯道:「没有。」小古很纳闷,又问:「为什么?」 陆伯道:「我也觉得奇怪,你袁大哥本就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有一次我故意嘱咐他:『想着每年到你爹的坟前上香。』他知道我什么意思,微笑道:『忘不了的。我之所以没去报仇,是因为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事去做。』我就问他:『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小华笑道:『做捕头啊。』我不解,又问:『做捕头有那么重要吗?』小华道:『做捕头能为更多的百姓说话,当然重要啦。我还不想因一己私仇放弃一方的百姓。报仇只是迟早的事,总有一天他会犯在我的手上。』他有这样的心胸,我很高兴。就冲这句话,你袁大哥也绝非池中之物。果不出你袁大哥所料,没过多久,这家人便因收高利贷之事失手将对方打死。你袁大哥与仵作前去勘察现场。这家人拿银子收买他俩,又在府衙上下打点。你袁大哥暗暗好笑,笑这家人竟不记得你袁大哥是菜农的儿子。这件案子当时很替老百姓解气。你袁大哥与仵作商量好了,将案件直接呈报给了府尹大人,并上交了收买他俩的银子。府尹大人勃然大怒,将这家的老爷直接砍了头,抓进牢房的也不下十余人。这还不算完,你袁大哥鼓动受过他家伤害的乡民,前来申冤,很多百姓得到了应有的赔偿。 小古听得心中痛快,赞道:「袁大哥真是好样的!府尹大人也是个好官!」陆伯点头道:「府尹大人深受百姓爱戴,只可惜两年后(933年)被同僚弹劾,离开竹山,不知去向。」小古道:「为什么被弹劾?」 陆伯无奈地摇头道:「这个可能与新皇即位有关。那年老皇帝的儿子被另一个儿子赶下了皇位,竹山城内换了一大批新官。」小古问道:「新上任的府尹怎么样?还能为老百姓做主吗?」陆伯道:「新上任的府尹昏庸无道,只会搜刮民财,前不久(936年)改朝换代时被正法。如今的府尹大人有点神秘,深居简出,很少露面,百姓对他也是褒贬不一,你袁大哥也从来不与别人讲府衙之事,到底怎么样我也说不上来。」 小古见过府尹大人一面,印象中也分不清此人是好是坏,又想起袁大哥提到过府尹大人,说他插手了破庙案件一事,可是不知道他到底做了好事还是坏事,难以对这个府尹大人做出评价。 小古将思绪收回,道:「袁大哥年纪轻轻,便做了捕头,既能为百姓撑腰,又与众弟兄相处融洽,的确很了不起。」陆伯道:「弟兄们都敬重你袁大哥,不仅因为他武功高强,更因为他能为弟兄们着想。」小古问道:「怎么说?」陆伯道:「今天晌午吃酒时,你有没有发现,外边打得挺热闹的,包间内一个捕快也不出来?」 第十一章 崆峒山上比武忙 何去何从愁断肠 数月匆匆而过,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崆峒派比武盛会。这一日艳阳高照,八门弟子齐聚试剑台,分八个方位围台而坐。玄空太极门掌门玉灵子身穿一袭斩新的道袍,手持拂尘,一派仙风道骨的本色,纵身上台,朗声道:「诸位同门,今日比武,旨在互相切磋,取长补短,完善本派武功。大家务须点到为止,切勿性命相搏。本派历来主张清净无为,道法自然,抱神以静,阴阳有藏,方显神通,服务苍生。如今,更是融儒丶释丶道为一体,讲究仁丶义丶礼丶智丶信五大法度,注重武德,修武先修心。本派所有上乘武功,均需德艺双修,辅以参研本派密藏之经文。唯有与经文共修,才能做到人正,心正,德正,武正;才能达到大智大勇,大慈大悲,大彻大悟,大雄大力的佛之境界;才能吸纳天地日月之精华,达到天人合一的武学最高圣境。是以本派武功从不藏私,能学多少全凭个人造诣。品行不端者即使修习本派武功,也只能学些皮毛。这也是本派武功被广为传播的根本所在。望各门弟子谨遵教义,修身养性,将崆峒武学继续发扬光大,普及天下。」 玉灵子顿了顿,又道:「当今崆峒派中,造诣最深的,当属我玄空门弟子陆谦,已参研达摩无相神功无上心法。各位可以多向他讨教。」说到这儿,台下发出阵阵惊叹,纷纷向玄空门这边张望。 玉灵子又道:「今天是你们的节日,你们要敞开胸怀,当仁不让,尽情展示自己。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从中学到多少东西。按照惯例,先由女弟子上台比试。哪位愿意自告奋勇,上台请战?」玉灵子说完坐回到玄空门首席之位。 花架门女掌门花无双站起身道:「我花架门女弟子居多,占本派女弟子近半数。今日便由本门弟子打头阵吧。」随后向本门弟子笑道:「花架门与其他各门相比,最大的优势不在武功,而在颜值。既然武功上难有胜算,最起码颜值上震住对方。梅香,这头一阵就交给你了,争取来个开门红。」一席话逗得众弟子呵呵直笑。 一容颜娇艳的女弟子手持长剑,缓缓站起,向花无双道了声:「是,师傅。」纵身上了试剑台。台下众多男弟子一阵骚动,明显有些不淡定。梅香向台下拱手道:「花架门末学后进梅香,请各位同门不吝赐教。」 陆谦坐在玉灵子身后的位置,正与一帮师兄弟饶有兴致地谈论达摩无相功,对女弟子比武一事不甚关注,忽听台上声音有些耳熟,忙抬头一看。 这一看不要紧,陆谦仿佛遭受雷击一般,整个人轰地从地上弹起,叫道:「是你!」把身旁的师兄弟吓了一跳。 台上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陆谦朝思暮想的白衣仙女。 陆谦这一起身,弄得整个崆峒派弟子都不淡定了。什么情况?玄空门男弟子要迎战花架门女弟子么?以前也没有这么比的呀! 玉灵子脸色一沉,向陆谦道:「陆谦,你要出战不成?」陆谦顿觉失态,「哦」了一声,准备坐下。 旁边的师弟清虚,平时喜爱胡闹,见陆谦要坐下,一挪身形,坐到了陆谦的座位上,嘻嘻笑道:「不就是想上台嘛,别不好意思。」弄得陆谦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非常尬尴。 正在陆谦手足无措之际,花无双忽然朗声道:「花架门能邀到陆师侄上台,实是无上荣光,希望陆师侄不要推辞,上台指点一二,梅香定会受益终生。」 玉灵子站起身,严肃道:「男女有别,崆峒山清净之地,岂能胡来?」花无双道:「师兄此言差矣!我与诸位掌门之间可没少过招,难道就是胡来了?」一句话噎得玉灵子哑口无言。 此时飞龙门掌门玉龙子站起身,道:「不妨试试,或许有益于本派武术的发展。」玉龙子平时话不多,倒是能说到点上。 追魂门掌门玉箫子也站起身,道:「人分男女,武功却没有性别。既然是比武较量,只要能把最好的功夫呈现给大家就行,不应想得太过复杂,况且凭陆师侄的功夫,掌握好分寸应该不在话下。」 夺命门掌门玉云子却道:「还是谨慎些好,万一闹出笑话,有损崆峒派清誉,后悔可来不及呀。」 梅香站在台上,倒是落落大方,见众说不一,向陆谦一拱手,道:「能与玄空太极门陆师兄较量,师妹倍感荣幸,请!」陆谦见玉灵子没有表态,站在当地不敢上台。 清虚忽然高举右臂,叫道:「出战!出战!出战……」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态。 其他各门的男弟子见状,也跟着喊道:「出战!出战!出战……」陆谦暗道:「你们这帮家伙,净会瞎起哄。」 此时玉灵子尚拿不定主意,忽听花无双带领女弟子也跟着叫道:「出战!出战!出战……」玉灵子瞪了陆谦一眼,意思是:你真会惹事。陆谦头一低,脸上满是歉意。玉灵子道:「陆谦,上台去吧,别让人家等着了,你可要好自为之。」陆谦答应一声:「是。」缓步上台。崆峒派众人轰然叫好! 第十二章 (1)花掌门运筹帷幄 有情人终 陆谦心情大好,一路攀下悬崖,径向溪边走去。梅香早已看到陆谦,便笑吟吟地看着他。陆谦走到梅香面前,道:「听说你离开了崆峒山,我……是不是连累了你?」梅香笑道:「没有啊,师傅让我回家等你,说你会来找我,我便下山了。」 陆谦皱了皱眉,道:「怎么清虚不是这样说的?」忽然间恍然大悟,这一切定是花掌门安排好的。陆谦与梅香四目相对,哑然而笑。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二人对视良久,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梅香捋了捋耳边秀发,先开口道:「既然来了,想说什么就说吧。」 陆谦踌躇道:「这个……我心里乱得很,不知从何说起。」 梅香一笑,温柔地道:「那就陪我走走吧,想好了再说,我等你。」陆谦道:「好。」二人并肩朝着村子方向走去。 梅香道:「你是从崖上下来的吗?」陆谦道:「是。」梅香赞叹道:「你的功夫真了不起!这么高的悬崖都挡不住你。我要是有这个本领就好了,回家也不用绕那么多路。」陆谦道:「以后回家我送你。」梅香笑道:「怎么送?陪我绕来绕去的?」陆谦道:「当然不是了,我背你下来。」 梅香笑得更甜了,睁大眼睛问道:「可以吗?这可不能免强的,摔下来会很疼的。」 陆谦被梅香逗得笑出了声,说道:「放心吧,我既然敢背你,就不会摔疼你,着地的时候我在下面就好了。」二人边走边聊,心情逐渐放松下来,话题也逐渐多起来。 二人走到半路,右手边出现一条岔路。梅香向右一指,道:「走这边。」陆谦停下脚步,道:「不是去村子里吗?」梅香也停下来,道:「我没说去村子里啊。」陆谦笑道:「哦,好像是没说。」 梅香忽然问道:「你来过我们村?」陆谦有些难为情地道:「来过,不止一次。」梅香头一低,小声问道:「来做什么?」陆谦坦言道:「来这里转一转,看看还能不能遇见你,结果我很失望。」梅香低头道:「我不常回家的。」说完向右边岔路走去。 没走多远,路旁出现一座新坟。梅香在坟前停下,默默地流下眼泪。陆谦心里一沉,难道她的亲人去逝不久?见梅香很难过,便想上前安慰,却又觉得此时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心里一阵冲动,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牵起梅香的手。梅香身子微微一颤,便任由他牵着。陆谦将梅香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用掌心的温暖融化她内心的忧伤。 梅香小声道:「爹,娘,你们在天有灵,给女儿拿个主意,眼前这个男人,名叫陆谦,便是女儿想托付终身之人,我带他来见你们了,他是崆峒派近百年来最优秀的人才,正因为很优秀,崆峒派也需要他,女儿不知道应该自私些,还是大方些,爹,娘,如果你们尚在人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陆谦句句听在耳里,意识到梅香用情之深,心中感动之余,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为何老天要我伤害最不想伤害的人?」陆谦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头,道:「二位前辈,晚辈得蒙令嫒厚爱,心里欢喜得很,也希望能与令媛共度一生,什么掌派之位,崆峒武学在我心中都没有令媛重要,假如让我选择的话,我愿意离开崆峒派,晚辈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师傅这辈子能不能原谅我,晚辈没有一个亲人,是师傅从小将我养大,如果我的幸福必须建立在师傅的痛苦之上,我会生不如死。二位前辈,请原谅晚辈的无能为力。」陆谦一个头磕下去,竟不起来。 梅香泪流满面,拉起陆谦,道:「起来吧,我都知道,师傅都与我讲过了。」 陆谦为梅香擦了擦眼泪,道:「害你受苦了。」 梅香流着泪笑道:「苦的是你。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接受,不要再左右为难了。」梅香轻扬玉臂,为陆谦擦去眼角的泪滴,强颜欢笑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没出息。」 陆谦有一种心碎的感觉,仿佛只有梅香才能把那颗破碎的心再度缝合,情难自已之下,张开双臂将梅香拥入怀中。梅香「嘤咛」一声,也紧紧抱住陆谦。 二人紧紧相拥,不愿分开。此时此刻,整个世界都已不复存在。过了良久,梅香幽幽地道:「崆峒山,我不再回了。我会守在家中,直到老去。只要你时常来看看我,便已知足。」 陆谦使劲摇了摇头,道:「不,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想要与你长相厮守,我想要我们的幸福得到师傅的祝福。」梅香道:「我不能为你做决定,我也左右不了你师傅的决定,我只能做自己的决定,无论前方的路多难走,只要我认定了,便不后悔。」 陆谦感到很无助,伤心地道:「帮帮我,你帮帮我,我不想做什么掌派人,我的幸福在你这儿,不在山上,我只想改变师傅的想法,可是我做不到,面对师傅我总有一种负罪感,师傅要我一个月内做出决定,其实我早已有了决定,可是我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第十二章 (2)花掌门运筹帷幄 有情人终 三个月后,掌派人推选大会如期而至。以八大掌门为首,崆峒派各门中高手尽数来到问道观。大家略做寒暄,分头坐定。人们将目光聚集到玉灵子身上,等他发话。问道观内鸦雀无声。 玉灵子心知事已至此,躲不过去的,便道:「崆峒派已近百年无掌派人,只因无人能修得达摩无相神功。如今陆谦武功初成,佛法精湛,德才兼备,正是我崆峒派开派授徒之良机。各门中若有修习上乘武功者,应重新拜入玄空门门下,由陆谦亲自传授武功丶讲经说法,以期早日参研神功。」 玉灵子一席话说完,并没有提到推选掌派人一事。众人有些不解,均等待玉灵子的下文。玉灵子却道:「大家有何高见?说来听听。」 一阵沉默过后,玉箫子先站了出来,说道:「既然陆谦神功初成,便是当之无愧的掌派人人选。既然陆谦可以开派授徒,为什么不先执掌崆峒派?听玉灵子师兄所言,难道不愿意陆谦做掌派人吗?」众人又将目光聚集到玉灵子身上。玉灵子心道:「看我干嘛?我愿意不愿意的有个屁用!」 花无双站起身,道:「玉箫子师兄稍安勿躁,玉灵子师兄栽培陆谦二十余年,倾尽心血,怎能不希望他做掌派人?」玉灵子不屑地道:「就是。」玉龙子也道:「花师妹言之有理。」 玉箫子道:「那好,在座的各位有没有不同意陆谦执掌崆峒派的?若没有,大家即刻参见掌派人不就完了?」玉云子笑道:「怎么听着跟闹着玩似的?」玉箫子道:「那你说,掌派人应该怎么个选法?」玉云子道:「想当掌派人,也得拿出点真本事来,让大家佩服才行。」 花无双道:「听我说一句,做掌派人的第一条原则,便是自愿担任,应该先问问陆谦才是。」玉箫子道:「这还用问吗?傻子才不愿意当呢。」 陆谦缓缓站起,说道:「我就是那个傻子,我真的不想当掌派人。」此言一出,尽皆愕然。 玉箫子向陆谦道:「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陆谦道:「各位掌门师叔,各位同门,弟子对掌派一职真的不感兴趣,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对不住大家了。」 玉箫子很生气,向陆谦道:「崆峒派将你养大,你就这么报答崆峒派么?」花无双道:「崆峒派将他养大,便是为了他的报答么?」 玉云子向陆谦道:「你觉得这么做对得起崆峒派吗?」花无双道:「人各有志,赶明陆谦成就霸业,封王封侯,恩泽崆峒,又当如何?」 玉龙子道:「崆峒绝学,从此流落江湖,崆峒派却无人会用,岂不被武林中人贻笑大方?」花无双道:「崆峒武学,旨在普及天下,弟子越多,影响越大,弟子遍布各地,才能达到普及天下的目的,光靠崆峒山这么大点地方,有多少人习武呢?走出去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玉箫子向花无双道:「说来说去,你是支持陆谦不当掌派人了?」花无双道:「我支持不支持管用吗?陆谦本人不愿意,能勉强吗?若他愿意,我便愿意。」 玉龙子向玉灵子道:「你怎么说?」玉灵子道:「陆谦是我徒弟,我希望他执掌崆峒派,但前提是自愿啊!你说呢?」 玉云子道:「我不同意陆谦离开,好不容易有人练成了神功,却将神功带走,崆峒派弟子空欢喜一场,这也太让大家失望了!」 陆谦拿出厚厚的一本书,道:「我整理了一份练功心得,对大家修习神功或有帮助,以后大家练功修佛时,可参照一二,希望各位同门早日练成神功。」此话一出,各门弟子喜上眉梢,频频点头,看来大家对修习神功颇为在意。 玉云子向陆谦道:「看来师侄早有准备,决意要走了?不过我觉得你有必要听听大家的呼声。」说着转身向大家道:「大家同意陆谦离开吗?」众人齐声道:「不同意!」声音震耳欲聋。玉云子又道:「大家同意陆谦做掌派人吗?」众人又齐声道:「同意!」玉云子向陆谦道:「你的做法,与背叛师门有何区别?」 陆谦一时语塞,心想花掌门怎么不说话呀?眼望花无双。花无双默然不语,却嘴角上翘,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陆谦只得道:「弟子决不愿意各位同门为我争执,也不愿意被说成背叛师门,只是掌派之位责任重大,弟子无德无能,不敢担此重任。」 玉龙子道:「陆师侄执掌崆峒派乃是众望所归,如再推脱,岂不是得了便宜卖乖?陆师侄怎么如此不识抬举?」玉龙子口气生硬,话中充满火药味,已然怒气大涨。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指责陆谦。花无双和玉灵子一声不吭。陆谦见形势所逼,无法脱身,狠了狠心,道:「弟子无话可说,这个掌派人,我愿意当。」众人闻听,轰然叫好。 忽然门口走进一人,高声叫道:「我不愿意!」众人循声望去,一位端庄秀丽的白衣女子缓步进来。有人认得,当即叫道:「是梅香!」 第十三章 (1)打赌只需五道菜 宣战不过 月残星稀,冷风扑面。小古扭头望去,只见三名蒙面大汉举刀追了上来,惊慌之下,见左手边有条路,便奔了下去,刚奔出几步,又见前面三名蒙面大汉堵住去路,只得停下脚步,刚要转身,后面已有人举刀劈来,急忙闪身避让,不料被前面的大汉一脚踢翻,正要努力爬起,却发现一把钢刀已劈到头顶。小古无力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等待着自己身首异处,忍不住「啊」地一声大叫。忽然间,一人手持宝剑匆匆赶来,只一晃间,已将六名蒙面大汉刺死。小古惊魂甫定,才发现六名蒙面大汉都只有半个脑袋,鲜血兀自汩汩地流个不停,形状可怖之极,忍不住又是「啊」地一声大叫。持剑之人过来搀起小古。小古定晴一看,持剑之人五官移位,面目狰狞,更加瘮人,又「啊」地一声大叫出来。小古不忍再看,眼睛却怎么也离不开持剑之人的脸。忽然「咔嚓」一声,持剑之人的脑袋不知被谁削掉了半个,但见他血流如注,身子摇摇晃晃却不肯倒下。小古又「啊」地一声大叫,忽地一下从被窝里坐起,原来是南柯一梦。小古全身大汗淋漓,定了定神,发觉三双眼睛正关切地盯着自己。 小卉心疼地道:「小古哥哥,梦见什么了?是不是很可怕?你都嚷了好长时间了,就是叫不醒。」 小古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是吗?我又梦见杀人了。」陆伯问道:「以前也做过这种梦?」小古道:「做过很多次。」小卉道:「爹爹,小古哥哥为什么总做噩梦呢?」 本书由??????????.??????全网首发 陆伯向小古道:「你在杨家和破庙时,都经历过恶战。或许这些血腥的场面对你刺激太大,以至于落下病根。」小古道:「可是我在杨家时,便经常梦见杀人。」 陆伯一惊,道:「哦?这就怪了,难道是小时候残留的记忆?」小古道:「真的吗?」陆伯道:「这个我也说不准,据说没有见过死人是梦不到死人的。」 陆伯母忧虑道:「说这些有什么用?还要想办法治好病才行。」陆伯点头道:「嗯,治好病不是什么难事,可以用崆峒派内功心法辅以经文,假以时日,自会根治。」 小古一听,便迫不及待地道:「反正我现在也没有睡意,陆伯你便教我吧。」陆伯道:「好,从今以后,我便教你坐着睡觉。」 陆伯盘膝坐到小古身边,手拈兰花,置于膝盖处,双目微闭,道:「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观丹田。」小古依样画葫芦,做的有模有样。 小卉在一旁叫道:「我也要学,我也要与小古哥哥一起学。」陆伯母笑道:「好好好,一起学一起学。」陆伯母拿过衣服给两个孩子披上。四人一字排开,盘膝坐在火炕上,练起了内功。 陆伯语气舒缓,道:「学武先学功,学功先学经,这是我崆峒派学武之法。我便先教你背诵一段经文,名字叫作《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将它记熟,每次练功前默念一百遍。」小古点头道:「是。」 陆伯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世苦厄……」陆伯念一句,讲解一句。讲解完整个经文,便问小古:「此经文不足三百字,但坳口难记,是否记下了?」小古摇头道:「没记全。」 小卉在一旁道:「我记住了。」陆伯不信,向小卉道:「那好,你来念给小古哥哥听。」小卉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竟一字不差丶非常流利地背了下来。 陆伯夫妇心花怒放,没想到女儿聪慧如厮!小古也很惊讶,赞道:「小卉妹妹好聪明!」小卉笑靥如花,道:「这有什么,再长的文章我也记得住!」 陆伯赞许道:「不错不错,前途大有可为!以后还要学很多经文,你可以小声念出来,你小古哥哥便也记住了。」 小卉忽道:「念这劳什子管什么用呢?」这次小古抢着道:「陆伯是要咱们静下心来,不要有太多的杂念。」 陆伯道:「对,心无杂念便不易做梦,更为重要的是,念经可以驱除心魔,净化心灵,消除贪丶嗔丶痴,使内心趋善,胸怀坦荡,继而有助于调理内息,培养真气。今后你们练就的内功真气是否精纯,威力是否巨大,完全取决于平常练功时内心空明清澈的程度。有道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就拿我与清虚来说,起初我们功力相当,当练到达摩无相功时,清虚便出现内力不够精纯,真气时常受阻的情况,若再强行修练,很可能走火入魔,是以不得不放弃修练神功,恐怕日后也很难再有进展。」小古眼神里充满惊奇,对崆峒武学更加神往。 小卉又念了两遍。小古也完全记住。小古不厌其烦地在内心默念经文,静思经义,内心渐趋安宁平和。 陆伯细听两个孩子的呼吸,小古呼吸轻微悠长,已然入定,小卉则呼吸粗重短促,有些憋气,感觉哪里不对,便睁眼观瞧,只见陆小卉垂头躬背,竟然坐着睡着。陆伯捅了捅陆伯母,笑着指了指女儿。陆伯母差点笑出声来,忙扶女儿躺下,盖好被子。 第十三章 (2)打赌只需五道菜 宣战不过 不一会儿,织女陪同父亲走进酒馆。陆伯出乎意料,不知今日刮得哪边风。夏老头儿抢先一步,跪倒磕头,道:「小民拜见长史大人。」 温儒宁急忙起身,双手搀起夏老头儿,道:「本官微服而来,夏叔不必多礼。」 织女在一旁微微颔首,道:「见过陆伯,见过温兄。」温儒宁冲织女一笑,道:「快快请坐。」 陆伯听织女叫温大人「温兄」,心里一沉,顿觉事情不妙,这两人的关系发展得不慢啊!恐怕袁华与织女之间要彻底凉了。 此时夏老头儿走到陆伯身前,施礼道:「以前老弟有不对的地方,陆兄不要记恨,以后咱两家还需相互帮衬,常言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若有用的着老弟的地方尽管开口,老弟必当竭尽全力。」 陆伯惊讶更甚,看来织女与温儒宁好事将近,夏老头儿也心情大好,竟破天荒的与我言归于好,这回我老陆可是心情不好了,这么好的儿媳妇眼睁睁被人家抢走,岂止是心情不好,简直是糟糕透顶。」 陆伯呵呵一笑,道:「本该如此,以后还需老弟多多关照。」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替袁华感到惋惜。 「义父!」袁华一脚踏进迎客轩,张口叫道。陆伯迎上前,小声向袁华道:「小华,今日有点儿邪门,恐怕对你不利。」 袁华见织女与夏老头儿都在,心下也自疑惑,向陆伯道:「义父别担心,是长史大人约我来的,泰然处之便是。」说完走向温儒宁。 温儒宁向袁华招手,道:「袁兄弟过来坐。」袁华见温儒宁没着官服,也不客气,叫了一声:「夏叔,温公子。」却独不与织女打招呼,只是看了她一眼。织女冲袁华微一点头,已是满面含春。夏老头儿看见袁华也不似先前那般张口便骂,一副笑容可掬的神态,应了声:「哎。」 小古在后厨精心烹制了五道美食。小卉陆续端出。小古将后厨交与陆伯母,来到温儒宁身旁,执起酒壶,侍候在侧并等待温儒宁品鉴菜肴。 此时已有客人陆续到来。陆伯与陆伯母明白小古的心思,不再吩咐小古做事,独自忙碌起来。 温儒宁先举杯向夏老头儿道:「夏叔大人大量,答应了晚生的请求,晚生敬您,以表感谢。」夏老头儿受宠若惊,忙道:「大人如此看得起小民,小民如何敢当?一切谨遵大人吩咐。」 袁华闻听此言,眉头一皱,隔桌看了看织女。织女若无其事,冲袁华似笑非笑地看过来。袁华不明其意,心中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小古在一旁也不禁为袁大哥捏了把汗。 温儒宁放下酒杯,夹了些菜,放入口中,说道:「老醋黄花,用老陈醋浸泡风乾的黄花菜,酸中带甜,酸甜爽口,食材简单,却也开胃,做得不错。」 小古点头一笑,心道:」这道菜自然难不倒你,不过今天非将你难倒不可。」 温儒宁转头向袁华道:「这段时间真是令人大费周折,不过结局还好,今天请袁兄弟过来,目的是向你正式宣战。」 袁华本已打定主意,只要织女愿意嫁给温儒宁,便祝福他们,但听温儒宁所言,似乎二人并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是以问道:「温公子能不能详细说说?尽打些哑谜,我又怎能猜得透?更不知如何应战了。」 温儒宁点点头,道:「从今日起,你我均可随意出入夏家,这个已得到夏叔的同意,我与织女如何交往你无权干涉,你与织女如何交往我也不会干涉,夏叔也不会干涉,至于织女最终与谁在一起,就各凭本事了。」 袁华颇感意外,寻思:「温儒宁可随意出入夏家,已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没有必要为我说情,令夏老头儿允许我随意出入夏家,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不自觉又望向织女。织女俏皮地冲着袁华眨了下眼睛。袁华忽地明白:「这个主意多半是由织女提出,借着公平竞争的名义,先解决掉夏老头儿这个横在我俩中间的最大障碍。」 想到这里,袁华心里一宽,向温儒宁道:「看来温公子已稳操胜券了?」温儒宁道:「不,谁也不会未卜先知,一切还要看缘份,说实话,我若不这么做,有人至今不会答应与我做朋友。」说着无奈地瞅了一眼织女。织女还是似笑非笑,伸箸为父亲夹了些菜。 袁华心道:「果然如此!」便道:「温公子深明大义,是位谦谦君子,如此行事,岂不是让我捡了个大便宜?」温儒宁道:「你若成功,那是你的本事,做为织女的朋友,只要是她内心的选择,我会替她高兴,也会祝福你们,不过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也不会坐以待毙,战胜我可没那么容易。」 袁华举起酒杯,道:「温兄实乃人中龙凤,行事光明磊落,令人钦佩,好!我接受你的挑战。」温儒宁也举起酒杯,道:「干!」二人一饮而尽。 第十四章 (1)儒宁难逃驸马命 小古终揭 众人开怀畅饮之际,忽听店外人声嘈杂,闯进来十多名官兵,个个手持腰刀。陆小卉被一名官兵一撞,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些官兵将温儒宁等人团团围住,刀尖直指四人。其中一人大声吆喝:「其他人等,一律滚出去!违令者,杀无赦!」众食客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酒馆。陆伯站在柜台内,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温儒宁镇定自若,道:「大家只管吃酒,不可轻举妄动。」袁华看出温儒宁有所准备,今日之事应该在他预料之中。织女一看又要打打杀杀的,担心弄不好会出人命,是以略显惊慌。夏老头早已吓得浑身发抖。 小古听外边动静挺大,从后厨出来,见小卉跌倒,跑过去将她扶起。小卉不停地揉着胳膊,眼里噙着泪花。小古气往上涌,骂道:「一群疯狗!」抄起桌上的一只盘子随手甩出,正中一名官兵的后脑。这名官兵应声倒地,蹬了蹬腿,再也不动。另一名官兵单刀一摆,冲向小古。小古没想到自己这么大劲力,也无暇细想,看到桌子上杯盘碗盏甚多,随手抄起,接连甩出。这些官兵虽有了戒备,但还是难逃被砸的命运,一个个被砸地扔下兵器,鬼哭狼嚎似的抱头鼠蹿,有的被当场砸晕,有的被砸的满脸是血,也有的侥幸逃出了酒馆。 袁华笑道:「小古,多日不见,进步神速啊!这准头儿,这力道,这速度,简直无可挑剔了,比你的厨艺强多了!」小古道:「袁大哥取笑了,我这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献丑了。」袁华道:「照顾好小卉妹妹,这里交给我吧。」小古答应一声,将小卉扶入后厨交给陆伯母。 小古自来对官兵十分憎恶,觉得这些人狗仗人势,对百姓轻则大声喝叱,重则又打又骂,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今日有机会痛扁他们,总算出了一口胸中恶气,是以又转身而出,若有官兵再敢进门,照打不误。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温儒宁颇感惊讶,没想到小古不但会武功,而且竟是不弱,一下子打跑了十多个官兵。温儒宁起身向陆伯施礼,道:「抱歉了陆伯,所有损失记在晚辈帐上。」陆伯呵呵一笑,道:「儒宁不必见外,不值当的,还是先考虑考虑地上躺着的几位如何处理吧。」 温儒宁见陆伯叫自己儒宁,心中也很受用,刚要开口,忽听门外又有人大呼小叫:「里面的人听着,赶紧出来束手就擒,否则一把火烧了你的酒馆。」温儒宁叫道:「兵爷好威风哪!吓得本官腿都不听使唤了,兵爷还是自己进来吧。」 忽听一女子的声音道:「哼!还有你害怕的事吗?」话音一落,进来一名女子,身后跟着一位老者。女子高挑个儿,身材标致,腰挎宝剑,头上蒙着红色面纱,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位老者身高膀阔,须发戟张,威武之态如同三国时期的猛张飞,只是须发皆白,眼似弯月。 温儒宁头也不抬,道:「你来做什么?」女子道:「抓你回京都,你……」忽见织女坐在席间,便道:「原来有狐狸精缠着,怪不得乐不思蜀。」抓起桌上一杯酒,照着织女泼去。袁华手快,拿起桌上的大碗一挡,将酒水尽数接住。女子更加气忿,杏眼圆睁,掷出酒杯。袁华手臂探出,又将酒杯接到手中。女子抽出宝剑,欲刺向织女。 温儒宁大喝一声:「有完没完!这样闹下去,只会让我躲得更远!」 女子手持宝剑,便没有刺出,泪珠滚滚而落,抽抽答答地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温儒宁道:「不是你不好,也不是我不好,怪只怪造化弄人,咱们都生错了人家。」女子道:「这又有什么关系?你是在找藉口,你就是讨厌我!」温儒宁摇头道:「我说得句句属实,信不信由你。」 女子只顾哭泣,良久才道:「既然你觉得京都像地狱,那我也离开京都,以后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你喜欢什么,我便喜欢什么,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温儒宁道:「我要你断绝父女关系,你能做到吗?」女子怔怔地说不出话来。温儒宁又道:「还是趁早回去吧,何苦自找没趣?」女子大怒,道:「说来说去,还不是喜欢上了这个狐狸精?来人,把这个狐狸精抓起来,我要杀了她!」 老者右手手臂一张,隔着桌子抓向织女。袁华坐在老者左侧,见老者出手之快,不在自己之下,当即刀柄挺出,点向老者腋下极泉穴。老者已抓到织女衣领,竟将织女一下子拎起。袁华刀柄戳在老者腋下,老者毫无反应。袁华大吃一惊,才知遇到了劲敌,见织女被老者轻轻巧巧地便拎了过去,忙施杀手,伸指直取老者咽喉。老者看了袁华一眼,突然一低头,张口咬向袁华手指。袁华变招奇快,急忙缩手,另一支手已将钢刀抽出,顺势上撩,砍向老者右臂,使出十成力道。老者放开织女,手臂一缩一伸之际,让过钢刀,复又将织女拎在空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袁华钢刀砍空,左手食指疾点,直指老者心窝巨阙穴,势道凌厉。老者见来势凶猛,不敢托大,左手成掌,平推而出。袁华由指变掌,与老者相抗,同时右手钢刀砍向老者下盘。老者不想放开织女,大喝一声,左掌内力尽吐。袁华但觉手臂发麻,气血翻涌,一跤跌坐在凳子上。凳子却承受不住,哗啦一下散开。袁华又摔在了地上,右手的钢刀自然砍了个空。 第十四章 (2)儒宁难逃驸马命 小古终揭 小古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陆伯母的怀里,众人围在周围,一个个眼圈发红。小古悲从中来,将头埋进陆伯母的怀里,失声痛哭。众人默然不语,陪着小古落泪。 哭罢多时,小古伸衣袖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道:「温大哥,安重诲一家现在何处?」温儒宁道:「安重诲和他的夫人以及两个儿子早已被明宗处死。」 小古又道:「那么明宗叫什么名字?他的子孙还有谁?」温儒宁道:「明宗名叫李嗣源,四年前驾崩。他的子孙……已不知去向。」温儒宁觉得小古现在很不冷静,迁怒于李家子孙不大妥当,便用「不知去向」搪塞小古。 小古呆呆地站在原地,怅然若失,一腔怨恨积郁在胸中,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喃喃地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陆伯母流着泪搂过小古,道:「小古,不要这样,大家都很担心你,伯母心里会难受。」 小古木然道:「陆伯母,我该怎么办?我想做点儿什么,我能做什么?」陆伯母道:「你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要做,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就够了。」小古无所适从地道:「不,我要做,一定要做!我……我……去做菜了。」小古挣脱陆伯母的怀抱,蹒跚着向后厨走去。 「小古!」袁华一声断喝,「你不觉得任圜一案还有很多疑点吗?你难道就不想弄清楚当年之事的详情吗?」 小古一愣,转身向袁华道:「什么疑点?还不够清楚吗?」袁华道:「小古,你先冷静下来,听我慢慢解释。」 袁华走上前,拉着小古坐下。小古道:「我听着呢。」袁华道:「胡云山作为大内侍卫统领,保护皇上责任重大,怎能将你时常带在身边?况且皇宫不是你能随便出入的,胡云山又怎能将你带进宫里?这不符合常理,还有,你的父母文可安邦丶武能定国,为何不亲自教你?况且那时你年纪幼小,父母又怎么舍得将你交给胡云山?」 袁华的提醒犹如醍醐灌顶,令小古一下子从悲痛中解脱出来。小古默默地点点头,想了一会儿,才道:「这其中的原委还有人知道吗?事隔这么多年,我能去哪里寻找答案呢?」 温儒宁抚着小古的肩膀,道:「小古,我方才所言或有不实之处,毕竟是道听途说而来,若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还需你亲自去证实,我可以为你推荐一位当朝高官,这个人定然知道当年之事。」 小古精神一振,道:「温大哥,这位高官是谁?」温儒宁道:「他叫冯道,便是当朝宰相。此人先后为两个朝代丶五位皇帝效力,包括当今的高祖皇帝。当年发生冤案时,冯道与任圜丶安重诲同朝为官,且身居要职,恐怕没人比他知道的更多了。」 小古站起身道:「好!我这就去京都找这位冯宰相。」陆伯道:「你先冷静冷静,这事不能操之过急,还需从长计议,去京都我不反对,只是担心你一旦有个闪失,这血海深仇如何去报?别忘了,胡云山为你而死,北海双鹰还没有血债血偿,杨可和杨心至今下落不明,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就这样说走就走,出了事又对得起谁?」 陆伯的一席话说得众人频频点头,也让小古彻底冷静下来。小古暗道:「真该死!我怎么能如此自私,置大家的关心于不顾?报仇之事着急又有什么用?只要我小古活着,总有一天会让那些丧尽天良之辈血债血偿!」想到这里冲大家团团一揖,道:「小古糊涂,令大家担心了,等我想好了再做打算吧。」 众人见小古恢复如常,一颗心才算落了地。温儒宁道:「北海双鹰杀了胡云山吗?这事从何说起?」 小古忽然想到一事,向温儒宁道:「温大哥,我便是当年被胡云山舅舅背出皇宫的那个孩子。」温儒宁道:「这个我已看出来了。」小古接着道:「为了自身的安全,小古只能将很多事憋在心里,不过我信得过温大哥,说出来也无妨。」 温儒宁忽然笑道:「你有什么不安全的?四年前明宗驾崩,闵帝登基,已为你父亲平冤昭雪,并追赠『太傅』,你与胡云山早已不是什么朝廷钦犯。」 小古闻听,心里悲喜交加,悲的是任家忠君为国,却惨遭屠戮,即使平冤昭雪也难以死而复生;喜的是自己不必再东躲西藏,可以堂堂正正做人,光明正大地认祖归宗了。 袁华忽道:「怪不得小古在竹山的这几年安然无恙,原来在北海双鹰眼里,小古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小古也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暗道:「好险!总算天可怜见,让我躲过了一劫。」当下小古简略说了下杨家灭门一事。温儒宁听得唏嘘不已。 温儒宁想了想,忽向小古道:「小古,敢不敢再与我打个赌?」小古道:「温大哥想赌什么?」温儒宁道:「有一道京都名菜,我告诉你所用食材,若是你能做出京都的味道,我便修书一封,介绍你与冯宰相认识,若是你做不出来,便只能等上个三年五载,直到你长大成人后再去京都了。」 第十五章(1) 断命案刑讯逼供 查真相疑 黄府,一座气派的深宅大院,门前已有官兵把守。袁华径直入内,由赖冲带着来到黄家小姐的闺房。白书等众捕快已恭候多时。 台湾小説网→??????????.????? 现场非常清晰,死者躺在床上,已盖上白布,床尾处一名袒胸露背的公子哥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公子哥的身后是两名官差。 黄员外见袁华进来,浑身颤抖,扑通跪倒,哭道:「神探大人,您可要为我女儿做主啊!」 黄夫人出于礼节,也一起跪倒,却未流泪。袁华暗道:「想必这位黄夫人便是小丫了,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袁华向黄员外道:「黄老爷稍安勿躁,一切由府尹大人为你做主。我尽心查案,如实上报便是。」 仵作已验完尸身,向袁华道:「死者是黄家大小姐,应为窒息而死,脖颈处有手指的掐痕。死者的下身有血迹,床上有落红,临死前曾被人强暴,指甲缝里有大量血丝和皮屑,应是挣扎时从犯人身上抓下来的。」 袁华走到尸体旁,弯下腰掀开白布,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起身走到公子哥的身后,见公子哥的背上一左一右各有五道深深的抓痕。 袁华低头沉思片刻,又在屋子里仔仔细细地查看个够,再没有发现其他有用的线索。根据现场情景,袁华初步判断,是这位公子哥强暴了黄小姐,黄小姐奋力反抗时,抓伤了公子哥,公子哥恼羞成怒,下手掐死了黄小姐。 白书走过来,道:「根据黄员外交待,这位公子哥乃是东城郭家的二公子,名叫郭昌。郭家原本也是大户,因郭老爷不善经营,致使家道中落。而黄员外膝下只有一女,便欲寻一位上门女婿继承财产。郭家贪图黄家富贵,便托媒说亲,愿将郭昌入赘黄家。黄员外对郭昌的相貌丶品行也还中意,于是两家订下婚约。 「婚期将至,黄员外通知郭家,要郭昌来黄府一趟,说是当面嘱咐些成亲时的礼仪细节。郭家对这门亲事非常重视,赶忙叫郭昌来到了黄家。黄员外对郭昌非常热情,说了些婚事的要求及注意事项后,便留郭昌用饭。郭昌推辞一番,便留了下来。 」黄员外喜欢饮酒。郭昌便陪着喝了几杯。郭昌酒量甚浅,待用完饭,已是微有醉意。黄员外向郭昌道:『既然要成亲了,也不需刻意避讳,郭公子应当与小女见见面,道个别才是。』郭昌当然听从黄员外的吩咐,在下人的指引下,来到了黄小姐的闺房。 「黄家下人很识趣,认为人家两个没几天便是一家人了,互相见见面丶谈谈心,没必要在一旁碍事,便故意躲得远远的。黄员外与夫人则在客厅闲谈,等郭昌出来。虽说等待的时间长了些,也只道二人相谈甚欢,没往别处想,不成想却酿成大祸。 袁华向赖冲道:「将这位郭公子押到隔壁房间,我有话问他。」接着向两名衙役道:「将尸体运到府衙停尸房,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入内。黄家所有人等不得离开黄府,随时听候传唤。」 袁华吩咐完毕,准备到隔壁房间提审郭公子,忽听有人叫道:「且慢,府尹大人有令,将嫌犯带回府衙,大人要亲自审问。」 袁华转身一看,只见门口进来一人,原来是竹山府衙总捕头,名叫马当先,长得人高马大,膀阔腰圆,一双三角眼从不正眼看人。袁华上前施礼,道:「参见总捕头。」 马当先斜眼瞅着房梁,道:「话已传到,尔等照办便是。」说完转身离去。这位总捕头来去匆匆,自始至终也没有看一眼案发现场,显然对案情漠不关心。 袁华道:「谨遵总捕头吩咐。」转身向两名官差道:「听见没有?尔等照办便是。」说完向众捕快一挥手,率先离开了黄家。众捕快也跟随而出。 袁华与众捕快一同赶往府衙。一路上,袁华向众捕快道:「哥儿几个对此案有何看法?」白书道:「这还用说?当然是那位郭公子酒后乱性,色胆包天,将黄小姐先奸后杀。」 蔡密道:「郭公子与黄小姐不日便将大婚,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愚蠢之事?这不是自寻死路吗?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 莫忠道:「白薯都说了,酒后乱性,色胆包天。这不是愚蠢,是喝酒误事。」 魏良道:「哎哟!喝酒都能喝出人命来,那个郭公子也太不像个爷们儿了!活该他出事。」 赖冲嘿嘿一笑,向魏良道:「你俩有一拼。」 魏良头一歪,腰一摆,指着赖冲怒道:「说谁呢?谁俩有一拼?再这么聊天小心挨揍。」 袁华忙打圆场,道:「懒虫说的是你俩的酒量有一拼。」接着又道:「我同意财迷的说法,郭公子自寻死路的做法不符合常理。但是现场找不到郭公子不是凶手的证据。目前只是猜测,希望案情有新的进展。」 第十五章 (2)断命案刑讯逼供 查真相疑 原来黄府的家丁巡逻至此,看到了袁华。袁华如此大意,自己都觉得好笑,不过并不在意,也没把黄府的人放在眼里,当即腰眼用力,站回屋顶,忽觉屋顶上已多了一人。那人斜眼瞧着袁华道:「袁捕头,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袁华见是马当先,哈哈一笑,道:「闲来无事散散步,不知怎么便到了这里。」马当先道:「到人家屋顶上散步,袁捕头好有雅兴。」袁华道:「彼此彼此,咱们结伴散步倒挺合适。」 马当先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私闯民宅,图谋不轨,知法犯法,任意妄为,看来得请你到府衙的大牢里安家了。」袁华不屑道:「在竹山,我想去哪里,还没人拦得住。」马当先道:「不要以为攀上了驸马爷,府尹大人便拿你没办法,既然你敢闯进来,便没人知道你会死在这里,这可是你自投罗网。」 袁华毫不在乎,道:「凭本事而来,自然凭本事而去,我袁华怎么着也不会死在你前边。」马当先道:「不知天高地厚,受死吧!」双脚猛蹬,合身扑向袁华。 袁华虽然从未与马当先交过手,但是平时打交道还蛮多的,知道这位相当自负的总捕头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马当先凌空出掌,击向袁华胸口,倒也颇具威力。袁华待掌至胸口处,身体稍稍后仰,一脚踹出,正中马当先大胯。马当先一声嚎叫,像断了线的风筝从房顶摔下,重重地亲吻了一回大地,呲牙咧嘴地老半天爬不起来,一下子变得老实多了。袁华摇摇头,道:「不过如此嘛,还有谁?」 此时有些家丁刚刚爬上屋顶,本想靠人多取胜,一见这位总捕头像小鸡子一样被踹下房去,谁也不敢上前,站在屋顶进退两难。袁华道:「站着不动算什么意思?要不要我送你们一程?」袁华迈步向一名家丁走去。这名家丁稍一犹豫,想了想总捕头的惨状,一咬牙,纵身跳下了屋顶。岂不知房屋太高,这名家丁的脚踝难以承受巨大的冲击力,当即脚腕翻转,造成严重骨折,疼得满地打滚,嗷嗷乱叫,却是变得越来越不老实了。其他家丁更加害怕,心里不停地盘算:是跳下去合适,还是被踹下去合适。袁华不愿见到这些人的惨状,便道:「行了行了,还是我跳吧。」纵身而下,轻飘飘落到地上。 那位黄员外站在门口,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此时大批的家丁从四处涌来,大呼小叫着来捉拿袁华。 袁华本想趁机戳穿黄员外的身份,又一想:「此案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复杂,又牵扯到府尹大人,用强相当于与府尹大人正面为敌,搞不好自己都无法收场,反正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如就此离开,接下来如何对付府尹大人,解救郭公子,还要仔细琢磨一番。」 袁华主意已定,见众人将自己团团围住,却不敢上前,冲众人道:「各位早点休息,袁某失陪了。」说完纵身上了厢房,蹿房越脊而去,留下黄家上下乱作一团。 黄员外吓得直哆嗦,担心事情败露,连声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马当先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趴在地上老半天才缓过神来,带着一脸的鼻血慢慢从地上爬起,一掌打在门口守卫的脸上,骂道:「没用的东西!」守卫忙道:「回总捕头,袁捕头刚一到就被我们发现了。」马当先与黄员外听了,这才略微安心。这守卫还算机灵,知道大事不妙,为了保命,也只好欺骗马当先。 第二天,袁华早早来到迎客轩,见店门关着,便绕到后院,直接推门而入。 小古正在院子里练习拳脚功夫,闪展腾挪,满院游走,脚步轻快,举手投足间迅捷有力,拳脚上带着呼呼风声。袁华暗暗点头赞许。小古越打越快,越打越猛,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打着打着,忽地拔地而起,双脚连环踢出,力道尤为刚猛,衣袂破空声随之大作,紧接着两个空翻,才轻飘飘落地,立定收势。一趟拳打下来,小古已是汗流浃背。 「好!」袁华忍不住叫道。小古这才注意到袁大哥站在门口,忙道:「袁大哥早。」袁华道:「小古,不要过于用功,要注意休息。」小古道:「陆伯教的睡觉之法甚妙,每天睡两三个时辰足够了。」 袁华见小古打得酣畅淋漓,也有些技痒,便道:「这么厉害?咱俩过过招如何?」小古忙道:「袁大哥是取笑我,还是又想踢我屁股了?不干!」袁华道:「昨晚打架没过瘾,在你身上找补一下,来来来,我保证不会踢疼你。」小古道:「不是我怕你,我这刚打完一趟拳,还是让我歇会儿吧。」 袁华见小古不想打,故意刺激小古,哈哈一笑,道:「你这天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是得歇会儿。」 恰好陆伯从菜市场回来,出现在院门口,接道:「是谁这么大胆,背地里说我坏话?」 小古见状偷笑起来,暗道:「陆伯比我起得还早呢,袁大哥你好自为之吧,我可救不了你。」 袁华暗叫:「倒霉!」忙向义父道:「义父,我哪敢说您啊,我俩闹着玩,您接什么话茬?」 陆伯眼一瞪,道:「听着不顺耳。还不搭把手?我好去歇会儿。」袁华和小古赶忙接过陆伯肩上的口袋。三人一同进了厨房。 第十六章(1) 袁华难救郭公子 小古说服 府衙公堂之上,府尹大人一拍惊堂木,喝道:「来人,带案犯郭昌。」郭昌被两名衙役拖上堂来。府尹大人道:「大胆郭昌,犯下滔天罪行,竟然不知悔过。本府奉劝你不要做无谓抵抗,免受皮肉之苦。你要知道,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惹怒了本府,将各种酷刑搬上堂来,管教你生不如死。自己好好掂量掂量,说还是不说!」 郭昌经过昨日的二十大板,一夜没睡,疼得死去活来,真是想死的心都有,回道:「回大人的话,小的禁不住折腾了,小的只求速死。大人说我是什么罪便是什么罪。」说完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呜呜咽咽,只怨老天不开眼。 府尹大人大喜道:「来人,让犯人画押。」衙役将早已准备好的罪状递过来,郭昌拿起笔来仰天长叹:「老天爷为什么要绝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袁华急匆匆直闯进来,道:「启禀大人,属下有下情回禀。」府尹大人道:「袁捕头有何话说?」袁华道:「大人,黄家大小姐遇害时,尚有第三人在场。」 府尹大人一愣,道:「袁捕头不可胡说,可有证据?」袁华道:「按照最初的推测,郭昌作案时,黄小姐应该在反抗的过程中将手从郭昌的腋下伸到背后,抓伤了郭公子,是不是?」府尹大人道:「这个当然,有什么疑问不成?」袁华点头道:「如果推断属实,那么郭昌后背左侧的抓痕是黄小姐右手所抓,右侧的抓痕则是左手所抓。」 袁华撩开郭昌的囚服,道:「大人请看。郭昌背后的五道指痕当中,位于后背内侧的那道指痕位置明显偏低,显然是大拇指的指痕。这说明郭昌背后左侧的抓痕是左手抓的,右侧的抓痕是右手抓的。也就是说,当时有第三人在场,作案以后伪造了现场。只是作案之人忽略了左右手的区别,仓促之下留下了这条线索。」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府尹大人大吃一惊,没想到袁华从这里看出了破绽。 府尹大人沉吟了片刻,道:「袁捕头所说,不能作为呈堂证供。黄家小姐反抗之时,情急之下手势变形也未可知,以常理推测欠妥。」 袁华微微一笑,道:「大人,一个人将手从另一个人的腋下穿过,再抓伤后背,不可能出现清晰的五道抓痕。不信大家可以试试。这种情况下大拇指是用不上力的,即使出现五道抓痕,大拇指所留下的指痕也会很浅很短。」 一席话说得当堂众人都伸出两只爪子,在空中比划起来。 府尹大人心里盘算着如何收场,忽道:「此案既有疑问,稍候再审。袁捕头,随我到后堂一叙。」府尹大人起身离开,悄悄向马当先使了个眼色。 二人来到后堂,府尹大人道:「袁捕头确实很能干,难怪长史大人多次向我推荐你。」 袁华一笑道:「以后还要仰仗府尹大人。」 府尹大人道:「知道就好,盐铁使吴正道那里缺一名副职,袁捕头速去上任吧。」 袁华当即下跪,道:「下官遵命,多谢府尹大人栽培。下官定当不负府尹大人厚望。」站起身又道:「府尹大人,郭昌是否可以无罪释放了?」 府尹大人眉头一皱,道:「袁华,非要与本府做对么?」袁华道:「难道府尹大人不想为民伸冤?」 府尹大人道:「我来问你,去年破庙内发生的命案,袁捕头不会没看出什么破绽吧?」 袁华道:「原来府尹大人看出了什么?属下倒要请教了。」 府尹大人道:「少在这里装糊涂,破庙内少了一具尸体,那是我运走的。」 袁华道:「哦,原来如此,是属下疏忽了。」 府尹大人道:「哼,你就别在这儿装了。为什么这次又观察得如此仔细?钻牛角尖有什么好处?」 袁华道:「只因郭公子不是尸体,不能活活被冤枉死。」 府尹大人道:「有些事,不知道为好。我也不再深说。你若愿意,即日起便可走马上任。你若一意孤行,没人救得了你,包括长史大人。」 袁华道:「属下多谢府尹大人厚意。能否给属下三天时间考虑?」 府尹大人道:「好,本府便给你三天时间。只要你不再追查黄家一案,定教你短时间内官升三级。」 袁华装做大喜过望,道:「下官谢过大人。」 府尹大人不再说话,袁华识趣地退出后堂。 袁华走回公堂,看到眼前的一幕登时愣在当地:郭昌的嘴被堵着,双眼圆睁,鼻子里发出微弱的哼声,后背一道道划痕已将先前的抓痕覆盖,马当先正抓着郭昌的一只手在罪状上按下手印。 第十六章 (2)袁华难救郭公子 小古说服 小丫本名王美丫,从小与王生要好。长大后二人偷偷海誓山盟,定下终身。 王美丫的父亲王立秋见两个孩子情投意合,也想成人之美。不过王立秋为女儿的幸福考虑,还是向王生提出了一个条件:你小子要盖上一间像样的房子,不能让我女儿与婆婆同住一间屋。 王生与老娘只有一间老屋,确实无法再住进来一位,况且以后有了孩子便更没地方住了。 王生得到王立秋的认可,欣喜若狂,整天没日没夜地干,今天给地主家扛活,明天到竹山城卖苦力,心疼得王美丫三天两头给王生母子送吃送穿。怎奈王生老娘年老体弱,动不动便看病吃药,王生再能干也攒不下盖房的钱,是以二人的婚事一拖再拖,眼看着年龄越来越大。 后来黄员外路过王家庄,恰好遇见王美丫,被王美丫的美色吸引,便托媒婆给了王立秋一笔银子,要他把女儿嫁到黄府做续弦。 王立秋对王生已经失去了耐心,又见黄家的彩礼丰厚,便答应了这门亲事,并将女儿与王生之事告诉了黄员外。黄员外将王生雇到府中干苦力,管吃管住,不让他回家,以免他从中捣乱,然后择良辰吉日迎娶了王美丫。 王美丫本是一弱女子,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极不情愿地嫁到了黄府。 王生还被蒙在鼓里,等挣到钱欢天喜地地回到王家庄,才发现王美丫早已嫁到了黄府。王生痛不欲生,整天跟丢了魂似的,最终熬不过对小丫的思念,只身前往黄府,决定与黄家做个了断。 王生到了竹山城,却像一只无头苍蝇,根本找不到进入黄府的门路,又如何与黄家了断?适逢王美丫进庙上香,二人才有了见面的机会。王美丫心思敏捷,见到王生便叫表哥。随行下人以为王生是黄夫人的亲戚,也没在意。王美丫安排王生住进客栈,便抽空偷偷跑出黄府与王生私会。 这一日王美丫正与王生在客栈里相会,忽听「咔嚓」一声,门栓折断。从门外走进来两个人,正是北海双鹰。 侯老大道:「黄夫人,你做的好事!」王美丫与王生吓得呆了。侯老大围着王生转了一圈,似乎对王生很感兴趣,阴测测地道:「说吧,要死还是要活?」 王美丫知道事情败露,自己和王生不会有好下场,但听侯老大的口气似乎尚有回转的余地,急忙道:「二位爷若能高抬贵手,饶过奴家,奴家愿倾尽所有报答二位。」 侯老大道:「黄夫人果然聪明,想活命的话,三天内陪黄老爷回趟王家庄。你若能做到,我便把你表哥还给你。你若做不到,便到王家庄给你表哥收尸吧。」说完扣住王生的脉门,扬长而去。 王美丫回到黄府,见到黄员外便道:「老爷,贱妾想回娘家省亲,可否一同前往?」 黄员外对夫人宠爱有加,当即爽快答应道:「想家了?我便陪你同去。」王美丫道:「多带些人手,怕路上不安全。」 黄员外笑道:「夫人不必担心,竹山府总捕头会护送我们。」王美丫道:「总捕头都快成了咱家看家护院的了。为什么官府这么尽力地保护我们?」黄员外道:「因为官府害怕我。」 王美丫好奇道:「是吗?老爷能不能说与贱妾听听,为什么官府害怕老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黄员外道:「你是我的夫人,黄家的事早晚交由你打理,我便告诉你吧。」 黄员外向南一指,有些得意地道:「竹山城外有一座山,叫竹山。山里有一位隐士,名叫皮心逸,武功极高。除了我黄家,便只有府尹大人知道皮心逸的存在了。」 「黄丶皮两家的渊源,应该从黄巢起义说起。当年黄巢虽然功败垂成,却积累了大量的金银财宝。当时黄巢觉察到起义很可能失败,便秘密派翰林学士皮日休将财宝藏起来,以便日后东山再起。皮日休冥思苦想,最终想到自己的哥哥皮心逸,于是连夜将财宝运到了竹山。皮日休从此与哥哥一起隐居在山上。」 「而我竹山黄家与曹州黄家原是本家。黄巢起事前曾特意从曹州老家来到竹山,嘱咐我爷爷,也是他的堂弟,不要暴露身份,他日有用得着的地方。」 「后来爷爷收到皮日休的一封信,信上说黄巢有令,命我黄家支持反朝廷势力,由皮家出钱,并告诉爷爷不要惧怕朝廷,皮心逸会解决这个问题。信上还画着一朵菊花。这朵菊花是黄巢与爷爷约定的接头暗记。」 「从此,皮家每年向我黄家运送一批财宝。我黄家便用这些财宝资助反朝廷势力和武林人士。而每一任竹山府尹都会收到皮心逸的恐吓信。府尹为了自保,只好欺上瞒下,不遗余力地保护我黄家。」 王美丫听了黄员外所说,忽然高兴起来,暗想:「北海双鹰那两个家伙不自量力,怎斗得过竹山府?弄不好就此丢了性命。」便向黄员外道:「老爷,那我们明天便动身吧。」黄员外爽快应道:「好。」 第十七章 (1)韩泗町密谋宝藏 袁捕头失 竹山府尹名叫韩泗町,上任于晋高祖登基之际,上任的第二天,早上起来便看到床头的恐吓信。信中威胁韩泗町务必保护好黄家,黄老爷若有闪失,管叫他人头不保,署名便是皮心逸。 韩泗町惊吓之余,派人四处打探黄家的身份,又暗中增派官兵日夜巡视府衙。这时京都三狼与马当先面见府尹,道出了黄家资助叛党一事,以及三狼控制绿巾帮,并以黄家为饵,捕杀叛党之事。 韩泗町有意试探三狼,道:「为何不直接灭了黄家?何必如此大费周折?」狼首道:「之前三狼奉旨听命于前府尹大人,至于为何不直接灭掉黄家,从不过问。如今新皇即位,朝廷不知三狼的存在。三狼但凭大人差遣,不敢擅自做主。」 韩泗町闻言,猜测以前的府尹也受到了皮家的威胁,又道:「黄家哪来的那么多银子,竟能长期资助叛党?」马当先道:「回大人,属下长期监视黄家,发现黄家并没有什么产业。有一次偷听黄老爷与夫人谈话,好像提到了『皮家每年都要向黄家运送宝藏』,但属下一直不知皮家是谁。」 韩泗町由此断定,皮家拥有宝藏,出于某种目的假手黄家资助叛党。 没过几天,韩泗町一觉醒来,床头又多了一封恐吓信。这下韩泗町傻了,知道遇上了高人,只得先示好黄家,再另谋对策。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韩泗町希望三狼为己所用,于是亲自回京面圣,只说黄家私通叛党,已被三狼控制,却不敢提到皮家。高祖皇帝将消灭黄家及叛党一事交由韩泗町全权处理,命三狼官复原职,从旁协助。 三狼复职后满心欢喜,准备离开竹山,回到绿巾帮,临行之际,忽得马当先急报:有江湖人士与黄老爷接触,劝降丶下毒均未奏效。三狼立功心切,亲自出马。于是双方在破庙里一场大战,结果狼心被杀,狼首与狼毫则躲进府衙养伤。 待二人伤势已无大碍,恰逢北海双鹰来到竹山府毛遂自荐,希望通过府尹大人通好新皇,以便再回到宫中。 韩泗町又添得力助手,信心倍增,这才道出了受皮家恐吓一事,并与众人商议,决定与皮丶黄两家一决高下。 众人当即许诺,定会帮助府尹大人灭掉皮家。韩泗町大喜过望,承诺灭掉皮丶黄两家后,与众人私分宝藏,再上奏朝廷,邀功请赏。 府衙宴客厅里,亮如白昼。韩泗町正与北海双鹰丶京都三狼丶马当先聚在一起吃酒议事。 韩泗町满面春风,高举酒杯,道:「黄家之事告一段落,各位功不可没。本府敬各位一杯,希望大家精诚合作,再接再厉,一举拿下皮家,到时一起升官发财,共享荣华富贵。来,干了!」众人欢呼畅饮。 酒过三巡,韩泗町又道:「灭掉皮家,并非易事。不知各位有何妙计?」侯老大道:「目前我们既不知姓皮的何时前来黄府,也不知皮家财宝如何运送。为了保护大人的安全,又不敢打草惊蛇。看来还得在『黄员外』身上做文章。」 侯老大名叫侯似海,侯老二名叫侯如海。这些年二人为了寻找杨家宝物,一直漂泊在外,着实吃了不少苦头。宝物没能找到不说,改朝换代后,二人的官职都已不复存在,只好屈尊做了府尹大人的门客,真是肠子都悔青了。为能早日回到宫中,二人可谓是不遗余力,甘愿为府尹大人效犬马之劳。 侯似海话音未落,马当先站起身,向府尹大人一拱手,道:「属下无能,在黄府待了这么多年,竟没能打探到皮家及宝藏的确切消息,甘领责罚。」 马当先本是京都三狼的心腹,职位虽低,却在消灭黄家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是以受到韩泗町的青睐。 韩泗町宽慰道:「皮心逸狡猾异常,武功又高,连本府都受制于他。马捕头探不到消息也不足为奇,自是不必愧疚,不妨先听听侯老英雄的高见。」 侯似海道:「能见到皮心逸的,只有『黄老爷』。能杀死皮心逸的,也只有『黄老爷』了。」 韩泗町点点头,道:「侯老英雄所言极是,不过『黄老爷』不会武功,又如何去杀死皮心逸?」侯似海微微一笑,道:「不能力敌,只能智取。」韩泗町道:「请侯老英雄指点迷津。」 侯似海不禁有些得意,道:「『黄老爷』见到皮心逸时,只需找到一个敬茶的机会,便可万事大吉。」 狼毫突然笑道:「侯老大,什么时候偷学了本官的计谋?下毒可是我三狼的惯用手段。」侯似海对狼毫道:「大人有药,小人有计,这配合岂不是妙到毫巅?」 狼毫道:「北海双鹰能屈能伸,果然名不虚传。」顿了顿又道:「倘若『黄老爷』不下这个毒呢?你觉得『黄老爷』会乖乖的听话吗?」侯如海忽道:「谅他也不敢违抗,否则我先杀了他。」 第十七章 (2)韩泗町密谋宝藏 袁捕头失 院内兵丁一拥而上,将袁华捆绑得结结实实。侯如海从一名官兵手中抢过一支长枪,刺向袁华心窝,嘴里兀自骂骂咧咧。韩泗町忙喝道:「住手!」 侯如海凝枪不动,回头道:「大人还留着他么?」韩泗町道:「休得莽撞!此刻杀他,驸马爷回来如何交待?再说了,他的义父乃是迎客轩的老板,听说此人很不简单。袁华夜闯府衙刺杀本府,死罪难逃,但必须待明日午时三刻,依律处斩方是正理。」 众人点头称是。有官兵将袁华押往牢房。 韩泗町解决了袁华这个「心腹大患」,心情大好,一身轻松地道:「近来本府诸事顺利,一切尽在掌握,看来灭掉皮家指日可待了。来来来,各位再与本府痛饮几杯,不醉不归。」众人重整杯盘,喝得更加畅快。 陆伯与小古赶到时,府衙已恢复平静。二人来到府门前的石狮子旁,陆伯道:「在外等候,我先进去打探一番。」小古道:「陆伯小心。」陆伯点点头,闪身隐没在黑暗之中。 府衙内守卫森严,但对陆伯来说,这些守卫如同泥塑木雕一般,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陆伯施展上乘武学,或如燕子穿行于屋檐下,或如壁虎游走于高墙上,就在众守卫的眼皮子底下一闪即过。有些守卫感觉眼前一花,还以为是夜间有蝙蝠出没。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伯到了宴客厅,隐身在屋角飞檐下,见此处守卫太多,算盘珠接连弹出,将几名碍眼的守卫定在原地,然后顺屋檐游走到大厅窗前,凝神细听。 屋内气氛相当热烈,众人对韩泗町大加吹捧,马屁拍得啪啪响,却也不外乎那些个陈词滥调。 陆伯听得有些不耐烦,正思忖该如何打探袁华的消息时,忽听马当先道:「袁华这小子真是不自量力,哪是我们府尹大人的对手?给您提鞋都不配,还想借走宝马,也不看看自己是谁。府尹大人,明日午时问斩之前,属下想让他吃些苦头,以雪被他踹下屋顶之耻,可好?」 韩泗町叹了口气,道:「袁华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也曾是本府手下的得力干将,只可惜不但不能再为本府效力,还成了本府的眼中钉丶肉中刺。本府深感遗憾,杀他实属无奈。马捕头就不要再侮辱他了。」 陆伯听得真切,知道袁华已失手遭擒,心下盘算:「若是现在救下小华,并非难事,但从此小华身负罪名,只得远走他乡,不如冒险一搏,尽力将小华留下。」想到这儿,轻轻掀开窗户,闪身进了宴客厅。 宴客厅外有守卫,内有高手,均没有丝毫察觉。陆伯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众人眼前。众人无不吓得脸色大变,齐刷刷站了起来。 陆伯拱手施礼,道:「诸位大人不要惊慌,在下前来实无恶意,只是想向府尹大人借两样东西。」 韩泗町心想,怎么又来一位借东西的?便道:「不知这位大侠想借什么东西?」陆伯道:「借府衙的宝马一用。」 马当先本想说声「不借」,望了望府尹大人,没敢说出口。 韩泗町微笑道:「大侠要借,本府不能不借,那便随马捕头去牵马如何?」 陆伯摇头道:「在下只说了一样,还想再借一样东西。」韩泗町道:「大侠请讲。」陆伯道:「借府尹大人一用,只要大人将在下安全送出竹山城,在下便将大人归还。」韩泗町大吃一惊,心下踌躇不定。 侯似海向众人递了个眼色,与侯如海丶狼毫丶狼首突然发难,同时攻向陆伯。 陆伯不退反进,首当其冲便是侯似海,也不管侯似海用的什么招式,只是随手拍出一掌,便将侯似海打的腾空而起,摔到了饭桌上。 陆伯接连拍出几掌。侯如海与狼毫丶狼首也都摔到了饭桌上。四个人压在一起,痛得眦牙咧嘴。 陆伯道:「各位大人只是胳膊脱臼,并无大碍。在下心慈手软,不愿伤人,还是将两样东西借了吧。」陆伯语气舒缓,态度恭谨,根本无法与刚才出手如风,瞬间击败四大高手的神之操作联系在一起。 韩泗町心里暗骂:「看来本府的确是最窝囊丶最受气的府尹,竹山城里惹不起的主儿还真他妈多!」当即陪笑道:「听从大侠吩咐便是。马捕头,还不快去牵马?」马当先答应一声,又去了马厩。 陆伯移步上前,运指快如闪电,点了双鹰及三狼的穴道,顺手抓住韩泗町的脖子,道:「委屈大人了,以后有机会再向您赔不是。」 韩泗町苦笑道:「免了,最好是没有这机会。」陆伯道:「这也难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大人若敢私下处决犯人,咱们还会见面的。」 第十八章 (1)陆老板大显神威 陆老怪重 竹山城内的菜市口设有断头台,历来处决人犯便在此处。台下靠北的位置新搭了一座凉棚。韩泗町与京都三狼丶北海双鹰等人端坐其中,亲自监斩。郭昌与袁华被押到台上时,台下早已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断头台四周围着官兵,将台下百姓与台上犯人隔开。 陆伯站在台下,焦急地等待着温儒宁的到来。王生与王美丫已换成平民装束,搀扶着老母混在人群中,旁边站着陆伯母丶小卉和织女。陆伯母和小卉身背包裹,已做好远行的准备。织女早已芳心大乱,强忍住泪水,却抑制不住心头突突乱跳。 马当先站上断头台,读罢二人罪状,冲台下道:「罪犯亲人可上台相送最后一程,过时不候。」郭老员外携老夫人颤颤巍巍走上台,与儿子做最后的道别。老夫人伤心欲绝,见到儿子的惨状,竟晕倒在台上。郭家众人七手八脚将老夫人抬下,乱哄哄好一阵子,才算恢复了平静。两名刽子手一人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侍立左右,只等那午时三刻的到来。 眼见着午时三刻将至,却不见温儒宁的身影。陆伯心急如焚,下了下决心:「看来今日之事只能靠自己了。」向监斩官高声道:「迎客轩陆谦,前来送义子袁华一程。」 迎客轩的名字在竹山甚是响亮,而陆伯与袁华的关系也是众所周知。韩泗町听到迎客轩的名字,向陆伯看了看,微微点头。马当先不耐烦地道:「抓紧时间,快点快点!」 陆伯缓步上台,来到袁华面前低声道:「小华,义父来接你回家,咱们一起离开竹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袁华道:「义父不可!孩儿死不足惜,切莫连累大家。」 陆伯道:「别说傻话了,今日不救你,你义母和小卉也不答应。」伸手抚摸了一下袁华的头,突然伸指在捆绑袁华的绳索上一划,绳索应手而断。 没等众人明白过来,陆伯已搀起袁华,道:「保护好郭公子,我去抓了姓韩的。」 袁华夹手夺过刽子手手中大刀,转身去救郭昌。 袁华不愿伤及无辜,将刽子手一脚踢下断头台,割断绑缚郭昌的绳索。 台下百姓见有人劫法场,吓得一哄而散,都避得远远的。 昨晚陆伯离开府衙之后,韩泗町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总觉得明日行刑会出什么乱子,是以调集了大批弓箭手埋伏左右,以防万一,此时见袁华站起身,忙不迭地喊道:「有人劫法场,弓箭手伺候。」一声令下,左右两厢忽然冒出大批弓箭手,弯弓搭箭,对准台上。 陆伯手掌一扬,一把算盘珠激射而出,弹无虚发,左侧弓箭手应声仆倒,紧接着又是一把算盘珠,右侧弓箭手也无人幸免。陆伯纵身而起,扑向韩泗町。 侯似海见陆伯身手不凡,似乎又看到了昨晚的蒙面人,惊声叫道:「保护府尹大人!」与侯如海及三狼各亮兵刃,抢到韩泗町身前,准备对抗陆伯。 陆伯迎着侯似海的钢刀扑到。 侯似海心里慌得厉害,赶紧使一招「力劈华山」,钢刀照着陆伯当头劈下。 陆伯使一招「形单影只」,右掌不偏不倚,拍中刀面,将侯似海手中钢刀拍飞,紧接着右掌拍在侯似海的肩头,左掌同时拍向侯如海的肩头。 侯似海再次胳膊脱臼,摔倒在地。侯如海举刀欲砍,恰好侯似海的单刀飞来。两刀相撞,侯如海单刀脱手,稍一愣神,已被陆伯打得胳膊脱臼,摔倒在地。 陆伯身在空中,越过双鹰,直击三狼。狼首与狼毫举峨嵋刺迎战。陆伯使一招「山高路远」,瞬间将两人的峨嵋刺拍落在地,接着一招「作客他乡」,分击二人肩头。狼首与狼毫心知不妙,却躲闪不及,免不了又是胳膊脱臼,摔倒在地。 陆伯探手抓向韩泗町的脖子。忽然柴守义从旁蹿出,出指点向陆伯大椎穴。陆伯此时才飘然落地,抓着韩泗町的脖子不放,身形微动,已将身上要穴避开。柴守义一指戳偏,如同戳在坚硬的石头上,顿觉手指发麻,整个身子随之一震,一条手臂就此再也提不起来。 侯似海右臂脱臼,左臂尚且完好,躺在地上一翻手腕,射出一支袖箭。陆伯仿佛脑后长眼,回手一抓,抓住袖箭,拇指用力,拗断箭头,随手甩回给侯似海。侯似海想闪身躲开,终究还是慢了。断箭正中侯似海的眉心,然后「叭嗒」一声掉在地上。侯似海脸如死灰,摸了摸额头,确定小命还在。狼首也意图发射钢针,却被陆伯无敌的表现完全震慑,就此打消了念头。 第十八章 (2)陆老板大显神威 陆老怪重 众人大吃一惊。陆伯与陆老怪眼光独到,朝短剑射来的方向看去,发现破庙处一条黑影一闪即逝。陆老怪向手下叫道:「保护公主!」率先追出。 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袁华一探韩泗町鼻息,已气绝身亡。小古向袁华道:「定是皮心逸。」袁华叫一声:「追!」二人跳上马背,也跟着追了下去。 陆伯一声长叹,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冲台下叫道:「小卉,带你娘回迎客轩吧。」又去追小古和袁华。小卉远远地叫道:「爹爹小心!」 陆老怪跃上屋顶,全力追赶前面的黑影。黑影越过城墙,直奔城外的竹山。陆老怪眼看着黑影即将消失在山里,已是追赶不上,却发现黑影在山脚下停住,待陆老怪奔近方才上山。陆老怪离黑影不过四丶五丈远,却始终追赶不上。 山上的竹子颇为奇特,又细又矮,密密麻麻,枝杈纵横,又有荆棘缠绕,和灌木丛相仿,似乎就是为阻挡行人而生。当地乡民时常上山砍竹,蹚出了一条小路。小路曲曲折折伸向山上,但也只通到半山腰,据说还没有人到达过山顶。 二人一前一后,不多时便奔到半山腰,再往上已无路可走。黑影横向里纵身一跃,越过低矮的竹丛,来到一片开阔地。这片开阔地很小,而且就在一处峭壁下。黑影抓住一根荆藤顺峭壁攀援而上,攀到三丈来高时,竟消失在峭壁上。陆老怪看得真切,峭壁上有一个洞口。 陆老怪也纵身而上,不一会儿便到了山洞口。洞口狭小,又被山藤和荆棘遮挡。陆老怪看不清洞内情况,不敢贸然进入,看洞口旁有一块突出的岩石,便站了上去。 小古和袁华也赶到了峭壁下,忽听山洞里传出一个浑厚的声音:「既然到了门口,便进来坐坐吧。」陆老怪道:「躲到洞里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出来,咱们公平地打上一架。」 那声音哈哈笑道:「莫不是老怪物害怕了?放心吧,老朽这辈子只暗算过一个人,便是韩泗町。」 陆老怪道:「我凭什么信你?即便你害再多的人,又怎会告诉我?」 那声音道:「老怪物脾气虽然古怪,有时也很冷血,不过你立下那『三不杀』的规矩,着实令老朽佩服。老朽很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陆老怪一怔,道:「你怎会知道?」 那声音呵呵笑道:「老怪物虽身在朝廷,江湖上却也是大大有名啊。」 陆老怪道:「少给我灌迷魂汤,刺杀朝廷命官,罪该万死。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杀了你,有种你出来!」 那声音道:「朝廷本就不是什么好鸟,朝廷命官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活该丢了性命。老朽只不过是替天行道。」 陆老怪见对方始终不出来,骂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再不出来,我一把火点了这些破竹子,烤熟你个老不死的!」 山洞里不再说话,却传出了琴声。琴声叮咚作响,悦耳动听,恰似高山流水,清脆悠扬,宛如浪花飞溅,简洁明快,顷刻间拨动了每个人的心弦。 陆伯循声而至。四人伫立倾听,心里说不出的受用,浑然忘了为何而来,不知过了多久,一曲终了,余音依旧徘徊山中,经久不衰,耐人寻味。 那声音道:「今日老朽请诸位上山,本是要拜托诸位一件事情,诸位请进。」 四人似乎受到音乐的感召,竟卸下所有防备。陆老怪拨开荆棘,进入洞穴。陆伯等人也攀上峭壁,鱼贯而入。 洞内甚是宽敞,一缕微风掠过,舒爽怡人。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端坐洞内,面前摆放着一张古筝。 陆老怪四下里望了望,向老者道:「这里是个打架的好地方。老头儿,别跟我扯没用的,要想活命,除非先打赢我。」 老者道:「不忙,等老朽将事情交待清楚,再打不迟。」 陆老怪急道:「早晚都得打,有什么好等的?倒不如先打架,打完再交待也不迟。」 老者笑道:「老怪物嗜武如命,老朽定当奉陪到底,不过拳脚无眼,老怪物若把老朽打死了,还交待个屁呀!」 陆老怪一想也对,便道:「也罢,看你武功不弱的样子,我便等你一会儿,有什么要交待的赶紧交待。」 老者不再理会陆老怪,站起身一拱手,道:「陆老板乃一代武学奇才,袁捕头甘愿为百姓两肋插刀,这位小兄弟也是侠肝义胆,老朽莫不佩服。」 陆伯还礼道:「哪里哪里,先生谬赞了。敢问先生尊姓大名,不知要嘱托在下何事?」 第十九章(1) 皮心逸含笑九泉 任小古上 陆伯走到皮心逸背后,坐下来用双掌抵住他的后心,道:「晚辈助您运功疗伤。」 皮心逸摇摇头,道:「不要浪费功力了,老朽大限将至,早已有所察觉,即便今日不被老怪物打伤,估计也撑不了几日。陆老板若想帮老朽,便扶老朽到前面石室里去。」 练武之人对自己的身体一向很了解,尤其像皮心逸这样的世外高人,对于自己的寿数有很强的预感并不稀奇,是以众人对皮心逸所说深信不疑。 google搜索twkan 陆伯扶起皮心逸,袁华和小古跟随在后,向洞穴深处走去。又是一阵微风袭来,带着丝丝凉意,似乎里面有流水声传来。 袁华问道:「老前辈,这洞府另有出口吧?」 皮心逸道:「袁捕头说得对,此洞一直通往山顶,向里走约一刻钟,便可见到溪水从上面流下,直流到地底,逆水而上便可到达山顶。」 袁华道:「关于竹山,民间一直流传着一句话:『莫道竹山小,山顶到不了。』看来还是可以到的。」 皮心逸道:「竹山的竹子横七竖八,到处都是,想到达山顶确实很难,不过山顶上除了有棵长相奇特的竹子外,并没有其他特异之处,是以登顶实无用处。」 袁华道:「老前辈应该是第一个到达山顶之人了?」 皮心逸道:「老朽是第一个到达山顶的,却不是唯一一个。」 袁华道:「还有谁?」 皮心逸道:「此事说来非常怪异,二十多年前,老朽曾帮助一个人通过山洞登上了山顶。那个人到了山顶后,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突然消失,时至今日未再见到。老朽百思不得其解,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众人大奇,袁华惊问道:「竟有这等事?」 皮心逸道:「这件事实在诡异,任谁听了都认为老朽年老痴呆,在胡说八道。唉!不说也罢。」袁华等人听了也是不大相信。 众人来到石室前,由于光线昏暗,依稀可见石室内有石床丶石桌丶茶壶等生活用具,再向里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室内赫然摆放着两口棺材,棺材前立有牌位。 皮心逸显得很疲惫,脚步蹒跚,有气无力地道:「这里是老朽以前休息的地方,也是老朽将来休息的地方。」众人默然不语,均觉心头有些沉重。 袁华打破沉默,笑道:「看来前辈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后事。」 皮心逸也笑道:「有备无患,早晚用得上。」 皮心逸从身上摸出火石丶火折。小古赶紧接过来打着。室内豁然一亮。众人见一个牌位上写着:「贤弟皮日休之灵位,愚兄皮心逸谨立。」另一个牌位上写着:「尊师皮心逸之灵位,不肖徒杨信谨立。」 小古看到牌位,忽然想到一事,问道:「前辈,听说去年去黄府的是一位少年,想必便是您的弟子杨信了?」 皮心逸道:「正是,杨信去年向黄家要了一笔银子,便去闯荡江湖。」 袁华道:「为何不留下来照顾前辈?」 皮心逸道:「徒弟有徒弟的事要做,老朽只是叫他准备好这口棺材,其他的事便不需多管。」 众人环顾石室,看到石壁上题着两首诗: 题菊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不第后赋菊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小古盯着石壁上的诗,问道:「陆伯,这诗里写的什么?」 陆伯道:「这两首诗是当年黄巢所作,均以菊花为题。黄巢从小立志推翻唐廷。从诗中便能体会到他称霸天下的雄心。这句『冲天香阵透长安』,为他赢得了『冲天大将军』的美誉。」 皮心逸赞道:「想不到陆老板如此博学多才,老朽实在佩服。」又指了指棺材旁的一只木箱,问道:「这只木箱中装满了书籍,陆老板能否猜一下里面是什么书?」 陆伯道:「令弟皮日休乃一代文豪,与江湖散人陆龟蒙并称『皮陆』,曾居住在鹿门山,道号『鹿门子』。如果晚辈没猜错的话,这箱中应该是皮先生所着书籍,有《忧赋》丶《河桥赋》丶《霍山赋》丶《桃花赋》丶《鹿门隐书》等。」 皮心逸开心地道:「舍弟竟有如此名气,老朽真是没想到。」 陆伯道:「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竞夸天下无双艳,独占人间第一香。皮先生的这首《牡丹》脍炙人口,卓尔不群,定会流芳百世。」接着又道:「皮先生在鹿门山隐居时作《鹿门隐书》。书中提到:『金玉石,王者之用也。一民之饥须粟以饱之,一民之寒须帛以暖之,未闻黄金能疗饥,白玉能免寒也。』是说对百姓而言,粮食和衣服比财宝更重要。在下读之颇为感动。皮先生为百姓敢于直言不讳,定当被后世铭记。」顿了顿,又道:「粮食重于财宝,更适用于黄巢。」说完紧紧盯着皮心逸。 第十九章(2) 皮心逸含笑九泉 任小古上 袁华与小古候在府衙外,等待新任府尹的吩咐。不大会儿工夫,温儒宁吩咐手下将二人叫进去。温儒宁脸色凝重,说道:「皇上责令本官务必找到宝藏。」 袁华和小古一惊。袁华略加思索,道:「想是京都三狼与北海双鹰逃到了京城。」 温儒宁点头道:「本官上书皇上,只字未提宝藏,显然是有人通风报信,而知道宝藏一事的也只有三狼和双鹰了。」 袁华试探着问道:「大人有何打算?」 温儒宁冷笑一声,道:「连年战乱,百姓苦不堪言,而当权者只顾扩张势力,不懂得休养生息,若皇上得到宝藏,除了孝敬他的契丹『乾爹』,便只会招兵买马,争抢地盘,最终坑害更多的百姓。皇上让我找宝藏,我便永远找下去,他能把我怎么样?」 袁华道:「还好三狼和双鹰并不知道宝藏已经找到。」 温儒宁道:「宝藏已经找到了?」袁华点了点头。 小古赶忙解释:「袁大哥隐瞒宝藏一事,就是怕温大哥左右为难,不知是否要禀报皇上。」 袁华道:「据皮心逸所说,宝藏就在黄府花园『湖心亭』的地窖中。」 温儒宁略一沉吟,道:「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袁华道:「还有一个人知道此事。」 温儒宁一皱眉,道:「谁?」 袁华道:「陆老怪。」 温儒宁道:「老怪物不足为虑。皇上叫他杀人,他便去杀人;皇上叫他保护人,他便去保护人。其他的事情从不理会。」 袁华道:「大人可要三思而行,若落得个欺君之罪可不大妙。」 温儒宁道:「等皇上找到了宝藏,本官再找到也不迟。」 三个人正商议间,有下人进来禀报温儒宁:「启禀大人,府尹大人求见。」温儒宁示意袁华和小古到屏风后暂避,起身迎接吴正道。 二人寒暄落座,温儒宁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从盐铁使直升到府尹,吴大人可谓平步青云,连升三级。」 吴正道掩不住内心的喜悦,回道:「卑职能有今日,少不得驸马爷在皇上面前美言,卑职足感盛情。」 温儒宁道:「是府尹大人贤能,加之皇上任人唯贤,与下官并无关系。」 吴正道态度谦卑,谄媚道:「驸马爷为人谦逊,处事低调,谋略过人,又和当今圣上是一家人,卑职定当唯驸马爷马首是瞻。」 温儒宁道:「下官只挂一闲职,诸事还请府尹大人自己拿主意。」 吴正道道:「卑职惟恐办事不力,惹皇上生气,思前想后,坐卧不宁,若能常得驸马爷从旁点拨,定会受益匪浅,也不会辜负了皇上的重托。」 温儒宁道:「下官不参与政事,是皇上的意思。」 吴正道道:「皇上的意思卑职自然明白,不过驸马爷可以坐镇幕后,替卑职出谋划策。」 温儒宁心知吴正道担心自己碍事,便道:「大人做盐铁使时,便一直掌管着竹山城的财源命脉,说明大人早就深得皇上器重,今日能得皇上提拔,原在情理之中。大人只管放手做事,以大人的聪明才智,定会令皇上满意,千万不要碍于下官的身份,畏首畏尾,凡事下官不会干涉,也不会过问。」 吴正道正是要温儒宁这句话,喜道:「这段时间驸马爷所做的各项事务安排,深得人心,卑职无不遵从,不做更改。卑职以为,应择日处死马当先,派人缉拿北海双鹰等人归案。至于王生与王美丫,若三年内安守本分,便可免于坐牢,驸马爷以为如何?」 温儒宁道:「谨遵大人吩咐。」 吴正道又道:「以后只要驸马爷开口,卑职定当照办,希望你我精诚团结,互相扶持,共同为皇上守好竹山府,造福一方百姓。」 温儒宁道:「谨遵大人吩咐。」 二人又谈论了一些公事。吴正道一直在徵求温儒宁的意见,温儒宁一直在说谨遵大人吩咐。 吴正道走后,袁华和小古从屏风后出来。袁华道:「府尹大人圆滑世故,左右逢源,的确是官场高手。」 温儒宁道:「吴正道面善心不善,恐怕比韩泗町有过之而无不及。」 府衙内左右无事,袁华与小古便来到大街上巡视一番。袁华牵着那匹宝马。小古见了,忽然问道:「袁大哥,能不能借你的宝马一骑?」 袁华调侃道:「任捕头心挺高啊,这么快便想做总捕头了?」 第二十章 (1)任小古赢下赌局 陈继祖揭 一日无话,到了晚上,小古将温儒宁丶袁华丶织女等人邀到迎客轩,准备让爷爷大显身手,一饱众人的口福,更重要的是让温儒宁看看,这道菜是不是「晶莹剔透,肥而不腻」。 众人齐聚包间。温儒宁见袁华神色不大对劲,问道:「袁兄弟为何事烦恼?」 袁华道:「温兄,短短几个月,很多百姓流离失所,府尹大人却视而不见,只顾横徵暴敛,长此以往可如何是好?按理说我不过是个当差的,不该背地里讲说府尹大人的不是,只是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温儒宁摆出了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过小日子的架势,揶揄道:「袁捕头忧国忧民,初心不改啊。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官升五品,解决终身大事。解救竹山百姓之事还是让别人去操心吧。」 袁华摇头道:「我现在一点也看不清前方的路。温兄可知道,闭着眼走路的感觉有多可怕?」说完看了看织女。 织女接口道:「这样的差不当也罢。」 袁华听了,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温儒宁道:「加赋之事已听说了,只是不便插手。」 袁华道:「不如拿出些宝藏来替百姓交税。不知长史大人意下如何?」 温儒宁点头道:「这件事由我来办,先解百姓燃眉之急。不过长远来看,治标不治本,改变不了百姓苦难的日子。」 袁华道:「眼下还有其他办法吗?」 温儒宁道:「皇上到处用兵,现正在平定魏州叛乱。对于皇上来说,百姓饿肚子事小,军队饿肚子事大。至于解决的办法,除了换皇帝,别无他法。」温儒宁的言论可谓大胆之极,众人有些不敢接口。 织女忽道:「温兄说的甚是,当今皇上不爱惜百姓,迟早要换的。」 袁华碰了碰织女,道:「这地方人多耳杂,不可乱说。」 织女道:「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 袁华道:「瞎说什么呢?」 织女道:「你救郭昌时写给陆伯的信,温兄已经交到了我的手上。」 袁华一惊,道:「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当不得真。」 织女扑哧一笑,道:「紧张什么?我又没有怪你。」 陆伯一挑门帘,探头道:「既然是吃饭,各位就聊点家常,高高兴兴地吃,烦心的事先扔到一边。」众人便不再谈论下去。 温儒宁看了看桌上的几样小菜,并无特异之处,问道:「小古,今晚到底吃什么?」 小古道:「温大哥稍安勿躁,迎客轩新推出的大菜马上就好了。」 正说着,陈继祖端出两碗猪肉炖粉条放到桌上,道:「各位请便,这是今天的主菜,晶莹剔透,肥而不腻。」 温儒宁一脸的不可思议,道:「不对呀小古,哪里来的粉条?难不成是你做出来的?」 小古就是想看看温大哥震惊的表情,见把他惊到了,不由得一阵窃喜,心里这个舒服,颇为得意地道:「不就是粉条嘛,温大哥以后想吃了就来找小古,管够!」 温儒宁见小古得意忘形的样子,也只得无奈地摇头,道:「真是服了你了,不做厨子可惜了。」 陆伯在一旁夸赞道:「小古可是救了迎客轩,以后迎客轩主推这道菜,我也不用发愁亏本了。」 众人除了温儒宁,从来没见过这道菜,早已是两眼放光,齐刷刷将筷子伸了过去。当众人将粉条塞进嘴里的时候,却一个个紧锁眉头,难以下咽。 小古见大家表情不对,赶紧夹了些粉条尝了一下,道:「没事,只是盐放少了,我去拿盐。」 陈继祖有些不自在,低头向后厨走去。 小古心中很是疑惑,爷爷是做过厨子的人,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是年纪大了拿东忘西,还是过于自信?为什么不尝一尝呢?但在众人面前,也不便开口询问,便想等晚上睡觉了再与爷爷详谈。 小卉与爷爷相处日久,发觉爷爷的行为颇为反常,似乎是在有意逃避什么,也顾不得在众人面前会让爷爷尴尬,问道:「爷爷,您是忘记放盐了吗?」 陈继祖支吾道:「我……我确实忘了。」 小卉道:「爷爷,您怎么了?小古哥哥刚刚只是说盐放少了,并没有说您忘记放盐了呀?」 陈继祖窘迫道:「没……没事,再放些盐进去就好了。」 第二十章 (2)任小古赢下赌局 陈继祖揭 织女的一番见解令在场的所有人为之折服。 温儒宁赞道:「巾帼不让须眉,以你的聪明才智,可称得上当代女诸葛了。」 众人无不交口称赞。 小卉道:「黄巢起义虽然失败,但是黄巢敢于挺身而出,率领穷苦大众对抗唐廷,确也称得上胸怀大志,气度不凡了。」 小古也道:「小卉妹妹说得对。当权者胡作非为,黄巢与众百姓也是逼不得已,才揭竿而起。倘若今日的当权者仍然执迷不悟,迟早还会再逼出一个黄巢来。」 众人默默地点头称是。 此番谈论,对袁华触动很大。袁华低头不语,已经有了离开竹山的想法,尤其是织女已表明态度,并为自己指明了道路。对于治国平天下,袁华知之甚少,于是他想到了高升,也许高大哥能为自己提供帮助。 织女对袁华情有独锺,是以经常想其所想,念其所念,知道袁华必将选择一条危险重重的道路,便希望竭尽所能帮助他,尽量减少他面临的危险,同时希望袁华能够平安无事,实现自己的抱负,早日回到自己的身边。 陈继祖见大家谈论得很热烈,也插不上嘴,便静静地听着。 小古回过神来,道:「爷爷,接着讲您的故事吧,后来怎样?」 众人也道:「对对对,您接着讲。」 陈继祖续道:「第二天,大胡子将军夸我厨艺不错,大人们吃得都很满意,让我们哪儿都别去,老老实实地在这儿做饭。他们吃得挺香,我自己却说什么也吃不下,只有在饿得头昏眼花之时才勉强吃上一口。苏小姐倒是胃口很好,每天都能填饱肚子。我也不敢告诉她我经常面对死尸和做人肉饭的事,生怕她再也吃不下饭。 「后来我因为饥饿过度,加上偶感风寒,夜间晕晕乎乎地发起高烧。我一度以为自己快不行了,便向苏小姐做最后的告别。苏小姐却道:『放心吧,你死不了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璧玉,放入我的怀里。我感觉一股暖意直流心底,舒服至极,便不受控制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苏小姐正忙着做饭,而我又闻到了营帐里充斥的各种气味。苏小姐端过来一碗热汤,让我喝下。我喝了两口,发现自己也恢复了味觉。 「我感觉身体没有丝毫不适,忽然想到怀里的璧玉,便从怀中掏出。苏小姐道:『在我出生后,这块日月璧便一直带在身上,这么多年我从未生过病。你先带着,等身体完全康复了再说。』我执意不听,坚决要将宝贝还她。其实,我是担心苏小姐生病,也因为实在讨厌营帐里的味道,希望自己再次失去味觉和嗅觉。 「正当我俩拿着宝贝推让时,大胡子将军忽然进来,双眼一瞪,夹手夺过宝贝,道:『胆大包天,不知道这是死罪吗?』就这样,大胡子将军抢走了日月璧,但他并没有为难我们。苏小姐伤心地哭道:『家没了,娘没了,宝贝也没了,我怎么如此命苦!』我好言安慰,道:『好在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守护你!』苏小姐悲声渐止。从此,苏小姐至死再没有见到她心爱的宝贝。没过多久,我便再次失去了味觉和嗅觉。 「我们最后一次见到大胡子将军,是黄巢大军撤离陈州的时候。大胡子将军带着一身的血来到营帐,进来便对我们道:『这里不需要你们了,赶快逃命去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与苏小姐不知如何是好。我偷偷掀开营帐一角向外瞧去,见很多官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我一想,我们只是厨子,不管哪个军队打过来,也没必要杀我们吧?不如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说不定反而获得一线生机。 「正如我所料,我与苏小姐只是成了朱温大军的俘虏。在接下来的整整十二年里,我们两个从未离开过军营半步,天天背着炊具东奔西跑,随时准备埋锅造饭。前方打仗时,我们在后方准备好吃食。等仗打完了,才是我们最为忙碌的时刻。那些年虽然辛苦,倒也衣食无忧,唯一担心的是军队吃败仗,大家跟着丢了性命。还好朱温的大军胜多败少,虽也吃过败仗,但很少能威胁到后方大营。我们火头军总共三十几人,是离战场最远的一批,是以那些年并没有遇到特别危险的情况。仗说打便打,军队说走便走,我与苏小姐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小古忽然问道:「苏小姐的身份一直没有暴露吗?」 陈继祖道:「三十多人天天在一起,隐瞒身份是不可能的,不过苏小姐的身份也只限于我们三十多人知道。大家都是穷苦出身,知道活在乱世的不易,对苏小姐的遭遇只有更加同情。我们都很清楚:说不定哪天一场败仗下来,便一起见了阎王。大家心照不宣地达成共识,共同保护起苏小姐。苏小姐干不了粗活重活,我们替她分担。苏小姐怕见外人,我们尽量让她待在营帐里。苏小姐对大家非常感激,经常为大家洗洗涮涮,缝缝补补,俨然成了大家的保姆。行军中最苦恼的便是鞋子破了。苏小姐想尽办法,帮大家修补鞋子。大家对苏小姐也是非常感激的。 「忽有一日,一位军爷把大家聚集起来,问道:『你们有谁懂得酿制酱油之法?』大家不知酱油是个什么东西,更别提酿制之法了,而且素闻这位军爷喜怒无常,生怕说错一句话便丢了小命,是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搭话。那位军爷似乎看出大家的疑虑,解释道:『大将军刚从长安回来,不住地夸奖御膳美味无比,还打听到御膳房里有一种酱汁珍贵如油,别的地方是吃不到的,是以大将军下令,悬赏黄金百两,寻找酿制酱油的人才。』大家这才明白,军爷口中的酱油原来便是京都酱汁。大家纷纷摇头表示不会。我当即站出来,道:『我会!』 二十一 章 (1)迷茫无助奔泽州 喜结连 (937年冬)天气转冷,大地封冻。一大早,一位英俊少年便站在迎客轩门外。陆伯刚打开店门,少年直接闯了进来。陆伯吓了一跳,忙问道:「这位客官有什么事吗?」 少年纳头便拜,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台湾小説网→??????????.?????? 陆伯道:「客官说笑了,在下没收过徒弟,这话从何说起?」 少年道:「前辈武功盖世,怎能没有传人呢?晚辈从小酷爱武学,今日慕名而来,务求您老人家收为徒弟。徒弟给您磕头了。」少年磕头如捣蒜,咚咚有声。 陆伯上前扶起少年,道:「快快请起。客官是哪里人?怎知我会武功?」 少年道:「晚辈就住在城里,前一阵听说了前辈大闹法场之事,对前辈极为仰慕,今日特来拜师学艺。」 陆伯暗道:「我就说嘛,显露武功肯定没什么好处。这不麻烦来了?说不定以后登门拜师的人还不少呢!看来得想个办法,断了这些人的念想,否则日后连生意都没法做了。」微一沉吟,双手一背,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道:「陆某收徒是有条件的,就看阁下有没有资格做我的徒弟了。」 少年大喜,道:「什么条件?前辈尽管提。」 陆伯迈着方步,在屋里踱过来,踱过去,心下嘀咕:「玩这种骗人的把戏可比练武难多了!」当下乾咳一声,道:「嗯……这个……能接我三招而不倒地者,方能拜我为师。」 少年闻听,立马变得垂头丧气,道:「前辈的一招也没人接得住啊,还三招!我武功没学呢,小命先没了!」 陆伯一想也是,赶紧补充道:「我这三招不使内力,只用技巧,意在考教阁下的应变能力。」 少年又喜上眉梢,扎了个马步,道:「请前辈出招。」 陆伯一看,这少年马步扎得结实稳健,似乎下盘功夫不弱,不禁有些讶异,道:「学过几年功夫?」 少年一愣,有些不好意思,道:「自己在家闲来无事练着玩的,也没练几年。」 陆伯道:「那好,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总之,三招之内不被我打倒就行。」 陆伯迅疾出掌,拍向少年肩头。少年跨步横移,闪身避让。 陆伯若真想拍中少年,少年万万躲不过去,只是陆伯意在试探少年的身形移动,见少年闪身避让,于是手掌顺势下压。 少年下盘着实稳固,双脚牢牢钉在地上,努力矮下身形,同时出掌抵挡。陆伯见少年重心已偏向左脚,突然起脚,踢向少年左脚脚踝。少年不敢硬抗,左脚高抬,竟瞬间将重心移到了右脚,而左脚踢出,直踢陆伯心窝。 陆伯惊讶更甚,当即用右脚脚尖勾住少年的左脚脚踝,不向外拒,反向怀里一拉。少年心里一喜,借力用力,眼看着左脚即将踢在陆伯的心窝。陆伯含胸收腹,突然脚上收力。少年腿已使老,却无法够到陆伯的胸口,此时想把脚收回,却也难以做到了。就这样少年双腿前后劈开,呈一字形向下摔去。少年下盘功夫着实了得,右腿一曲,膝盖着地,左腿一曲,脚掌着地,势成单膝跪地,并未摔倒。 少年一跃而起,忽觉肩上一沉,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原来陆伯早有防备,在少年跃起的一瞬间,已将右腿压到了他的肩膀上,向斜下方用力一压。少年没有了下盘的支撑,顿时失去平衡,稀哩糊涂地便趴在了地上。 陆伯不住地点头,道:「若没有名师指点,单凭阁下练着玩是练不到这种程度的,敢问阁下与柴守义是什么关系?」显然陆伯已经瞧出,少年的腿功与柴守义的腿功极为相像。 少年大窘,站起身支吾了半天,才道:「柴守义便是……是……家父。」 陆伯严肃道:「既然令尊大人武功高强,又为何偏偏来我这儿学艺?」 少年再次跪倒,悲声道:「晚辈并非有意欺瞒前辈。家父也并非愿意与前辈为敌。当年家父意气用事,犯了命案,本以为就此送了性命,不料却被吴正道救出大狱。吴正道巧言令色,软硬兼施,逼家父答应为他效力。家父无奈之下,才答应保他五年。吴正道却又加了十年,否则再次将家父投入大狱。吴家人心肠歹毒。家父常常担忧我柴家将来不得善终,并希望我能尽早离开吴家,另立门户。晚辈也实在不想待在吴家,便来投靠前辈,望前辈不计前嫌,收留晚辈。晚辈做牛做马,报答前辈。」 陆伯听少年说得诚恳,便道:「过去之事,陆某不想追究。阁下没有接住我的三招,还是请回吧。」陆伯不愿多说,转身准备离开。 忽然门口又进来一人,开口道:「在下也想接前辈的三招,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第二十一章(2)迷茫无助奔泽州 喜结连理 陆伯见三人言归于好,心里高兴,道:「我去弄几个好菜来。」话音刚落,但见袁华喝了口酒,轻声道:「是时候离开了。」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令大家听到。陆伯登时停住脚步。 小古随即问道:「袁大哥是要离开竹山么?」 袁华道:「如今很多事看不明白,还要高大哥指点才行,我想去泽州。」 陆伯没有转过身,问了一句:「想好了?」 袁华道:「想好了。」 陆伯怔了一会儿,缓缓说道:「现在终于明白,当年我离开崆峒山,师父是多么的不舍!不知他老人家是否安好。」 袁华见义父伤心,心里也不是滋味,道:「义父,孩儿不会走太久,定会回来的!到时便再也不离开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陆伯道:「义父相信你的能力,也支持你的决定。要记得这儿是你的家,无论走多远,我们都在这儿等你回来。」 袁华将脸别过一旁,有些哽咽,道:「孩儿记住了。」 小古道:「袁大哥准备何时动身?」 袁华道:「说走就走,不想再耽搁了。」 温儒宁道:「袁兄弟走得如此洒脱,温某由衷佩服。」 袁华道:「温兄以家族为重,做事难免瞻前顾后,原也无可厚非。只是……只是不要有私心才好。」 温儒宁闻听,只是微微一笑。 陆伯道:「与你义母和小卉道个别,争取早去早回。」说完走出包间。袁华跟在身后。 小古没有跟过去,而是从前门跑出去,不大会儿功夫,便将织女姐姐叫了过来。 织女与袁华及陆伯一家见过面。陆伯母与小卉眼睛通红,显是刚刚哭过。织女道:「说走就走,把我一个人扔下,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相见,你的心也够狠的。」说着眼圈一红,掉下泪来。 袁华道:「等我三年,若三年不回,便……便……」袁华说不下去。 织女追问道:「便怎样?便不用等了是不是?便不回了是不是?不许你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记好了,你不来,我不嫁,我会一直等下去!你必须回来!」 袁华颇为感动,也不管旁人在场,一把搂过织女,道:「我一定回来娶你为妻!」 织女将脸埋在袁华胸前,一动不动,有万般地不舍,也只得化作泪水,洒在袁华的胸前。 温儒宁笑道:「袁兄弟,你赢了,打赌之事从今日起作罢。」 袁华道:「有温兄在,我才能放心离开,还望温兄时常过来照看些。」 温儒宁道:「放心吧,不劳吩咐,我早已把这里当成了家。」 小古道:「袁大哥,我送你出城。」 袁华道:「好!」 袁华与众人挥手告别,与小古向城北而去。 一路上,小古问袁华:「袁大哥,你和高将军是怎么认识的?」 袁华道:「当年高升追杀仇人,一路追到了竹山。那个仇家名叫王镐,在竹山东躲西藏,因饥饿难耐,竟为了口吃的杀了城里的一家三口。我奉命追查此案,勘查现场后便到处宣扬:因竹山城内难民增多,府衙将开始舍粥。第二天便将犯人抓住。那个犯人武功不弱,突施暗算差点儿将我害死。多亏高升隐在暗处,及时出手。我二人合力将犯人杀死。从此我们便成了朋友。」 小古又问:「高将军怎么会有仇人?」 袁华道:「高升说,他是被兄嫂养大的,王镐杀了他的兄嫂。详情他却不愿提及,只说有朝一日,国恨家仇一起算,连皇帝老儿也不放过。」 小古叹了口气,道:「看来高将军也有很多的故事。」 袁华道:「高升在信中提到了你,希望我将你送到他身边。」 小古道:「我要去的地方在南边,不在北边。」 袁华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从近日的表现来看,应该足以去京都了。」 小古道:「我不想把爷爷扔给陆伯一家,等等再说吧。」 袁华道:「看来你整天陆伯陆伯的叫,把自己叫傻了。我叫义父,那是要叫一辈子的。你叫陆伯,怎可能叫一辈子?」 小古疑惑地道:「不然叫什么?」 袁华拍了拍任小古的肩头,叹了口气,道:「还是先不要去京都了,还没长大呢。」弄得小古越发得糊涂。 第二十二章(1) 去开封惊现玉玺 结金兰 此时皇帝已迁都开封。当年朱温做了皇帝,改汴州为开封,是以任小古一路奔东南方向而去。 到了中午,任小古正走到一处三岔路口,见道旁设有茶摊,便停下来打尖。正吃着饭,从另一条路上过来十几匹马,簇拥着一辆盖着油布的大车,马上之人个个身背宝剑,为首的大汉还背着一个包袱。 十几名大汉跳下马来,走近茶摊,个个身手矫健,似乎武功不弱。唯独赶大车的马夫坐在车沿,一动不动。 为首的大汉面相凶恶,嗓音宏亮,叫道:「店家,快点儿上茶,给弟兄们解解渴!有什么吃的赶紧做来,吃完还要赶路。」 店家见来了大生意,忙答应一声:「得嘞!客官稍坐,马上好!」 小茶摊不大,只搭了一个简易凉棚,棚下一边是锅灶,一边放了两张方桌。 十几个人呼啦一下围满了两张方桌,将任小古挤到了一边。为首的大汉向任小古道:「小子,吃完赶紧走,没看见桌子不够用吗?」 任小古见这帮人甚是蛮横,有意避让,示弱道:「是是,在下这就走。」端起饭碗,蹲到一旁继续吃。 这些人显然是强横惯了,又见任小古好欺负,便调侃起来。其中一人道:「穿得人模狗样的,一个人出来也不怕被强盗掳去?」 另一人接道:「一看便知没见过世面,不出来摔几个跟头,永远长不大。」 又有人道:「摔跟头倒不打紧,只怕一不留神翘了辫子,还是长不大。」众人轰然大笑。 任小古虽然有些生气,但觉得犯不上与众人口角,于是匆匆吃完,便上了路。不大会儿工夫,十几匹马从后面赶了上来。 为首的大汉叫道:「喂!小子,前面要进山沟了,这里山贼猖獗,买命钱带够了没有?」 另一人道:「山贼要钱也要命,靠钱是买不来命的。」 又有人道:「没有实力别打此处过,还是趁早回去吧。」 任小古微微一笑,暗道:「最好碰上山贼,我还真想看看你们这帮人有什么实力。」 任小古加快脚步,不徐不疾地跟在马车后头。 众人打马扬鞭,毫不犹豫地进入了两山夹一沟的地带,但见车轮滚滚,尘沙飞扬。任小古也跟了进来。 忽然,为首的大汉大叫一声:「吁——!」众人停了下来。 任小古精神一振,暗道:「莫不是真的遇上了山贼?」一个箭步上了山坡,向前看去,在道路的正中间,有两名衣衫不整的少年正在烤红薯,看样子年纪与任小古差不多,一个稍高,一个稍矮。 任小古没见到山贼,颇为失望,不过看到众人竟被两个烤红薯的少年挡住去路,又觉得甚是新鲜有趣。 为首的大汉见是两个娃娃挡住去路,虽然微觉奇怪,但是并没有把两人放在眼里,独自催马冲上前,叫道:「两个娃娃不知死活,老子的马踢死人可是不偿命的!」 眼见着高头大马四蹄翻飞,踏向两名少年。两名少年却无动于衷。忽然,烤红薯的火堆中窜起一人多高的火苗,呼地一下,甚是吓人。高头大马受到惊吓,一声长嘶,直立而起,掉头便往回跑。马上大汉约束不住,总算骑术颇精,没有摔下马背,只是略显狼狈。两名少年抬头相视一笑,继续烤红薯。 另一名大汉跳下马背,抽出宝剑,上前骂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找死!」挥剑砍向矮个子少年。 矮个子少年突然一挥手。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一只攥着宝剑的大手已然掉在地上,鲜血四溅。那名大汉痛得嗷嗷乱叫,满地打滚,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众人无不骇然,心下突突乱跳。这名少年仍旧埋头认真地烤着红薯,似乎刚才之事与己无关。 任小古看得真切,矮个儿少年手里暗藏匕首,当大汉举剑砍过来时,少年刹那间起身丶挥刀丶蹲下丶烤红薯,动作一气呵成,快到一般人看不出他曾经动过,不由得暗暗心惊:「这位小哥的功夫可比自己高明得多!」 十几名大汉齐刷刷跳下马背,亮出兵刃,准备迎敌。 为首的大汉一抱拳,道:「据在下所知,这里应该是黑虎寨的地盘。二位想必是黑虎寨的朋友了?在下与寨主尤黑虎颇有交情,不知二位在寨中烧几柱香?」 高个子少年站起身,道:「我们不烧香,也不拜佛,黑虎寨倒是听说过,也确实有个叫尤黑虎的,不过尤黑虎不干了,将寨主之位让给了我。」 第二十二章(2)去开封惊现玉玺 结金兰听 到了山寨,三人寒暄落座,互通姓名。高个子少年名叫丛宽,矮个子少年名叫胡绥。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任小古率先问道:「二位的武功如此高明,令在下难以企及,不知学自何门何派?」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丛宽笑道:「兄台过奖了。我们学了些大理段氏的功夫,但学的不多。后来弟弟学得很杂,只要有人与他过招,他便能把对方的功夫学来。他的脑袋里除了武功,装不下其他东西,是个武痴。」 任小古听了甚为惊讶,转向胡绥,见他坐在座位上,双眼直视,愣愣地发呆。 丛宽道:「弟弟又在学武呢,可能是与兄台过招时,觉得兄台功夫不错,是以要学过来。」 任小古道:「这也能学过来吗?」 丛宽道:「弟弟的功夫便是这样学来的。至于大理段氏的功夫,有些是不外传的,是以根本没学多少。」 任小古道:「他的速度如此之快,也是学来的吗?」 丛宽道:「这个是天生的。弟弟平时喜欢静静地发呆,不愿被别人打搅,但只要一动武,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比谁的动作都快。」 任小古大奇,叹道:「胡兄莫不是专为练武而生?」 丛宽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问道:「不知兄台意欲何往?」 任小古道:「前往开封。」 丛宽又问道:「有何贵干?」 任小古道:「前去拜望一位长者。」一语带过。 丛宽看出任小古颇有戒心,为了表明自己诚心交友,带任小古和胡绥来到另外的房间,拿过包袱,道:「给任兄看一样宝贝。」说着解开包袱,一件玉器呈现在眼前。 任小古拿过玉器,仔细端详。此玉四寸见方,温润晶莹,侧面看呈绿色,正面看呈白色,上钮交五龙,底刻「受命于天丶既寿永昌」八个篆字,环刻「双龙戏珠图案」,字的下方有三道波浪线,底部一角有损毁,镶补了黄金。 任小古道:「好像是一枚印章。这是件什么宝物?有何用处?」 丛宽道:「此乃传国玉玺。」 任小古却没听说过,但一听「传国玉玺」四字,料想必是涉及皇帝丶国家的重要之物,便道:「传国玉玺想必对皇上很重要了?」 丛宽点点头,道:「传国玉玺是秦代丞相李斯奉始皇帝之命,用和氏璧镌刻而成,为中国历代正统皇帝的证凭。」 任小古听说过「完璧归赵」的典故,一听和氏璧,不禁睁大了眼睛,原来这便是典故里所说的和氏璧? 丛宽接着道:「传国玉玺整个图案的寓意是:日照大海现双龙。作为皇权神授丶正统合法的信物,又以『受命于天丶既寿永昌』八个篆字代表秦始皇是顺受天命,当了皇帝,应该使黎民长寿丶国运永久昌盛。然而,秦始皇没能长寿,秦王朝也没能延续。秦始皇死后,历代帝王都以得此玺为符应,奉若奇珍,尊为国之重器。但凡想称帝者,都先寻找此玉玺,方可名正言顺地说是『受命于天』。」 任小古道:「当今皇上岂不是当得名不正丶言不顺?不然玉玺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丛宽道:「当今皇上称契丹首领为父皇,自己甘做儿皇帝,又怎能名正言顺?得不到传国玉玺也是理所当然。」 任小古道:「为什么传国玉玺会出现在这里?」 丛宽道:「传国玉玺的传承可谓波折。它随着江山易主,流转了不下十数次。秦子婴元年冬,刘邦率军入咸阳至霸上。秦子婴投降,奉上始皇玺。秦亡后,刘邦即天子位,传国玉玺归汉室所有。 「到西汉末年,王莽专权,当时皇帝是个年幼的孩子,传国玉玺就留在长乐宫,由元帝王皇后代为掌管。这期间,玉玺被摔碎了一角,后来用黄金镶补了。 「后来王莽被杀,玉玺被校尉公宾所得,献给绿林军将领李松,又由李松派人送给更始帝刘玄。刘玄为赤眉军所掳后,玉玺落入赤眉军拥立为帝的刘盆子手中。后来刘盆子兵败宜阳,将传国玉玺拱手奉于东汉光武帝刘秀。 「东汉末年,宦官专权,宫中大乱,汉少帝逃离皇宫,仓促间未带玉玺,返宫后玉玺查无下落。董卓之乱平定后,孙坚率兵驻扎在洛阳城南甄宫,从一口井内打捞出一名宫女的尸体,宫女颈上系一锦囊,锦囊里是一个用金锁锁着的朱红小匣,打开小匣,里面正是缺一小角的传国玉玺。 「孙坚得了玉玺,便动了称霸一方的念头,然而他没能留住玉玺,没多久又被袁术夺去,辗转到了汉献帝手中。到曹丕建魏时,逼汉献帝交出了玉玺,篡了汉室江山。 第二十三章(1) 战双鹰欲报血仇 遇冯道 不日任小古便到了开封,发现京都的繁华超乎了想像,尤其是这里的大酒楼竟有四丶五层之高。 任小古捡了家气派非凡的酒楼,得尝京都酱油的味道,免不了啧啧称奇,赞叹一番。 一连数日,任小古竟打听不到冯道的府邸,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沉下心来慢慢寻访,每到用饭时分,便找一家大酒楼,几乎尝遍了京都美食。 这一日任小古又来到一家酒楼,直接上到三楼,找了处临街的位子坐下,叫了两样美味,边吃边欣赏街景,正吃得津津有味,感叹于京都美食的奇妙时,楼梯处出现两人,其中一人左侧脸颊上有一处枣核状伤疤,另一人是个和尚。 任小古一看,正是尹丹青和相济。紧接着楼梯处又上来两人,任小古心头一震:「莫不是北海双鹰?」 任小古与双鹰在杨家一番打斗后,便再没见过面,那时由于天黑,没能看仔细双鹰的面貌,只是对二人的体态身形印象深刻,是以看到双鹰时,并不敢百分百确认。 而因事隔多年,任小古已经长大,双鹰根本不认得任小古。 四个人径直走到任小古的前桌坐下。双鹰背对着任小古,尹丹青和相济则面对着任小古。 尹丹青叫来店家,点了一桌子的菜,然后举杯向侯似海道:「家父在世时,对二位前辈极为仰慕,是以晚生早有投靠之意,今后还要仰仗二位前辈多加提携,晚生当竭尽全力,鞍前马后为前辈效劳,请!」四人举杯共饮。 侯似海扯开破铜锣般的嗓子,道:「想当年,尹皓官至华州节度使,为人慷慨,结交甚广,与老夫也颇有交情。老夫对令尊是相当钦佩的,今日得见尹公子,风采奕奕,青出于蓝,甚感欣慰。」 任小古听到侯似海的声音,确定此人便是侯老大。 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任小古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已是按捺不住想要杀人,心下不住盘算:「对方四个人,若论武功,自己一个人难有胜算,不过小爷我报仇要紧,还管他什么江湖规矩?待我突施偷袭,先取了双鹰的性命再说。」 任小古打定主意,准备出其不意杀了双鹰,为死去的亲人报仇雪恨。 任小古低头吃饭,不时用余光扫一眼四人,发现四人举杯共饮时,便是出手的最佳时机,不由得心中一喜,忽然发现相济正紧紧盯着自己,赶紧装作若无其事,心中暗道:「莫非相济贼秃认出了我?」 相济和尚并没有认出任小古,只是看任小古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是以多看了两眼。 只听尹丹青道:「前些日子官银被劫,想必惹得皇上龙颜大怒。晚生无意中得到线索,或可帮助二位前辈为皇上分忧。」 任小古吃了一惊,没想到尹丹青竟能找到官银劫案的线索,忍不住侧耳细听。 侯似海问道:「尹公子得到了什么线索?」 尹丹青道:「前些天碰到一个叫尤黑虎的,据此人称,劫官银的是两名少年,同时也劫了他的黑虎寨,还有另一位少年,与劫官银的两名少年在黑虎寨拜了把子。」 侯似海点头道:「据推算,官银丢失的地方大概就在黑虎寨的势力范围,不过尤黑虎与郝震一向交好,不可能打官银的主意,而且他也没这个胆量,看来尤黑虎并未撒谎。」顿了顿,又道:「既然黑虎寨被劫,尤黑虎是怎么逃出来的?」 尹丹青不无得意地道:「那两名少年只是挟持了黑虎寨,并未伤人。那时尤黑虎尚且留在寨中,等三名少年离开山寨后,担心官府找他麻烦,立即遣散了帮众,带着大量官银躲藏起来,不料被我二人撞上。我二人略施手段,便教他说了实话。」 尹丹青从怀中摸出一锭官银,放到桌上。 侯似海拿过官银,仔细端详,良久才道:「尤黑虎本想闷声发大财,结果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却让尹公子坐收了渔利。」 尹丹青笑道:「晚生岂敢坐享其成?那些官银但凭二位前辈处置。」 侯如海闻听,嘎嘎直笑,阴阳怪气地道:「尹公子果真聪明过人,值得深交。」 尹丹青道:「晚生孝敬二位前辈,实属应该。」 侯似海对尹丹青也是颇为满意,不过侯似海关心的重点是官银被劫一案,于是问道:「尤黑虎现在何处?」 尹丹青道:「尤黑虎已被晚生控制,不过暂时还不能带来见您。只要前辈肯向皇上引荐晚生,晚生定会带上尤黑虎,与前辈一同前往面圣。」 侯似海呵呵一笑,道:「尹公子果然心思缜密,不过尹公子加入过奉天教,曾与朝廷势不两立,如今奉天教名存实亡,尹公子便回过头来依附朝廷,不怕皇上降罪下来,砍了你的头吗?」 第二十三章(2)战双鹰欲报血仇 遇冯道问 冯道道:「你父任圜乃是陕西京兆三原人。你的爷爷任茂弘,曾任西河令,驻守晋阳。任圜随父亲居于晋阳,长大后,英俊潇洒,博学多才,能言善辩,得到晋王李克用的见爱。任圜的第一任妻子便是李克用的侄女,可惜早亡。后来胡云凤与胡云川偷偷跑出朱梁,来到晋阳。胡云凤与任圜一见锺情,结为夫妻。此后夫妻二人一文一武,珠联璧合,征战沙场,屡立战功。 「唐灭梁后,以镇州为bj,拜任圜为真定尹丶bj副留守知留守事,历任工部尚书,兼任黔南节度使,官至宰相。 「任圜任人唯贤,秉公执法。而安重诲任人唯亲,结党营私。二人因政见不合,常常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久而久之,积怨已深。明宗不察,不辨真伪,只是从中调解,做个和事佬儿。安重诲逐渐排除异己,独揽大权。任圜身处险境,坐立不安,是以请求罢官,退居于磁州。 「后来明宗出巡汴州,镇守汴州的宣武军节度使朱守殷颇怀疑惧,遂谋叛变。安重诲藉机诬陷任圜与朱守殷通谋,密遣供奉官王镐赴磁州,矫诏赐任圜丶胡云凤自尽。王镐指挥大批官兵包围任府,决定斩草除根。任圜受命怡然,聚族酣饮,饮药自尽。胡云凤率家丁杀出磁州,且战且退,最终全部战死在一处深山里。 「明宗得知消息后,深恨安重诲独断专行,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只是无奈大权旁落,唯恐引发宫廷政变,实在不敢与安重诲作对,便赶紧找王淑妃商议对策。 「王淑妃找来胡云山,命他即刻带你离开皇宫。胡云山听说任圜夫妇被杀,立马气炸了胸膛,便要找安重诲报仇。王淑妃晓以利害,认为以胡云山的武功,杀安重诲原也不难,但安重诲有备而来,我们已失了先机,难有胜算;目前来看,保住你的性命最为要紧;皇上为了江山社稷,不便与安重诲正面为敌,是以带你离开方为上策。 「胡云山又恨皇上不能为任圜做主。明宗自惭形秽,不予辩解。胡云山悲愤交加,背起你拂袖而去。果不出王淑妃所料,安重诲已埋伏杀手,欲杀胡云山与你。胡云山历尽艰辛,在明宗与淑妃的暗中保护下才侥幸逃出洛阳。待胡云山走后,明宗宣称任圜有罪,并通缉胡云山,又放出话去,说胡云山救走任圜之子,逃往了南诏。安重诲得知后曾派出重兵追杀胡云山,却无功而返。 冯道讲到这里,任小古情绪甚是激动,眼中布满了血丝,恨不得马上砍了仇人的脑袋。 冯道叹道:「其中有些内情,老夫也是多年后才想明白的,当时还以为任圜真的有罪,胡云山确实是畏罪潜逃。」 任小古拭了下泪水,道:「冯伯伯,侄儿尚有许多疑问,期盼您能解答。」 冯道道:「只要老夫知道的,定当如实相告。」 任小古平复了一下情绪,问道:「我为什么会在宫中?当时我的二舅胡云川在哪里?为什么从没听说过二舅之事?您前面提到了一个叫王镐的,会不会是高升所杀的那个王镐?」任小古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冯道向任小古投来异样的目光,没想到任小古认识高升,更没想到王镐已被高升诛杀。 冯道略一沉思,向任小古道:「你娘与王淑妃情同姐妹,虽有君臣之别,却无尊卑之分。二人常常聚在一起,平起平坐。王淑妃曾有一个儿子,比你大一岁,却不幸夭折。王淑妃心痛之余,又被太医告知以后难再生养,便想收养一个孩子。你娘与王淑妃商议一番,便将你领进后宫,由王淑妃抚养。如今想来,你娘此举应该另有深意。在宫中有胡云山与淑妃的保护,你会更加安全,事实也的确如此。」 冯道忽然低下头沉思起来,而后摇了摇头,道:「说来奇怪,淑妃丧子之时,无人见过小皇子的尸首,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与小皇子一起人间蒸发的还有你二舅胡云川以及他的儿子小胡绥。」 任小古闻听,当即怔住,问道:「冯伯伯,王淑妃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冯道道:「叫李从宽。」 任小古恍然,道:「当年小皇子并没有死,前些日子还与我拜了把子。」当下把黑虎寨一事说与冯道,只说李从宽与胡绥劫了官银,却不提及传国玉玺。 冯道哈哈大笑,道:「好个花见羞,果然精明过人,为了你们这帮孩子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任小古不解,道:「花见羞是谁?」 冯道道:「老夫一高兴便称淑妃为花见羞。淑妃之美,犹若天仙,被誉为当世第一美女,任谁见了都自惭形秽,就连最美的花朵见了她都会羞于开放,是以人称花见羞。这个绰号可是人人皆知的。不过你不知道也不足为奇,李从宽怎敢提及母亲的绰号?」 任小古也不禁莞尔,继续问道:「王淑妃为我们煞费苦心,此话怎讲?」 第二十四章(1) 少林寺中许宏愿 嵩山顶 这一日任小古与冯全来到嵩山脚下,极目望去,层峦叠嶂丶烟雾迷蒙,蔚为壮观。 任小古对天下第一名刹——少林寺仰慕已久,便决定上山一拜,再去洛阳,向冯全道:「难得路过少林寺,不去拜山,实为一大憾事。小弟要到寺中烧一炷香,或许会逗留几日。冯兄已相送百里,不如就此别过,赶快回去照顾冯伯伯吧,况且过了嵩山便是洛阳地界,与到洛阳也没什么区别。」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冯全心中惦记冯道,亦觉任小古说得有理,便与任小古道别,返回了开封。 嵩山东为太室山,西为少室山,各拥三十六峰。少林寺坐落于少室山,背依五乳峰,周围山峦环抱丶峰峰相连,形成了少林寺的天然屏障。 任小古初来乍到,道路生疏,一路乱撞,好不容易才找到通往少林寺的山路,来到了山门。 知客僧听闻任小古前来上香,又见其穿着不俗,立即待为上宾。 任小古布施了银子。 知客僧将拜佛礼数教于任小古,遂前面引路,穿甬道,来到天王殿。 殿前一株银杏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树干光滑粗壮,高耸入云,自内而外透着一股霸气。任小古不免多看了两眼。 知客僧忙道:「此树乃建寺之初所种,距今已近五百年,是本寺的『镇寺宝树』。」 任小古略一点头,并未停下脚步。二人过了天王殿,便来到大雄宝殿。 任小古抬左脚大步跨入宝殿。宝殿正中为释迦牟尼像,胁侍为文殊丶普贤两菩萨,合称「华严三圣」;左侧为药师佛,胁侍为日光丶月光两菩萨;右侧为阿弥陀佛,胁侍为观音丶大势至两菩萨,合称「西方三圣」。殿内东西山墙悬塑的是十八罗汉。地上摆有三个蒲团,一位老僧威严端庄,正跪在中间的蒲团上行跪拜礼。 任小古规规矩矩站于左侧。知客僧递上三柱香。任小古双手将香举到眉心,大拇指按住香的尾端,使香的尾端对准自己的眉心丶顶端对准佛像,心中默念三皈依,凝神伫立,然后将三柱香插于案上香炉。 任小古先将一柱香插于香炉右侧,默念:「誓断一切恶。」次插于香炉左侧,默念:「誓修一切善。」再插于香炉中间,默念:「誓度一切众生。」插完香,合掌默念:「愿此香华云,直达诸佛所,恳求大慈悲,施与众生乐。」返回佛前,于左侧蒲团上跪下,顶礼膜拜。 那位老僧站起身,见任小古无比虔诚,便道:「施主形貌秀异丶精神澄澈,目不乱视,言不妄法,耳不妄听,慧根重,佛缘深,懂佛性,通佛心,可在佛前三拜,许下三个愿望,他日定能实现。」 任小古当即下拜,道:「第一拜,愿天下太平。」头顶叩地,舒两掌过额承空,恭敬之至。 任小古又拜,道:「第二拜,愿百姓不苦。」 任小古再拜,道:「第三拜,愿……愿家人团聚,永不分离。」 任小古说出第三个愿望,忍不住流下两行热泪。愿望虽然美好,但终归是心底的那份奢望,自己已无法再见父母一面。礼毕,任小古起身问寻(鞠躬)。 老僧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虔心向佛,足以感动佛祖,必将功德圆满,实现愿望。」 任小古心道:「天人永隔,如何实现?」遂合十回礼道:「借大师吉言。」 老僧似乎看透任小古的心思,说道:「施主与本寺绝非一面之缘。老衲会在此一直恭候施主,直到施主实现愿望,前来还愿。届时恐怕本寺还要为施主破一回例。」 任小古问道:「此话怎讲?」 老僧笑答:「天机不可泄露。」 任小古见老僧故弄玄虚,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想解释,便道:「大师乃世外高人,所言定然不虚,敢问大师如何称呼?」 知客僧在一旁道:「大师法号宏泰,乃是本寺方丈。」 任小古闻听,纳头便拜:「晚辈拜见方丈。晚辈的岳父与方丈是挚友,大哥是方丈的高徒。」 宏泰方丈眼睛一亮,面露微笑,道:「施主说的可是陆谦和袁华?」 任小古道:「正是。」 宏泰走过来托住任小古双肘,道:「施主请起。」 任小古立感一股浑厚之极的内力欲将自己抛向空中,当下气沉丹田,身形下坠,借势缓缓站起。 宏泰点头笑道:「不错不错,确是崆峒派内功。陆施主一向可好?」 任小古道:「有劳方丈挂念,岳父一切安好。」 宏泰携任小古到方丈室,攀谈起来。任小古将这些年迎客轩发生之事毫不保留地讲与方丈。宏泰听得饶有兴致。任小古自然提到了袁华与相济。 第二十四章(2)少林寺中许宏愿 嵩山顶上 此时任小古已扛着尹丹青走出老远,回头一看,见三人坐的坐,倒的倒,岂肯错过报仇雪恨的好机会?便又折了回来,抽出尹丹青腰间的软剑,暗咬钢牙,刺向侯似海,道:「侯老大,今天不捅你几十个透明窟窿,难解我心头之恨!」 任小古将满腔愤恨集于剑尖,猛然刺向侯似海的胸膛。侯似海竟无动于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正当任小古以为得手之际,但见剑身突然一弯,发出哗啷之声,剑尖并未刺入侯似海的胸膛。 侯似海突然睁开双眼,伸手一把扣住任小古的脉门。任小古未等侯似海扣实,撒手扔掉软剑,反手扣住侯似海的脉门,往怀里急拉。侯似海借势站起,鹰爪连挥,招招抢攻。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原来侯似海见相济坐在地上,料想自己一人对付任小古难有胜算,况且任小古又有人质在手,便将计就计,假装中了迷药,引任小古上钩。任小古果然放松了警惕,不但没想到侯老大使诈,更没想到侯老大也有护心镜。 任小古的右手与侯似海的左手互相扣着对方脉门,均运足平生功力,紧紧扣住,谁也不敢放松,恰似比拼内力,谁先放松,谁的手腕先断,谁的小命也就交给了对方。 此时的近身肉搏更加凶险。侯似海鹰爪功擅长近身,一爪快似一爪,刚猛无比,抓向任小古要害。任小古则展开太极八卦掌,以柔克刚,丝毫不落下风。 二人打着打着,动作渐缓。两人相扣的手开始发抖,脸上汗珠涔涔而下。生死只在毫厘之间,两个人都在咬牙坚持,不敢有丝毫懈怠。 此刻的较量虽然凶险万分,场面却滑稽异常。假如此时有人从山上路过,看到的不是两个人在打架,而是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在山坡上跳舞。 终于,两人都精疲力尽,扣在一起的手自行脱落,双双瘫坐在路旁。侯似海更是顺山坡滚出去老远。任小古感觉手腕剧痛,一阵阵地眩晕。侯似海也好不到哪儿去,躺在地上一个劲儿地蠕动,就是站不起来。 任小古盘膝坐定,默念经文,摒除杂念,开始运功恢复内力。 对于任小古和侯似海来说,时间就是生命。侯似海本想坐起,挺了两下身子,一点儿用也没有,只得放弃。 尹丹青忽然叫道:「尤黑虎,尤黑虎,还不出来,现下是你立功的好机会!」 尤黑虎战战兢兢走出灌木丛,道:「尹大爷,还是饶过小的吧。你们个个都是爷,小的哪个也惹不起。」 尤黑虎离开黑虎寨后,阴差阳错遇到尹丹青和相济。尹丹青见尤黑虎背着挺沉的包裹,便将其迷晕,打开包裹一看,全是官银,便又将其软禁起来,拷问出劫官银之事。 后来皇上责成尹丹青和北海双鹰捉拿劫官银的两名少年,而尤黑虎认识那两名少年,尹丹青便将尤黑虎带在身边。 尤黑虎本来就躲在路旁丛林中,见北海双鹰等人要杀的竟是任小古,这不正是黑虎寨拜把子的主儿吗?不由得心里叫苦,这要是被那两名少年得知我来帮着杀他们的兄弟,哪里还有命在?是以一直躲在丛林中,生怕被任小古看见。 结果尹丹青偏偏喊出了尤黑虎的名字。尤黑虎只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尤黑虎早已被山寨的两名少年吓破了胆,又迫于尹丹青的淫威,只想赶快逃走,谁也不得罪。 尹丹青听尤黑虎的口气,似乎认识任小古,便道:「尤黑虎,你怎么如此怕他,是不是你们早就认识?」 尤黑虎更是叫苦不迭,只得回道:「他……他便是劫官银那两名少年的把兄弟。」 尹丹青哈哈大笑,道:「尤黑虎,这个人便是朝廷要捉拿的钦犯。你杀了他,我保你后半生享尽荣华富贵。」 眼下之形势,尤黑虎本没必要对尹丹青低声下气,只要拿起地上的软剑,想杀谁便杀谁。可偏偏尤黑虎是个怂人,前怕狼后怕虎,谁也不敢招惹。 尤黑虎尚在犹豫,任小古已没有心思打坐,睁开双眼,强提一口真气,从地上站起,却又跌坐在地上,一伸手,将地上的软剑拿在手里。 尤黑虎更加害怕,不住地向后退却。 任小古稳了稳心神,道:「尤黑虎,我大哥怎么跟你说的?还想不想活命?」 尤黑虎突然跪倒磕头,向任小古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的是被尹大爷劫持来的,小的没想害您老人家。」 第二十五章(1) 忆往昔淑妃落泪 遭暗算 洛阳城内,至德宫中,王淑妃屏退左右,上前抱住李从宽,道:「我的儿,娘都担心死了!」 李从宽道:「娘,孩儿把玉玺给您带回来了。」 李从宽打开包袱,将传国玉玺拿给王淑妃。 王淑妃没有接,问道:「有没有走漏风声?」 李从宽道:「娘放心,宋尧和刘遂雍都死了,没有走漏风声。不过……」 王淑妃心头一颤,道:「不过什么?」 李从宽道:「孩儿将玉玺之事告诉了一个人。」 王淑妃脸色刷地一下变白,严肃道:「为什么不听娘的话?」 李从宽道:「娘,您先别急,这个人您认识,是胡云凤的儿子。」 王淑妃突然身子一僵,手抚胸口,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李从宽吓了一跳,急道:「娘,你怎么了?娘,你没事吧?」 王淑妃泪水涟涟,哽咽道:「是争儿!天可怜见,他还活着!为娘总算有脸去见云凤妹子了。快告诉娘,争儿过得怎么样?他在哪里?为什么没有带他来见娘?他是不是恨娘?」 李从宽扶淑妃坐下,安慰道:「娘,孩儿慢慢说与你听。」当下述说了任小古的经历。 王淑妃听得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不住地叹气:「可怜的孩子!」听到最后,王淑妃抑制不住情绪的波动,掩面而泣,哭罢多时,方道:「宽儿,任小古原名任无争。云凤妹子曾说过,世人整天争来争去,害死了太多无辜的人,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与世无争,能够普普通通丶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可争儿历尽艰辛才长大成人,是为娘没能照顾好他,愧对了云凤妹子。等娘百年之后,再当面向云凤妹子赔罪。」 李从宽道:「娘无需自责,世道艰险,豺狼当道,又有几个能过上安稳日子?好在二弟已经长大,而且一身正气,还与孩儿义结金兰,看来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王淑妃道:「宽儿,你们既然拜了把子,必须做到一诺千金,坦诚以待,不该再隐瞒身份,况且争儿还是绥儿的表哥。」 李从宽道:「娘刚才还责怪孩儿没听娘的话,这么一会儿便改了主意。」 王淑妃道:「是娘老了,你们的事以后不再过问,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以后玉玺便由你来保管吧。」 李从宽收好玉玺,道:「娘,孩儿想知道当年之事的始末。」 王淑妃道:「当年为娘与云凤妹子就像你与争儿一样,虽说我们没有义结金兰,但感情之笃,胜过亲姐妹。为娘年轻时的愿望与云凤妹子一致,希望能够平平安安丶普普通通的过一辈子。怎奈天不随人愿,一介弱女子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为娘先跟了刘大将军,后又随你父皇入了皇宫,注定一生伴随着你争我夺,明枪暗箭。 「为娘曾多次向云凤妹子说起时局动荡,江山不稳,身在皇家并不是什么好事。云凤妹子也早已察觉朝中危机四伏,于是提到:南朝刘宋时期,宋孝武帝刘骏第八子刘子鸾,不满十岁,便被新登基的哥哥刘子业赐死,临死之际留下了一句千古名言:愿身不复帝王家。唐朝大诗人白居易也曾发出『可怜红颜总薄命,最是无情帝王家』的慨叹。为娘颇受触动,便有了送你离开皇宫的想法。 「在云凤妹子的建议下,又徵得你父皇的同意,为娘便委托胡云川带你去了南诏。胡云川也听从妹妹的安排,举家迁往南诏,决定不再回来。而争儿入宫便是在此之后。一是云凤妹子怕为娘孤单,二是云凤妹子随时准备出征,担心无人照顾争儿,三便是考虑到争儿的自身安全。那时朝中朋党之争已渐露端倪,安重诲的野心更是昭然若揭,连你父皇都惧他三分。任圜虽忠心耿耿,却势单力薄。我们如此安排也是无奈之举。 「后来安重诲欺上瞒下,独断朝纲,竟假传圣旨赐死任圜夫妇。你父皇与为娘料定安重诲不会放过胡云山和争儿,急忙诏胡云山入宫,叫他带争儿离开。胡云山却要去杀安重诲。为娘告诉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任你武功再高也斗不过有备而来的卑鄙小人,你去杀他,恐怕正中圈套。目前有两件事最为要紧:一是保护争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二是稳定时局,将事态控制在宫外,不要发展成宫廷政变。胡云山对你父皇很是失望,无奈之下背争儿离开皇宫。 「临走时你父皇告诉他:『你走后,朕会通缉你,并说你逃往了南诏,千万不要被朕抓到。』胡云山走后,你父皇连派三批侍卫乔装出宫,暗中保护。果不其然,洛阳城内一番血战,死伤无数。胡云山凭着高强的武功,杀出一条血路,从此不知去向。 第二十五章(2) 忆往昔淑妃落泪 遭暗算 正在此时,门口进来两个人,却是李从宽和胡绥。两人在洛阳没有等到任小古,便赶来竹山,一进门看见食客,均是一怔。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李从宽道:「尤黑虎,你怎么在这里?」 这位食客不是别人,正是尤黑虎。尤黑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饶……饶命!」 胡绥从腰间拔出匕首,对准尤黑虎的手腕,沉声道:「回答我大哥的问话。」 尤黑虎害怕得要命,结结巴巴地道:「不……不要!我……我说。」紧接着打了个冷颤,裤裆处已然湿了一片,还散发出一股腥臊味。 李从宽厉声道:「还不快说!」 尤黑虎道:「是……是……是尹丹青派小的来杀陆老板。」 李从宽道:「所为何事?」 尤黑虎道:「尹丹青说陆老板是反贼。」 李从宽道:「这话从何说起?」 尤黑虎道:「因为陆老板的侄儿与两位爷是把兄弟,而两位爷劫了官银,朝廷正派人捉拿两位。」 李从宽大怒,道:「你敢出卖我们!」 尤黑虎道:「是……是小的该死。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尹丹青心狠手辣,会打死小的。」 李从宽冷冷地道:「你就不怕被我打死?」 尤黑虎道:「也怕,你们都是爷,任谁打死小的都像捏死只臭虫。小的贪生怕死,哪位爷说的话都得听不是?」 李从宽这个气,骂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尤黑虎道:「爷说是便是,爷说不是便不是。小的没什么能耐,就是因为怕死才活到今天。」 李从宽道:「这么怕死,也敢来迎客轩行凶?」 尤黑虎道:「尹丹青被你那位二弟打得遍体鳞伤,怨小的没能帮他的忙,便派小的来杀陆老板,争取将功赎罪。尹丹青说,迎客轩只有陆老板会武功,而且武功并不高。只要能让陆老板中毒,其他人不足为惧,我一个人足可以灭掉迎客轩。小的原以为这件事不难办到,结果……结果搞成这个样子。」 李从宽一阵冷笑,暗道:「这个尹丹青心肠歹毒得很!」于是问道:「尹丹青在哪里?」 尤黑虎道:「在竹山府衙等消息。」 李从宽不再追问,冷然道:「我不会放过你!」向胡绥道:「先断了他一只手再说!」 陆伯忙道:「慢着,我有话说。」众人看向陆伯。 陆伯向尤黑虎道:「陆某最不喜见血,更讨厌冤冤相报。阁下只不过是受人指使,并非主谋,只要把话讲清楚,陆某或可从轻发落。」又向李从宽道:「二位仗义相助,陆某很是感激。刚才少侠所言,陆某听得一知半解,还望告知详情。」 陆伯展现出的度量与沉稳令人钦佩,顿时熄灭了李从宽的满腔怒火。 李从宽头脑冷静下来,忽然想到刚刚进来时似乎门口有人,赶忙转身出去察看,只见门外人影一闪,有人蹿房越脊而去,当即喝道:「什么人!」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众人都是一怔,不知又要发生什么事。 李从宽关好店门,微一沉吟,道:「尤黑虎,来杀陆伯的还有谁?你们到底安排了什么阴谋诡计?」 尤黑虎道:「还有相济和尚丶北海双鹰丶京都三狼及十五位侍卫高手。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小的确实不知,只知道办完自己的事便回去复命。」 李从宽道:「若你不去复命会怎样?」 尤黑虎道:「这个……小的不知,当初也没想到回不去。」 李从宽意识到事态紧急,向陆伯道:「此地不宜久留,官府的人随时可能杀过来。」 陆伯却道:「不妨,陆某即便是死,也要死得明白。」 李从宽点点头,当下简略述说了与任小古的认识过程。 尤黑虎也道:「任小古与北海双鹰等人早有过节,双方在嵩山一场恶战。任小古将尹丹青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最后因寡不敌众,被打下悬崖。」 此言一出,小卉啊的一声向后倒去。王美丫一把扶住。陆伯母已是泣不成声。陆伯心神不宁,内力乱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陈继祖傻傻地站着,表情痛苦不堪。 李从宽心如刀绞,没想到娘亲终究没能见上二弟一面,都怪自己太大意,放了尤黑虎,却害死了二弟。胡绥则在一旁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十六章(1) 陈继祖万念俱灰 逃亡路 李从宽担心陆伯的计划被敌人识破,送走陆伯之后,便留下来善后。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众侍卫还未到迎客轩,已被胡绥探知并报给了李从宽。 李从宽向王生夫妇道:「迎客轩不能再待了,二位拿些值钱的东西赶快离开,今后自谋生路吧。」 王美丫道:「我们好说,爷爷怎么办?」 李从宽道:「我带爷爷回洛阳。」 陈继祖悠悠地道:「岁数大了,走不动了,哪儿也不想去了。」 李从宽道:「任小古是我的二弟,您便是我的爷爷。我和三弟决不会丢下您不管的。」 陈继祖道:「好孩子,任小古没有认错兄弟,这里不能再耽搁了,我跟你们走,等我去拿两件衣服。」 陈继祖去了后屋。王生与王美丫匆匆离开了迎客轩。 胡绥和李从宽等了一会儿,忽听门外脚步声嘈杂,显是众侍卫已经赶到,赶紧躲向后屋,准备带爷爷从后门离开,结果一进后屋,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陈继祖倒在血泊之中,左手腕上一道深深的刀痕,右手兀自攥着一把菜刀。 李从宽大叫一声:「爷爷!」上前一探鼻息,陈继祖已没有了呼吸。 在陈继祖的心中,无时无刻不念着小古,可以说是小古给了他新的生命,当听到小古的噩耗时,顿时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像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可以行动的躯壳,这种巨大的打击使得他万念俱灰,心里一直念着:我要去找小古,我要去找小古…… 那五名侍卫来到迎客轩,见店门虚掩,一脚踹开,仗剑闯入,却发现店内空无一人。 带头侍卫暗自得意,心想三狼丶双鹰等人不过是浪得虚名,竟被区区一个开酒馆的生意人吓破了胆,若不是我带人过来,怎知姓陆的已被吓跑?不然还真以为姓陆的有多厉害呢,此番若能找到姓陆的藏身之处,再将他生擒活捉,便能独得这份功劳,也让三狼丶双鹰等人知道知道到底谁才是皇上的得力干将,当即一声令下:「给我搜!」 众侍卫发一声喊,向后屋搜过去,弄得整个酒馆叮铃咣当丶稀里哗啦的一片狼藉。 李从宽抱着陈继祖,正自懊悔没有照顾好爷爷,听到外面砸盘摔碗之声,恼怒之极,向胡绥道:「是他们逼死了爷爷,他们都得死!」 胡绥只「嗯」了一声,转身出了后屋。 众侍卫已到了后院,见胡绥从后屋出来,齐亮兵刃围了过来。 带头侍卫曾见到陆伯中毒时,正是胡绥进的店门,断定胡绥便是劫官银的贼人,喝道:「叛臣贼子,报上名来!」 胡绥道:「我是……」话未说完,突然手腕一翻,亮出匕首,唰的一声,速度奇快,划向带头侍卫的咽喉。 带头侍卫应声而倒,连下意识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 其他人大骇,闪向一旁。 胡绥脚下不停,蹿向第二名侍卫。那侍卫躲闪的动作只做了一半,胡绥已到了眼前。那名侍卫慌忙举剑迎敌,手臂微微一动,咽喉处已然鲜血狂喷。 胡绥眨眼间到了第三名侍卫身前。侍卫举剑迎战。胡绥迎着长剑挥出匕首,将长剑削断。侍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便乖乖地躺在了地上。 剩下的两名侍卫哪里见过如此疯狂的杀戮?已经毫无斗志,转身欲逃。 胡绥一个箭步追上,在第四名侍卫的后心刺了一刀,随后掷出匕首,不偏不倚插在第五名侍卫的后心。 胡绥顷刻间解决了五名侍卫,上前拔出匕首,擦乾上面的血迹,插回腰间。 狼首率领众人纵马疾驰,一口气跑出百余里,来到一处小镇,才找了家客栈住下。 狼首本以为此次办差十拿九稳,万万没想到出师不利,竟被人家吓得落荒而逃,接下来该何去何从,着实没了主意,于是将众人召集起来,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侯似海一心只想离陆老板越远越好,只要保住性命便万事大吉,至于以后怎么办,那是你狼首的事,是以一声不吭,将问题甩给了旁人。 众侍卫倒是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一名侍卫抢先说道:「大家深受皇恩,理应效忠皇上,如今却被贼人吓跑,说出去颜面何存?又有何面目去见皇上?不如就此返回,与贼人决一死战,亦不负皇恩浩荡。」 另一名侍卫接道:「话是不错,就只怕回去白白送死,又有什么益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又一名侍卫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难不成在这里一直住下去?」 第二十六章(2) 陈继祖万念俱灰 逃亡路 难得这帮人如此心齐,狼首很是高兴,说道:「清点一下人数,看看到齐了没有?事不宜迟,准备出发。」 一名侍卫往树林深处一指,道:「刚才一位兄弟去里面方便,还没回来。」 狼首道:「真他妈事多!」 大家重又坐下,等了好一会儿,不见那名侍卫回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狼首指了指身边一名侍卫,道:「你过去看一眼,这么长时间,难不成还要再吃回去?」那名侍卫答应一声,向树林里走去。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仍不见有人回来。 狼毫很少言语,忽然向狼首道:「再等下去,姓陆的早就跑了!」 狼首已察觉出了状况,大踏步向树林里走去,向众人道:「跟上。」众人跟了过去。 众人走了有几十米远,发现前面灌木丛中露出一双脚,扒开树丛一看,原来两名侍卫已被割喉而死,其中一名侍卫裤子还未提上。 侯如海扯开阴阳嗓道:「定是姓陆的报仇来了,谁说他受伤了?简直是放屁!大家快跑吧,还等什么!」 众人也都怀疑是陆伯乾的。 侯似海却道:「姓陆的杀人还用得着使刀吗?」 狼首道:「此话不假,应该另有其人。」 尤黑虎也道:「确实另有其人。」众人没想到尤黑虎也这么说。 狼首忙问:「你知道是谁?」 尤黑虎道:「是胡绥,便是劫官银的人。」众人一惊。 尤黑虎一看尸体便想到了胡绥,当初李从宽和胡绥抢了他的黑虎寨,他便见识了胡绥杀人的手法,与杀这两名侍卫的手法如出一辙。 其实尤黑虎并不确定是胡绥所为,只是看见侍卫被杀,不知为何竟暗自高兴,心存震慑众人之意,便说两名侍卫是胡绥所杀。 狼首心想,胡绥不敢露面,专搞暗杀,那么我们大家只要一起行动,他便没有下手的机会,目前最重要的是杀姓陆的,回头再收拾胡绥不迟,便道:「杀姓陆的要紧,大家先回客栈,切记不要分开。」 众人也不管尸体,一起离开树林,直奔小镇。 尤黑虎并没说错,这两名侍卫确是胡绥所杀。胡绥在迎客轩杀了五名侍卫之后,又奉李从宽之命前往保护陆伯一家。李从宽则回了洛阳。 胡绥加快脚步去追陆伯,走了半日却没有追到。 胡绥不知陆伯走的是小道,以为陆伯肯定就在前面,总之向西走就对了,走到第二天,远远望见一人一骑迎面而来,却是尤黑虎,赶紧藏了起来,心想:「尤黑虎怎么从西边过来?他不是和尹丹青等人在一起吗?正愁找不到陆伯呢,倒不如跟着他,找到尹丹青这些人也不错。只要我杀了这些人,陆伯不就没有危险了?」于是一路跟踪尤黑虎先回了竹山,又来到小镇客栈。 胡绥是天生的动作迅捷,跑起来也是快如奔马,加上尤黑虎磨磨蹭蹭,是以跟踪尤黑虎并没费多大力气。 当北海双鹰等人与陆伯在客栈剑拔弩张之时,胡绥便在客栈内暗中观察,随时准备出手解救陆伯一家。 众人逃到小树林后,胡绥悄悄尾随而至,并伺机杀了两名侍卫,而后向小镇方向奔去。 胡绥已知这帮朝廷鹰犬欲回客栈杀陆伯,不由得有些犯难,边往小镇跑边想:「对方人多势众,自己一人实在不好对付,怎生想个办法?」正发愁之际,只见一位羊倌身披羊皮坎肩,束带扎腰,头戴汗巾,手持皮鞭赶着一群羊,边吆喝边向自己走来。 胡绥灵机一动,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向羊倌走去。 狼首率众侍卫牛气哄哄地向小镇奔来。 此时胡绥已打扮成羊倌模样,嘴里高声吆喝:「哟~~嗬~~!」羊鞭一挥,啪地一声,将羊群哄了起来。 但见群羊咩咩叫着,争先恐后向狼首等人冲去。 一名侍卫高喊道:「喂!快把羊哄走,别挡了爷的路!」 胡绥心道:「挡的就是你!」又是一声吆喝:「哟~~嗬~~!」羊群在领头羊的率领下,已冲到狼首等人跟前。 一名侍卫拔出佩剑,冲着领头羊虚劈了一剑,心想我乃堂堂大内侍卫,不和畜牲一般见识,吓退你就得了。 岂不知领头羊生猛无比,根本不认识什么大内侍卫,毫不犹豫地一头撞过去。侍卫猝不及防,竟被顶得跌了出去。 第二十七章(1) 退强敌伤痕累累 打嘴仗 北海双鹰见到陆伯睁开双眼,竟不假思索地从窗户翻出,纯属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狼首喝道:「站住!慌什么!姓陆的若是痊愈,谁能跑得掉?若是有伤在身,我们又怕他什么!今日定要拼他个你死我活!」 北海双鹰听狼首一声断喝,顿时停下脚步,感觉自己忒也胆小了。侯如海倒是满不在乎,侯似海则不由得脸上一红。 狼首一指胡绥,向众人道:「要想活命,必须先杀了这小子,再杀姓陆的!听我命令,从现在开始,大家只准前进,不准后退!」 众人也都明白,此时只有背水一战,或有生的希望,胆怯后退无异于自杀,是以一个个抖擞精神,准备全力以赴。没有兵刃的随手捡起地上的断刀断剑,各展绝学,扑向胡绥。双方又是一场恶战。 陆伯看到妻子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已昏迷不醒,女儿正撕扯着床单为妻子包扎,心下大痛,眼眶泛红,走上前点了妻子几处穴道,拔下她肩头的断剑,又将她抱到床上,向女儿道:「照顾好你娘,剩下的事交给爹爹。」 小卉带着满脸的泪水,努力克制着自己没有失声痛哭,使劲地点了点头。 陆伯走出房门,看到胡绥正与众人战在一处。 胡绥没有了后顾之忧,总算放开了手脚,在众人的围追堵截下,左冲右突,穿插往复,利用灵活的移动与敌人周旋,但在诸多高手的联手进攻下,并没有占到半点便宜。 陆伯一眼便看出胡绥身具崆峒派内功,且已有小成,只是内力运用不得法,右手的剑法也是杂七杂八,左掌却是纯正的太极八卦掌,但掌法生疏,若不是宝剑锋利,动作迅捷,恐怕早已丧命。 在陆伯看来,胡绥完全是靠着天赋和一股狠劲在玩命,如此斗下去,体力耗费太大,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必败无疑。 陆伯并未加入战团,站在门口,朗声道:「以意引气,以气补力,气到力到,无从断绝。」旨在告诉胡绥如何运用内力,发挥威力,同时保存体力。 胡绥不愧为武学奇才,听到陆伯所说,竟能在顷刻间领悟到陆伯话中含义,但见他脚下移动突然减缓,宝剑舞动顿时加快,招法威力随即大增,内力到处,剑身发出嗤嗤之声。 狼首等人本已占据主动,大有围歼胡绥之势,不料形势突变,逐渐缩小的合围重又扩大。 陆伯继续道:「内视气盈,外视物静,内外合一,气力贯通,招招不尽力,招招尽全力。」旨在告诉胡绥如何使内力连续持久地发挥威力,招术上却不必一味发狠。 胡绥不但心领神会,更是感到心旷神怡,内视自身,意念生处,气贯长虹,眼中所见,众人便如泥塑木雕一般,当即停下脚步,左掌右剑,每一招发出都是力未尽便收招,但是每一招都带着呼呼风声。 胡绥招法威力大增,且增得近乎离谱,简直亮瞎了狼首等人的狗眼。 狼首等人打死都不敢相信,仅凭陆伯的几句话便能教胡绥脱胎换骨,一举扭转颓势。 其实这都得益于当初任小古传授给胡绥的崆峒派内功心法,为胡绥打开了崆峒派武学的大门,加之胡绥天纵奇才,才有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陆伯暗暗点头,心想小伙子比当年的自己只强不弱。 胡绥越打越兴奋,斗到酣处,仰天清啸,体力充沛。再看狼首这帮人,围成的圈子越来越大,已很难伤到胡绥分毫。 陆伯却摇了摇头,道:「敌人阵脚已乱,还站着不动如何取胜?不要乱叫了,攻出去吧。」 胡绥打得兴起,正自窃喜,不料被陆伯训斥,暗道惭愧,脚下一动,倏忽间杀向尹丹青,剑招所至,却指向了尹丹青身旁的狼首和相济,将其逼退,紧接着一掌拍向尹丹青的胸口。 尹丹青一心在躲闪胡绥手中宝剑,待得惊觉,已迟了一步,胸前中掌,鲜血立马顺着嘴角丶鼻孔流出。 胡绥的对手可不止尹丹青一人,虽然胡绥一击即中,但不得不防备其他人的反击,是以掌未用实,立即收回,正好接了侯如海一掌。二人同时身形一震。 恰在此时,侯似海使一招「长虹贯日」,摆单刀砍向胡绥后心。 侯似海确实经验老到,打斗中一直在寻觅致胜良机,良机一现,便毫不犹豫,运足平生功力以求一击必中。 有道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侯似海深谙此道,眼看局势越来越糟,便使出孤注一掷的打法,此招一出,并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大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味。 胡绥料定侯似海必从背后偷袭,却不曾料到他会不顾一切,也是临敌经验不足,待反手一剑抵挡侯似海之时,力道上已差了很多,顿时感到来自侯似海的压力之大,前所未有,接下来的招法竟难以施展。 第二十七章(2) 退强敌伤痕累累 打嘴仗 次日清晨,尤黑虎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辆马车。 陆伯一家坐到车里。尤黑虎和胡绥分左右坐上车沿。一行人出发前往崆峒山。 一路上,陆伯母问起迎客轩的情况,胡绥如实回答。众人得知陈继祖已自尽,又不免伤心落泪。 陆小卉更是想起小古哥已不在,顿时哭成了泪人。尤黑虎赶忙岔开话题,说些民间喜闻乐见之事。陆伯母也顺着尤黑虎往下说,二人一唱一和,马车里才逐渐有了欢声笑语。 马车行了半日,忽然身后马蹄声急,尘土飞扬,两骑快马霎时奔到近前,绕过马车,横在当道。 尤黑虎一勒马缰,高喊一声:「吁~~!」马车停了下来。 马上之人问道:「陆老弟可在车里?」 陆伯一听声音,便知是陆老怪到了,心想这下麻烦可大了,只得应道:「老弟在此!大哥前来有何指教?」说着下了马车。 陆老怪见了陆伯,面露喜色,道:「听说老弟受了伤,现下可好?」 陆伯如实回道:「只剩半条命了,万万不是大哥的对手。」 陆老怪道:「不要紧,大哥保你平安无事。」 陆伯颇感意外,问道:「大哥此次前来,不会是专程来护送老弟的吧?」 陆老怪道:「皇上派我来杀你,可是你受了伤,做大哥的怎么下得了手?等你养好伤再说吧。」 陆伯道:「老弟先谢过大哥了。不过老弟养好伤后,可不会对大哥手下留情,毕竟老弟要保护家人。」 陆老怪道:「这个自然,到时候你也不能埋怨大哥以多欺少。」 陆伯道:「大哥如此维护老弟,老弟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埋怨大哥?」说着看了看陆老怪的帮手,只见此人身形瘦长,脑袋瘦长,脸也瘦长,骑在马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过无论坐骑如何晃动,身子却纹丝不动,就像长在了马背上。 陆伯暗暗心惊,此人功力不可小觑,忙问道:「这位大人是……」 不等陆老怪开口,那瘦子在马上一拱手,道:「在下青城派余三刀,人送绰号毙命三刀,奉皇上之命前来杀人,皇命在身,不能白跑一趟,哪位先来受死?」 余三刀开口便约战。 陆伯始料未及,只得向陆老怪道:「既然大哥说保老弟平安无事,老弟只能仰仗大哥了。」 陆老怪道:「我只保你,顺便保你的妻女,但不保其他人。」一指胡绥,又道:「你定是那劫官银的匪徒,过来受死吧。」 陆伯忙道:「我们患难与共,同生共死。大哥这么做,老弟只好接招了。」 陆老怪一皱眉,道:「这可难办了,你有你的难处,我有我的不便。大哥不想为难老弟,老弟也要为大哥行个方便吧?」 陆伯道:「为了保全自己,而舍去爱徒,老弟实难做到。」 陆老怪沉吟不语,过一会儿才道:「要我保他也可以,但不能白保,你得教我武功才是。你教了我武功,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陆伯恍然,心想这老怪物虽说脾气古怪,却聪明得很,明摆着是将我一军,逼我就范,可是目前的情况,实难想出个万全之策,便敷衍道:「实不相瞒,这位少年不单是老弟的爱徒,也是老弟的恩人。按理说,为了保护恩人,老弟应该答应大哥的要求,况且大哥的要求并不过分,只是老弟伤势颇重,不能劳神费心,希望大哥能宽限几日,先让老弟治病疗伤。」 陆老怪面露难色,皱起了眉头。 余三刀哈哈一笑,道:「陆老板竟拿这种话来搪塞我们,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么?即便我们陆大人答应你,在下也不答应。」 余三刀从马背上长身而起,轻巧地落到胡绥面前,道:「小子,亮兵刃吧,你师傅根本靠不住。」 陆伯见余三刀动作轻盈,大巧若拙,并未显露出真实功底,便知胡绥不是他的对手,心想看来只得答应陆老怪的要求了。 没等陆伯开口,胡绥抢先道:「我也不是三岁小孩,你的激将法不管用,要打便打,在下奉陪到底,顺便告诉余大人,想杀我的人都已不在了。」 余三刀没想到胡绥霸气十足,一怔之下,看了陆老怪一眼,等他示下。 陆老怪却向陆伯道:「你徒弟好大的口气!大哥只听老弟一句话,保不保他?」 陆伯踌躇未决,胡绥向陆伯道:「师傅,徒儿没那么差劲,余大人要想杀了徒儿也并非易事,徒儿愿意一战。」 第二十八章(1) 手足相残催人泪 生死难 陆老怪一脸懵圈,向余三刀道:「怎么回事?你怎么有权调动兵马?」 余三刀从袖口中抽出圣旨,高声道:「陆老怪接旨!」 陆老怪道:「老怪物什么时候接过旨?快快念来!」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余三刀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余三刀丶陆老怪前往捉拿叛党,务须查明叛党老巢,斩草除根。沿途各道丶州丶府丶县兵马悉听调遣。陆老怪见旨即听命于余三刀,不得有误。钦此!」 陆老怪先是说了声:「遵旨。」随即骂道:「余三刀,他妈的一路上比武都是假的,你一直在欺骗老子,今后我饶不了你!」 余三刀笑道:「陆大人只想着学武,本官却只想着找到叛党的老巢。皇命在身,回去本官再向陆大人赔不是。」 陆老怪道:「那也得让我学些功夫吧?」 余三刀道:「捉拿叛党要紧。」转头向领兵将官道:「狄校尉,本官命你包围崆峒山,所有道士只准上山,不准下山。」 狄校尉回道:「启禀大人,所有路口均已设下重兵。」 陆伯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给崆峒派带来了灾难,赶忙解释道:「余大人明察,草民只是路过崆峒山,与崆峒派并无瓜葛。」 余三刀冷笑道:「陆老板已是自身难保,不用再为崆峒派开脱了。本官剿灭崆峒派,如同北海双鹰灭你迎客轩,为的是升官发财。除了皇上,没人在意谁是叛党。」 陆小卉气愤不过,向余三刀道:「余三刀,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余两面?」 余三刀一愣,随即会意,傲然道:「本官做事向来两面三刀,行将就死之人,除了做些无谓的口舌之争,能奈我何?」 陆伯深自懊悔回到崆峒山,事已至此,自己死不足惜,千万不能连累到崆峒派,便道:「陆某的性命并不重要,余大人可以随时来取。崆峒派乃世外清净之地,向来与世无争,还望余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崆峒派。」 余三刀道:「除恶务尽,陆老板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陆伯道:「一切罪责皆因陆某而起,崆峒派自始至终并不知情。余大人千万不要牵连无辜,制造冤案。」 余三刀道:「你操心得太多了!今日本官先送你归西,教你省省心!」回头向陆老怪道:「本官命你杀了胡绥。」又向狄校尉道:「不能留下一个活口!」随即跃起空中,扑向陆伯。 陆老怪同时跃起空中,没有扑向胡绥,却将余三刀拦下。 余三刀怒道:「老怪物,你待怎样?」 陆老怪道:「老怪物有『三不杀』,陆老板的妻子丶女儿都在老怪物的不杀之列。不但我不能杀她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在我面前杀她们。」 余三刀道:「陆大人要抗旨吗?皇上那里如何交待?」 陆老怪道:「余大人不要逼我,否则别怪老怪物翻脸无情!」 余三刀自出宫的那一刻起,便知老怪物必定麻烦不断,也不以为意,向狄校尉道:「原地待命!」又向陆老怪道:「本官答应了你的要求,你也要拿出真本事来捉拿叛党。」 陆老怪道:「遵命。」 陆伯见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赶紧上前一步,准备迎战余三刀和陆老怪,同时向胡绥道:「保护好你师娘师妹,为师来对付他们两个。」 余三刀绕到陆伯身后,与陆老怪形成前后夹击之势。陆老怪一直没学到陆伯的功夫,本来有些沮丧,现下有架可打,不由得精神一振。 余三刀率先发难,左手成掌劈向陆伯后颈,右手出指点向陆伯至阳穴。 陆伯感到身后风声甚疾,侧步闪开,向后拍出一掌,掌影飘忽,令余三刀不知击向何处。余三刀顿觉劲风扑面,身形微晃,已然避开,身法灵动异常。 陆伯无暇追击,赶忙闪身,避开了陆老怪的拳头,回敬一掌。陆老怪迎着陆伯的手掌打出疾风暴雨般的拳头。陆伯稳如泰山,一一拆解。 余三刀试探了两招,发现陆伯功力之深,世所罕见,单凭一己之力根本应付不来,惊叹之余,从怀中摸出一柄半尺多长的短刀,着地滚进,刷的一刀,砍向陆伯双脚。 陆伯见余三刀招法诡异,一时间看不清路数,不敢贸然反击,纵身跃向一旁。 余三刀突然蹿起,人随刀至,自下至上疯狂杀至,将陆伯整个下盘罩在刀影之中,势道凌厉之极。陆伯左脚迅疾踢出,正踏在余三刀的手腕上,整个人被带得飞起,就势甩开陆老怪,身在空中,一个转折,另一只脚踢向余三刀的胸口。 第二十八章(2) 手足相残催人泪 生死难 原来山下兵马云集,早有弟子瞧见,立即禀报给八大掌门。玉灵子决定独自下山察看。花无双不放心,也跟了来。 陆伯见了师傅,如同孩子见了父亲,激动之情无法掩饰,眼泪又夺眶而出,道:「师傅,弟子想您老人家!」扑通跪倒,一个头磕在地上,长跪不起。 陆伯母也叫了一声:「师傅!」跑过去与花无双紧紧相拥。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玉灵子眼眶湿润,扶起陆伯道:「快随师傅上山,不用顾虑太多。」 陆伯没有动,道:「师傅,弟子已被朝廷打成了叛党,不能连累崆峒派。」 玉灵子道:「徒弟是什么人为师能不清楚?不是徒弟连累崆峒派,是有人想灭我崆峒派,反说成被徒弟连累。你上不上山都改变不了某些人的居心。」 陆伯道:「弟子无意累及师门,可是确因弟子所为而伤害到崆峒派,徒儿心中难安。」 玉灵子道:「崆峒派享誉武林数百年,历经无数大风大浪,能走到今天,自有它的生存之道。崆峒派的道家精神和文化底蕴,岂是几个宵小之徒凭着子虚乌有的诬陷便能伤到的?放心好了,崆峒派虽然没能在师傅手上发扬光大,也不至于毁在师傅手里。」 陆伯听了师傅一席话,略微宽心。 这些天来,发生的事太多,仿佛一座座大山压向陆伯心头,让他透不过气来。陆伯经师傅一番开导,顿觉心头一轻,但是对于尤黑虎和哥哥的死仍不能释怀。 陆伯本就心折于师傅的见识,便想将心中的愤懑丶屈辱和迷茫向师傅倾诉,盼师傅给予解答,是以伤感地问道:「师傅,人到底应该卑微地活着,还是应该勇敢地死去?弟子一生善良,为何遭受这等不公?弟子当年离开崆峒山是不是真的错了?弟子迷惘无助,还望师傅指点迷津。」 玉灵子道:「如今的世道,人好比流水中的落叶,随波逐流,漂泊不定,谁也不知道哪里是归宿,更无法左右他人的命运。我们能做的便是穷此一生,把握现在,活在当下。至于不公,古往今来从未少过。我崆峒派讲究修心养性,清静无为,道法自然,便是劝诫世人看轻不公,淡泊名利,顺其自然。今天的局面不是你离开崆峒山造成的,而是世道不公造成的,错不在你,不要把罪责强行揽在自己身上。」 陆伯呆呆地站着,仔细体会着师傅的话,不由得点了点头,心中释然,不再悲天悯人,整个人又找回了状态。 玉灵子走到余三刀面前,问道:「你叫余三刀?青城派掌门余未平是你什么人?」 余三刀一惊,低头道:「是晚辈的师叔。」 玉灵子道:「想当年贫道与余掌门丶少林宏泰大师切磋武艺,互传武功,并击掌盟约:三派同气连枝,守望相助,决不相欺。那时你不过是个小毛孩,如今出息大了,竟率兵来攻打我崆峒派。余掌门若知道此事,以他的脾气,非把你小子吊起来毒打三天三夜不可!」 余三刀脸色甚是难看,冷汗涔涔而下,也不知是肋骨折了疼的,还是被玉灵子的话吓的,只是低头不语。 玉灵子又道:「当年我们三人约定,一派有难,两派支援,决不袖手旁观。一派的敌人便是三派共同的敌人。幸好你没攻上崆峒山,否则武林中哪还有你的立足之地?你定将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皇上给你锦衣玉食,是因为你为他卖命,一旦你成了过街老鼠,你的命便一文不值。皇上抛弃你便如同扔掉一只破鞋。还攻打崆峒派,你小子是在自掘坟墓!你永远不会成为赢家,最好的结果是输掉你的前程,最糟的结果便是输掉余家子孙后代!」 余三刀一直不敢抬头看玉灵子一眼,被训得面红耳赤,嗫嚅道:「道长所言极是,晚辈知错了。」 玉灵子点了点头,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今日之事,贫道暂且记下。贫道再给你个忠告:合则两利,斗则俱伤,别光想着升官发财,要多想想子孙后代。」说完不再理会余三刀。 余三刀无地自容,勉强撑起向玉灵子施了一礼,带领狄校尉及大队人马离开了崆峒山。 陆伯与众人将陆老怪及尤黑虎葬在山脚下,随师傅一同上了崆峒山。 至此,陆伯等人终于找到容身之所,连日来一直处于高度紧张和极度疲乏的身心得以放松。 崆峒派不乏成家的道士,其女眷全部住在山下。 玉灵子与花无双一番商议,派人将后崖下陆伯母的老家修葺一番,安排陆伯一家住下。 胡绥则留在了山上,得以博览经书,参研崆峒武学。陆伯时常上山指点爱徒修经习武,顺便也教崆峒派后辈一些内功心法。 胡绥得窥崆峒派高深武学的殿堂,从此如饥似渴丶如痴如醉般习武诵经,不能自拔。 陆伯所教武学经文大多深奥晦涩,但胡绥学起来并不吃力,且能触类旁通,兼收并蓄。起初陆伯还循序渐进地教,后来便放开了教,胡绥也敞开了学。 玉灵子被震惊到,如获至宝,对胡绥爱不释手,关怀备至。 转眼过了月余。这一日陆伯母带小卉给父母上坟,回来时发现有一中年妇人站在门口。 那妇人一见到陆伯母,便露出灿烂的笑容,跑上前道:「梅师姐,傻站着看什么呢?是不是我变得又老又丑,都认不出来了?」 陆伯母一听这语气,一把将她抱住,开心地道:「是兰馨!好多年不见,变化是挺大的,不过你的性格可一点儿没变。」 兰馨道:「梅师姐,我好想你哟!自从你和陆师兄离开崆峒山,便再也没有你们的消息。清虚早就告诉我,说你们回来了。我巴不得早点过来看你。都怪清虚那老混蛋,让人家一连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更混蛋,每人又生了三个儿子,整天忙得人家脚尖朝后,直到今天才有空过来。」 陆伯母将兰馨让到屋里。兰馨的小嘴连珠炮似地说个不停。 陆伯母挽着她的手,微笑着耐心地倾听,偶尔插上一句,等她停下,才将小卉拉过来,道:「我女儿小卉。」 陆小卉规矩地叫了声:「兰馨阿姨!」 兰馨瞅了瞅小卉微微隆起的肚子,拉过小卉的手,道:「好孩子,让阿姨看看。嗯,和你娘长得真像!就连肚子都和你娘下山时一模一样!」 小卉不解,心想难道我还有个哥哥或是姐姐?回头看向陆伯母。 陆伯母窘得脸颊绯红,向兰馨道:「还是这么口无遮拦,比当年还过分!也不怕小卉误会!」 兰馨向小卉道:「阿姨给你讲讲你娘当年在山上做的好事,想不想听?」 小卉认真地点了点头。 陆伯母赶紧道:「好了好了,一见面就说这些,不如给师姐讲讲这些年山上都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当年的事我会抽空告诉小卉的。」 兰馨本是个爱说爱笑爱讲故事的人,立马来了精神,向陆伯母道:「你可不知道,你们走后,花架门和玄空太极门走得越来越近,两派弟子交往频繁,两位掌门人也是你来我往,从不避嫌,当时很多人都以为两位掌门要成亲了。后来玉灵子将掌门之位传给了清虚,去云游四海。清虚还以为师傅终于想通了,高兴地问师傅是不是有人和他结伴同行。结果师傅告诉他,说与花无双早有约定:只做红颜知己,不求生能同寝,但求死能同穴。我听说后心里这个气,觉得两位师傅活得真累。要是我,宁可死不同穴,也要生能同寝。」 陆伯母听了很是欣慰,觉得两位老人家能达成共识,已是非常大的思想进步了,便道:「看来我们的离开对本派影响不小呢!」 兰馨两眼放光,继续道:「岂止是不小,简直是很大!从那以后,成家的道士越来越多,可是各派的弟子却有增无减,因为上山学艺的人也越来越多。 「很多上山学艺的人都说:『崆峒派不同于其他门派,人情味很浓,不光适合道士修行,更适合普通人修行。不光可以修行,还可以顺便讨个老婆,划得来!』本派的知名度不知不觉提高了一大截。山上的香火也是空前旺盛。山上生活本来很清苦的,从那时起大有改观。虽说本派的武功没什么长进,但是本派文化得以广为传播。这其中你俩的功劳着实不小呐。」 兰馨正讲得起劲,陆伯推门进来,道:「是兰馨吗?说得这么热闹!」 兰馨刚要调侃陆伯,发现陆伯身后还有一位年轻小伙,便不敢太过放肆,说道:「陆师兄回来啦!」 陆伯引荐身后的胡绥与兰馨认识。 大家见过面后,陆伯表情凝重地道:「今日朝廷派人上山颁旨,责令本派交出胡绥,其他人既往不咎。师傅叫我将胡绥带过来暂避一时。」 陆小卉气愤地道:「我们本没有罪,谈何既往不咎?我们的损失谁来赔偿?难道小古哥哥就白死了吗?朝廷一句既往不咎就完事了?你不咎我还要咎呢!你是既往不咎,我却有仇必报!」 陆伯母赶紧劝道:「不要动了胎气。皇上既往不咎是他的事,我们迟早要报仇的。总之,目前我们没有了危险,也是件好事。」又转头向陆伯道:「为什么对我们既往不咎,却不放过绥儿?」 陆伯道:「绥儿先是劫了官银,后又杀了大内侍卫,是以皇上不肯放过他。」众人沉默。 陆小卉忽道:「朝廷怎知胡绥在崆峒山?这么长时间了,我们便说胡绥早已离去不就行了?」 陆伯道:「师傅说,既然朝廷叫本派交出胡绥,可能崆峒派一直在朝廷的监视之下。如今最好的办法便是将绥儿藏起来,不让他们找到。本派决不能与朝廷正面为敌,否则崆峒派真的会遭受灭顶之灾。」 兰馨道:「陆师兄,胡绥躲在这里真的安全吗?」 陆伯刚要开口,忽然眉头一皱,侧耳细听,道:「有人来了,恐怕已经不安全了。」 不多时,只听门外有人叫道:「敢问陆兄住在这里吗?」众人听是余三刀的声音,不由得脸色一变。 陆伯走出房门,一抱拳道:「余大人久违了,驾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余三刀抱拳回礼,道:「恭喜陆兄找了个好住处,世外桃源一般。不过这里并不安全,在下能找到这里,相信皇上的人也能找到这里。陆兄应早做打算。」 陆伯一愣,问道:「余大人不就是皇上的人吗,何出此言?」 余三刀道:「在下不是来抓人的,是来给陆兄通风报信的。目前崆峒山下到处是皇上的人,胡绥插翅难逃。陆兄若想保住爱徒,还需另想对策。」 陆伯道:「胡绥早已远走高飞,皇上的人再多也没有用,他们要抓的人又不是我。」 余三刀一笑,道:「为了捉拿胡绥,朝廷也是下了番功夫的,总之,这里不安全,在下告辞。」余三刀转身便走。 陆伯发现余三刀态度恭谨,与以往不同,又见他转身欲走,急忙道:「等一下!余大人为何向陆某通风报信?」 余三刀皱眉道:「别一口一个余大人了,难听得很。在下已辞了官,准备回青城山。」 陆伯惊问:「余兄为何辞官?」 余三刀道:「在下做官惹得皇上大怒,做人差点儿遗祸子孙,不如回去修行。」 陆伯道:「余兄变了。」 余三刀道:「人都会变的。」 陆伯道:「皇上免除了陆某一家的罪责,恐怕与余兄有关吧?」 余三刀道:「我说有关,你信吗?」 陆伯道:「我信。」 余三刀怔了一会儿,道:「在下从北海双鹰那儿了解到事情真相,如实禀报了皇上。北海双鹰公报私仇,牵连无辜,蒙骗皇上,现已被皇上赶出京城,永不录用。不过皇上也说了,若再有人包庇胡绥,视同叛党论处。」 陆伯深施一礼,道:「多谢余兄仗义执言,陆某感激不尽!请余兄到屋内一叙。」 余三刀一笑,道:「屋内三女一男,多有不便。」 陆伯笑道:「看来余兄早就到了。」 余三刀道:「在下跟随那位到访的女客而来,不过没去打扰人家叙旧,独自在山谷里转了一圈。」 屋内众人都听到外面的说话,赶紧出了房门。 陆伯母向余三刀施礼道:「余兄大恩,没齿难忘。」 余三刀道:「大家不用客气了,我想皇上的人很快就会到,你们打算如何对付?奉劝陆兄千万不要出手,否则真会害了陆嫂和贤侄女。」 陆伯道:「师傅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可以将绥儿藏到别处,偌大个崆峒山,藏个人还不容易?」 兰馨道:「当年梅师姐的藏身之处很隐蔽的。」 众人闻听,心头一喜,均想这是个好主意。 胡绥却道:「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终有被发现的一天,到时不光连累了师傅,还会连累崆峒派,再说,我大哥还在等我回去呢,不如就此离开。」 陆伯道:「到处是朝廷的人,如何离得开?即便能杀出重围,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又能躲到哪里去?」 胡绥道:「徒儿决定翻过后山,离开此地。」说着一指屋后的大山。 众人仰望后山,但见山峦起伏,层层叠叠,绵延不绝,要想翻过,谈何容易! 陆伯道:「这后山绵延几十里,甚至几百里,进去容易出来难,如此冒险还不如杀出重围。」 胡绥道:「这段时间,徒儿潜心武学经文,深有感悟,以前徒儿杀的人太多了!那些人本不该死,只是为了谋生,便不明不白地死在徒儿的手里。徒儿学得越多,心越不安,是以发誓从此不再杀人,为了避免与朝廷正面冲突,徒儿愿意冒这个险。」 陆伯抬头看着茫茫青山,自语道:「天无绝人之路。」随即向陆伯母道:「我要带绥儿翻过这些大山,你和小卉等我回来。」 陆伯母犹豫了一下,道:「多加小心!」 陆伯道:「放心吧,我会平安回来的。」 陆小卉见娘犹豫了一下,心下了然,忙道:「要走一起走,我们一家决不分开!」 陆伯道:「爹爹很快便会回来的,我们不会分开太久。」 陆小卉不理爹爹,向娘道:「娘,不要担心女儿,女儿还走得动。」又向爹爹道:「无论如何,我们一家不能分开!」 陆伯板着脸道:「要替肚子里的孩子着想,翻山越岭实在危险。」 陆小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低头使劲咬着嘴唇。 陆伯不忍,轻声道:「听话。」 陆伯母也道:「小卉,不要说了,咱们去给爹爹准备些行李。」拉着小卉回到屋内。 到了屋内,陆伯母向小卉道:「再加以阻拦,便是不许你爹去送胡绥。你爹爹爱惜人才,是绝对不允许胡绥再出事的。」 陆小卉忍不住掉下眼泪,颤声道:「当初小古哥哥也说很快就回来的,谁又料到竟是永别?女儿宁可死在山上,也不愿就此分开。」 陆伯母搂过女儿,道:「说得对,不能分开,娘有办法。」 陆小卉眼睛一亮,问道:「什么办法?」 陆伯母在小卉耳边低语了几句,陆小卉立刻露出了笑容。 母女二人一人背了一个包裹走出房间。陆小卉手里还拎着宝剑。二人谁也不理,径直向后山走去。 陆伯一愣,忙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陆伯母一指后山,道:「我与小卉商量好了,决定翻过这座大山,离开此地。」 陆伯生气地道:「你怎么能如此胡闹?」 陆伯母道:「你与绥儿愿意留下便留下,愿意跟着我们便快点跟上,不要罗嗦!」 陆伯上前一把拽住陆伯母,道:「你这当娘的怎么回事?小卉怎么能够翻山越岭?」 陆伯母道:「是小卉非走不可,我这当娘的要让小卉一个人走吗?」 此时陆小卉一言不发,继续向前走。 陆伯向胡绥道:「绥儿,快拦住小卉。」 胡绥赶过去伸手去拉陆小卉。 陆小卉眼一瞪,肚子一挺,道:「你敢!」 胡绥吓得将手缩回。 陆小卉冲爹爹道:「爹,我和娘决不会单独留下的,即便留下来,等你与胡绥走了,也是要走的。」 胡绥见此情景,赶忙道:「师傅丶师娘丶师妹,你们不必为我担心,我一个人可以走的。」 余三刀忽然道:「大家能否听我一言?」 众人停下来,看向余三刀。 余三刀道:「陆兄,他们娘俩留下来未必安全。朝廷将官没有几个心善之人,欺软怕硬丶贪财好色之辈倒比比皆是。在下也建议陆兄不要与家人分开。」 胡绥也道:「余师傅说得对,最好还是让徒儿自己走。」 陆伯母却道:「谁爱走便走,爱留便留,我们娘俩是非走不可的。」 陆伯兀自犹豫不决。 胡绥跪倒磕头,道:「师傅丶师娘,徒儿就此别过,后会有期。」站起身走向后山。 陆伯母道:「绥儿,师娘与你一道。」 陆小卉也道:「我也一道。」 这下陆伯与胡绥都没招了。 陆伯不再犹豫,只得道:「好吧,我们一起离开,只是又叫你们受苦了。」 陆伯母会心地一笑,道:「只要在一起,就不苦。」 陆伯闻言,登时豪情万丈,叫道:「不管前路多艰险,我命由我不由天,出发!」 第二十九章(1) 江洋大盗困谷底 通灵宝 任小古坠落悬崖时,身在半空便失去知觉,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山洞之中,全身一丝不挂,身下铺着厚厚的乾草。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任小古努力回想,崖上之事历历在目,至于在崖下发生了什么,却一概不知。 任小古浑身酸痛,吃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山洞狭长,石壁上挂着一只狼头骨,头骨下方的地上是一堆白骨,看样子应该是一整只狼的骨头。 头骨旁的石壁上画得密密麻麻的全是竖道。这些竖道组成了二十七个方阵,每个方阵的上方写有天干地支,从丙子开始,依次是丁丑丶戊寅丶己卯……一直到癸卯,而癸卯下方的竖道划痕较新,且只画了半个方阵。每个完整的方阵又分为十二组,每一组有二十九到三十个竖道不等。显然这些竖道是用硬物刻划上去的,用来记录日期的。 任小古看了一会儿,既惊讶又好奇,心想一个竖道代表一天,一组便是一个月,一个方阵便是一年,这洞主人应该在此生活了二十七年之久!是什么人在此生活?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难不成也是摔落悬崖被困于此?正胡思乱想之际,洞内光线一暗,洞口出现一个身影。 那身影有些驼背,一瘸一拐地走近任小古。 任小古定睛一看,此人瘦骨嶙峋,蓬头垢面,连鬓络腮胡遮住了多半张脸,一双三角眼贼兮兮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倒挺乾净,正是自己先前所穿,手里拎着一根木棍,木棍上插着两条鱼。 任小古努力站起,抱拳道:「多谢前辈相救,大恩大德铭感于心。」 那人道:「哼!年纪轻轻的,比我还倒霉,起码要在这里待上三丶五十年。」 任小古道:「想必前辈已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七年,不知前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那人漠然道:「哼!我怎么来的,我怎么来的,我他妈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来的!二十七年了,总感觉自己是在梦中,梦醒了便回去了,可是直到今天也没醒。」 任小古劝慰道:「或许是前辈一个人生活不易,所以老天派晚辈来帮您。」 那人道:「想得美!迟早老死在这深谷里。」 任小古道:「这深谷没有出口吗?」问完便觉失言,有出口谁还在这儿待着? 那人却道:「有出口也出不去。」 任小古纳闷道:「为什么?」 那人也不回答,坐下来撸下木棍上的两条鱼,三下五除二剥掉鱼皮,竟生吃了起来,弄得手上和胡子上粘满了血渍。 任小古已是饥肠辘辘,看那人吃得津津有味,虽然觉得有些恶心,还是不自觉地咽了咽喉咙。 那人手里还剩半条鱼,扭头看向任小古,道:「饿不饿?」 任小古心想我可吃不下,便道:「还行。」 那人道:「这都一天一夜了,还行?饿着吧。」又将半条鱼吃掉,往乾草上一躺,呼呼大睡起来。 任小古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并无大碍,忍着浑身的酸痛坐起来,运功打坐,过了良久,缓缓睁开双眼,感觉酸痛感减轻,饥饿感却加重,便要站起身出去觅食,忽然发现那人正躺在身旁,双眼直勾勾地瞧着自己,忙道:「前辈醒了?」 那人反问道:「你会武功?」 任小古道:「会一点。」 那人冷笑道:「会武功有个屁用!」 任小古不以为意,笑道:「前辈能不能分给晚辈一件衣服?我这个样子很不舒服。」 那人将长袍撕下一块,扔给任小古。 任小古道:「前辈……」 那人打断道:「对付一下,是我救了你,要你件衣服还不行吗?」一翻身,又呼呼睡去。 任小古无奈,将仅有的一块布用来遮羞,此时感到又渴又饿,随手拎起插鱼的木棍走出了山洞。 洞前是一片开阔地,地上长满杂草和灌木,还有几棵野枣树。远处是一个大水潭,水面宽阔,深不见底。水潭上方有瀑布倾泻而下。 任小古料想自己便是从瀑布的地方摔下来的,万幸自己所料不错,否则早已命归黄泉。 水潭的积水形成河流,通过谷口流向外界。谷口狭小,谷口外还是山,根本看不到河水流向哪里。除了谷口可通往外界,四周尽是悬崖峭壁。 任小古心想:「只要做条木筏,便可顺流而下,走出山谷,为何前辈在这里待了二十七年之久?」 忽然,水中哗的一声大响,一条鱼尾露出水面,足有蒲扇大小,啪地一声拍在水面上,溅起丈许的水花。 任小古吓得不轻,心想木筏就不用做了,这一尾巴拍过来,什么木头都得拍烂,怪不得前辈说有出口也出不去。 任小古又重新审视了一番河流两边的悬崖峭壁,希望找到一条走出山谷的路,看了半天,悬崖峭壁上竟没有立足之处,只得作罢,心想人家在这儿困了二十七年都没能出去,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先填饱肚子吧。 任小古来到一棵枣树旁,见树上长满了青枣,随手摘下一颗放入口中。青枣又苦又涩,任小古皱着眉头吃下,感觉更加饥饿,便又伸手去摘。 「住手!」那人正站在洞口,怒目而视,「再敢偷吃我的枣,与你拼命!」 任小古心想前辈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谷主,什么都是他的,看在前辈救了我一命的份上,还是忍让些吧,便道:「晚辈只是尝尝,太难吃了。晚辈这就去插鱼,顺便给您老人家也插几条。」 任小古来到水潭边,弯腰捧了几捧水喝下,见浅水处有许多鱼儿游来游去,便凝神插鱼。那条大鱼在深水区不时出没。 任小古起初担心大鱼会游过来攻击自己,后来发现大鱼根本无法游到浅水处,才逐渐放下心来专心插鱼,一会儿工夫便收获了两条。 任小古饿得狠了,也顾不得许多,撕去鱼皮,硬生生咬下一块鱼肉嚼了起来,感觉也不是很难吃,只是怎么嚼也嚼不烂,便囫囵吞下,勉强吃了几口,聊以充饥,便觉得实在难以下咽,于是开始着手准备钻木取火。 任小古曾经做过三年多的乞丐,对于这种野外生存早已轻车熟路,当下找来几块石头,互相猛砸。碎裂后的石头边缘异常锋利。 任小古便用石头做利刃,砍了些灌木,割了些杂草,放在洞口处晾晒,以便做柴,然后拾了些枯枝,又从洞中拿些乾草出来放在枯枝上,再将一根枯枝削尖,运起内力,搓动削尖的树枝在枯枝和乾草上旋转摩擦。不多时,一股青烟冒出。任小古向冒烟处吹了口气,乾草燃烧起来。 任小古架起火堆,开始烤鱼。 鱼香飘入洞中,那人闻着香味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瞪起三角眼看着火堆,一脸羡慕而惊诧的表情,问道:「你是怎么生的火?」 任小古道:「这个简单,钻木取火啊,前辈没听说过吗?」 那人沮丧道:「说起来容易,这些年我可一次也没成功。」 任小古道:「我就说晚辈是来帮您的,没错吧?只要您老人家喜欢,晚辈天天给您烤鱼。」 那人喜道:「真的吗?」 任小古道:「不光给您烤鱼,还有什么老鼠丶飞鸟丶草蛇丶青蛙,甚至蚂蚱丶蜻蜓都会成为美食。」 那人听得两眼放光,使劲咽了咽喉咙,忽又冷然道:「你会这么好心?」 任小古道:「前辈说哪里话?前辈救了晚辈的性命,晚辈只不过做些吃的,举手之劳而已。」 那人道:「我可有言在先,你若有求于我,我便不要你的食物,但我会抢过来吃。」 任小古不解,道:「我求你什么?我们本应互相帮助……」 那人忽道:「不要说了!我才不会帮你!」 任小古怔住,郁闷地道:「晚辈不求你便是。」 过了一会儿,任小古问那人道:「前辈,您是怎么救的我?」 那人道:「我正插鱼呢,你从上面掉下来沉入水中,一会儿又浮了上来。水中的大鱼从老远游过来吃你。我……」 任小古打断那人,惊问:「吃我?大鱼吃人吗?」 那人道:「当然吃了。」 任小古兀自不信,问道:「前辈怎么知道?」 那人道:「看见洞里的狗骨头了吗?那条狗便是被大鱼咬掉了两条腿而死的。」 任小古更是惊疑万分,道:「狗?我还以为是前辈杀的狼呢!」 那人道:「这鬼地方哪有狼?」 任小古道:「那怎么会有狗呢?是前辈带来的吗?」 那人道:「不是我带来的,是它追来的。它一口咬在我的腿上,结果与我一同落入水中。我与狗一起向岸边游,我水性好,率先游到潜水区,那条狗慢了一步,被大鱼生生咬掉了两条腿,若不是我拼命拽住狗头,大鱼非把整个狗生吞了不可。」 任小古越听越奇,问道:「前辈是说在悬崖上被狗咬,跌落到下面的吗?」 那人不耐烦地道:「别瞎猜了,听不明白凑合着听,听明白了吓死你!」 任小古不敢再问。那人续道:「我见那条大鱼离你很远,而我离你很近,赶紧游过去将你拖到浅水处,又将你挪到山洞里。」 任小古道:「前辈舍己救人,晚辈必当感恩图报。」 那人淡淡地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心。我只是与大鱼抢食,才将你拖上岸,又见你的衣服不错,便将你挪进山洞。你是死是活我并不关心,你活着我有个伴,你死了我有肉吃。」 任小古听得有些瘮得慌,愈发觉得这位前辈为人偏执,性情乖张,不过又一想,可能因为前辈独自在深谷待得久了,才变成这个样子,只要我对他好,他便没有理由总是冷言冷语,便道:「不管怎么说,晚辈多谢前辈相救。」 任小古烤好了鱼,将木棍递向那人,道:「前辈先吃。」 那人一把夺过木棍,撸下两条鱼大嚼起来,边吃边道:「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任小古见那人竟将两条鱼一齐吃掉,急忙道:「前辈,给晚辈留点儿。」那人竟不理会,将两条鱼一扫而光。 任小古只得拿起木棍又去插鱼,不一会儿又插来两条。待鱼烤熟,那人又伸手来抢。 任小古早有防备,将木棍一缩。那人没能抢到,顿时急了,扑向任小古。 任小古出掌拍向那人肩头。那人一矮身形避过,已抓住木棍另一端,手上用力,将木棍掰断。两条鱼便到了那人手上。 任小古也急了,伸指点向那人的膻中穴,出手飞快。 那人躲避不及,定在原地不能动弹,说道:「你……功夫这么好,还说会一点。我打不过你,不抢了,快帮我解开穴道。」 任小古道:「前辈只要不抢,晚辈便分一条给你。」 那人道:「打不过你还抢个屁,快帮我解开穴道,哪有这样对待恩人的?」 任小古先把鱼拿到手,才解开那人的穴道,再递了条鱼过去。 那人也不客气,接过鱼风卷残云般吃了个乾乾净净,而后坐在火堆旁不停地揉搓那条伤腿,一声不吭,变得老实了许多。 任小古见他膝盖处有一块铜钱大小的伤疤,问道:「前辈的腿是怎么受的伤?是从崖上掉下来摔的吗?」 那人道:「不是,我几时说过我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 任小古愣住,心想不是掉下来的,还能是哪里来的?腿伤既然不是摔的,莫非是狗咬的?看疤痕又不像。 任小古张了张口,却没好意思再行追问。 那人望着火堆发起了呆,良久才道:「腿伤是枪打的。」 任小古以为自己没听清,道:「前辈是说枪扎的吗?」 那人道:「不是扎,是打,是射击,射出的是子弹。冷兵器时代的人,说了你也不懂,别问了。」 任小古愣了好久,不知子弹是个什么东西,更想不明白兵器不是冷的,难道还是热的? 第二十九章(2) 江洋大盗困谷底 通灵宝 到了晚上,二人坐在乾草上休息。 任小古甚是无聊,便盯着墙上的竖道看,从丙子丶丁丑一路看下去,当看到丁酉时,忽然想到,三年前在临时驿站,与温大哥一齐看袁大哥写的信,信上便有丁酉二字。 任小古对天干地支纪年本没有什么概念,便是从那封信起才有所了解,是以印象深刻。 任小古发现丁酉后面是戊戌,依次往下是己亥丶庚子丶辛丑丶壬寅丶癸卯,数来数去,丁酉年竟是六年前,而不是三年前,心想这位前辈定是搞错了。 「前辈,今年真的是癸卯年吗?我怎么记得三年前是丁酉年,今年应该是庚子年?」 google搜索twkan 那人不屑道:「我怎会记错?定是你记错了。」 任小古仔细想了想,觉得袁大哥即便记错了,也不可能一下子差了三年,定是前辈当时想不起年份,便胡乱写上去的,只是这位前辈性情孤僻,不肯承认错误罢了。 任小古有些不服,忽然心念一动,温大哥给冯宰相也写了封信,虽然自己不曾看过信的内容,但为了证明自己没错,只当自己看过就是了。 「今年是庚子年,错不了的。我前不久还看过一封信,里面便写的是庚子年。不可能我两次都记错。」 那人愣住了,瞪着眼入定了一般,好像是在回想往事,喃喃地道: 「难道……难道……那三年才是一场梦?怪不得当年我说是癸酉年,杨员外却说是丙子年。」 那人想着想着,忽然流下眼泪,声音哽咽道: 「什么宝贝,全他妈是骗人的!真是坑死我了!」 那人走到一堆白骨前,拨开骨头,从里面拿出一物,向着墙上摔去。那物件从墙上自动弹开,正好掉在任小古的脚边。 那人蹲在地上呜呜地哭泣,边哭边骂:「坑死我了,他妈的,坑死我了,为什么偏偏坑我?」 任小古捡起物件仔细端详,猛然想起在杨柳镇时杨老爷说过的一番话:「宝物乃是一面圆形铜镜,有茶杯托盘大小,正面平整光滑,背面呈古铜色,刻有『见日之光,天下大明』八个篆字。此物重量较轻,摔在地上会自动弹起,不会摔坏,有时会发出绿光,有时还会发出乐音,更为奇特的是,镜面在日光照射下,可以将镜子背面的八个篆字反射到其他物体上。」 任小古心有所想,随口念道:「见日之光,天下大明。」 那人听任小古念出八个篆字,一愣神:「不认识别瞎念。」 任小古目光犀利地看向那人:「你叫丁洋?」 那人吃了一惊:「你……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任小古道:「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这面铜镜本是杨柳镇杨家祖传的镇宅之宝。」 那人又是一惊:「你究竟是谁?」 任小古道:「我是谁没必要告诉你,念你救我一命,我不会杀你,先把衣服还我!」 丁洋倒退两步,怯生生地道:「能不能给我留一件?」 任小古解下自己的遮羞布,扔给丁洋,道:「换过来!」 丁洋很不情愿地道:「再怎么说,我是你的恩人,你不该这么对我。」 任小古恨声道:「我的恩人怎么偏偏是你?也罢,把外套还我。」 丁洋乖乖地脱下外套,递给任小古。 任小古穿好衣服,向怀里摸了摸,只摸到两枚铜板,银两已不知去向,便道:「贼心不改,这鬼地方要银子有什么用?」 丁洋道:「我什么也没拿,你口袋里就只有两枚铜板,我根本没动。」 任小古一想,可能是摔下崖时,银子从怀中掉出,沉入了潭底。 任小古把玩着铜镜,思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杨家惨案便是因此而起,可以说铜镜便是之后发生的种种情由的根源,这面小小的镜子到底有何魔力,竟令奸邪之徒趋之若鹜? 任小古向丁洋道:「当年你为了得到这面镜子,差一点儿杀死杨老爷。如今算来,正是二十七年前的年初。难道你得到镜子后便一直被困在这里?」 丁洋长叹一声,道:「当年偶遇杨员外,对你来说是二十七年前,对我来说却是三十年前,整整差了三年。」 任小古奇道:「此话怎讲?」 丁洋道:「我得到宝镜后,宝镜便带我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我在那里生活了整整三年,而后宝镜又将我带到这里。我也是刚刚才明白,虽然我离开这个世界三年,但这三年时间在这个世界里是不存在的,相当于我回来的时间刚好是我离开的时间。也就是说,我在另外的世界生活了三年,而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停止的。」 任小古大奇,看了看石壁上的时间表,对丁洋所说半信半疑。 丁洋又道:「当年杨员外酒后吐真言,说宝镜带他到了未来世界,有幸见识了未来世界的样子,我便起了歹心,却不曾想未来世界更加残酷。我在那里混了三年,受尽屈辱,回来后又被困在这里等死,真是因果报应!」 任小古心想怪不得北海双鹰认为杨家宝物能预知未来,原来确有此事,说道:「既是宝物,必有灵性。你心术不正,被坑是理所当然的了。」 丁洋边流泪边道:「一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我是做过坏事,但这么多年的惩罚也该够了吧?为何非要将我困死在这儿?」说着蹲下身,双手掩面,又呜呜地哭起来,继而嚎啕大哭,甚是悲伤。 任小古看着丁洋的驼背一耸一耸的,整个人显得更加苍老,觉得他既可怜又可恨,可怜的是他竟然在此遭了二十七年的罪,可恨的是他多行不义,才遭此报。 在任小古看来,铜镜确有灵性。 任小古道:「我猜想如果你改邪归正,悔过自新,或许宝镜会原谅你,你也就不再遭罪。」 丁洋不信,道:「你怎知宝镜在想些什么?」 任小古道:「虽然我不知道宝镜在想些什么,但是这或许是你走出深谷的唯一希望。」 丁洋道:「什么意思?」 任小古道:「如果宝镜有灵性的话,可能知道你走出深谷后还会做坏事,是以一直不肯放你走,这也许是你在此遭罪的真正原因,所以要想走出深谷,你得改过自新。」 丁洋反驳道:「你来到这里遭罪又是为了什么?你也不是什么好人,需要改过自新吗?」 任小古道:「我来这里或许是为了帮你改过自新,带你走出深谷,又或许是因为你顽固不化,派我来取走宝镜。实不相瞒,我的武功练到上乘,悬崖峭壁根本挡不住。」 任小古的一番话,着实让丁洋动心。 丁洋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问道:「怎样做才算改过自新?」 任小古道:「但行好事,一心向善。」 丁洋道:「我救了你一命,还不算行善做好事吗?」 任小古道:「你救我本来是件好事,但是你的目的偏偏是抢食,而不是救人,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你可以欺骗世人,却欺骗不了宝镜。若没有向善之心,你做再多的事,也不会得到宝镜的原谅,只能继续在此遭罪。」 丁洋若有所悟,低下头,陷入沉思。 任小古将铜镜还给丁洋,道:「你费尽心机得到的东西,真的在帮你吗?这些年你可曾得到了什么好处?」 丁洋接过铜镜,不住地摇头,沮丧之极。 一连数日,丁洋少言寡语,默默地跟在任小古身后。任小古干什么,他便帮着干什么。任小古看出丁洋一直在做思想斗争,尽量不与他说话,给他足够的时间思考。 这一日清晨,任小古运功完毕,睁开眼一看,发现丁洋早已醒来,手拿铜镜坐在自己旁边。 丁洋率先开口:「我想过了,我以前的所作所为确实不对,我总是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而自己的东西从来不给别人,结果到头来我失去了所有的东西。可能真如你所说,只有一心向善的人才能得到宝镜的眷顾,人家杨员外在另外的世界生活得很好,唯独我拼命挣扎了三年,受尽屈辱,还被宝镜送到这里继续受苦。 「现在我别无他求,只希望但行好事,得到宝镜的原谅。如今这面宝镜是我唯一拥有的东西,却也是害我最深的东西。我本不配拥有宝镜,宝镜也从来不该属于我。我现在便把它送给你,或许在你手上会有用处。」说完恭敬地奉上宝镜。 任小古看到丁洋的转变很是欣慰,接过宝镜,道:「宝镜属于杨家,我可以先代为保管,等我找到了可儿姐姐和心儿弟弟,便还给他们。」 丁洋道:「你说的是杨家后人吗?」 任小古道:「是杨老爷的孙女和孙子。」当下述说了杨家灭门惨案。 丁洋听了不住地叹气,道:「当年杨员外被我灌醉,才说出了宝镜的秘密,我以为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却不成想隔墙有耳。」 任小古道:「当年在郢州,杨老爷究竟对你说了什么?关于这面宝镜的秘密,你又知道多少?」 丁洋回想往事,道:「杨员外出现在郢州时,穿着一身棉袍。我一眼便看出杨员外来自北方,因为郢州的冬天并不算冷,而且那天格外暖和,当地人不会穿棉袍出来。我当时正在寻找目标,准备干上一票,一下子便锁定了杨员外。 「我尾随杨员外来到客栈,见他吃饭时出手阔绰,心下暗喜,便走过去搭讪:『在下丁洋,见先生穿着考究,与众不同,心下好奇,敢问先生来自哪里,欲往何处?』 「杨员外道:『在下杨为善,专程从北方来南方游玩,顺便见识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看看有没有生意可做。』 「我道:『这一带,在下再熟悉不过。杨先生可有兴趣听在下讲讲?』杨员外非常高兴,邀我同座,共饮一杯。我将当地的风土人情添枝加叶地讲给杨员外。杨员外听得很认真,对当地不吝溢美之词。我们聊得兴起,不知不觉间饭菜已凉。杨员外叫店家开了一间上房,邀我到房间内继续把酒畅谈。 「我故意频频举杯劝酒,待杨员外已有醉意,便开始打探他的底细,问道:『杨先生家住哪里?以何为生?』杨员外道:『我家在竹山杨柳镇,世代经商。』我又问道:『杨先生来这边有什么生意上的打算?』杨员外刚要开口说话,只听院内有人叫道:『店家,开一间上房。』声音沙哑,甚是难听。店家答应一声,领着客人进了杨员外东侧隔壁。 任小古脱口而出,道:「北海双鹰!」 丁洋点点头,道:「如今想来,定是北海双鹰。当时杨员外哈哈一笑,道:『实不相瞒,此次来郢州,并不是为了生意。』说着从怀里拿出宝镜,道:『是它带我来的。』我见这面铜镜精致古朴,应该是件古物,价值不菲,已动了邪念,但是我并不相信铜镜能带杨员外来郢州,便道:『杨先生真会开玩笑。』 「杨员外严肃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可是一件神奇的宝贝。它可以带你到未来世界,享受那里神仙般的生活。』我故意逗他,道:『这么说杨先生已经享受过了?』杨员外道:『当然,那里的一切都很神奇,让我流连忘返。』我道:『杨先生为何不留在那里呢?』杨员外叹道:『我在那里只有三年的福分,多待一天也做不到。』 「我道:『既然杨先生到过未来世界,可曾见到自己未来的样子?』杨员外却道:『虽然我没能见到自己,但是见到了更加神奇的东西。那里的房子是一层一层摞在一起的,能摞几十层高,但很结实,比现在的房子结实百倍。人们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冬暖夏凉,夜间和白天一样明亮,上厕所都不用出屋的。』 任小古听了很是不屑,心想把房子摞在一起出入多有不便,再结实有什么用?冬天多生些火当然暖和了,夏天无非是多弄些冰砖,至于夜间和白天一样明亮,不过多掌些灯笼火把罢了,最难以置信的是厕所在屋内,人们怎能忍受得了?再出入不便也不能就地解决啊! 第二十九章(3) 江洋大盗困谷底 通灵宝 丁洋继续道:「我听杨员外说得玄乎,笑道:『杨先生很风趣,竟有这么多奇思妙想。』杨员外道:『丁兄别不信,我杨家之所以长盛不衰,便是拜宝镜所赐。家父告诉我,祖上也曾有人到过未来,学到了很多经商的诀窍。』 「我道:『这么说你杨家在北方也算得上名门望族了,想必产业不少吧?』杨员外道:『我杨家谨遵祖训,每年都要拿出部分家产帮助乡亲,并不在乎产业多少。』我道:『常年这么做就不怕有受穷的一天?』 「杨员外道:『这个丁兄就不懂了,乡亲们富了,才舍得花钱,我杨家才能赚到钱。如果乡亲们不舍得花钱,我杨家也便没有了收入。用祖上的话叫:让钱流通起来方有利可图。』杨员外的想法很新奇,以前从没听说过,但仔细一品,似乎很有道理。 任小古道:「杨老爷所说你信了吗?」 丁洋道:「此时我还不信。杨员外又从身上拿出一样东西,才令我不得不信。」 任小古道:「什么东西?」 丁洋道:「杨员外又拿出了一面镜子。」 任小古惊讶道:「杨老爷有两面宝镜?」 丁洋摇头道:「杨员外这次拿出的可不是宝镜,而是玻璃镜。」 任小古奇道:「玻璃镜?玻璃是个什么东西?」 丁洋道:「玻璃是未来世界里极其微不足道的东西。用玻璃镜照出的人像和真人毫无差别,简直无法区分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任小古震惊道:「竟有这等宝物?」 丁洋哂道:「玻璃镜算什么宝物,若是听了杨员外后面的话,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宝物!」 任小古道:「杨老爷又提到了什么宝物?」 丁洋道:「当我见到玻璃镜时,已是震惊地张大了嘴巴。杨员外见我吃惊的样子,便知我已相信了他的话,接着道:『我穿越到未来世界时,出现的地方恰好是一处军营。在那里我有幸见识了神奇的武器装备,真的是大开眼界。那里的士兵用的是冲锋枪,枪里装有子弹,只要食指轻轻一勾扳机,子弹便飞出去,可以毫不费力地杀死百米之外的人。如果勾着扳机不放,子弹便一颗接一颗地往外飞,一眨眼的功夫,便可杀死几十人,甚至上百人。』 任小古问道:「是不是类似于袖箭,只是杨老爷说得夸张了些?」 丁洋摇头道:「道理似乎相通,但杀伤力不可同日而语。当初我和你的想法一样,结果付出了一条腿的代价,才明白不是杨员外说得夸张了,而是武器本身比杨员外说得还要夸张。」说完抚摸着伤腿,满是伤感。 任小古已被震惊到,想像不出那是个什么武器,却又抑制不住地去想像,像个傻子似的呆呆发愣。 丁洋道:「杨员外见我听得入了迷,又道:『那个世界的军队打仗从来不骑马,而是开坦克丶开飞机丶开大炮。』我问道:『这些又是什么神奇的武器?』 「杨员外道:『这些都是用钢铁制造而成。坦克会在地上跑,比马快得多,士兵躲在里面向外射击;飞机会在天上飞,像鸟一样,不管高山峡谷丶大江大河,都能直接从上面飞过去。大炮不会跑,也不会飞,但是一颗炮弹打出,可以瞬间毁灭百里之外的整个村庄。』 「当时我无法想像这些武器竟厉害到这种地步,觉得未来世界实在是令人神往,真希望能亲自去一趟,于是问道:『宝镜是如何带杨先生到未来世界的?』 「杨员外道:『将宝镜带在身上四处走动,当宝镜发出绿光时,说明你走对了方向;沿着这个方向走下去,宝镜发出的绿光会逐渐增强;当你走到特定的位置时,宝镜会发出乐音,同时发出一道强光,将你送到未来世界。』 「杨员外说到此处,不无得意地道:『今年是不是癸酉年?』我道:『是。』杨员外却道:『对我来说,三年前是癸酉年,今年应该是丙子年。』我道:『为什么?』 「杨员外刚要回答,却被隔壁的声音打断。只听隔壁门一响,有人道:『启禀二位大人,皇上有旨,命二位大人即刻返回京城,十万火急,不得有误。』北海双鹰回道:『遵旨!』急匆匆出门而去。 「杨员外似乎察觉到隔墙有耳,站起身冲我一抱拳,道:『丁兄见闻广博,令在下受益匪浅,不如今日到此为止,咱们改日再聊。』我只好告辞出来,心想大白天的人多眼杂,晚上再来窃取宝镜。 任小古道:「哼,以你的为人还能忍到晚上?为何不直接抢了宝镜?」 丁洋道:「行有行规,干我们这一行的不能暴露身份。」 任小古道:「也对,杨老爷认出你来,差点遭了你的毒手。」 丁洋道:「那次失手暴露了身份,我赶紧离开了郢州,连夜北上,心想走得越远越好。没想到走着走着,宝镜便发出了绿光。绿光一闪,立即消失。我心下大喜,继续向北。宝镜不时闪现绿光,而且光芒越来越强。我一直走到天明,来到一处荒郊野外。忽然宝镜发出悲鸣,如泣如诉,紧接着射出一道绿光,光芒四射,异常刺眼。我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已到了未来世界。」 任小古道:「你看到的未来世界与杨老爷所说的一样吗?」 丁洋长叹一声,道:「世界是一样的,遭遇却迥然不同。」说完一阵沉默。 任小古见他不说话,忍不住追问:「说来听听,有何不同?」 丁洋摇头道:「往事不堪回首,重提难以启齿,不说也罢。」 任小古道:「不需细说,约略告知一二如何?」 丁洋道:「我饿了,不如咱们插些鱼,边烤边说吧。」 任小古道:「好!」二人开始忙活起来。 不多时,二人坐在火堆旁烤起了鱼。任小古静静地等着丁洋开口。 丁洋沉吟片刻,方道:「我穿越到了一处大都市,抬眼望去,四周全是高楼大厦,街道又宽又平。那时正是凌晨,街上行人稀少。 「我刚要横穿大街,一辆汽车差点撞上我。车上司机开口便骂,没等我还嘴,已开车离去,速度之快比我的轻功还要厉害,令我瞠目结舌。 「我怕再有汽车撞来,拐进了一处胡同。那里有人在卖各式早点,一些人正在掏钱购买。我一摸身上,才发现自己穿着夜行衣,未带银子,于是又干起了老本行。 「我第一次出手,偷了一位老大爷的早饭钱。当时我轻松得手,觉得那里的人很笨,这下可以发财了。 「我第二次出手,是在商店里偷吃的,得手更加容易。不过时间不长,那里的警察,也就是捕快,便开车来抓我。我知道我跑不过警车,所以没跑,还自以为是的想看看那里的警察武功如何。一名警察过来抓我,被我一脚踹出去老远。另一名警察又向我冲来,手里还拎着一根一尺来长的黑色棒子。我一点也不在乎,见他挥棒子打来,却没什么力道,一伸手便抓住了棒子的另一端,刚要发力抢夺,忽然浑身一震,就此失去知觉。 「后来我才知道,那根黑棒子叫作电棍,人家摸得,我却摸不得。我醒来时,被反绑双手,关在铁笼子里。我大喊冤枉,骂他们胡乱抓人。但是人家根本不理我。我被关了好几天,直到低头认错,才被放了出来。 「我听从警察的劝告,找了份正经差事,当起了搬运工,但好景不长,便觉得太苦,又开始行窃,结果又被抓进了警局。我很是不解,为什么每次出手都被抓? 「直到后来,我行窃时被抓了现形,矢口否认之下,人家调取监控给我看,我才明白为何老是被抓。当时我被愤怒的群众围殴,忍无可忍,只得还手,一下子打伤了好多人。这次我没有进警局,而是直接进了监狱。 「我在监狱里待得久了,越来越无法忍受那里的生活,便打伤了两名狱警,越狱逃走。那时我已知道监控的厉害,警察便不能轻易抓到我。我仗着轻功了得,躲过了层层围捕,辗转逃到了一个叫香港的地方。 「我在香港继续行窃,整天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直到有一天,我偷了不该偷的人,差点儿丢了性命。 「原来我偷的那人是黑老大。他的手下抓住我,非要弄死我,却被我三招两式打趴下。黑老大掏出手枪指着我,说只要我认个错,便收留我,每月供我吃喝。我知道枪这个东西不好惹,况且黑老大愿意收留我,我便认了错。从此,我开始追随黑老大,也终于有了容身之所。 「我帮黑老大做了很多事,渐渐地发现黑老大给我的钱太少,便找他理论。黑老大说若不是他收留我,我早已横尸街头,还敢讲价钱!我不服,与黑老大争执起来。黑老大大怒,一枪打在我的腿上。 「当时我一直防着他开枪,早就做好了躲避子弹的准备,心想只要他一勾扳机,我便一跃而起。可我万万没想到子弹实在太快。我根本没看见子弹飞过来,腿上已中枪。我很恐惧,向黑老大求饶。黑老大念我曾经帮过他,给了我一笔钱,把我扔在大街上。 「我不敢去医院治伤,找了个小诊所,多给了大夫些钱,大夫才答应为我取出子弹。但是直到我花光了那笔钱,腿伤也没能治愈,最终落下了残疾。 「我没有了行窃的能力,整天在街上流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以乞讨和捡垃圾为生。在夜深人静时,我时常拿出宝镜跪拜,祈求宝镜带我离开未来世界。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原路返回。 「一天凌晨,我正缩在一处角落休息,忽然宝镜发出了乐音。我高兴地手舞足蹈,连声大叫。胡同里蹿出一条狗,可能是见我行为异常,受到了惊吓,扑上来一口咬在我的腿上。紧接着绿光一闪,连人带狗已置身于水潭之中。」 任小古听完丁洋的故事,搞不懂什么是汽车丶电棍丶监控丶黑老大等等等等,开始详加询问。 话题已打开,二人左右无事,丁洋便将未来的很多新名词和新事物详细讲解给任小古听。不过任小古还是很难理解,是以对丁洋所讲难免存疑,最终认定丁洋为了炫耀,故意夸大其辞,胡编乱造,话里面吹牛的成分居多,便将丁洋所说大多当成了耳旁风。 二人谈罢多时,丁洋抬头环顾悬崖峭壁,自语道:「今生还能走出深谷吗?早已忘记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了。」 任小古道:「若想走出深谷,我们有三条路可供选择。」 丁洋两眼放光,急道:「哪三条路?」 任小古道:「第一条,杀死大鱼。」 丁洋道:「怎么杀?」 任小古道:「目前还不知道,办法总会有的。」 丁洋道:「等于没说,第二条呢?」 任小古道:「或许宝镜可以带我们离开这里。」 丁洋道:「算了吧,谁愿意去谁去,我宁可死在这里,且说说第三条。」 任小古道:「第三条便是攀上峭壁。」 丁洋道:「又是死路一条。」 任小古道:「只要我勤加练功,假以时日,定能攀上峭壁,只是不知还需多少时日。」 丁洋拍了拍伤腿,道:「或许你可以走出深谷,我却不能。」 任小古道:「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等我武功大成,背你出去。」 丁洋怀疑道:「武功再高能高到哪里去?听你一说,好像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 任小古道:「当年我师傅背着师娘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信不信由你。」 丁洋好奇心起,忽然问道:「你学的什么武功?又是怎么掉下悬崖的?能不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 任小古点头道:「好吧。」 从此,二人经常坐在一起聊天,互相讲述个人经历和奇闻轶事。 为了走出深谷,任小古尝试了多种办法,先是施展「分道扬镳」绝技,投掷石子击打大鱼。 每当大鱼露出水面时,任小古便接连掷出石子。由于距离太远,石子打在鱼身上,却被弹开,「咚」的一声落入水中。 那条大鱼似乎没什么感觉,依旧活蹦乱跳地游来游去,时不时地露出水面,向二人示威。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任小古见没什么效果,只得放弃杀鱼,又拿着宝镜在这巴掌大的地方四处乱走,一天恨不得走一百遍,期待宝镜有所反应。然而宝镜似乎睡着了,始终不见动静。于是任小古将更多的精力放在练功上,期待武功精进,能够攀爬峭壁。 这样折腾了两个多月,所有努力毫无进展。丁洋总是默默地看着任小古折腾,不喜不悲。 任小古渐渐意识到短时间内定然无法走出深谷,无奈之下开始捉草蛇丶打飞鸟丶抓青蛙丶捕老鼠,不断改善伙食。 丁洋以前天天吃生鱼,如今却吃出了花样,乐得合不拢嘴,简直过上了神仙般的生活。 任小古却是焦急万分,心想被困于此,何年何月才能脱身?尤其是闲来无事的时候,眼前总会浮现起陆小卉的倩影丶迎客轩的模样,还有岳父丶岳母丶陈爷爷……。 往事历历在目,任小古越想越烦躁,自言自语道:「小卉,小卉,你现在过得好吗?你是否也像我想你一样想我?」 第三十章 喝豹奶充饥保胎 破迷阵早生华发 陆小卉激灵灵打个冷颤,从睡梦中惊醒,身上湿漉漉的,四周一片漆黑。原来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陆伯脱下外套给陆小卉披上。陆伯母也醒了,将陆小卉紧紧搂在怀里。胡绥在陆伯身旁盘膝而坐,还在练功。 陆伯一行四人已经在大山里走了十多天。陆伯和胡绥还不觉得怎么累。陆伯母和陆小卉已是精疲力尽,每往前挪动一步,都感觉无比艰难,但依然咬紧牙关坚持着,从不喊累。 此时雨越下越大,陆小卉明显感觉到身下有水流过,伸手往地上一摸,水流中掺杂着大量泥沙。 陆小卉蓦然惊觉,向陆伯道:「爹爹,此处树木稀少,泥土松软,可能会塌方,咱们得赶紧离开!」 陆伯向胡绥道:「绥儿,背着你师娘,咱们往左走,那边是峭壁。」说着背起陆小卉,率先而行。胡绥一跃而起,背起师娘随后跟来。 四人来到峭壁下,陆伯运起神功,先将陆伯母背上峭壁,下来后又将陆小卉背上去,最后才与胡绥携手而上。 四人来到峭壁上,只听轰隆隆巨响不断,地动山摇。 陆小卉道:「是泥石流!」 陆伯道:「幸亏发现及时,躲过了一劫。」 四人无处避雨,在一棵大树下捱了一夜,浑身早已湿透。 天亮后,胡绥冒雨采来些野果丶野菜分给大家,聊以充饥。 陆小卉道:「这雨等也是下,不等也是下,也许会下个十天半月的,既然衣服都湿透了,倒不如继续走。」 陆伯母问道:「小卉,身体受得了吗?」 陆小卉道:「娘不需担心,女儿坚持得住。」 陆伯母道:「那我们就走,走不动了就停。」 四人互相搀扶,迤逦前行。陆伯在前拉着陆小卉,陆小卉拉着母亲,胡绥垫后。四人在峭壁上方横向挪动,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蹚。 没走多远,陆伯发现前面有个洞口,心头一喜,已经淋了一夜的雨,好不容易找到个栖身之地,且不管它是狮子洞还是老虎洞,先霸占了再说,当即运起护体神功,矮身钻入。大家也跟着钻入。 山洞洞口虽小,里面却很宽敞。刚一进去,陆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一条大蛇有茶杯口粗细,身长数米,正昂着头吐着信,死死盯着两头幼小的金钱豹。小金钱豹缩在角落里戚戚哀哀地叫着。 陆小卉叫道:「爹爹快救救小豹子!」 陆伯拾起一粒石子,甩手打在大蛇的头上。 陆伯只是想赶走大蛇,便没有发力。大蛇痛得在地上打了个滚,回身摆出防御的姿势。 陆伯见大蛇没有离开,便想上前抓住大蛇,将它扔出洞外,刚要迈步上前,忽然劲风袭来,一个身影疾如闪电般从身旁掠过,扑向大蛇。陆小卉和陆伯母被那个影子刮到,差点摔倒。胡绥急忙扶住。 众人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头成年母豹从洞外蹿入,张口咬向蛇头。大蛇忽地立起一米多高。母豹没有咬住蛇头,却咬在了蛇身上。大蛇身子一卷,缠向母豹。母豹立即松口,纵身跃开,挡在两头小豹身前,与大蛇形成对峙。 母豹甚是瘦削,浑身还在颤抖,显得有些体力不支,看样子似乎经历了剧烈奔跑,可能是刚刚出去捕食猎物。 母豹没有发起攻击,只是静静地盯着大蛇。两头小豹上来吮吸母亲乾瘪的奶头,显是没有吸到任何东西,只吸了两口,便发出嗷嗷地叫声,似乎在说:「我好饿,我好饿。」 大蛇慢慢低下头,已有退意。在小豹子不断地叫声中,母豹的目光变得凶狠起来,忽然大吼一声,扑向大蛇。 大蛇张开大嘴,反咬豹头。母豹动作灵活迅捷,避开蛇头,连连咬在蛇身上。大蛇吃痛,身体不住地翻滚,试图缠住母豹,昂着头不时发出反击。 母豹体力透支得厉害,一口咬在大蛇尾部时,动作稍慢,便被蛇身缠住。大蛇一招得手,身子迅速缠上来,一圈一圈将母豹紧紧勒住。渐渐地,母豹喘不过气来,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嘴上一松,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陆伯等人从没见过这等殊死搏斗,想不到自然界竟是如此的残酷。 陆小卉急道:「爹爹,母豹死了,小豹子会活活饿死的。」 陆伯向胡绥道:「总要有一方死去,才肯罢休。绥儿,该如何取舍?」 胡绥若有所悟,道:「徒儿明白,万不得已,该杀还得杀。」拾起一粒石子,激射而出,打在大蛇头上,深入蛇头。大蛇翻滚了两下,就此不动。 母豹缓缓站起,张开血盆大口,开始撕咬吞食大蛇,吃饱后舔了舔小豹子,卧下来休息。两头小豹上前叼住奶头,吃起了奶。母豹眼神充满慈爱,对陆伯等人竟无戒备之意。 陆伯等人坐下来休息。两只小豹子吃饱了奶,径直走到陆小卉身边,挨着陆小卉卧下,闭上眼睡起了觉。 众人无不啧啧称奇,不知陆小卉有何魔力,竟让小豹子舍弃母亲,匍匐于她的脚下。 母豹站起身,来回踱步,踱着踱着,便踱到陆小卉身边,挨着陆小卉卧下。 陆小卉心中大乐,一手一个将小豹子抱入怀中,靠在母豹的身上休息。 两只小豹子安详地睡着,看样子无比的享受。 不大会儿工夫,陆小卉身上腾起一层雾气。雾气越聚越浓,在洞中弥漫开来,弄得整个山洞难以视物。 陆伯母心下忐忑,向陆小卉道:「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 陆小卉道:「虽然淋了一夜的雨,但是女儿身上始终暖洋洋的,应该是日月璧起了作用。」 陆小卉探手入怀去摸日月璧,忽然惊叫道:「我的衣服都干了!」 陆伯母上前摸了摸陆小卉的衣服,喜道:「确实干了,这是什么道理?」 陆伯道:「应该与日月璧有关。你们可曾注意到,这个季节咱们竟然没有被蚊虫叮咬。」 正说着,忽然洞内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此时洞内雾气已经散去,只见大量的蝎子丶蜈蚣丶蜘蛛等毒虫从石头缝里钻出,争先恐后地爬向洞外。 陆小卉忽然「呀」地一声惊叫。 陆伯母忙问:「怎么了?」 陆小卉身子不动,眼望着小豹子道:「小豹子身上有小虫,爬到了我的手上,又爬走了。」 大家围拢过来仔细一看,但见两只豹子身上的寄生虫纷纷钻出,也向着洞外爬去。 陆伯道:「怪不得豹子喜欢你,原来日月璧有驱除毒虫的功效。」 陆小卉站起身,从怀中摸出日月璧,给母亲戴上,道:「咱们轮流烘乾衣服吧,以免生病。」 两只小豹子很敏感,立马睁开眼睛,又挨着陆伯母卧下。陆伯母不等母豹起身,便靠在母豹身上,双手抱起了小豹子。 四个人丶三头豹共处一洞,甚是和谐。 一连五天,外面的雨时大时小,就是不停。 母豹早已吃光了大蛇,不得不外出觅食,还好每次都能有所斩获,不是带回只山鸡,便是带回只野兔,虽然吃不饱,也不至于饿肚子。 陆伯等人本来带了引火之物,但找不到乾柴,无法生火,只得靠野菜野果勉强充饥,生活条件还不如豹子。 陆伯夫妇与胡绥还好说,只要不饿肚子即可。陆小卉则有些吃不消,腹中胎儿得不到给养,拼命消耗着陆小卉的身体。陆小卉的肚子越来越大,身体却越来越瘦,鬓边竟生出了白发。陆伯母不敢告诉女儿,只让女儿尽可能地多吃些。 母豹再次出去觅食,叼了只山鸡回来。 陆小卉道:「小豹子还要长身体,一只山鸡根本不够。爹爹,不如我们帮豹子弄些食物。」 陆伯母心念一动,道:「好!让豹子吃得饱饱的,或许会有多余的奶水。」 陆伯心领神会,道:「好办法!我这就去。」 胡绥忙道:「不劳师傅,这点事徒儿还办得到。」胡绥冒雨而去,天快黑时才回来,肩上竟然扛了一只鹿。 胡绥将鹿扔给母豹。母豹向胡绥发出酷似猫叫的声音,好像在感谢胡绥。两只小豹也喵喵叫着,跑过去撕咬鹿肉。 陆伯母喜道:「小豹子可以吃肉了!小卉可以多吃些豹奶!」 陆小卉摸了摸肚子,道:「为了小古哥哥的孩子,我试试。」 母豹吃饱后,很自然地踱到陆小卉身边卧下。陆小卉将嘴凑上去含住奶头,见母豹没有抗拒,便开始吮吸起来。 陆伯母大喜过望,不住地道:「一定要多吃点。」 一开始,陆小卉强忍着豹奶的异味,只为了给腹中胎儿足够的给养,吃了几口后,觉得也不是很难吃,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又过了两天,天气终于转晴。陆小卉将两只豹崽抱了又抱,最后搂着母豹,不舍地道:「照顾好自己,有缘再见。」 母豹似乎听懂了陆小卉的意思,领着两只豹崽率先出洞,向前走去。 陆小卉惊讶道:「你们去哪里?」 母豹回头向着陆小卉发出一声长嘶,继续前行。 陆伯母道:「好像在叫咱们跟着它。」 陆小卉点头道:「过去看看。」 在母豹的带领下,四个人从山上蜿蜒而下,来到了一处地势平坦的山谷,又在山谷中走了大半天,转了几道弯后,在一片树林前停下脚步。 母豹在陆小卉身上蹭来蹭去,忽地躺倒在地,露出肚皮。陆小卉已明其意,这不是让自己吃奶吗?看来豹子送客到此为止,在与我做最后的告别。 陆小卉深受感动,凑上前吸了几口豹奶,拍拍豹头道:「谢谢你,早点儿回去吧,我们真的要走了。」 母豹站起身嗅了嗅陆小卉的手掌,领着两只豹崽按原路返了回去。两只豹崽不住地回头望向陆小卉。 陆小卉使劲地挥手,直到再也见不到豹子的身影,心想这番奇遇莫不是在做梦?一低头,豹子在草地上留下的压痕仍清晰可见。 陆伯道:「走吧。」四人进了树林。 林中树木粗细均匀,排列有序,都是同一品种,而且树与树之间间隙很小。四个人经常侧身从两树之间挤过去。 陆伯道:「天然形成的树林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陆小卉也道:「难道林中有人居住?」 胡绥道:「莫非豹子知道这里有人居住才带咱们过来?」 四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走着走着,陆小卉忽然停下,道:「等一下!」 陆伯母忙道:「怎么,哪里不舒服吗?」 陆小卉摇摇头,道:「我没事,是咱们走的方向不对。」 陆伯问道:「咱们不是一直朝前走吗?」 陆小卉道:「这里虽然不见阳光,但是我明显感觉到我们在往回走。」 陆伯笑道:「傻丫头,往回走的话,应该能看到自己的脚印才对。」 陆小卉肯定地道:「这是另一条路,我确定我们在往回走。」 陆伯母问道:「你是如何确定的?」 陆小卉一时难以解释,抢白道:「我就是能确定,凭的是直觉。」 陆伯道:「不要胡乱猜了,快走吧,天黑前或许能找到人烟。」 陆小卉见大家不相信,往侧前方一指,道:「如果我所料不错,出口在那边。」 四人辗转腾挪,不大会儿功夫便出了树林,出来一看,都傻了眼。 陆小卉指着豹子在草地上留下的压痕,道:「这回信了吧?」 众人呆立片刻,陆伯道:「这次走错了,下次便不会错了,大家跟上。」转身向树林里走去。 陆小卉却开心地笑起来,说道:「爹爹不要急,现在我已确定林中有人居住,而且是一位世外高人。」 陆伯停下道:「你是说这片树林是世外高人布的阵?」 陆小卉点头道:「爹爹说的没错,这片树林是按五行八卦所栽。我们每次侧身行走都会不由自主地偏离方向,若不能定好方位,即便再走上一百次,也还会回到这里。」 陆伯母忧虑地道:「这么说我们无法通过树林了?」 陆小卉道:「不见得,此阵应为后天八卦阵,所有树木依九宫方位呈弧线形栽植,待女儿再走一遍,此阵可破。」 陆小卉率先进入树林,陆伯等人在后跟随。 陆小卉走得很慢,嘴里不停地念着:「北入休门,坎宫伏吟,左八生门,右六开门,向左八棵树,若不通,便向右六棵树。」 众人依言而行,向左走八棵树的距离,发现第八棵树与第九棵树间隙太小,很难通过。 陆小卉停下来,想了好一阵,才道:「此阵范围广阔,不应该是八棵树。这些树每九棵为一组,应向左走八组树的距离。」当即又向左而行。 众人走过八组树后,发现有三条路可走。陆小卉指着向右的路,道:「往右走八组树,回休门,再走六组树,入开门。」 众人在陆小卉的指挥下,来来回回走了十多次之后,发现每组树由原来的九棵减少到五棵,显然大家在向阵中心行进,不免有些兴奋。 陆伯道:「我只知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想不到太极八卦中竟含有这等奇妙的阵法。」 陆小卉表情凝重地道:「这只是最好走的三吉门,若想穿过树林,势必进入三凶门,到底能不能通过树林,我心里也没底。」 众人闻听心里一紧。 陆伯母道:「既是凶门,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陆小卉道:「那倒不至于。我们需根据吉门排盘术数推算出凶门各宫的排盘值符,否则只能在里面兜圈子。」 陆伯道:「如果没把握,不如就此退回,咱们走别处亦无不可。」 陆小卉道:「这里的世外高人不但精通奇门遁甲,而且心地善良,最好能见上一面,或许能为我们指点一条明路。」 陆伯母道:「你怎知人家心地善良?」 陆小卉一笑,道:「如果此阵稍加变化,我们便出不去了,甚至有性命之忧。可是这位世外高人旨在阻挡,不在伤人,只是阻挡我们通过树林,让我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众人边说边走,已然到了阵中心,但见中心处是一片圆形空地,地上画着太极两仪图,黑白双鱼的鱼眼上各放着一块巨石,一块呈黑色,一块呈白色。 陆小卉抽出宝剑,在身旁的树上做了记号,而后蹲下身来用剑尖在地上画着,眉头深锁,念念有词:「杜四景九死二伤三惊七……」 陆小卉算罢多时,方起身向林中走去,陆伯等人紧紧跟随。 陆小卉带着大家由杜门而入,绕来绕去,又从杜门出来,接着入景门丶死门丶伤门丶惊门,均无功而返。 此时天色渐暗,陆伯道:「不要想了,先休息一晚再说。众人便席地而坐。陆小卉如同着了魔,整个身心沉浸在阵法的诸多变化中。 第二天一大早,胡绥打坐了一夜,第一个睁开眼,发现陆小卉呆呆地坐着,双眼直勾勾看着前方,如泥塑木雕一般,再看陆小卉头上,不由得大叫一声:「呀!」 陆伯夫妇惊醒,同声道:「怎么了?」见胡绥盯着陆小卉,一齐扭头瞧去,都是心头一震。 原来一夜之间陆小卉竟生出满头白发。 陆伯母止不住泪水涔涔而下,上前抱住陆小卉,道:「不要想了,咱们回去罢!」 陆小卉一直沉浸在苦思冥想中,待母亲上前搂住自己,才蓦然惊觉,道:「娘怎么哭了?」 陆伯母道:「娘没事,只是见你太过辛苦。咱们退回去,从别处走好不好?」 陆小卉沮丧道:「好吧,女儿想来想去,不知是何缘故,所有术数均无法对应。要么是女儿才疏学浅,要么是高人实在高明,女儿只有甘拜下风了。」 陆伯忽地站起,运起神功,高声叫道:「在下陆谦,与家人遭逢变故,逃难至此,多有打扰,实无恶意,女儿身怀六甲,已不堪重负,还望前辈高人高抬贵手,放一条生路,陆谦当做牛做马,报答前辈!」 陆伯连喊三遍,一声比一声高,几十里外都听得到。 众人等了片刻,毫无回音。 陆伯道:「还是回去吧。」 众人开始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苍老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先说出你们的来历。」听声音似乎离众人并不远。 陆伯母抢先道:「前辈请了,我们本是崆峒派弟子,因得罪了官府,无处容身,才钻入大山,希望前辈高抬贵手,赐条生路。」 那声音道:「是谁这么大本事,竟然走到了阵中心?」 陆伯母鼻子一酸,颤声道:「便是小女,为了走出此阵,不顾怀有身孕,苦思一夜,累得头发皆白。」 陆小卉一声惊叫,道:「啊!娘,你说什么?」顺手揪下一缕头发,入手看时,无半分青色,竟是通体银丝。 陆小卉眼泪夺眶而出,伤感地道:「自从有了小古哥哥的孩子,终日颠沛流离,头发白了不算什么,但愿孩子能平安降生。」 那声音沉默片刻,方道:「掀开鱼眼上的黑石,钻入洞中,我在这边等你们。」 陆小卉听了更增伤感,说道:「前辈真乃神人,晚辈万万料不到是两个五行八卦阵通过地道相连。」 那声音道:「丫头,自古摆阵容易破阵难,不是老身厉害,是你精力有限,如果再给你两天时间,必破此阵,不要说了,快快过来吧!」 众人依言掀开黑石,顺地道而下,继而往上,从另一处两仪图的白色鱼眼中钻了出来。 一位老妇人站在不远处,手拄龙头拐杖,仪表威严庄重,相貌冷峻,眼光深邃,身后站着两名手持钢叉的壮汉。 陆谦深施一礼,道:「多谢前辈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老妇人微微颔首,道:「陆先生内功深湛,实属罕见。各位远道而来,甚是辛苦,请到寒舍稍事休息。」当先带路,向树林中走去。 陆小卉问道:「前辈,恕晚辈冒昧,通过地道是不是便绕开了三凶门?」 老妇人眼神中透着怜爱,道:「不错,入阵是三吉门,出阵还是三吉门。」 陆小卉道:「前辈真是菩萨心肠,如此安排,便不会有人困死在阵中。」 老妇人道:「这山谷本是村里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因村里偶有金钱豹伤人,老身便布下此阵。此后再无野兽进入村庄。」 众人闻听方才明白,原来这里竟有一处村庄,这座大阵是专门阻挡野兽的。 在老妇人的带领下,众人很快走出树林,不由得眼前豁然一亮。 一座静谧的村庄呈现在眼前,令人着实感觉有些虚幻。村中不过几十户人家,家家炊烟袅袅,山坡上有农夫引着耕牛在田间劳作。 老妇人将陆伯四人引到村中,不少村民出来观望,个个穿着草鞋布衣,倒也乾净。 有人向老妇人问道:「咋还有客人哩?」 老妇人淡淡地道:「逃难的。」 有村民道:「可怜人,好生招待咯,缺什么来我这里拿。」 老妇人答应一声:「好。」 老妇人在一处院落前停下。两名手下分左右推开柴门。老妇人将陆伯四人让进屋内。 屋子里桌椅陈旧,桌上摆放着大大小小十几只瓦罐。 老妇人向一名手下道:「杀一只鸡来,给丫头补补身子。」壮汉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陆伯忙道:「老人家千万不要客气,能赏碗粗茶淡饭,在下便已知足。」 老妇人道:「丫头跟着你们遭了多少罪,小小年纪一头白发,老身看着心疼。既然来了,一切听从老身安排便是。」 陆伯施礼道:「多谢老人家!」 老妇人向另一名壮汉道:「好生侍候着。」又向陆伯道:「这里的两间卧房,足够你们住下了。你们先稍事休息,养足精神,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的手下。老身告退。」当下辞出房间。 陆伯四人终得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