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卦,我靠炼尸苟长生》 第一卷 第1章 炼尸宗 第一卷第1章炼尸宗 东洲,黑山如潮,阴云压顶。 群山最深处,一座山门立在半山腰,石碑上刻着“炼尸宗”三字。 山门前,三百多名少年和少女站成几排。 石阶上,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披着黑袍,负手看着下方少年,开口道:“从今日起,你们便是炼尸宗的新弟子。今日,先熟悉宗门规矩,不许乱跑,不许乱问,不许乱闯。明日,你们去领自己的阴尸。” 众少年先是一静,随即眼里一亮。 仙门! 他们竟真进仙门了! 少年人群里,一个身形消瘦的少年却还有点懵。 他叫陈平安。 准确地说,刚才他才穿过来。 前世的他是蓝星上一个996的社畜,下班路上被一辆大运撞了,再睁眼,人就到这了。 穿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甚至连模样都一样的少年身上。 此刻,陈平安脑子还有点乱,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不断往外冒。 这里是东洲。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叫炼尸宗。 一听就不是什么善地。 可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还是有点激动。 炼尸宗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特么能修仙长生啊。 前世牛马一样活到死,这一世一睁眼,居然直接进仙宗了。 这要是真能混起来,那还不得起飞? 每年,东洲的各大宗门都会去各地招收弟子,为门中补充新血。 原身本是东洲边缘一个村庄里的少年,一日前,他被一位仙师看中,直接带着飞天而起,越过山川,带回了这里。 在凡人眼里,这就叫仙缘。 陈平安刚想到这里,石阶上的黑袍男子又开口笑道:“这一届,倒还行。资质分甲、乙、丙、丁四等,每等又分上中下三品。甲最好,丁最差。” 顿了顿,黑袍男子眼神一亮,道:“这一次,居然出了个乙级的中品阴灵根。阴灵根不错啊,真不错。” “谁叫王铁石?” 话音刚落,一个寸头少年连忙跑了出来。 那少年身材结实,皮肤黝黑,激动道:“仙师,是我!我是王铁石!” “果然是阴灵根。” 黑袍男子盯着他看了两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铁石一听,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周围那些少年,也是一脸羡慕。 乙级中品! 还是阴灵根! 这怎么看,都是前途无量啊! 连陈平安都忍不住多看了王铁石一眼,心里想着这小子真是走运,妥妥是气运之子的人设。 可下一刻,黑袍男子身形一闪。 众人连影子都没看清,就见他已经到了王铁石面前。 王铁石脸上的激动都还没散,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黑袍男子却只是屈指一弹。 噗。 一道乌光一闪而过。 一根漆黑细针直接没入王铁石眉心。 那细针入肉无声,只在眉心处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 王铁石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眼中神采迅速散去,随后整个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死了…… 所有人都看傻了。 陈平安更是头皮发麻,后背瞬间凉透。 卧槽! 什么鬼? 不是说好苗子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章炼尸宗(第2/2页) 不是说阴灵根好吗? 怎么夸着夸着就给弄死了? 黑袍男子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弯腰提起王铁石的尸体,掂了掂,脸上反倒露出满意之色。 “好尸体。” “乙级中品的阴灵根,拿去炼阴尸,再好不过。” “来人。” 说完,黑袍男子将尸体放到一边。 两名灰衣弟子立刻上前,低头道:“执事。” “抬去我洞府炼尸房。” 黑袍男子瞥了尸体一眼后,笑道:“先丢进阴池里泡上三日,让尸气慢慢浸进去。再捞出来,用尸油和阴脂膏反复涂抹,把血肉精气封住。随后挂去阴房风干七日,不得见日头,也不得沾活人阳气。” 说到这里,他又补了一句,道:“等尸身风干得差不多了,再以养尸钉锁住关节,灌入煞气,刻下御尸符。这种货色,很少见,手脚都给我放轻点,别糟蹋了。” “是!” 两名灰衣弟子不敢耽搁,立刻抬起尸体,快步离去。 石阶前,只剩一片死寂。 不少新入门的弟子,脸都白了。 陈平安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这特么叫哪门子的仙门? 这是魔门啊! 石阶上,黑袍男子看着众人的反应,反倒笑了,道:“怎么,都怕了?我炼尸宗,历来如此。每次招新,门中长老、执事,都有资格先挑一个顺眼的人材。刚刚那个,天赋不错,阴灵根也确实是好东西。可他活着修炼,未必能有多大出息。反倒是死了,炼成尸傀,更能为宗门出力。” “所以,他不是死了。” “他是有用了。” 这毫无人性的话,下方众少年听得心里发毛。 黑袍男子又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至于你们,就别多想了。你们这批人里,除了他,最好的也就那样。剩下大多是丙丁货色。” “一日后领了阴尸之后,尽快学会驱使阴尸。一个月后,宗门会考一次。” “过了,继续留着。” “不过……” 说到这里,黑袍男子森森白牙露了出来,啧啧道:“要是过不了,你们也能派上用场,正好去炼尸房当材料。” 这话一落,一众少年和少女心都凉透了,连忙低头,应声称是。 很快,便有弟子下来发放木牌,安排住处。 陈平安领到木牌,低头一看。 正面一个“丙”字。 背后一个“下”字。 丙级下品。 陈平安脸都黑了。 虽然没刚入门就被人一针弄死,但丙的这种资质跟吊车尾没什么区别,想过一个月后的考核很难啊…… 陈平安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心中忍不住大骂。 这什么破地方,是真特么有病。 资质太好,要被炼。 资质太差,一个月后考核不过,还是要被炼。 合着怎么混都有机会进尸房,人人平等是吧? 陈平安跟着人群往住处走,心里直骂。 可骂归骂,他也明白,到了这种地方,怨天尤人没啥屌用。 想活下去,就得变强。 不变强,别说成仙了,连当个人都难。 “魔门就魔门吧。” “在这鬼地方,不想进尸房当人材,就得先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资格修仙长生啊。” 第一卷 第2章 凶吉阴镯 第一卷第2章凶吉阴镯 陈平安跟着人群,一路往山门里走。 炼尸宗很大。 一路走来,到处都是青黑石墙,阴气沉沉,空气里飘着一股腐尸味。 道路两旁,偶尔能看到几个灰衣弟子来回走动。 这些人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阴冷。 更远处,还能看到几具身影僵硬地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人还是尸。 陈平安扫了一眼,没敢多看。 没多久,前方带路的灰衣弟子停下脚步,冷冷道:“甲乙住石屋,丙丁住木房。拿着木牌自己去找,找不到就睡外面。” 说完,那灰衣弟子转身就走,半句废话都没有。 一众新弟子面面相觑,随后各自散开。 陈平安拿着木牌,顺着前面那一排排木屋往里走。 木屋很多。 一间挨着一间,搭得歪歪扭扭,跟前面那些石屋根本没法比。 陈平安走到一间木屋前,抬头看了一眼门牌。 丙下七号。 就是这里了。 陈平安推门进去。 屋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一个瘦高个坐在床边,低着头发呆。 一个圆脸少年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还有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正低头收拾床铺,听到动静后,抬头看了陈平安一眼。 谁都没说话。 陈平安也懒得搭话,找了张靠里的空床,把木牌往床边一放,直接坐了下去。 刚一坐下,那圆脸少年就带着哭腔开口了:“完了……完了啊……一个月后就要考核,过不了就去炼尸房当材料,这不是要人命吗?” 那瘦高个低声骂道:“小点声,你想死啊?” 那圆脸少年一听,赶紧捂住嘴。 可眼泪还是在眼眶里打转。 陈平安坐在床边没说话,脑子里却还在想着白天那一幕。 王铁石前一刻还一脸激动憧憬,下一刻就被一针点死,抬去炼尸房泡阴池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灰衣弟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四本薄薄的小册子,直接往桌上一扔,道:“这是《御尸基础录》。” 那灰衣弟子扫了屋里四人一眼,继续道:“明日午时,所有新弟子去后山尸棚领阴尸。领到之后,七日内,必须学会初步驱使。一个月后,宗门会考。阴尸能动,听令,就算过。阴尸不能动,或者控制不住被反噬,你们就自己去炼尸房报到吧。” 说完,那灰衣弟子转身就走。 屋里四人,全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面黄肌瘦的少年才苦笑道:“七日学会驱尸,一个月参加考核……这不是逼人吗?” 那瘦高个咬着牙道:“不逼你,难道还养着你?这里是炼尸宗,不是善堂。” 那圆脸少年脸都白了,小声道:“我……我连鸡都没杀过啊……” 陈平安伸手拿过那本《御尸基础录》,翻开看了几眼。 里面写的东西不多。 无非就是阴尸分几种,祭炼时怎么以血留印,怎么以念控尸,怎么避免尸气反噬。 可越往下看,陈平安脸色越黑。 因为这东西写得倒是简单。 可问题是,根本没人教。 新弟子领了阴尸之后,就得自己摸索着练。 练成了算命硬。 练不成就只能当材料。 “妈的……”陈平安低声骂了一句,翻到最后一页,停了下来。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甲乙之资,月内成者十之七八;丙丁之资,十不足一。” 看到这里,陈平安脸色很难看。 十之七八,十不足一。 这差得也太大了。 也就是说,甲乙资质,一个月内大多都能过。 可到了丙丁资质,能熬过去的连一成都不到。 这不是明摆着筛人么? 那圆脸少年显然也看到了那行字,脸色更白了,“十不足一……这,这不是让我们去死吗?” 屋里一下子没人说话了。 陈平安把册子合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章凶吉阴镯(第2/2页) 一个月后还得考核,这炼尸宗哪是收弟子?分明是在养蛊。 陈平安越想越烦,起身去收拾自己那点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 一身旧衣,一个破包袱,还有手腕上那只灰白色的旧镯子。 那镯子很不起眼。 灰扑扑的,像石头,又像打磨过的骨头,看着一点都不值钱。 这是娘留给原身的东西。 原身是村里的孤儿,爹娘死得早,从小吃百家饭长大。今天在张家混一口,明天去李家讨半碗,东家一顿,西家一顿,磕磕绊绊活到了这么大。 村里人瞧着可怜,也都多少接济过。 原身记忆里,娘临死前把这镯子塞到手里,只说过一句话。 “平安,戴着,别摘。”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再说。 这些年,原身一直把这东西当个念想,哪怕后来被仙师带走,也始终没舍得摘下来。 陈平安低头看了一眼镯子,低声念了一句:“娘留的东西么……” 随后,陈平安随手把包袱往床上一扔,想收拾一下那张破木床。 结果一伸手,床板边缘一根倒刺直接划破了手指。 “嘶!” 陈平安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缩回手。 指尖已经冒出了一滴血。 那滴血顺着手指滑落,不偏不倚,刚好滴在腕上的灰白镯子上。 下一刻。 那镯子一下子凉了。 陈平安先是一愣。 紧接着,那滴血竟像是被镯子吸进去了一样,转眼就没了踪影。 “嗯?” 陈平安低头盯着镯子,心里一跳。 还没等反应过来,一股阴冷气息猛地从镯子里钻出,顺着手腕直冲脑海。 轰! 陈平安眼前一黑,身子都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旁边那圆脸少年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事。”陈平安扶住床柱,回了一句。 可下一刻。 几行冰冷小字,慢慢浮现出来。 【血引已成】 【阴镯已启】 【可占凶吉】 【一日一封卦】 【祭物可开外卦】 【祭物越重,卦辞越明】 【天机不可尽泄】 陈平安心里一跳,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什么东西? 一日一封卦? 祭物还能开外卦? 封挂? 外卦? 陈平安盯着那几行字,呼吸都快了几分。 难不成,这镯子真能占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平安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可转念一想,都穿越了,还进了炼尸宗这种鬼地方,手上这镯子再邪门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反倒有点期待了。 是真是假,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定了定神,陈平安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明日领尸,我的生路在哪?” 那几行小字缓缓散去。 几乎只是几息,新的字就浮现出来。 【东南】 【井口】 【大财】 看到这三行字,陈平安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皮就跳了跳。 东南? 井口? 大财? 也就是说,他明天的活路,不在尸棚里,反倒先在别的地方? 陈平安死死盯着那三行字,呼吸都快了几分。 下一刻,那几行字一闪,彻底散去。 陈平安心里一沉,立刻又想再问。 可这一次,眼前只浮现出四个冰冷小字。 【今日封卦尽】 陈平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一日一封卦。 看来这镯子,也不是能随便乱问的。 可不管怎么说,路已经给出来了。 东南。 井口。 大财。 陈平安抬起头,目光闪动。 第一卷 第3章 【独目女尸】 第一卷第3章【独目女尸】 那三行字刚散,陈平安就坐回了床边。 今日太过劳累,得歇歇才行。 就这副样子摸出去,真撞上巡夜的灰衣弟子,那才叫找死。 陈平安靠着床板,闭眼缓了大半夜,直到屋里另外几人都睡沉了,这才慢慢起身,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外面夜色很黑,山风阴凉。 陈平安摸着墙,一路往东南方向找过去。炼尸宗太大,白天又是跟着人群走,很多地方根本不熟。好在东南这个方位并不算远,绕过两排木屋后,很快就在角落里看见了一口塌了半边的废井。 井边长着杂草。 旁边散着几块青砖。 陈平安盯着那口井,心里一跳,摸索了大半个时辰,还真摸到东西了,摸到一块松动的砖! 掀开一看,下面果然压着个小布包。 “还真有。” “看来这卦没骗自己!” 陈平安心跳一下就快了,赶紧把布包拿起来打开。 里面不是一点碎银。 而是整整十两银子。 除此之外,包里居然还压着一把断剑。 那剑只剩半截,剑身散发着幽幽的乌光,边缘还有崩口,像是早就废了,可入手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冷,像握着一块冰。 “这特么剑还会发光?” “这难道是法宝或者法器?” 陈平安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皮就跳了跳。 十两银子。 还有一把残缺法器? “这回真是大财了……” “难怪说是大财!” 陈平安心里一震,呼吸都快了几分。 不过激动归激动,陈平安还是强压着心跳,把银子收好,又把那半截散发着淡淡黑光的断剑拿在手里翻了翻。 “这玩意儿……” 陈平安低头看了眼腕上的阴镯,心里一动。 祭物。 会不会就是拿它来开外卦? 想到这里,陈平安也不敢在井边久留,赶紧把井砖压回去,带着银子和用布包着的断剑一路摸回木屋。 回屋之后,陈平安没急着睡,先把那十两银子小心藏好,这才重新窝在被窝里面,低头盯着那半截断剑。 第一卦只给了个大概方向。 可接下来怎么做,还不够清楚。 也就是封卦给的卦词,会很模糊? 可银子怎么用,路该怎么走,尸该怎么挑,还是一团雾。 陈平安盯着那断剑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把它按在了镯子上。 “试试。” 几乎就在断剑贴上去的瞬间,剑身忽然一点点暗了下去。 原本残存的那丝阴冷气,也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抽空了。 不过几个呼吸,那半截断剑便彻底失了灵性,跟废铁再没区别。 与此同时,眼前几行小字慢慢浮现出来。 【祭物已纳】 【可开外卦一次】 看到这两行字,陈平安心里顿时一振。 果然能行。 陈平安没半点犹豫,立刻在心里默念。 “明日领尸,我该如何争那一线生机?” 这一问落下后,眼前却没立刻出字。 四周一下静了。 屋里那圆脸少年睡得正沉,嘴里还在含糊嘟囔着什么。 那瘦高个翻了个身,又没动静了。 就连那个面黄肌瘦的少年,都缩在被窝里睡得像死猪一样。 陈平安却半点睡意都没有,死死盯着眼前,等着。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有字。 陈平安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一问,比前面那一卦重得多。 难怪推衍这么慢。 一直等到后半夜,眼前那几行小字才终于慢慢浮现出来。 【灰衣孙六】 【银可开路】 【西棚】 【独目女尸】 【月考可争一线】 看到最后那五个字时,陈平安眼神一下沉了下去。 月考可争一线。 也就是说! 不是一定能过。 只是有机会。 可对现在的他来说,能多这一线,就已经够了。 陈平安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献祭了祭物的外挂,卦辞果然清晰很多… 孙六。 银可开路。 西棚。 独目女尸。 月考可争一线。 也就是说,这些卦辞就是我的一线生机? ……………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就起床了,脸色还有些发白,昨夜折腾太久,顶着两个黑眼圈。 不过好在,路已经有了。 午时一到,便有灰衣弟子过来赶人。 “都出来,去后山尸棚领尸。” 一众新弟子不敢耽搁,连忙跟着往后山走。 越往后山走,尸臭味越重。 还没靠近尸棚,陈平安便看见前方搭着一大片黑棚子,外头站着几名灰衣执事。 棚里影影绰绰,一具具尸体摆得乱七八糟,有的躺着,有的靠着木架,姿势也是五花八样。 不过新弟子能看到的,也就最外头这一片。 更里面的地方,被木栅和黑布遮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见后头似乎还有棚子,根本看不真切。 众人刚进去,眼神就都亮了。 可等真正看清前棚那些尸体,脸色很快又都垮了。 前棚里的尸体看着都一般。 有断手的,有瘸腿的,还有半边脸都烂掉的。稍微能入眼些的,也像是挑剩下的货色。 前头几个新弟子看得直皱眉,显然谁都没想到,分到自己手里的第一具阴尸,居然会是这种歪瓜裂枣。 这时,一个三角眼的灰衣执事抬手往前一指,懒洋洋道:“都去前棚挑。动作快点,一人一具,挑完就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章【独目女尸】(第2/2页) 话音一落,一群新弟子立刻挤了过去。 有人刚想往木栅后头看,那灰衣执事阴沉着脸道:“看什么看?前棚这些,够你们用了!” 这一声骂下来,众人顿时都老实了。毕竟谁也不敢得罪执事。 陈平安站在人群后头,目光闪动。 不是没有更好的。 是压根不让普通新弟子看。 那些不知道行情的,只会以为新弟子本来就只能在前棚挑这些破烂。知道门路的,才知道后头还藏着阴尸。 陈平安抬眼一扫,很快便认出了那灰衣执事腰间的木牌。 孙六。 找着了。 可这一次,陈平安没急着上去。 卦里只说了个“银可开路”,没说他一过去就一定能成。 那就得先看。 陈平安站在人群后头,眯着眼多瞧了几下。 果然,没一会儿,就见一个穿着稍好些的新弟子从旁边绕了过去,低声跟孙六说了两句,袖子一抖,塞了点什么过去。 孙六脸色顿时缓了不少,摆摆手,居然真让那人从木栅旁边过去了。 陈平安心里顿时亮了。 明白了。 这个“银可开路”,就是买路钱。 什么规矩,什么门路,说到底,还不是钱财开路。 陈平安吸了口气,装作紧张模样,小步走了过去。 孙六斜了陈平安一眼,冷声道:“站这儿干什么?去前棚挑去。” 陈平安道:“执事,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想请您指点一二。” 孙六冷道:“看你木牌挂的,就是一个丙下,你也配让我指点?” 陈平安没废话,袖子一动,悄悄把那十两银子中的三两塞了过去。 几两凡俗银子,对他这种炼气六层的灰衣执事来说,自然算不上什么。 真拿去换修炼用的东西,连个响都听不见。 可作为外层执事,平日里本就爱捞些油水。 银子虽然对修炼没多大用,可拿去使唤杂役,打点下面的人,酒买肉,倒是顺手得很。 更重要的是,这钱买的也不是尸,最多也就是他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西棚那边也没有什么好的尸体,就比勉强比外围好上一些。 想到这里,孙六嗤了一声,淡淡道:“倒是个懂事的。西边那棚你去看一眼,动作快点,别让我难做。” “多谢执事。” 陈平安低头应了一声,立刻绕过木栅,往西边那棚走去。 这一进去,感觉就不一样了。 西棚比前棚更阴森。 里头那些阴尸,也比前棚整齐得多,不像外面那样乱七八糟。 陈平安正顺着一列列往里找,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头一具阴尸,最好挑完整男尸。残尸和女尸,少碰。” 陈平安转头一看,说话的是个少年,年纪和自己差不多,最显眼的是顶着个光头。 那光头少年瞥了眼陈平安,又瞥了眼不远处的孙六,道:“我没别的意思,你会看,也会使路数,倒不像个愣头青。我就顺嘴提一句。” 说完,光头少年也不等陈平安回话,转身就走了。 陈平安也有点不着头脑。 这人是好心? 还是看自己有些机灵,顺手留个脸熟? 不过这几句规矩,倒是记下了。 陈平安继续往里找。 第三列。 第一具。 第二具。 第三具…… 没过多久,陈平安脚步一顿。 找到了。 第九具。 那是一具女尸。 身形瘦削,穿着一身发黑旧衣,皮肉青白,一只眼睛还在,另一只眼眶却黑洞洞的,看着就有点瘆人。 按理说,这种残尸最不讨喜。 选尸最忌残缺,少了一只眼,卖相先差了一截,更别说这还是具女尸。 所以这具尸,旁人几乎连多看两眼的兴趣都没有。 可陈平安凑近一看,却不由愣了一下。 这女尸虽然少了一只眼,脸却生得极好,五官很正,轮廓也细。若不是皮肤青白,死气沉沉,单看另一边脸,竟还真有几分好看。 “这要是完整点,恋尸癖看了都要乐出声。” 陈平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旁边几名新弟子往这边扫了一眼,见陈平安停在这具独目女尸前,先是一愣,随即便摇了摇头,直接走开了。 显然,他们都觉得这就是具废尸,连多说一句都懒得说。 陈平安见状,心里反倒更稳了几分。 没人抢,正好。 陈平安弯下腰,一把抓住那独目女尸的手腕。 触手冰冷,硬邦邦的。 虽然第一次抓死人尸体,陈平安多少有些膈应,但还是闷头把这具独目女尸从木架上拖了下来。 尸身不算太重,可拖起来也不轻松。 孙六站在不远处看了一眼,心里顿时嗤了一声。 本来还以为这小子挺机灵,知道塞银子走门路,结果绕了一圈,最后居然挑了个残眼女尸? 看来也是个会来事,却没多少见识的短命鬼。 想到这里,孙六顿时没了再多看一眼的兴趣,只随口骂了一句:“挑完就滚,别堵着后面的人。” “是,执事。” 陈平安低头应了一声,抓着那独目女尸的胳膊,一点点往外拖。 尸身冰冷。 手腕硬得像根木头。 可刚拖出去没几步,腕上的阴镯忽然凉了一下。 陈平安脚步一顿,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也就在这时,那独目女尸仅剩的那只眼珠,在旁人注意不到的时候,忽然往上翻了一下,露出大片惨白的眼白。 留意到后,陈平安心里猛地一跳,后背都凉了半截。 “草……” “这玩意儿……不会要诈尸了吧?” 第一卷 第4章 阴池炼尸 第一卷第4章阴池炼尸 “这玩意儿……不会要诈尸了吧?” 陈平安抓着独目女尸的胳膊,站在原地,心里有点发毛。 可再低头一看,独目女尸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样子,像刚才那一下只是错觉。 邪门归邪门。 尸都已经挑了,总不能再扔回去。 这具独目女尸,是卦里点出来的一线生机。一个月后的宗门考核能不能争过去,就看这一把了。 陈平安压下那点寒意,抓着独目女尸继续往外拖。 刚出尸棚没多久,前头就有灰衣弟子在喊。 “领了阴尸的,都去外层阴池!” “今日起算,七日之后就是考核!” “连第一口阴气都养不出来的,趁早滚去炼尸房!” 灰衣弟子这一嗓子出来,一众新弟子脸色都变了,拖着各自的阴尸就往后山深处赶。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 没过多久,前头便出现了一片大大小小的池子。 最外头这一圈池子最小,池水发黑,水面浮着一层灰气,像一口口挖在地里的小黑井。 再往里,阴池明显大了一圈,池水乌沉沉的,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只是那边全被木栏和铁链围着,还有灰衣弟子守着,一看就知道不是他们这些新弟子能碰的地方。 领路的灰衣弟子冷声道:“新弟子都在外层阴池祭尸养气,一人一池位,谁也不许乱跑。里面的地方,更别想。” 说完,那灰衣弟子又从袖里甩出一叠黄符。 “一人一张镇尸符,自己拿。” “最低等的货色,只够压一压尸气。连这都用不明白,死了也活该。” 陈平安捡了一张。 黄符巴掌大小,纸色发暗,上头的朱砂符纹都发旧了。 灰衣弟子又把一堆木牌扔在地上,继续道:“都给我听清楚了!七日之内,先把第一口阴气养出来!阴气不入体,你们和阴尸那条线就牵不稳。线都牵不稳,还谈什么驱尸?” “这一步成了,才算摸到炼气的门槛。做不到的,考核都不用去了,自己滚去炼尸房!” “要不是宗门有义务让我提醒,我都懒得说你们。” 这几句话一出来,四周本就难看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陈平安心里明白了。 原来所谓考核,祭尸只是第一步。 真正关键的,是借阴池和御尸引,把第一口阴气养进体内。 只要这口阴气成了,和阴尸之间那条线才算真正稳住,到时阴尸才有可能听令。 ………… 陈平安按木牌上的号,被分到了最边上一口小阴池。 池子不大,也就丈许见方,池边长满黑苔,池水腥冷。 这个阴池跟更里面那些大阴池比起来,明显差远了。 可再差,最起码也是正儿八经祭尸的地方。 陈平安把独目女尸拖到池边,累得直喘气。 池边早就挤满了新弟子,放眼望去全是,一个个都有些紧张兮兮的模样。 毕竟,七日后就是考核。 现在还不拼,等到什么时候? 陈平安也不例外,盘膝坐下后,拿出《御尸基础录》翻了一遍,把祭炼新尸那几页来回看了几次。 法子其实不难。 先入阴池,养尸身寒气。 再滴血留印。 血印不散,便可念御尸引,慢慢牵出第一点联系。 等联系稳了,再借阴池里的阴气往体内引。 只要那口阴气成了,才算真正踏进炼气的门槛,阴尸也才有可能听令。 “妈的,来都来了。” 说完,陈平安把书放在一旁,先把独目女尸慢慢拖进阴池。 池水刚没过小腿,那本就青白的皮肉便像又冷了一层,看着更瘆人了。 盯着看了两眼,陈平安咬破手指,在独目女尸额头点下一滴血。 血刚落上去,便在额心慢慢化开,凝成一个细小红点。 等了几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章阴池炼尸(第2/2页) 没散。 第一步成了。 陈平安心里刚松了口气,赶紧把刚领来的那张最低等镇尸符贴在独目女尸心口,随后盘腿坐在池边,照着书上的法子低低念起御尸引。 “阴气入窍,血印牵尸……” “尸身受引,莫逆莫抗……” 陈平安第一次干这种事,嘴上念着,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可不管念多少遍,阴池里的独目女尸都没什么反应。 手不动。 眼不动。 整具尸泡在池水里,像块又冷又硬的木头。 一直熬到天黑,四周都点起了灯火,独目女尸还是没动静。 反倒是旁边有具男尸手腕抽了一下,引得池边不少人都围过去看,眼里全是羡慕。 陈平安往那边扫了一眼,心里更烦了。 别人都开始有反应了。 自己这具,怎么跟死透了一样? 一晚上,就这么熬过去了。 早上,陈平安啃了两口干粮,又回到了阴池边。 滴血。 念引。 养尸气。 这一整天,没人敢休息。 甚至,还有人熬夜“肝”,整整一宿没睡觉,就待在这练尸。 陈平安熬到晚上,独目女尸还是没什么大动静。 “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老子十两银子都砸出去了。” “你要真是个废尸,我不就亏麻了?” 骂完,陈平安蹲在池边,伸手拨了一下池水。 黑水一荡,碰在独目女尸的手背上。 也就在这一瞬间,那只泡在水里的手,食指忽然勾了一下。 虽然动作很小,但陈平安看到后,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动了? 刚才是不是动了? 应该不是自己眼花吧? 陈平安蹲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都快瞪直了。 可等了半天,那只手又没反应了。 池水还是黑的。 尸还是死的。 那只手也还是白得发青,泡在水里,一点变化都没有。 陈平安有点紧张了。 “不会看错了吧……” 没敢出声,只能继续盯着。 又过了一会儿,那只手指,居然又慢慢勾了一下! 这回看清楚了! 也就在这时,腕上的阴镯忽然凉了一下。 那股凉意顺着手腕钻上来,像有一根冰针轻轻扎进了骨头缝里。 陈平安心里顿时有点发毛。 “这尼玛自己动?好邪门的女尸啊……” 沉默了一会儿,陈平安才按着书上的法子,念道:“抬手。” 阴池里的独目女尸,一动不动。 陈平安又念了一遍。 独目女尸还是不动。 “让你抬手,你不动。” “不说话的时候,你自己又动。” 这叫什么事? “把我当猴耍吗?” 陈平安蹲在池边,心里嘀咕着,可那股发毛的劲越来越重。 可刚嘀咕完,那独目女尸泡在池水里的手指,竟又慢慢勾了一下! “真邪门啊……” 说完这句,陈平安没再出声。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 这具尸有自己的反应。 而且这种反应,还不完全受控制。 这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真要不听话,别说考核争一线了,自己怕是第一个倒霉。 池水一晃。 陈平安继续盯着独目女尸时,只见那只泡在水里的手,竟又慢慢往上抬了半寸! 这一次,不只是手指! 是整只手! 与此同时,腕上的阴镯也跟着凉了一下。 陈平安心里更发毛了。 这女尸,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啊! 第一卷 第5章 【小祭】 第一卷第5章【小祭】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 陈平安靠在阴池边,只眯了不到一个时辰,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低头去看腕上的阴镯。 阴镯灰扑扑的,还是那副不起眼的样子。 可陈平安心里清楚,这玩意儿比什么法器都屌多了。 一日一封卦。 祭物还能开外卦。 昨晚独目女尸那几下自己动,已经让陈平安明白了。 这尸能用,但是真的是很邪门啊。 光靠一封卦,只够勉强摸个方向。 真想往深里问,还得想法子弄祭物。 “与其白白用掉一封卦,不如先找个能开外卦的东西?” 想到这里,陈平安没再耽搁,直接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今日何处有小祭可得?” 念头刚落,腕上的阴镯便凉了一下。 紧接着,两行小字慢慢浮了出来。 【旁侧】 【小祭】 陈平安盯着那两行字,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抽了一下。 旁侧? 小祭? “不会真让我拿活人去祭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平安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这里可是炼尸宗。 可再怎么魔门,也不至于大白天让新弟子互相宰了拿去祭卦。 更何况,阴池这边到处都是灰衣弟子这些执事盯着。 真敢乱来,怕是还没开出外卦,自己先被扔进炼尸房当人材了。 陈平安皱着眉,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天,也没再看出别的东西。 旁侧。 小祭。 意思就这么一点,再没多给。 下一刻,那两行字一闪,散了个干净。 “就知道不会说得太明白。” 陈平安骂了一句,把这两个词先记在心里,起身看了看四周。 今天已经是第三日了。 阴池边的人,比昨天还多了,也比昨天更疯。 黑水边一圈圈蹲满了新弟子,个个脸色发白,眼眶发青,不少人抱着《御尸基础录》死啃,还有还有人死死盯着自己的阴尸,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没人敢松劲。 七日一到,就是考核。 阴尸动不了,自己就得进炼尸房,白送命。 到了这一步,谁还顾得上体面,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陈平安深呼口气,看了自己的女尸一眼。 独目女尸还是那个样子。 皮肉青白,半张脸生得极好,另一边却只剩个黑洞洞的眼眶,看着又好看又瘆人。 昨晚独目女尸自己抬了半寸手,陈平安到现在想起来,心里都还有点发毛。 陈平安没废话,照旧滴血,念引,养尸气。 可忙归忙,心思却始终留了一半在旁边。 “旁侧。” “小祭。” “既然卦说在旁边,那就不会太远。” 陈平安打量着四周。 他这口阴池左边是个瘦猴似的新弟子,挑了具断腿尸,折腾了两天都没动静,今天脸都快绿了。 至于自己阴池的右边,则是个方脸新弟子,正是前天最先让阴尸手腕抽动一下的家伙。 方脸新弟子挑的是具男尸,身板高,皮肉也还完整,比陈平安这具独目女尸卖相强多了。 前天那具男尸刚抽了下手腕时,旁边不少人都羡慕得不行。 今天一早,陈平安就看见方脸新弟子蹲在池边,嘴里一直念御尸引,有点神采飞扬的模样,像是憋着劲想再催一把。 陈平安扫了两眼,心里忽然一动。 “旁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章【小祭】(第2/2页) “究竟是我的哪边?” 陈平安目光闪动。 卦辞这玩意儿,能给模糊的方向。 没再多想,陈平安继续盯着独目女尸。 时间一点点过去。 所有人都在咬牙熬。 ………… 午日过后。 陈平安右边那个方脸新弟子忽然低喝了一声,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那具男尸额头上。 “起!” 声音不算大,可阴池边本就安静,这一声落下,旁边几口池子的人都下意识扭头看了过去。 陈平安也抬眼扫了一下。 只见那具男尸肩膀抽了抽,右手真慢慢抬起了一点。 虽然动作僵硬得厉害,也就抬了一点点,可这一下已经足够让不少人眼红了。 方脸新弟子脸色一喜。 “成了?” “他娘的,这一个瘸子尸体都能成?” 旁边,两个新弟子忍不住低声骂着。 当然,多数的新弟子盯着那边,眼里则是羡慕。 陈平安却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方向,感觉到不对劲。 不知道为什么,陈平安总觉得那具男尸抬手的样子有点不对。 太僵了! 像是被硬拽起来的? 而不是顺顺当当听了令? 方脸新弟子尝到了甜头,立刻不肯收手了。 刚抬了一下手,他马上又开始念御尸引,声音比之前更急了。 “起!” “再起!” “给我起来!” 那具男尸刚开始还只是肩膀发颤,到了后面,整条手臂都开始哆嗦起来,动作却越来越别扭。 远处,一名灰衣执事已经皱起眉了,冷声喝道: “够了!压住尸气,慢慢养!” 可方脸新弟子明显上头了。 他这边先让尸动了,心里早就飘了半截,哪肯停手。 再说了,这地方人人都在拼,谁要是真快一步,考核就多一分胜算。 方脸新弟子咬着牙,额头全是汗,还是在硬催。 “起来!” “给我起来啊!” 下一刻,出事了! 那具男尸原本抖个不停的手臂,忽然猛地一拧。 不是往上抬。 而是往前一扑。 动作极快! 方脸新弟子脸上的喜色都还没散,就见男尸一口咬在自己小臂上,紧接着“咔嚓”一声,硬生生把半条手臂扯了下来! “啊——!” 惨叫声出现。 血直接喷了出来。 方脸新弟子整个人往后摔进泥水里,捂着断口惨叫,脸都疼白了。 被扯下来的那截断臂血肉模糊,骨头茬子都翻出来了,连皮带筋扯着一大块烂肉,怎么看都不可能再接得回去。 阴池边顿时乱了。 离得近的几个新弟子脸都白了,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还有人被那一口血喷到脸上,吓得当场骂出声。 守在附近的灰衣执事脸色一沉,几步就冲了上来。 “废物!” 那灰衣执事抬手就是一符拍过去,直接把那具男尸压回了阴池里。 四周乱成一片,陈平安却没退。 陈平安盯着那截被甩飞出来的断臂,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因为那截断臂在泥水里滚了几滚,竟不偏不倚,正好滚到了自己这口阴池旁边。 也就在这时,腕上的阴镯忽然凉了一下。 陈平安愣住了。 “卧槽…” “原来这就是小祭?!” 第一卷 第6章 《五脏炼尸经》 第一卷第6章《五脏炼尸经》 那截断臂滚到阴池边,血还在往外淌,腥气扑鼻。 陈平安盯着那截断臂,心口猛地一跳。 原来这就是卦里的小祭? 可明白归明白,陈平安也不敢立刻伸手去捡。 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旁边还有灰衣执事压场,真要表现得太积极,反倒惹人生疑。 陈平安只得先按住心思,蹲在原地没动。 那边,方脸新弟子还在泥水里惨叫,断口处血流不止,整张脸都疼得扭曲了。 离得他近的几个新弟子脸色煞白,连着往后退,生怕那具男尸再扑出来咬人。 这时,一名灰衣执事走了过来。 那人鹰钩鼻,薄嘴唇,脸色阴沉,正是平日里负责这片阴池的赵执事。 赵执事低头扫了眼那截断臂,伸手就要去捡。 “虽然废了,可到底还有点精血,拿回去熬尸膏也能用。” 陈平安心里顿时一沉。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 “啧,这点烂肉,你也看得上?” 陈平安抬头一看,来人正是孙六。 孙六晃晃悠悠走了过来,先看了眼地上那截断臂,又斜了赵执事一眼,讥诮道:“血流成这样,骨头都扯裂了,精血早散了大半。你拿回去,是熬尸膏,还是熬你那点穷酸心思?” 赵执事脸色一下沉了,冷冷道:“孙六,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蚂蚁再小也是肉。” “肉?” 孙六嗤了一声,抬脚拨了拨那截断臂。 “就这点烂肉,也配进你的袋子?” 说到这里,孙六目光一转,落到了陈平安身上,道:“你,把这玩意儿拿去后山废沟处理了。埋也好,丢也好,赶紧弄干净,别留在这儿招尸气。” 赵执事皱眉道:“这是宗门的东西。” 孙六瞥了赵执事一眼,懒洋洋道:“行啊,那你拿去。回头我倒想看看,你费这么大劲,最后能熬出几滴尸膏。” 这话一落,赵执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究只是冷哼了一声,没再伸手去捡。 陈平安见状,立刻低头应道:“是,执事。” 说着,陈平安赶紧扯了块破布,把那截断臂包了起来。 等转身走开几步后,陈平安心里才慢慢松了口气。 这不是孙六在帮自己。 看样子,这是孙六跟那个执事似乎有仇。 不过,能把漏捡到手,先前那十两银子,多少也算没白送。 陈平安也不敢走太远。 这里毕竟是炼尸宗,真要乱跑,命都给整没了。 绕过阴池后头那片乱石坡,又沿着后山小路拐了一截,陈平安才在一处草木遮掩的石坡后停下。 四下无人。 陈平安把断臂往地上一丢,破布一散开,血腥味顿时更重了。 那截断臂血肉模糊,骨头都翻了出来,看着就瘆人。 “这东西真也能拿来祭?” 陈平安嘴上这么说,动作却没停,把腕上的阴镯凑了过去。 刚一靠近残肢,阴镯便微微一凉。 下一刻,那截断臂上的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抽干了似的,迅速发暗干瘪,连皮带肉一点点塌了下去。 不过几息工夫。 原本还血肉模糊的断臂,就只剩下一截发灰的白骨,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摔成粉末。 陈平安看得眼皮一跳。 这阴镯,吃得还真够干净啊。 与此同时,几行小字慢慢浮现出来。 【祭物已纳】 【可开外卦一次】 陈平安心里一振,再不犹豫,立刻在心里默念。 “独目女尸身上,还有什么古怪?” 这一次,阴镯沉寂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新的字才缓缓浮现。 【独目女尸】 【空眶有物】 陈平安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空眶有物? 那只没眼珠子的眼眶里,还藏着东西? 陈平安下意识就想回阴池边去看,可刚迈出半步,又停住了。 “不对。” “现在不能抠。” “不能当众抠尸体眼珠子。” “阴池边那么多人盯着,真要当众去抠独目女尸的眼眶,别人不把自己当疯子,也得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真抠出东西来,就更解释不清了。” 想到这里,陈平安把那两行字记住,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章《五脏炼尸经》(第2/2页) ……………… 陈平安回到阴池边时,方脸新弟子已经被人拖走了。 泥地上还留着一大摊发黑的血,腥气没散。 旁边几个新弟子脸色都还难看得很,明显被刚才那一幕吓得不轻。 那具失控男尸也被重新压回了阴池里,额头上多贴了两张符,死死镇着,半点都动弹不得。 陈平安扫了一眼,没多看,拖着独目女尸回了自己的小阴池。 接下来的半日。 陈平安照旧滴血,念引,养尸气,和旁人没什么两样。 可心思早就不在这上头了。 “空眶有物。” “那只空眼眶里,到底藏了什么?” 陈平安一直熬到天色发暗,阴池边的人才少了些。 不少的还在硬撑,但更多的实在困得不行,干脆靠在池边打盹。 灰衣执事巡了一圈,见没再出乱子,也懒得说什么。 陈平安这时才抬手按了按额头,装出一副熬得发虚的样子,低声嘀咕了一句。 “撑不住了,脑袋都发胀,得回去眯一会儿……” 这话说得顺理成章,旁边也没人多看他一眼。 这几天大家都快熬废了,撑不住回去歇一阵,再正常不过。 陈平安也不废话,拖着独目女尸回了木屋。 屋里空荡荡的,另外几个新弟子显然还在阴池边硬熬。 陈平安一进门,确定里面没人后,先把门掩好,又把独目女尸拖到床边。 做好这些,陈平安盯着那张半好半残的脸看了半晌。 女尸那只完好的独眼闭着。 空掉的那边眼眶黑洞洞的,里头积着一点发干的暗色污痕。 “怎么看,都不像会藏东西的样子啊?” “可阴镯既然给了卦,就不可能乱写。” “得罪了。” 说完,陈平安伸出手,小心往那只空眼眶里探了进去。 指尖刚碰进去时,陈平安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冰冷。 发硬。 还有点黏。 “操……真恶心。” 陈平安强忍着膈应,皱着眉往里摸了摸。 一开始什么都没摸到,只有一点硬结和发干的血痂。 可再往里探了探,指尖忽然碰到了一点不对劲的东西。 圆的。 硬的。 像颗嵌在最深处的小珠子? 陈平安心里顿时一跳。 还真有? 陈平安立刻捏住那东西,咬着牙往外一抠。 “咔”的一声轻响。 一颗通体发黑、拇指肚大小的珠子,竟真被陈平安从那只空眼眶深处抠了出来。 那珠子乌沉沉的,表面还沾着一点暗色污迹, 若不是硬生生抠出来,谁能想到这玩意儿藏在眼眶里? 陈平安看着掌心那颗黑珠,眼神一喜。 可珠子拿在手里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像法器?” “也不像丹药?” 陈平安想了想,干脆拿起床边一块碎石,对着那黑珠直接砸了下去。 “啪。” 黑珠应声裂开。 外壳碎成几片,里面居然蜷着一小卷极薄的黑色丝帛。 陈平安愣了一下,赶紧把那丝帛捏起来,小心展开。 丝帛薄得跟蝉翼似的,展开有竟有半尺宽,一尺长,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 最上头,赫然写着五个暗红大字。 五脏炼尸经。 陈平安心里一跳,立刻凑近往下看去。 越看,眼神越亮。 这上头记的,居然真是一门炼尸法! 而且不是《御尸基础录》那种给新弟子看的浅东西。 这丝帛上写的法门,明显更深,也更阴,里面不少炼尸的路数,连《御尸基础录》上都压根没提过。 最前头几行总纲写得尤其扎眼。 外炼皮肉筋骨,小道尔。 真正的养尸之法,在于以五行奇物养尸身五脏,铸五脏尸基,此乃大道也。 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肾水。 五脏若成,内壮尸元,外炼尸身。 看了前面总纲,陈平安又看了眼这功法的名字,下意识呢喃道: “这功法叫……五脏炼尸经?” 第一卷 第7章 【福祸参半】 第一卷第7章【福祸参半】 “五脏炼尸经?” 陈平安盯着那五个暗红小字,心里有点小激动了。 这名字和内容,一听就不是外门烂大街的货色啊! 陈平安压着心里的激动,继续往下看。 这一看,眼神就更亮了。 这门法,不是《御尸基础录》那种教新弟子先把阴尸练动的粗浅法门,而是一门能从炼气一路修到筑基的完整炼尸法! “卧槽!” “还能练到筑基……” 陈平安看得眼神火热。 这几日待在炼尸宗,他也不是白熬。 阴池边那些新弟子天天念叨,灰衣执事骂人时也会顺嘴提上几句,多少让他摸清了这个世界的修炼路数。 炼气,筑基。 先炼气,后筑基。 他们这些新弟子,现在拼死拼活要做的,就是练出第一口阴气,摸到炼气的门槛。 像孙六和赵执事这种灰衣执事,多半就是炼气深一些的层次。 至于入宗那天站在石阶上,一针点死王铁石的那个外门长老,十有八九已经到了筑基。 而自己呢? 现在别说筑基了,连第一口阴气都还没练成,一旦七日的考核不过,就会变成人材。 “这东西得藏好。” 想到这里,陈平安盯着那卷黑色丝帛,眼神愈发发亮,继续往下看。 但越看,眉头越皱。 因为这门法虽然强,可走的路,和宗门发的《御尸基础录》根本不是一回事。 《御尸基础录》讲的是外路子。 先养皮肉筋骨,先稳尸身,再把阴气一点点往里灌。 说白了,就是把尸体先练结实,再慢慢养,路子不算差,胜在稳,也胜在不怎么挑东西。只要肯熬,靠着宗门的阴池和资源,后面一样有机会往筑基上摸。 可《五脏炼尸经》不一样。 上头写得极明白。 外炼皮肉筋骨,小道尔。 真正的养尸之法,在于以五行奇物养尸身五脏,铸五脏尸基,此乃大道也。 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肾水。 陈平安盯着这几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终于看懂了。 “宗门那本,是先练外头这一层。” “这本……是先炼五脏。” “先把尸身里头练起来,再往外推。” 陈平安喃喃了两句,心里一下就有数了。 难怪这东西敢说能通筑基。 路子确实更深,能够走得更远。 可问题也跟着来了。 这门法要往上练,得靠五行奇物。 木、火、土、金、水,缺一不可。 找不到这些东西,这法门再厉害,也就是看看。 陈平安看着丝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骂道: “法是好法。” “就是太吃资源了。” “我上哪找这些五行奇物去?” “用头找?”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自己现在不过是个刚入门的新弟子,身上比脸都干净,别说五行奇物了,就连普通一点的修炼资源,都未必能轮到自己。 真要找不到这些东西,那这门法就算摆在眼前,跟筑基也没什么关系。 可转念一想,陈平安又觉得可以试一下。 难练,不代表不能练! 至少,这是一条明明白白摆在眼前的路。 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门法练出来的第一口气,也和别人不同。 丝帛上写的很清楚。 寻常炼尸法,练的是一口散阴气,能驱尸就算入门。 《五脏炼尸经》炼出来的,却是五脏尸气。 阴气不散四肢,而是先沉五脏,再反哺尸身。 陈平安看到这里,脑子转得飞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章【福祸参半】(第2/2页) “这就有点意思了。” “也就是说,刚入门那一口气,就跟别人不是一路东西。” 这才是他最心动的地方。 别人刚摸到炼气门槛,炼的是散阴气。 自己若能把《五脏炼尸经》练成,炼出来的第一口气,就是五脏尸气! 不说后面,光起步就已经不同了! 陈平安心里那股热气刚往上窜,转眼又被自己按了下去。 不能急啊不能急。 这鬼地方,最忌上头。 前头那个方脸新弟子,不就是个活例子? 才刚让尸动了一点,就觉得自己行了,结果半条手臂都让阴尸给扯下来了。 这地方,死个人可太正常了。 陈平安不想因为捡到一本功法,把自己搭进去了。 “先别急。” “这法门虽然厉害,但也难练啊,不能闭着眼往里跳。” “遇事不决,先问一卦。” “这才是稳妥路子。” 想到这里,陈平安把黑色丝帛重新卷好,贴身藏了起来。 今天不练。 至少,现在不练。 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照旧去阴池边混着。 …………………… 天一亮,陈平安就把独目女尸重新拖去了阴池边。 阴池边还是老样子。 黑水森森,阴风一阵阵吹着,一圈圈新弟子围在各自阴尸旁边,个个脸色都差得吓人。 不少新入门弟子咬破手指一遍遍点血印,念得嘴唇都发白了还不敢停,就为了加快修炼出第第一口阴气。 谁敢偷懒? 七日一到,就是考核。 毕竟谁阴尸动不了,谁就得进炼尸房。 走到自己阴池旁边,陈平安也跟着盘膝坐下,滴血,念引,养尸气。 表面上看,和旁边那些熬红了眼的新弟子没什么两样。 虽然嘴上念的是《御尸基础录》那一套,心可里翻来覆去想的,却全是《五脏炼尸经》里的东西。 五脏尸基。 五行奇物。 五脏煞气。 陈平安一边装模作样地练尸,一边把那卷丝帛上的内容来来回回嚼。 越想,越觉得这门法不简单,越觉得不能乱来。 “这玩意儿真要练成了,肯定比宗门发的那本强。” “可一旦练岔了,多半也比别人死得快。” 陈平安心里嘀咕着,脸上却半点没露。 独目女尸还是老样子,偶尔自己动一下。 这一动,倒是让旁边几个看到的那些新入门的弟子又羡慕又嫉妒啊,艳羡不已。 但只有陈平安知道,这特马的,是这女尸自己动啊。 关他自己屁事! 而且每动一下,陈平安都觉得心里有点发毛,生怕这女尸诈尸,给他来那么一下,就像昨天那个方脸男的下场一样。 可比起前几日那种单纯觉得惊悚,现在陈平安看着这具女尸,已经有点习惯了。 这一整日,陈平安都没碰《五脏炼尸经》。 不是不想练。 是不能乱练啊。 真要练,也得先问过卦象再说。 一直熬到后半夜,阴池边才稍稍静了些。 不少新弟子人撑不住,靠着池边打盹。 等天色刚蒙蒙亮,陈平安慢慢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低头去看腕上的阴镯。 新的一天到了。 封卦又能用了。 这一次,陈平安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这《五脏炼尸经》,我现在能不能练?” 念头刚落,腕上的阴镯便凉了一下。 紧接着,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福祸参半】 第一卷 第8章 五脏煞气 第一卷第8章五脏煞气 “福祸参半?” “还好练这个法门不全是祸,那优势在我啊。” “那就练吧!” 看着阴镯上的四个字,陈平安心里反倒定了。 有祸,说明这法门不是白捡的。 参半,说明还能练。 那就够了。 像练这种比较屌点的功法,承担点风险也是很正常的,自己还能接受。 从这一夜起,陈平安白日里照旧泡在阴池边,滴血,念引,养尸气,装得和旁人没什么两样。 但一到夜里,便把独目女尸拖回木屋,关门偷练《五脏炼尸经》。 前两夜,陈平安差点把自己练废。 功法一运转,阴气根本不往四肢散,反而直冲胸腹,往五脏里钻。 那感觉像有人拿冰锥一下下往内里凿,冷得发麻,疼得发紧,真是要人狗命了。 第一夜,陈平安刚把阴气压进体内 可以一进体内,那股气就散了。 第二回再压,才沉进肺腑一点,又猛地乱窜开来,冲得胸口发闷,嘴里都泛起血腥味。 “这尼玛……” “这是给人练的东西吗?” 陈平安疼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额头冷汗一层层往下冒。 这功法是真狠。 而且停不了啊, 一停就前功尽弃。 “越是这种法门,越不可能让人舒舒服服练成吧?” 前两夜里,陈平安反反复复运转,也反反复复失败,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每一次煞气快散掉的时候,独目女尸那边总会有一点细微反应。 手指轻轻一颤。 或者眼皮微微抖一下。 有时更直接,尸身里那股阴冷气息顺着血印和御尸引,极淡地回涌过来。 就是这一点回涌,硬生生帮他稳住了好几次快散开的阴气。 到了第三夜,陈平安才真正想明白。 自己运转《五脏炼尸经》后,与独目女尸比较契合。 换一具普通阴尸,这三夜未必撑得下来。 原来阴镯给的那一线机会,不只是让自己挑中这具尸。 真正的一线机会,是在这里! 在这具尸和这门法刚好对得上。 第三夜,陈平安盘膝坐在床边,把独目女尸放在自己对面,再一次运转《五脏炼尸经》。 这一回,那股阴煞气没再乱。 五股冷流顺着经脉缓缓往里沉,先入胸腹,再落五脏,一点点压了下去。 陈平安只觉得五脏像被浸进了寒水里,先是冷得发僵,随后却稳了下来。 最先起变化的,是丹田。 腹中原本空空荡荡,这时却像忽然沉下去一块东西。 不重。 很实。 下一刻,一缕极细的黑气,缓缓凝了出来。 那黑气细得像一根线,黑得发沉,不飘不散,只安安静静盘在腹中。 “沃日!” “终于成了!” “这就是《五脏炼尸经》练出来的第一口气?” “五脏煞气?” 陈平安心里猛地一震,脸色逐渐狂喜。 但还未结束。 这一缕五脏煞气一成,立刻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散去。 陈平安只觉得腰背一热,体内的经脉被打通了,原本熬了几夜的疲惫被冲散不少。 握拳时,骨节都跟着一紧,力气明显涨了一截。 不仅如此,陈平安更觉得自己视力和听力好了很多。 耳边的风声。 墙角的蚂蚁。 听力和视力,都比从前清楚了许多! 世界一下子变得多姿多彩! 这和凡人的他,完全是两个世界! 更明显的,还是独目女尸。 那一缕五脏煞气刚成,陈平安就感觉自己和独目女尸之间像一下多了一根更深的线。 一抬眼,他几乎能模糊感觉到独目女尸体内那股阴气的流动。 不再是隔着一层雾。 而是像真的牵住了! “试试看!” 陈平安迫不及待,下意识掐诀一引。 独目女尸那只垂着的手,竟真的慢慢抬起了一寸。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 “卧槽!” “果然是成了!” “三天练成,老子这不是天材是什么?” “呸呸呸,是天才才对!” “这几天都要被这狗屁魔门给搞魔怔了,一想到才就想到材。” 陈平安脸色狂喜,整个人都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只觉心里那口气猛地松了,连着几日压在胸口的阴霾都散了大半。 练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章五脏煞气(第2/2页) 这就意味着,七日后的考核,自己能通过了! 不用死了! 不用进炼尸房当人材了! 陈平安兴奋得手都有点发抖,差点没笑出声,可笑意刚冒出来,他又硬生生把自己按住了。 “淡定,淡定……” “这才刚练成,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已经踏入门槛,是名炼气士了,也算是半只脚正式踏入仙途了,要沉住气啊。” “再说了,这地方可不是能随便得意的时候。” 陈平安连着吸了两口气,才把那股狂喜慢慢压了下去。 可压归压,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 此时此刻,陈平安终于理解什么叫“嘴角比ak都难压”这句话了。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照旧拖着独目女尸去了阴池边。 虽然体内的五行煞气练好了,成功了的踏入了炼气士的门槛。 但陈平安还是脸上抹了点灰,脸色还是发白,一副熬得半死不活的样子。 到了阴池边,陈平安滴血、念引、养尸气,表面上还是那副苦熬模样。 虽然他已经能让独目女尸整只手抬起,但陈平安依旧只让女尸指尖轻轻勾一下。 故意还要装得吃力,像个随时都可能失败的丙下废物。 “苟着,才活得久。” 陈平安心中嘀咕。 ……………… 阴池另一头。 赵执事的脸色却难看得很。 他面前站着个和他眉眼有几分相似却年轻许多的少年 这人正是他侄子,赵庸。 此刻赵庸满头是汗,声音发虚道:“叔,我这尸不对劲。我练了这么久,阴气灌进去根本留不住,刚动一下就散。” 赵执事没吭声,只沉着脸上前看了几眼,看完,眼神很快冷了下来。 他是老资格炼气士,眼力自然不是赵庸这种新弟子能比。 只看了片刻,赵执事心里就有了数。 这具阴尸外头看着像样,底子却是坏的。 尸窍废了。 阴气一进尸身就散,根本锁不住。 这种尸,平日里还有得慢慢磨,可现在距离考核只剩两天,哪怕立刻重换一具阴尸,也来不及从头祭炼了。 也就是说,赵庸若没有一具现成能用的阴尸,这一关多半过不去。 他把赵庸弄进炼尸宗,不是为了让赵庸来当材料的!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从这些新入门的弟子里,抢一具祭炼了大半的阴尸给自己侄子。 想到这里,赵执事抬头扫向整片阴池。 他先看的不是尸,而是人。 哪些新弟子背后有人,哪些人进宗前打点过关系,哪些人动了会惹麻烦,他心里其实都有数。 那些人,他不想碰,也碰不了。 真碰了,后头麻烦很多,甚至会招来灭顶之灾。 可那些没背景、没势力、没人护着的新弟子,就不一样了。 这种人,阴尸被抢了也就抢了。 就宗门知道了,多半也懒得理会。 炼尸宗给阴尸,开阴池,供吃住,本来也不是做善堂的。练成了,是弟子有用。练不成,自己进炼尸房当材料,也一样算有用。 赵执事目光一扫,先看中了两三具祭炼到一半的阴尸。 这些虽不算多好,可若只是给赵庸保命,也勉强够用。 可就在这时,他目光忽然一顿。 不远处,一具独目女尸静静立在阴池边。 少了一只眼,是女残尸。 可尸身上的阴气,却养得颇稳,祭炼程度明显比旁边那几具半成品高了一截。 赵执事先是一怔,随即轻轻“咦”了一声。 再一看守着那具尸的人,居然是陈平安? 丙下木牌挂在腰间,寒酸得扎眼。 赵执事眼里的惊疑,很快就变成了轻蔑。 “一个丙下废物,也能把尸祭到这一步?” 赵执事只略一转念,心里就有了判断。 不是陈平安有本事。 是这具独目女尸本身底子不错,只是残了眼,又被旁人看走了眼,才让这小子捡了个便宜。 想到这里,赵执事看向那具独目女尸的眼神,立刻变了。 比起刚才看中的那几具半成品,这一具女尸明显更合适。 既快养成了,底子又不差。 拿来给赵庸顶过考核,再合适不过。 而且守着它的人,不过是个丙下货色。 这种废物得罪了怎么样? 想到这,赵执事指着陈平安阴池中的女尸,对着旁边的赵庸理所当然的道: “从现在开始,那具女尸就是你的了。” 第一卷 第9章 抢尸 第一卷第9章抢尸 赵庸先是一愣,随即心里一松。 本来还在为那具废尸发愁,眼下见自己的叔叔直接开口,说要把别的阴尸拨给自己,他只觉得压在胸口那块石头都松了一半。 “多谢叔!” 赵庸压着喜色,赶紧应了一声。 赵执事却没什么笑意,只冷冷扫了赵庸一眼,道:“先把考核过了再说。那具女尸虽然残了只眼,可底子不错,阴气也养得稳,已经祭炼了大半。拿来给你接手,正好够顶这次考核。你那具尸,尸窍已经坏了,阴气锁不住,留着也是废物。现在离考核只剩两天,换别的尸,从头祭炼已经来不及了。你若还想通过考核,就别废话。” 赵庸赶忙点头。 赵庸自己也明白,这次已经踩到鬼门关边上了。 若不是自己的叔叔是炼尸宗执事,这回多半真得进炼尸房。 听完这番话,赵庸再看向不远处那具独目女尸时,眼神变得贪婪起来。 祭炼大半。 阴气稳。 底子还不差。 很快,这就是自己的阴尸了! 赵执事顺着赵庸的目光扫了过去,眼神轻蔑越发明显。 一个丙下废物,居然守着这么一具快成的尸。 不是走了狗屎运是什么? 炼尸宗本也不是做善堂的。 练成了,是弟子有用。 练不成,自己进炼尸房当材料,也一样算有用。 既然如此,这具尸与其留在陈平安手里白白糟蹋,还不如先给赵庸保命。 想到这里,赵执事又淡淡补了一句:“那个丙下若敢废话,你就告诉他,是我说的。” 听到这话,赵庸心里最后那点顾忌也没了。 不过赵庸也没打算一上来就硬抢。 毕竟这么多人看着,真闹得太难看,也不好听。 想到这里,赵庸拍了拍衣袖,正了正神色,这才抬脚朝陈平安那边走去。 ………… 阴池边,陈平安盘膝坐着,嘴里照旧念着《御尸基础录》里的御尸引,手上时不时掐两下诀,装得跟旁边那些新弟子没什么两样。 可只有陈平安自己知道,现在的自己和昨夜刚练成第一口煞气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一缕五脏煞气沉在腹中,像一根细细的黑线,安安静静盘在丹田里。 只要心念一动,那股气就会顺着经脉缓缓流开。 瞬间,陈平安只觉得腰杆像一下撑直了,原本熬得发虚的身子竟稳了不少。 手指一握,骨节都跟着绷紧,像平白多出了一截力气。 连阴池水响,甚至旁边新弟子压低声音骂娘的动静,都比前几日清楚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自己和独目女尸之间那条线更紧密了。 陈平安心里甚至隐隐有种感觉。 只要自己愿意,现在不只是让这女尸抬手转头那么简单,就算让这女尸来跳个舞都行。 “这就是炼气士……” 陈平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眼神刚亮了点,就又被自己按了下去。 不能露啊。 越是这种时候,越得装。 但陈平安心中也明白,自己昨夜才练成五脏煞气,这种变化不可能一直瞒得住。 迟早会被人瞧出几分端倪,翻出一点蛛丝马迹。 可那也是后头的事。 至少眼下这几天,能藏就藏。 先把考核熬过去再说。 这节骨眼上,可千万别闹出什么幺蛾子。 当陈平安正想着,忽然察觉到前头多了一道影子。 一抬头,就见一个白胖青年站到了自己阴池前。 陈平安先是一怔,眉头随即皱了起来。 看这家伙也是个新弟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章抢尸(第2/2页) 这家伙不守着自己的尸,跑到自己这边来干什么? 可再一看,那白胖青年一双眼睛一直往独目女尸身上瞟,陈平安心里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妈的。 这家伙不是冲自己的女尸来的吧? 此时,赵庸先看了眼独目女尸,眼底那点贪意都快压不住了,可还是带着几分假客气道:“这位兄弟,我叫赵庸,这具女尸底子不错,姿色也好。但,留在你手里,实在有些可惜了。” 陈平安听到第一句,心里就被恶心到了。 这叫赵庸的,果然就是来抢尸的啊。 赵庸见陈平安没吭声,便继续往下说道:“你不过是丙下资质,七日考核能不能过,自己心里也该有数。可我不一样,我是乙下资质,这具尸若到了我手里,才有机会真正祭成。” 说到这里,赵庸故意顿了顿,又把声音放缓了些,像是真给陈平安留了面子。 “你若点头把尸让给我,我可以让我叔出面,给你家里送些银子过去。你那些家人亲眷,往后也算有人照应。总比你到时候进了炼尸房,什么都剩不下强。” 陈平安听到这里,更恶心了。 赵庸前头绕来绕去,说什么资质,说什么后路,说什么照顾家里人。 其实翻来覆去也就一个意思。 就是你反正快死了,快把尸让出来。 直到这时,不远处那些原本只是抬头看动静的新弟子,眼神才真正变了。 阴池边本就压抑得很,眼下听明白这是来抢尸的,四周立刻多了几分压不住的躁动。 不少人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纯粹看热闹。 不远处,那个断了臂的方脸新弟子也抬起了头,看起了热闹。 少了半条手臂后,这名方脸新弟子的脸一直白得难看。 这几日,他看谁都一脸阴沉。 此刻听见赵庸这番话,方脸新弟子先是一怔,随即心里竟有些幸灾乐祸地冷笑起来。 显然,看到别人也要倒霉,方脸新弟子心里多少舒坦了些。 孙六也在不远处,懒洋洋站着,压根没打算管。 前头收的那十两银子,只够他偶尔卖个顺手人情,可不够他替陈平安跟赵执事对着干。 更何况,孙六一眼就认出来了,那白胖青年正是姓赵的带进来的侄子,赵庸。 他跟那姓赵的执事虽然有点不对付,平日里也乐得给对方添堵。 可那也只是暗地里别苗头,还没到为了陈平安这十两银子,当众撕破脸的地步。 十两银子而已。 “还真想让老子替你跟那姓赵的狠狠干一场?” 不过,当孙六看见那具独目女尸时,眉头还是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 这具尸,是他亲眼看着陈平安挑走的。 按理说,不该祭到这一步… “怪了……” 孙六心里嘀咕了一句。 “难不成,真是老子看走眼了?” 可疑惑归疑惑,孙六还是没动,只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打算先看看。 陈平安抬头看着赵庸:“所以,你这是想抢我的阴尸?”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看戏的新弟子眼神立刻都变了。 一个丙下的新弟子,居然真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赵庸脸色一下僵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也够给面子了。 一个丙下废物,听到这里,理当乖乖把尸交出来才对。 可他没想到,陈平安居然一点都不识抬举! 赵庸盯着陈平安看了两眼,不再装了,脸色阴沉道: “给脸不要脸。” “你一个丙下的废物,也配拿这具女尸?” 第一卷 第10章 小露锋芒 第一卷第10章小露锋芒 “你一个丙下的废物,也配拿这具女尸?” 赵庸盯着陈平安,眼里那点假客气早没了,只剩下赤裸裸的轻蔑。 在他看来,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陈平安这种丙下货色,就该乖乖把尸交出来才对。 可这小子居然还敢顶嘴? “那你试试看。” 陈平安抬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回了一句。 这四个字一出来,赵庸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脸都气歪了。 “丙下资质的废物,装什么?” “我这就把你的阴尸抢过来!” 骂完这句,赵庸懒得再废话,直接咬破手指,指尖顿时冒出一滴鲜红血珠,抬手就朝独目女尸额头按去。 阴池边,一下静了。 不少新弟子本来还在看热闹,但他们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看得更加专注。 陈平安没动,眼神冷了几分。 《御尸基础录》里本来就提过,阴尸一旦和主人真正立线,旁人再想强行留印,轻则失败,重则被尸气反冲。 可那只是宗门那套普通路子。 而自己练的《五脏炼尸经》更霸道。 五脏煞气不是散在尸身表面,而是先沉五脏,再把那条线死死锁住。 赵庸想强行留下印记,抢尸。 就是是找死! 果然,血指刚落到独目女尸额头,赵庸脸色就变了。 “不对!” “太不对了!” “怎么感觉根本不像是在给一具无主阴尸落印,反倒像是一指头按进了冰窟里?” 而此时,赵庸终于感受到了独目女尸体内那股阴气根本不是死沉沉散着的,而是像早就盘踞成了一团,顺着尸身和血印,死死扣成了一条线! “难道已经立线了?!” 赵庸脸色大变,刚想抽手,却已经晚了。 独目女尸额心那点原本就有的血印,忽然一亮。 下一刻,一股阴冷到极点的尸气猛地倒冲而回,顺着赵庸的指尖狠狠灌了进去! “呃啊!” 赵庸浑身一颤,只觉得像有一条冰冷毒蛇顺着指尖钻进了经脉,眨眼间就窜过手臂,直冲胸口,又沿着血脉往全身乱撞。 太凶了! 指尖先麻,随后整条手臂都像不是自己的了。赵庸明明想抽手,可那只手却像被冻死在了独目女尸额头上,连动都动不了。 紧接着,赵庸只感觉胸口像被一记重锤狠狠干中,闷得他眼前一黑,喉咙里一下涌上一股浓重腥甜,血脉逆行! 赵庸脑子里“嗡”的一声,心口那团气都像被撞散了,整个人站都站不稳。 “一个丙下的废物,怎么可能先自己一步练出第一口阴气?!” “怎么可能和这具阴尸立了线?!” “这怎么可能?!” “不,不对!” “一定是这女尸底子太好!” “噗!” 赵庸猛地喷出一口血,紧接着鼻孔耳朵都渗出血丝,整个人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啊啊啊!” 惨叫声一下响彻附近的阴池。 赵庸双手捂着胸口,满脸是血,在泥地上抽搐起来。 不过几个呼吸工夫,那惨叫声便猛地一断。 赵庸双眼翻白,五窍流血,整个人瘫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四周,死一般安静。 阴池边那些新弟子,一个个全都看傻了。 他们就算再蠢,这时候也看明白了。 赵庸之所以会被反噬,不是因为他自己废,而是因为陈平安已经先一步练出了第一口阴气! 和这具独目女尸真正立住了线! 也只有这样,赵庸强行留印时,才会被尸气反冲! 这说明,陈平安已经练出了第一口阴气了! 一个丙下资质的弟子,居然真在七日之内踏进了炼气士的门槛? 这怎么可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章小露锋芒(第2/2页) 不少新弟子眼神震惊。 而震惊过后,便心中羡慕了。 那可是第一口阴气! 那可是踏进炼气士门槛,活下去的门槛! 他们这些人还在阴池边苦熬,熬得眼发绿,熬得头皮发麻,连尸动一下都要谢天谢地。 可陈平安这个丙下的资质,居然已经成了? “他……他练出来了?” “不可能吧……” “丙下都能成?” “那具独目女尸,真让他祭成了?” “他成了……那七日考核,他就不用死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四周的新弟子们炸开了锅。 不远处,那个断了臂的方脸新弟子也看傻了。 他本来还想着看陈平安倒霉,谁知道最后倒霉的居然是赵庸! 更让他不平衡的是…陈平安这个丙下货色,居然真练出了第一口阴气。 想到自己前几日拼命硬催阴尸,结果被反噬断臂,再看看如今站在阴池边好端端活着的陈平安,方脸新弟子眼里嫉妒得很。 “凭什么……” 方脸新弟子喃喃自语,心里难受。 自己差一点就成了,结果断了半条手臂,成了众人的笑话。 可陈平安这个丙下废物,居然先成了? 凭什么是他?! 另一边,孙六脸上的懒散也一下收了几分。 他先看了眼地上五窍流血,昏死过去的赵庸,又看了眼还站在阴池边的陈平安,眼神第一次变了。 一个丙下的货色,居然真赶在考核前练出了第一口阴气? 还偏偏叫他挑中了这么一具邪门女尸? “自己先前,还真看走眼了。” “有点意思……” 孙六眯了眯眼。 ……………… “赵庸!”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赵执事脸色大变,身形一晃,几步就冲了过来。 他本来还只是站在远处压阵,压根没把这边当回事。 在他看来,一个丙下废物,根本翻不起半点浪花。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侄子居然会栽得这么惨! 这小子究竟是有机遇,还是这女尸底子好? 不然,一个丙下天赋的新弟子,能在第五天练出第一口阴气? 赵执事冲到近前,一把扶起赵庸,手指连点几下,先封住他胸前几处大穴,又赶紧探了探鼻息。 “还好救得及时。” “人还没死。” “只是尸气倒冲,伤了经脉,又被反噬得太狠,这才当场晕死过去。” “可就算没死,这伤也绝不轻!” 赵执事脸色难看。 赵庸是乙下资质,又是自己亲自带着的人,按理说怎么都该稳压这些新弟子一头。 可现在,居然在一个丙下废物手里栽成这样?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栽得如此难看! 赵执事抬起头,看向陈平安,火气大冒。 四周那些新弟子,被他这一眼扫过,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执事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啊。老子倒是真没看出来,你这丙下的小畜生,居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陈平安站在阴池边,没吭声。 自己才刚踏入炼气士的门槛,就被这么一个老牌炼气士盯上,说心里一点不紧,那是假的。 可这会儿已经到这一步了,再退也没用了。 虽然赵庸是自己撞上来找死,不是自己主动出的手。 可在这种鬼地方,谁特么和你讲道理? 自然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果然,下一刻,赵执事直接把赵庸交给旁边两个灰衣弟子扶住,对着陈平安走了过来。 赵执事盯着陈平安,阴冷道: “臭小子……敢对同门下这等毒手,老子废了你!” 第一卷 第11章 【借势】 第一卷第11章【借势】 赵执事阴着脸,就准备对陈平安动手。 阴池边刚刚还因为赵庸被反噬炸开了锅,这会儿却又一下安静了。 谁都看得出来,这回不是骂两句就完的事。 陈平安心里拔凉拔凉的。 麻烦大了。 刚才靠着独目女尸狠狠干了赵庸一记,确实爽,可爽完之后,真正的麻烦才刚到眼前。 宗门执事这种老牌炼气士,根本不是现在的自己能硬碰的对手。 “妈的……” “该不会真要死在这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平安心里就很不甘心。 不甘心。 是真的不甘心。 前面熬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从尸棚,阴池,考核线里找到一条生路。 结果现在死在这儿? 那也太憋屈了。 “只能问阴镯了。” 陈平安根本不敢耽搁,手腕一凉,直接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怎么才能躲过这一劫?” 念头刚落,阴镯便轻轻一震。 两行小字在陈平安脑海浮现。 【借势】 【人在侧】 陈平安心里猛地一跳。 借势? 人在侧? 不能硬顶。 得借旁边人的力。 到底是借谁的力? 陈平安脑子转得飞快,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新入门弟子肯定不是。 那肯定就是跟这个赵执事势均力敌的执事了! 哪个执事? 究竟选哪个执事? 如果自己叫别人帮忙,别人肯定不会愿意帮自己。 得找什么理由? 想想,快想想! 这死脑,快转啊! 陈平安的脑子都快转冒烟了,最终将目光落到了不远处抱着胳膊的孙六身上。 想到了法子! 就他了! 陈平安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朝孙六那边抱拳,大喊道:“孙执事,助我一次!我已练出第一口阴气,只要过了考核,必入外门!今日你拉我一把,来日我记你这个人情!” 这几句话一出来,阴池边不少人眼神都变了。 这小子,是真会来事。 赵执事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本来都要动手了,谁知道陈平安居然在这时候把话甩给了孙六。 孙六先是一愣,随即哈哈一笑,道:“你小子,倒真不傻。” 话音刚落,孙六身影一晃,人已经挡在了陈平安前头。 这一下,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赵执事脚步一停,脸色阴沉:“孙六,你真要保他?” 孙六斜了他一眼,嗤笑道:“保他又怎么了?赵东,你侄子自己抢尸不成,反被尸气冲成这副死样,怪得了谁?说到底,就是你侄子太废。技不如人,活该。” 赵执事赵东脸上的肉狠狠抽了两下,怒喝道:“孙六!你若帮他,今日之事,我与你不死不休!” 孙六听完,反倒笑了,道:“不死不休?赵东,你少拿这话吓我。你侄子当众强抢别人已经立了线的阴尸,被反噬成这样,丢人是丢人了点,可这事怪不到别人头上。真要动起手来,你也别想好到哪里去。” 赵东脸色铁青。 他知道孙六说得没错。 孙六本和他都是炼气六层。 真动起手来,他未必能立刻拿下孙六。 而且两个执事真在这里打一场,一时半会儿根本分不出高下。 而且事情闹得越大,赵庸当众抢尸,当众丢人的事,就越压不住。 想到这里,赵东又狠狠扫了陈平安一眼,脸色难看道: “好。” “你们等着!” 说完,他一甩袖子,带着昏死过去的赵庸转身就走。 直到看着赵东的背影走远,陈平安心里松了口气。 真险啊。 还好老子聪明。 差一点,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孙六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小子倒是挺上道。知道什么时候该张嘴,什么时候该低头。不过你也记着,这次是我拉了你一把。这个人情,你欠下了。” 陈平安立刻抱拳:“多谢孙执事相助。” 孙六摆了摆手:“先别急着谢。赵东这人,心眼小得很,又最记仇。你这次当众让他侄子栽了这么大个跟头,他后头肯定还会找机会报复回来。” “这两天你老实点,别到处乱晃,先把考核过了再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1章【借势】(第2/2页) “只要你成了外门弟子,拿了外门令牌,算是宗门里有名分的人,他就算再想弄你,也不敢明着下手。” 陈平安心里一凛,点了点头。 果然,梁子已经结死了。 孙六“嗯”了一声,也没再多说,转身晃晃悠悠走了。 …… 接下来的两天,陈平安几乎没离开过阴池。 一来,是刚和赵东结下了梁子,不敢乱跑。 二来,也是因为考核就在眼前,根本没工夫松劲。 体内那口五脏煞气,在这两天反复运转下,比最初刚练出来时稳了不少。 陈平安心里有数。 现在的自己,才算是真正站稳了炼气一层。 至少那口气,不会像最开始那样,一动就有点散。 而且自己和独目女尸之间那条线,也明显更深了。 抬手。 转头。 迈步。 … 起身。 这些基本动作,如今他都能指挥独目女尸做出来了。 虽然还谈不上多灵活,但比起前几日那种时灵时不灵的样子,已经强出太多。 唯一的麻烦,就是这女尸还是邪门。 有时候明明没下令,她自己也会忽然动一下。 手指勾一勾。 脑袋偏一偏。 甚至有时站在阴池里,还会给他翻几个白眼,就跟犯病似的。 陈平安每次看到,心里都忍不住发毛。 “你平时抽风也就算了。” “待会儿考核的时候,可千万别给我犯病啊。” “真要像多动症一样乱来,老子就麻了。” 陈平安心里嘀咕。 但,也在这时 午时的铜钟声,响了。 咚! 咚! 咚! 钟声一响,整个外层阴池的气氛顿时变了。 因为这意味着,考核来了! 这时,几名灰衣执事站到高处,冷冷扫视四周。 “所有新弟子,立刻起身!” “考核开始!” “带上自己的阴尸,去前面空场集合!” 陈平安这边的阴池,都是没背景没天赋的新入门弟子。 所以听到执事的话,他们脸色大变。 考核,终于还是来了。 可问题是,这里九成以上的人,到现在都还没练出第一口阴气。 有些人连尸都还没真正牵稳。 去考核? 跟去送死也没什么区别。 一个灰衣执事显然也看出了这些人的心思,冷笑了一声。 “别想着跑。” “宗门内外设有禁制,没有外门令牌,谁敢乱闯山门,谁就得死。” “守山弟子可不会跟你们客气。” 这话一落,四周更安静了。 可还是有人不信邪。 人群里,一个脸色煞白的新弟子忽然怪叫一声,扔下自己那具半死不活的阴尸,转身就往山道那边狂奔。 “我不考了!” “我不想死!” 他刚跑出去没几步,那名站在高处的灰衣执事便冷笑了一声,手指一掐诀,身旁那具一直僵立不动的黑尸猛地睁眼,脚下一蹬,似一阵黑风似的窜了出去! 那逃跑的新弟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黑尸便已经扑到他身后,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新弟子的头,竟被硬生生拧了下来! 鲜血一下喷出老高,无头尸体往前扑了两步,才重重栽倒在地,人头滚出去老远。 黑尸提着那颗脑袋,退回执事身边,重新站定,一动不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四周原本还有些躁动的新弟子,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惨白,再没人敢动半步。 那灰衣执事面无表情,淡淡道: “我说了,别跑。” “怎么总有人不信邪?” 陈平安也慢慢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眼自己身旁那具独目女尸,深呼吸一口气。 终于到考核了。 前面熬了这么久,能不能通过考核,就看这把了。 想到这,陈平安看了眼独眼女尸,心里默默念着。 “我的祖宗啊,等下就是考核了。” “待会你可千万听话点。” “别又跟多动症一样,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 第一卷 第12章 【有惊】 第一卷第12章【有惊】 陈平安跟着人群走到考核的地方。 考核的空场不大,四周站满了新入门弟子。 一具具阴尸歪歪斜斜地立着,池水腥臭味和尸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皮发麻。 陈平安低头看了眼自己身旁的独目女尸,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前面熬了这么久。 能不能活着过这一关,就看今天了。 “正常来说,只要体内练出了第一口阴气,踏入了练气士的门槛,与阴尸建立了联系,怎么都会通过考核。” “但我这具女尸不一样,跟有多动症似的。” “能不能通过考核还是有些没谱啊。” 本来陈平安是没这么紧张的,但挑了这么一具女尸,他也是有点无奈。 “先问一卦。” 想了想,陈平安心里默念一句。 很快,阴镯发凉。 两个小字浮现在脑海。 【有惊】 陈平安心里一跳。 有惊? 也就是说中间还得出些岔子? “妈的,果然没这么顺利!” 陈平安暗骂一句,立刻把那点浮躁压了下去。 这时,高处一个灰衣执事扫了众人一眼,冷冷开口: “今日考核,分三批。” “你们这一批都是外层阴池里最末等的新弟子,没背景,资质也最差,基本都是丙丁这一档的废料,先测。” “至于后面那些资质更好,有点背景的,自有别处去测,用不着跟你们挤在一块。” 这话说得半点不留情。 底下不少新弟子脸色一下就白了。 那灰衣执事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淡淡道: “规矩很简单。” “起尸。” “行步。” “听令。” “能让阴尸起身,走步,听令而动,就算通过。” “不过不了的,也简单。” “要么当场死。” “要么拖去炼尸房。”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有人忍不住抬头,脸色发白地问了一句:“执……执事,去了炼尸房,是不是还有机会?” 话没说完,那执事笑了一声后,冷冷道:“机会?” “进了炼尸房,血归血池,骨归尸库,皮肉筋脉拆开了都各有用处。” “你说呢?” 这一下,场中彻底安静了。 谁都听懂了。 去了炼尸房,也是死。 而且死得更惨。 听了这话,陈平安心里也是压力山大。 炼尸宗这地方,果然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废物留。 这时,高处另一个执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催促道:“别磨蹭了,开始!” 第一个上去的新弟子,是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少年。 他两条腿都在抖,嘴里念着御尸引,手诀掐得乱七八糟,冷汗直流。 可他面前那具阴尸只是晃了晃,根本没起身。 高处那灰衣执事看了一眼,连第二眼都懒得给,袖中一抖,一根黑针瞬间飞出。 “噗。” 那瘦高少年眉心一颤,身子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 死得很干脆。 见状,人群里顿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个稍微好点。 他的阴尸摇摇晃晃站起来了,也走出了两步。 可第三步还没落稳,阴尸额上的血印忽然一散,整具尸猛地回头,张嘴就咬在了主人肩膀上! “啊!” 那人惨叫着摔倒在地,肩膀硬生生被撕掉一大块皮肉,鲜血一下就流了出来。 高处执事皱了皱眉,吐出两个字:“拖走。” 立刻便有灰衣弟子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人往后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2章【有惊】(第2/2页) 那人一边挣扎一边哭嚎:“我还能练!别送我去炼尸房!我还能!” 声音越拖越远,听得人头皮发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个上去。 一个个倒下。 不少连起尸都做不到,当场就被一针点死。 还有部分新入门弟子勉强让阴尸走了两步,但却根本听不进命令,于是照样被拖走。 ……………………… 整片空场上,血腥味越来越重。 陈平安站在人群里,脸色也不是这么好看。 这特么哪里是什么考核? 怎么感觉像是给这炼尸宗补充人材? 不远处,那个断了臂的方脸新弟子也在人群里。 只是现在,这方脸新弟子脸色阴得吓人,一声不吭,剩下那只手手心狂出汗,眼睛时不时就往陈平安这边扫一下。 也不知是在看他,还是在看他身边那具独目女尸。 陈平安没有理会。 没多久,高处的执事终于念到了陈平安的名字。 “陈平安。” “上来。” 这一声一出,场中不少目光一下就落了过来。 前两天赵庸抢尸,被反噬得五窍流血,当时他们可都看着。 现在谁都想知道,陈平安到底是真成了,还是那天只是运气好? 陈平安心里吐了口气,领着独目女尸走上前去。 高处执事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起尸。” 陈平安掐诀,心神一动。 独目女尸身子一颤,慢慢站直了。 第一关,过。 四周顿时响起几声惊呼。 “真起来了……” “他真成了?” 执事神色不变,继续道:“行步,三步。” 陈平安心里那条线一绷,立刻往独目女尸那边压了过去。 独目女尸抬起脚。 一步。 两步。 三步。 动作不快,还有点僵,可就是稳稳走完了。 到这一步,场中那些新弟子看向陈平安的目光已经明显不一样了。 不少人眼神羡慕,自然也有人开始眼红了。 高处执事看了一眼,又吐出最后两个字。 “听令。” 旁边早就摆着一个草人。 草人脖子上挂着一串黑铃。 规则很简单。 让阴尸扑过去,把草人扑倒,扯下黑铃,再回到本人身边,就算过。 陈平安点头,心里却有点忐忑了。 就是这一项。 也是最容易出幺蛾子的一项。 “去。” 念头一落,独目女尸猛地窜了出去! 几个眨眼,她就已经撞到了草人身前,一把扣住草人脖子,顺手就把那串黑铃扯了下来。 铃铛哗啦一响。 快成了! 陈平安心里刚要松口气,可下一刻,眼皮却直跳。 因为那独目女尸扯下黑铃后,居然没立刻停下! 只见她身子微微一顿,然后,自己慢慢偏过了头。 那只独眼翻白似地抬了起来,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不对。” “这不是自己下的命令!” 陈平安心里一个咯噔。 坏了! 四周一道道目光,全落到了陈平安身上。 连高处那几个灰衣执事,都开始皱起了眉。 但,独目女尸却还是没动,就那么歪着脑袋站在原地,像是根本没听见命令。 陈平安有些急了。 死尸,快给老子动啊! 第一卷 第13章 晋升外门 第一卷第13章晋升外门 “死尸,快给老子动啊!” 陈平安低喝一声后,那独目女尸终于动了。 可她不是立刻照着陈平安的念头回来,而是先歪着脑袋,盯着那草人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得陈平安心里一突。 下一刻,只见独眼女尸五指猛地一扣! “咔嚓”一声脆响。 那草人的脖子,竟被她硬生生拧断了半截! 四周顿时一静。 连高处那几个灰衣执事,眉头都皱得更深了几分。 陈平安心里也是一跳。 卧槽。 这一下,怎么感觉不像是在听自己命令,倒像是这独眼女尸自己在闹脾气? 这女尸……该不会真要诈尸了吧? 可还没等陈平安继续发毛,独目女尸已经抓着那串黑铃,慢悠悠转过身来,一步一步走回了陈平安身边。 最后,她把黑铃往前一递。 铃声轻轻一响。 高处那名灰衣执事盯着独目女尸看了两眼,终究没多说什么,只淡淡吐出一句: “陈平安,过。” 这两个字一落,陈平安心里那口气才终于落了下去。 过了。 总算他娘的过了! 刚才那一下,差点把自己魂都吓飞! 前面起尸、行步都还算顺,偏偏最后这一项,这女尸果然又给自己整了个幺蛾子。 阴镯那句“有惊”,还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可陈平安这边刚松口气,四周却一下炸开了。 “过了?!” “他真过了?!” “一个丙下资质的,居然真通过了考核?!” “这怎么可能!” “他还是第一个过的!” “那具独目女尸,真让他祭成了?!” 一道道声音惊呼而出。 那些还没轮到考核的新弟子,一个个都震惊啦。 不少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像是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前几日阴池边那场抢尸风波,虽然闹得不小,可真正亲眼看见陈平安练出第一口阴气、祭成独目女尸的,也只是那附近的一小撮人。 如今考核分区分片,不少新弟子都是别处带来的,站得又远,压根不知道前头发生过什么。 所以此刻亲眼见到一个腰挂丙下木牌的新弟子,竟然能通过考核,他们心里当然震惊! 刚才连丙级上品的都没通过,而一个丙级下品的竟然通过了?! 就连旁边几个维持秩序的灰衣执事,也都忍不住多看了陈平安两眼。 眼里那点原本的轻视,明显淡了不少。 高处几个灰衣执事虽然没说什么,可彼此之间也还是互相看了一眼。 显然,这种事,就连他们也没怎么料到。 毕竟丙下资质能在这一批最底层弟子里第一个通过,怎么看都算得上少见了。 至于赵东和孙六,则都不在这里。 宗门考核为了防止执事徇私、包庇,或者借机做手脚,监考执事向来都是打乱轮换的。 赵东被调去了别处盯另一片区域,孙六也一样没留在这一块。 高处执事挥了挥手,道:“通过者,先去旁边歇着,等考核全结束,再统一去七阴殿报道。” 不一会儿,立刻便有一名灰衣执事走了出来,对陈平安抬了抬下巴。 只是这一回,他语气明显比刚才缓和了点。 “陈师弟,跟我来吧。” 陈平安听到这声“陈师弟”,心里也是微微一动。 果然。 人一旦过了考核,成了准外门弟子,待遇立刻就不一样了。 不过他面上没露,只低头应了一声,领着独目女尸,跟着那灰衣执事往旁边走去。 一路走过去时,四周那些新弟子的目光,更是羡慕不已,恨不得取而代之。 …………… 灰衣执事带着陈平安绕过空场,往后头走了一截,来到一排低矮石屋前。 这地方比起先前那些破木屋强了不少,至少四面都是石墙,也没那么漏风。 那灰衣执事随手一指,语气也比先前客气了点。 “这里是丙丁区通过考核的人暂歇的地方。” “陈师弟先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等人齐了,自会有人带你们去七阴殿。” 说完,他这才转身走了。 陈平安进了石屋,先把独目女尸靠墙放好,这才吐出一口气。 “总算能缓一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3章晋升外门(第2/2页) “今天这一关,真是险得很。” “前面还想着,自己已经练出了第一口五脏煞气,和独目女尸也真正立了线,只要这女尸别犯病,通过考核应该问题不大。” “结果到了最后,还真就差点栽在这祖宗手上。” “有惊,还真对上了。” 陈平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过好在,最后还是有惊无险。 自己到底是活着走过来了。 想到这里,陈平安盘膝坐下,慢慢运转起体内那口五脏煞气。 这两天反复温养下来,他已经真正站稳了炼气一层。 那一缕五脏煞气如今沉在丹田里,不再像最开始那样若有若无。 只要心念一动,那股气就能顺着经脉流转开来。 比起前日,现在的自己,才算是真正成了个炼气士。 可他心里也清楚。 炼气一层,在这炼尸宗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撑死了,也就是让自己从“随时能被拖去炼尸房拆掉的人材”,变成了“勉强能算个人”的程度。 离真正稳下来,还差得远。 想到这,陈平安一边运转五脏煞气,一边又想起了《五脏炼尸经》。 这门法,的确厉害,也的确强。 可强归强,问题也摆在眼前。 五行奇物,没有这东西,后面修炼起来只会越来越难。 只有寻到合适的五行奇物,修炼这门法才能事半功倍。 “现在成了外门弟子,活动总归比以前方便些了。” “后面得想办法打听打听。” “这东西看着就不好找,也不可能便宜,可再难也得去找。” 陈平安心里刚盘算到这里,石屋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门一推。 一个脸色发白的人走了进来。 陈平安抬头一扫,先是一怔。 竟然是那个断了臂的方脸新弟子? 这家伙居然也过了? 对方脸色比前几日更难看,断袖那边空荡荡的,整个人看起来很阴沉。 陈平安发现这家伙好像对他有点敌意? 敌意? 这是什么情况? 是自己把他的手臂拿去埋掉了的缘故吗? 虽然陈平安知道自己没埋,而是献祭了。 但这人没理由知道。 “算了,不想这么多,他不搭理自己了,自己也懒得搭理他。” 陈平安心里想着,也懒得搭理这人。 那方脸新弟子也没说话,只是阴着脸走到另一边坐下,像个闷葫芦一样。 陈平安余光一扫,顺手看见了他腰间那块木牌。 上面刻着两个字。 周横。 陈平安心里把这名字记了下来。 石屋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外头的脚步声才再度响起。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个面色发青的灰衣执事。 他进门后,看了陈平安和周横一眼,道: “考核结束了。” “这次新入门弟子,三百多号人。” “丙丁区占了二百五十多个。” “最后活着站出来的,就你们两个。” 这话一落,石屋里顿时一静。 陈平安心里一惊。 虽然早就大概知道结果,但二百五十多个丙丁新弟子,只活下来两个? 这通过率,太特么底啦吧。 那灰衣执事却像早见惯了似的,解释道:“放在往届,这都算不错了。废料就是废料,死得快也正常,你们能熬出来,已经算捡回一条命。” 陈平安心里的猜测更确凿了。 炼尸宗收他们这些丙丁资质的人,就不是为了好好培养,而是为了补充炼尸宗的人材! 而真正被宗门看上的,多半还是剩下那几十个甲乙资质的弟子。 另一边,周横听完,也只是低低点了点头,脸色依旧很差。 那执事看了眼天色,又开口道:“时候差不多了,跟我去七阴殿。今天是外门晋升会,宗主亲自到场,阴刑长老和鬼宝长老也都在。” “你们两个都安分点。” “谁敢在殿上乱来,自求多福吧。” 陈平安站起身,低头看了眼靠在墙边的独目女尸,心里嘀咕道: “祖宗啊。” “刚才考核你已经吓老子一跳了。” “待会儿去了七阴殿,你可千万别再犯病了。” 第一卷 第14章 凝气丹 第一卷第14章凝气丹 跟着那名灰衣执事走出暂歇石屋后,陈平安和周横一路往宗门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四周的建筑便越发高大森严。 青黑石墙一层叠着一层,墙体上刻满阴森符纹,檐角挂着一串串黑铃,山风一吹,像是有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 走到最后,一座大殿终于出现在两人眼前。 那大殿通体乌黑,殿门高大,门上雕着恶鬼吞尸的图案,檐下阴气缭绕。 明明还是白日,可站在殿外,陈平安却觉得像是提前入了夜。 殿门上方,一块巨匾高悬,刻着“七阴殿”三字。 陈平安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地方,单是远远看着,就很有压迫感。 那灰衣执事把两人带到殿前广场一侧,道:“在这儿候着。” 说完,他便退到了一旁。 陈平安和周横站在原地,谁也没说话。 周横还是那副死人脸,断了一条手臂后,整个人阴沉得很。 陈平安懒得理会他,只把目光往大殿深处扫去。 没过多久,其他方向也陆陆续续有人被带了过来。 果然不止他们这一批。 后面进来的那些新弟子,虽然也有点紧张,可比起陈平安这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样子,明显要从容得多。 特别是最前方的一撮人,衣袍整洁,身边跟着的阴尸也更完整。 陈平安心里一动。 这些,多半就是甲乙资质那批了。 前方的那撮人,应该是资质最好的。 他们和自己这种从丙丁区硬熬出来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又过了一会儿,殿中忽然传来一道低喝: “肃静!” 那声音极大,却震得一众新弟子齐齐一凛,耳膜发痛,再不敢乱看。 紧接着,一名灰衣修士自殿门内走出,冷冷扫了众人一眼,道:“还不速速拜见宗主与二位长老!” 这话一落,殿前几十名新入门弟子齐齐低头,躬身行礼。 “拜见申屠宗主!” “拜见鬼宝长老!” “拜见阴刑长老!” 陈平安也跟着低下头。 低头的瞬间,他余光还是看见了高处那几道身影。 最上首,坐着一道身穿黑云道袍的身影。 那人面容笼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气息很可怕。明明一动不动地坐着,却压得整个大殿安静得像坟地。 这人的左手边坐着的,是个面带笑意的长老。右手边那位长老则身形枯瘦,眼神冷硬。 不用猜也知道。 左边那位,应该是鬼宝长老。 右边那位,应该是阴刑长老。 就在众人低头之时,申屠宗主开口,威严道:“入我炼尸宗,活下来的,才配谈前途,你们今日能站在这里,说明已经迈过了第一道门槛。往后修行,当勤勉苦修,为宗门效力。” “谁有用,宗门便给谁路。谁无用,宗门自也有无用之人的去处。” 几句话不长。 可落进众人耳中,却没人敢吭一声。 陈平安心里也听得明白。 这话表面是在勉励,骨子里却还是那句老话。 有用,则活。 没用,则死。 申屠宗主说完后,便不再开口。 接着,一名灰衣修士迈步上前,肃声道: “众弟子,拜祖师!” 这话一出,殿中不少新弟子都下意识抬起了头。 陈平安也跟着望了过去。 只见七阴殿最深处,立着一尊极高的石雕。 那石雕并非仙风道骨的老者模样,而是个少年。 少年面容俊美,眉眼间却邪气逼人,脸上刻着一道道恶鬼般的纹路,从眼角一路蔓延到脖颈,最骇人的,是他身后还立着三具高大尸傀。 一具披残甲,手提断刀。 一具通体乌黑,双目血红。 还有一具身形修长,十指如钩。 明明只是石雕,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煞气。 陈平安只多看了两眼,胸口便发闷,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盯。 这就是炼尸宗开山祖师,玄阴真人? 只是石雕,就有这种压迫感? 这时,鬼宝长老道:“我炼尸宗立宗五百余年,当年玄阴真人横渡东洲,连斩两大金丹,才立下我炼尸宗一脉,你们今日拜的,便是我炼尸宗的开山祖师爷。” “往后入了外门,自当谨记祖师威名,不得怠慢宗门传承。” 陈平安心里一惊。 五百年前,连斩两大金丹? 那这玄阴真人当年至少也是金丹后期,甚至金丹圆满吧? 五百年过去,这位祖师究竟早已坐化,还是已经踏进了元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4章凝气丹(第2/2页) 元婴修士,可享寿千年。 想到这里,陈平安忍不住心头一热。 若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踏进元婴,享寿千年…… 可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下去了。 想太远了。 自己现在才炼气一层。 别说元婴,连筑基都还没摸着边。 这时,鬼宝长老又笑吟吟地开口道:“你们既过了考核,入了外门,自然也有外门的好处。” “稍后领了外门令牌,便可凭令牌去鬼宝阁领基础功法,外门杂物若干。” “此外,每名新入外门的弟子,宗门还会发放一百贡献点。” 这话一出,下方那些新入门弟子明显都有些骚动。 一百贡献点。 陈平安也是第一次正式从长老嘴里听到这玩意儿。 鬼宝长老笑了笑,继续道:“我炼尸宗内,大多数修炼所需,都要靠贡献点换取。” “丹药,尸,符纸,法器,法术,皆离不开贡献点。” “所以,诸位既入外门,往后就记住了,想修炼,先攒贡献点。至于怎么攒,自有宗门任务与外门差事等着你们。” 陈平安认真听着,心头记下。 原来炼尸宗里,真正流通的是贡献点? 随后,阴刑长老也开了口,声音冷道:“炼尸宗有三大戒,六十六条规。” “欺师灭祖者,死。” “勾结外敌者,死。” “无故残害同门者,死。” “此外,擅闯禁地,私盗宗物,违逆号令,皆有刑罚。” “你们既入外门,便把这些规矩记清楚。” “记不住的,后头自然有人帮你们记。” ……………… 这场外门晋升仪式,前前后后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 大多数时候,都是申屠宗主和两位长老在说。 直到最后,一名气息强大的灰衣修士才走上前,将一块块黑色令牌分发下去。 陈平安拿到手时,低头扫了一眼。 令牌通体冰凉,正面刻着“外门”二字,背面则刻着自己的名字。 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成了炼尸宗的外门弟子! 走出七阴殿时,天色都已经暗了几分。 很快,便有灰衣执事带着他们这些新入外门的人,往外门住处去。 陈平安分到的地方,在黑湖畔。 等真走到那儿时,陈平安才发现,这地方比自己以前住的地方好太多了。 黑湖平静,湖面阴气弥漫,却不显脏乱,反倒透着一种幽深冷寂。 四周石屋错落,比木屋整齐得多,地上铺着青石路,连空气里那股腐臭味都淡了不少。 最关键的是,这里的灵气确实比先前浓了一点! 虽然只是一点,可对现在的陈平安来说,已经很明显了。 “这外门待遇,果然不一样。” 陈平安心里嘀咕。 带路的灰衣执事将他领到一处小石屋前,道:“这就是你的住处,以后没事别乱闯,黑湖另一头不是你现在能去的地方。” 说完,那灰衣执事便走了。 陈平安推门进去,顿时眼睛一亮。 这石屋虽然不大,可该有的都有。 一张石床。 一方木桌。 几个柜架。 甚至外头还有个不小的前院。 和先前那破木屋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更让陈平安精神一振的是,屋里桌上早就放着一包东西。 显然,这便是外门弟子的入门份例了。 陈平安快步走过去,打开一看。 外门弟子的衣服三套。 疗伤药一瓶。 还有一只小玉瓶,外面写着凝气丹三字。 “凝气丹?” “用来稳固根基的丹药?” 看完这小玉瓶底下压着的介绍,陈平安拔开瓶塞一闻,顿时眼神一亮,心情很好。 前面拼死拼活熬到现在,这修仙路途的日子总算好过了点… “这外门入门份例,倒是没白让自己差点把命搭进去。” “尤其是这颗凝气丹,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很重要。” “毕竟自己才刚踏入炼气一层,体内那口五脏煞气虽然稳住了,可终究时日还短。” “若能借这颗凝气丹把那口气再压实一些,根基又能扎实一点。” “这才像点样子嘛。” “这些日子,老子总算不是白熬了。” 陈平安心里刚乐完,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会来? 想到这,陈平安皱了皱眉,起身走到门前,把门拉开。 只见门外,站着一名身段婀娜,眉眼清丽的少女… 第一卷 第15章 【机藏门内】 第一卷第15章【机藏门内】 陈平安看了一眼少女后,又看了眼她身后站着的那具阴尸。 那是一具青衣女尸,身形高挑,面容完整,肤色惨白,却没有多少腐烂痕迹。 最关键的是,这具女尸站得很稳。 不像寻常新炼出来的阴尸那样僵得厉害,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规整感。 一看就知道,养得不错。 陈平安心里一动。 这少女,多半天赋不错。 门外那少女见陈平安开门,先是看了他一眼,又扫了扫靠在墙边的独目女尸,随即嫣然一笑。 “你就是陈平安吧?” 少女声音倒是挺好听。 陈平安点了点头,没松警惕,先问了一句:“有事?” 少女也不绕,直接道:“我叫李倩,乙级中等资质,就住你隔壁,也刚搬进来。刚才见你也搬过来,就想着过来打个招呼。” 陈平安心里顿时有数了。 乙级中等资质。 难怪这女的看起来就比很多新入门弟子从容多了。 李倩又笑了笑,道:“对了,我来还有一件事。司马印师兄今晚在院里设了个小宴,请了这次新入外门的一些弟子过去坐坐。你刚来,若是愿意,也可以一块去。” 陈平安:“小宴?” 李倩点头道:“司马师兄人不错,也会做人。大家刚入外门,过去认认人,总归没坏处。” 陈平安没立刻答应,沉思了一会。 刚进外门,自己人生地不熟,除了一个孙六,外门里几乎谁也不认识。 现在有人来叫去聚一聚,表面看是吃饭喝酒,可说到底,这种聚会多还是认门路,探消息的作用。 一旦进了新环境,自然就会有各种小圈子。 自己不一定要融进去。 但起码得先去看看,看能不能套到有用的消息。 想到这里,陈平安便点了点头:“行,那就去看看。” 李倩笑道:“那便走吧。” 陈平安随手把门带上,又看了眼墙边的独目女尸。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带上了。 外门这地方,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把这祖宗单独留在屋里,他反倒更不放心。 李倩带着陈平安,沿着黑湖畔又走了一小段路,最后停在一处小院前。 陈平安只看了一眼,眉头一跳。 这院子,比自己那边可强多了。 院门宽,墙也高,里头居然还种着几株乌叶怪树,角落里摆着假山,旁边还有一小方活水池,黑水顺着石缝潺潺流动。最中间摆着一座石亭,亭里灯火通明。 此刻,院中已经坐着七八名新入外门的弟子。 桌上摆着一盘盘酒菜,肉香和酒气飘出来。 陈平安扫了一眼,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聚一聚。 这是主人家在亮家底啊。 那位司马师兄,显然很懂这个。 李倩带着陈平安进院时,院中一名青年已经站了起来。 这人一身黑袍穿得很整齐,面皮白净,笑起来倒是温和,给人一种很会说话的感觉。 “李师妹来了。” 他说完,又看向陈平安,笑着拱了拱手。 “这位想必就是陈师弟了吧?久闻大名。今日外层阴池那边的事,我也听说了。丙下资质能过考核,实在叫人佩服。” 陈平安抱拳回了一礼,笑道:“运气好,侥幸而已。” 那青年哈哈一笑,道:“陈师弟倒谦虚。在下司马印,今日就是想请诸位新入外门的同门聚一聚,认认门,交个脸熟。来,先坐。” 陈平安坐下之后,目光随意一扫,便把这场面看了个大概。 桌上这些人,已经隐隐分了层。 最靠近司马印那几个人,说话时明显更随意些,带着傲气,一看就是家里有底子,彼此之间也早有来往。 稍远一点的几人,虽然也在笑,也在附和,可坐的位置,说话的神态,都差了一截。 至于自己,虽被请了进来,可位置自然落在边上。 没人明说什么。 可该有的远近,已经摆得很是明白。 也就在这时,旁边一人顺势接话道:“司马师兄何必自谦?谁不知道司马家在黑水坊里有铺子,专做尸材,阴药,符纸买卖,族里还有筑基修士坐镇。咱们这些刚入外门的,往后还要靠司马师兄多照应。”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又响起几声附和。 司马印笑着摆了摆手,笑道:“诸位抬举了。家里是家里,我是我。能走到哪一步,终归还得靠自己,修仙路途如履薄冰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5章【机藏门内】(第2/2页) 听着这些恭维的话,陈平安安静干饭。 前几日吃的都是馒头粥水。 这次既然有人请客,还是山珍海味,那他自然吃到饱。 但吃吃归吃,陈平安心里却已经有数。 筑基家族。 黑水坊做生意。 难怪这院子摆得起,酒菜也舍得上。 这司马印,不光出身筑基家族,而且还很会人情世故。 这是举办小宴,是给自己的家族拉生意? 又或者出于别的目的? 酒过几轮,桌上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聊起自己是从哪个家族出来的,也有人问起哪座阁里能换到更好的尸材。 陈平安听得多,说得少。 偶尔有人把话扔到他这边来,无非也就是两句: “陈兄弟运气倒是不错。” “丙下资质也能过考核,实在难得。” 听着像夸,可里面那点意思,其实谁都明白。 言下之意无非是说……这么差的资质也能过考核?运气真好啊。 陈平安听得明白,却半点不恼。 他来这一趟,本来也不是为了交朋友,而是为了套有用的消息。 酒菜吃得差不多时,院里的气氛也渐渐散了。 李倩坐得不远,话不算多,却也没像其他人那样明里暗里踩陈平安。 司马印也始终笑呵呵的,面上挑不出什么错来。 可越是这样,陈平安越清楚。 外门这地方,比阴池边更现实。 若没背景,没靠山,资质又差。 哪怕进了外门,也照样只能坐边上。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倒是更平静了。 现实点好。 现实点,反倒容易看清啊。 酒足饭饱后,陈平安便起身告辞。 司马印也没留,只笑着拱手:“陈师弟刚入外门,今日也该累了。改日若有闲暇,再来坐坐。” “好说。” 陈平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当真。 出了院门,夜风一吹,酒气也散了几分。 ……………… 陈平安一路回了自己石屋,关上门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外门啊,果然也没比凡俗干净多少啊。” “只不过凡俗看的是家财背景,这里看的是资质,出身,资源。” “说到底,还是那一套。” 陈平安摇了摇头,也没再多想,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 陈平安刚睁眼,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了眼腕上的阴镯。 昨天顾着晋升,搬住处,赴小宴,根本没顾上问卦。 今天总算空下来了。 而他现在最惦记的,还是《五脏炼尸经》需要的五行奇物。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中一定,直接默念了一句。 “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五行奇物?” 念头刚落,阴镯微微一凉。 几个小字浮现在脑海里。 【机藏门内】 陈平安先是一愣,随后嘴角就抽了一下。 “机藏门内?” “藏在炼尸宗这里?” “这特么不是废话吗?” “炼尸宗这么大,怎么可能会没有五行奇物?” “问题是在哪啊?” 陈平安想这四个字想了半天,越看越觉得无语。 这封卦,给个大方向还行。 真问到这种具体东西上,果然还是太虚了点。 说了和没说,也没差多少。 陈平安叹了口气,心里倒也明白了。 阴镯这玩意儿,封卦就像给个模糊方向。 真要问细,还是得靠祭物开外卦。 “看来还是得先攒点东西。” “等手上有了能献祭的,再来仔细问。” “眼下还是先把外门这一摊子摸清楚再说。” 想到这里,陈平安也不再纠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顺手看了眼靠在墙边的独目女尸。 祖宗今天倒是安静,没乱动。 “算你老实,还好昨天晋升会会没给我弄幺蛾子出来。” 陈平安嘀咕一句,推门走了出去。 今天要办的事很清楚。 去鬼宝阁,选法术。 “法术啊,那可是真正的仙家手段!” “不知,我能选到什么秘法?” 陈平安心中一阵荡漾,目光期待。 第一卷 第16章 《阴丝缚》 第一卷第16章《阴丝缚》 陈平安换上外门黑袍,直奔鬼宝阁。 黑湖畔晨雾未散,远远望去,鬼宝阁像一头伏在雾里的黑兽。 整座楼阁以黑木青石砌成,飞檐挑角,檐下挂着一串串乌黑骨铃。山风一吹,骨铃轻撞,发出细碎脆响,听得人后颈发凉。 可到了鬼宝阁门前,里头却飘出一股淡淡冷香,像药香,又像阴木焚开的气味,闻上一口,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这地方,倒真像个仙家重地。” 陈平安定了定神,抬步走了进去。 鬼宝阁第一层极大,一排排黑木书架整整齐齐立着,上头摆满了各种凡俗武学。 《裂碑手》《阴风步》《血煞十三枪》《断岳刀谱》…… 甚至连《辟阴残卷》这种放在凡俗江湖足以掀起血雨腥风的绝顶秘籍,在这里也只是被随手摆在角落。 “炼尸宗这底子,真不是一般宗门能比的。” 陈平安心里暗暗咂舌。 也就在这时,一道带笑的声音传来。 “师弟是新入外门的吧?” 陈平安回头,只见一个圆脸青年走了过来。那人穿着守阁弟子的灰袍,脸上带笑,眼神活泛,一看就是个会来事的。 “在下方宝财,鬼宝阁守阁弟子,专给新来的外门弟子讲讲门路,省得你们头一回来,摸不着头脑。” “原来是方师兄。” 陈平安抱了抱拳。 方宝财笑着抬手一指:“第一层放的都是凡俗武学,给没炼气的人看还算宝贝。第二层才是外门弟子常来的地方,功法、法术、杂术大多都在上头。第三层内门弟子才能进。第四层往上,就不是你我这种人能想的了。” 陈平安心里有数。 法门这种东西,关乎后头战力和仙途。 在这种事上花点小钱,不亏。 想到这里,他袖子一动,悄无声息转了十点贡献过去。 方宝财腰间副牌一亮,脸上的笑意顿时更热情了几分。 “陈师弟倒是上道。既然你是来挑法门的,那我就给你细讲几门二楼里最值的,省得你白跑一趟。” 说完,便领着陈平安上了二楼。 鬼宝阁二楼安静许多,一排排木架上摆着玉简、黑册、骨片。 方宝财站在木架前,先取出一块木牌。 “第一门,《黑火法》。” “这是猛路子。前期能在掌指间凝出阴火黑焰,中期可把黑火附在阴尸身上,阴尸一扑上去,火也跟着上。后期练深了,整具阴尸都能裹着黑火走,最适合正面斗法。” “缺点也明显,消耗大,练起来还容易伤经脉。根基不稳的人,玩不好先把自己烧废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没急着表态。 方宝财又拿起另一块木牌。 “第二门,《摄阴指》。” “这是小术,讲究快、狠、准。前期可将阴气凝于指尖,伤血脉,乱气机。中期可专点窍穴,后期若练深了,一指出去,专伤经脉。” “好处是省法力,入门快。缺点是得近身,真碰上拉得开距离的,就没那么痛快了。” 说完,方宝财压低了些声音,拿起第三册黑书。 “这一门,懂行的人选得不少,《阴丝缚》。” “这法门不算最响亮,却阴得很,而且是正儿八经的炼尸一脉法门。不是你自己出手,而是借尸行法,以尸出丝。” “前期,修的是一尸一丝。你以自身法力为引,经血印过尸线,把法力凝到阴尸指端,化出一缕阴丝。丝如发,肉眼难见,能缠手、缚脚、割皮肉,最适合阴人。” “中期,修的是一尸三丝。一缕化三,既能缠人,也能缚尸、扰法器。若和阴尸配合起来,一明一暗,最容易叫人吃亏。” “后期,修的是十丝成网。练深了,阴丝交织成罗,一罩过去,不但能困敌、封路,还能层层收紧,勒断血肉筋骨。若丝上附煞,连护体法力都能磨穿。” 说到这里,方宝财眯眼一笑。 “这法门不是最烈的,却是最阴的。真拿来阴人,往往比火法还难防。” “不过它也挑人。心不细,手不稳,法力不够凝,练这东西,就容易先把自己给整没了。” 听到这里,陈平安心里一动。 这个,倒是真合自己路子。 就是有些危险。 方宝财最后又拍了拍一本薄册。 “还有《藏阴术》,不长正面杀力,胜在敛息藏形,适合保命。真练好了,能藏住自己,也能遮一遮阴尸与主人之间那条线。” “总的来说,《黑火法》适合正面对敌,《摄阴指》适合近身阴人,《阴丝缚》最难防,《藏阴术》则是能让人活得久。至于挑哪门,就看陈师弟想走哪条路了。” 陈平安站在木架前,沉默了一会儿。 黑火法太烈。 摄阴指偏近身。 藏阴术够稳,却不长直接杀力。 阴丝缚,倒是阴、细、狠,都有了。 可法门这东西,毕竟是大事。 昨日封卦已用,今天也不能临时再问。 想到这里,陈平安反倒不急了,抱拳道:“多谢方师兄讲解。法门事大,我还想再想一晚,明日再来定。” 方宝财先是一怔,随即心里暗暗点头。 收了十点贡献,又听了这么久讲解,换旁人多半早就热血上头了。 可这位陈师弟居然还能压住性子,说第二日再来定。 这小子年纪不大,倒是谨慎。 这种人,在魔门里往往活得久。 方宝财面上却只笑道:“也好,能多想一想,总归是好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6章《阴丝缚》(第2/2页) ………… 第二日一早。 陈平安从鬼宝阁回来时,桌上已经摆着一册薄薄黑书拓本。 封皮阴沉,写着三个细黑的篆字。 《阴丝缚》。 今晨出门前,他问了阴镯一句: “眼下最适合我的法门是什么?” 阴镯给出的卦辞很短。 【束】 陈平安盯着这个字看了片刻,心里很快有了数。 昨日方宝财介绍的那几门法术里,最贴这个字的,显然只有《阴丝缚》。 “果然是它。” 陈平安吐出一口气。 这法门阴、细、狠,又是借尸行法,和独目女尸正对得上。 若让现在的自己去练《黑火法》那种大开大合的东西,反倒未必真有这门合适。 回屋之后,陈平安把门关好,坐回桌边,仔细翻看《阴丝缚》的拓本。 方宝财昨日讲的是大概,这册子里写的才是细处。 《阴丝缚》走的是阴、细、狠的路子,最关键的是,它本就是炼尸法门。 不是把法力凝在自己身上逞凶,而是以自身法力为引,经血印过尸线,凝于阴尸指端,化作阴丝杀敌。 可越往下看,陈平安眉头皱得越紧。 册子上写得很明白: 丝成于尸,线系于主。丝若失控,先伤己身。 换句话说,这玩意儿不是你把法力灌进阴尸体内就完了。 你还得在阴尸指端,把那股法力一点点压成丝。 丝若太散,凝不出来。 丝若太急,容易当场崩掉。 更麻烦的是,一旦凝丝失控,阴丝未必先伤敌,反倒可能顺着尸线先伤主人。 “难怪方宝财说,这法门挑人。” 陈平安嘀咕了一句。 不过越是这样,他反倒越不想放手。 法门哪有好练的? 真要一上手就成,那才见鬼了。 想到这里,陈平安起身,把独目女尸拖到屋子中间,又照着《阴丝缚》的法门,先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渗出。 他以血重描尸印,再把手按在独目女尸额头,低声念起法诀。 “以主引尸,以尸行法……” “阴气不散,丝行指端……” 口诀一落,体内那缕五脏煞气便被缓缓调动起来。 五脏煞气一动,陈平安顿时觉得胸腹微冷,这股冷意顺着经脉往下走,再通过血印与尸线,一点点送进独目女尸体内。 这一步不算太难。 真正难的,是后头。 他得借着那股联系,把煞气一点点推到独目女尸的指尖。 第一次尝试,刚推到女尸手腕,那股气便散了。 第二次稍好些,煞气顺着尸臂往前爬了一段,可一到指节处,便像撞上了什么东西,当场乱掉。 第三次更惨。 煞气才将将凝到独目女尸中指前端,她那根手指忽然自己抖了一下。 陈平安脸色一变。 下一刻,一缕极细极淡的黑线,忽然自她指尖弹了出去! 速度极快!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那缕阴丝已经擦着他左臂掠了过去。 下一刻,手臂一凉,随即便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陈平安低头一看,左臂衣袖已经裂开,皮肉也被划出了一道细口子,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嘶!” “妈的!” “这玩意儿还真先伤自己?!” 陈平安倒吸一口凉气,赶紧退开半步。 刚才那一下,若不是他退得快,擦的就不是手臂,而是脖子了。 真要划在要害上,怕是刚学第一天就得把自己送走。 陈平安捂着手臂,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这《阴丝缚》,果然没那么好练。 刚才那一下,也算把他打醒了。 这种法门,急不得啊。 越急,死得越快。 想到这里,陈平安反倒不敢再莽了。 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看站在面前一动不动的独目女尸。 而后将心里那点躁意慢慢压了下去。 “再来。” 陈平安深吸了口气,重新稳住心神,再次运转五脏煞气。 这一回,不再贪快。 一缕煞气,一点点顺着血印与尸线往前送。 先到肩。 再到臂。 再到腕。 最后,一寸一寸,推到独目女尸的右手食指上。 独目女尸那只手本就细长惨白,指甲又尖。此刻煞气一压进去,整根食指紧绷了一下。 陈平安心头一跳。 可这一次,他没再硬催,也没再像刚才那样一股脑往前顶,而是顺着那条尸线,一点一点地磨。 慢一点。 再慢一点。 那股原本几次都要散掉的煞气,这一回,居然真的稳住了。 陈平安眼神一凝。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静下来放慢之后,反而更稳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那一点煞气在独目女尸指尖越压越细,越压越凝。 下一刻,一缕极细极淡的黑线,忽然自她指尖快渗了出来。 陈平安瞳孔一缩。 要成了? 第一卷 第17章 【水客】 第一卷第17章【水客】 陈平安盯着独目女尸那根食指,目光专注,不敢分神丝毫。 “凝。” 下一刻,陈平安在心里默念一声。 只见………那缕五脏煞气在独目女尸指尖先是一散,差点又要崩。 这时,女尸指尖忽然自己轻轻一勾。 就是这一勾。 原本要散掉的那点煞气,竟像被什么东西一下捏住了似的,猛地细了下来。 黑气一丝一丝往外抽。 最后,竟真在她指尖凝出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黑线。 细得像头! 不,比头发还细! 若不是屋里光线很好,陈平安又一直死盯,甚至都发现不了那玩意儿真的存在。 这缕阴丝一出来,屋里的温度都像低了几分。 “成了?!” 陈平安心头一震,眼神一下亮了。 但谁知! 这独目女尸却是不太安分了,指尖那缕阴丝刚凝出来,她整只手又自己往旁边偏了偏! “我的祖宗!” “别乱动啊!” 陈平安看得眼皮一跳,赶紧顺着尸线往回一拽。 这一次,独目女尸倒像真听进去了一点,那只手停顿了。 陈平安不敢耽搁,立刻操着尸线,把那一缕阴丝往前一送。 黑线无声无息地划了出去。 “嗤。” 一声细响。 面前那张木桌的桌角,竟被硬生生削掉了一块! “啪” 半截木角掉在地上,切口平滑整齐,像是被什么极锋利的薄刃一下抹过去似的。 陈平安低头看着地上那块断木,有点激动了。 “这才只是第一缕丝的一点点……就已经能把桌角切下来?” “这才还没练成。” “若以后真练到一尸三丝、十丝成网,这法门该有多厉害?”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丝不是自己出的。” “是独目女尸出的。” “这一下,炼尸法门和阴尸本身,才算真正连上了。” “这才叫炼尸法门啊。” 陈平安心中嘀咕。 凡俗武夫练到头,终究还是一身血肉。 不过高兴归高兴,陈平安也很快冷静了下来。 因为刚才这一下,已经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阴丝缚》入门是真的难。 自己能这么快把第一缕丝凝出来,不只是因为有五脏煞气,更因为独目女尸本身就邪门,和这法门居然意外契合。 换一具普通阴尸,今天怕是根本做不到这一步。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差点先把自己手臂给划开。 “这才第一天。” “后头还得慢慢磨。” 想到这里,陈平安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眼独目女尸,忍不住啧了一声,道:“你这祖宗,平时犯病也就算了,练个法门,你还差点先把我送走。” 独目女尸自然没回话。 只是那只独眼,似乎微微抬了抬。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陈平安看得头皮一麻,赶紧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算了,能用就行。” 说完,陈平安重新坐了下来,把《阴丝缚》摊在膝上,一边按着书上法门反复琢磨,一边恢复刚才消耗掉的那点煞气。 …………… 这七日里,陈平安几乎夜夜都在练。 很多时候,阴丝才凝出来半寸就散了。 最为危险的一次,是那独目女尸忽然自己偏一下头,差点把窗棂都割断。 还有一次,陈平安才刚把尸线压稳,那祖宗手指莫名其妙抖了一下,阴丝直接擦着他耳边飞了过去,吓得他当场出了一身冷汗。 甚至还有好几两回都很凶,黑线擦着地面掠过去,青石板上都被切出细细一道白痕。 陈平安看着那痕迹,后背发凉,连着半夜都没敢再硬练,只能先打坐稳气,等心神定下来后再继续。 可险归险,陈平安还是硬着头皮往下磨。 一遍不成,就十遍。 十遍不成,就继续熬。 到第七日夜里,他终于能把那一缕阴丝送出去了,虽还谈不上多精细,却已能大概控制方向。 院中,夜风微冷。 “终于入门了。” “试试威力先。” 陈平安站在石屋前院里。 他面前则立着独目女尸。 陈平安盯着前院里那块半人高的青黑岩石,心念一动。 下一刻。 独目女尸抬起惨白的食指,朝前轻轻一划。 “嗤!” 那缕黑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只在空气里留下一道极淡的阴气痕迹。 那块青黑岩石先是一静。 紧接着,“咔嚓”几声闷响传来。 整块岩石竟从中裂开,分成了三四块,哗啦一声倒在地上! “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7章【水客】(第2/2页) 他压了七天的那口气,终于彻底吐了出来。 “妈的,耗费七天时间,终于入门了!” “爽啊……” “不愧是修仙。” “这他妈放在前世,不叫超能力叫什么?” 陈平安盯着地上那几块碎石,心中兴奋,越看越觉得舒坦。 这一刻,陈平安才真切感觉到仙凡有别。 什么横练高手,什么绝顶宗师,拳脚再狠,轻功再快,真碰上这缕阴丝,也多半只是几块烂肉的下场。 武功和法门,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修仙,果然就是修仙。 “如今的自己,炼气一层稳了,《阴丝缚》也初步掌握了” “该去接任务了。” 深吸口气,陈平安很快把那点兴奋压了下去,心思又落回了正事上。 五行奇物。 《五脏炼尸经》摆在这里,没有五行奇物,后头就走不远。 “得去赚贡献点了。” “贡献点换这本《阴丝缚》已经全部花完了。” “只要有了贡献点,换点好东西开外卦看看,怎么把五行奇物搞到手。” 想到这里,陈平安也没耽搁,次日一早便收了独目女尸,直奔外门的外务殿。 外务殿就在外门一片开阔地带尽头,黑石砌殿,门前立着一面高高的石牌,牌上刻着两个大字。 外务。 还没走近,陈平安便先听见了一片嘈杂声。 殿前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有外门弟子摆摊以物易物,也有人直接用灵石交换东西,还有人领着阴尸站在边上,面无表情地讨价还价。 殿门两侧还立着两具高大的黑甲尸,眼眶里幽光浮沉,一动不动地守着门。 来往弟子再闹,也没人敢在殿前真动手,显然都清楚这地方不是能撒野的地方。 外务殿前,正飘着一张张惨白的人皮。 人皮被绷得笔直,上头符文闪烁不定,密密麻麻全是任务内容。 陈平安抬头一扫,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去制皮房打下手三日,剥外门死尸十具,得贡献点二。】 【随队入黑水沟采阴骨草,得贡献点六。】 【送新炼成尸傀去阴池浸泡,得贡献点一。】 【…………】 【试吃新配尸丹一枚,生死自负,得贡献点二十八。】 【去乱葬坡搬运腐尸二十具,得贡献点三。】 “这都什么破任务……” 陈平安看了一圈,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任务。 这些有的是宗门悬赏,有的是长老或者弟子颁布,令人看都看不过来。 容易做的,报酬低得可怜。 累死累活,才一两点,两三点。 而报酬高一点的,不是费时费力,就是一看就危险。 至于试吃尸丹这种,更是离谱,简直就是拿命去换贡献点。 “贡献点,果然不好挣。” “我这种小虾米,很多任务都做不了…” 陈平安站在人皮榜前,看了半天,也没挑出自己特别想做的的。 就在这时,陈平安心里一动,又想起了阴镯。 今日封卦还没用,可以用来选任务啊。 想到这里,陈平安也不犹豫,直接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我眼下接什么任务最好?” 念头刚落,阴镯一凉。 两个小字浮现在脑海里。 【水客】 陈平安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就抽了一下。 “水客?” “又来这套?” “这封卦是真他妈惜字如金啊。” 陈平安皱着眉站在原地,琢磨这两个。 水客,水里的常客? 那不就是鱼吗? 想到这里,陈平安的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我这他妈是在魔门,不是在水边。” “总不能真叫我去钓鱼吧?” 可念头虽这么想,陈平安还是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思,在外务殿里又转了起来。 他先绕着前头那些显眼的人皮榜看了一圈。 没有。 又往侧殿那边走,扫了几眼那些挂得稍偏的悬榜。 还是没有。 陈平安又往后头转了大半圈,穿过一排摊位,绕过几个正争得面红耳赤的外门弟子,最后目光才落到一张挂得偏后的旧人皮榜上。 那张榜挂的位置并不显眼,像是挂了有些时日了。 旁边还有两个弟子只扫了一眼就走,压根没把这种偏门任务放在心上。 可上面的字,却让陈平安当场给干沉默了。 【去后山尸湖坑钓腐骨鱼三尾,得贡献点十二。】 陈平安:“……………” 还真被自己找到了? 玛德…… 果然哪个世界都不缺钓鱼佬啊! 第一卷 第18章 尸湖 第一卷第18章尸湖 接了“钓腐骨鱼”的任务后,陈平安便按着外务殿给的路线,往后山去了。 越往后山走,四周的人影便越少。 两侧黑木越来越密,地上常年不见天光,空气里始终飘着一股淡淡的腐味。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视野忽然一阔。 陈平安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湖。 一座极大的湖! 这湖横在后山深处,南北少说有七八里,东西也有五六里,远远望去,几乎像一片小海。 湖面上常年飘着一层惨白雾气,雾贴着水走,不上天,也不散。 白雾之下,湖水却很黑,站在岸边往里看,像是在看一口巨大的深渊,越看越觉得心里发寒。 “这就是尸湖?” 陈平安低声念了一句。 很快,他就明白这地方为什么叫尸湖了。 因为岸边到处都能看见半沉半浮的碎骨,有些地方甚至还立着半截腐朽木桩,上面钉着看不懂的镇尸符。 更远处的浅水区里,还能看到一些早就泡得发白的残骸,在水面下若隐若现。 来之前,陈平安已经从外务殿那边打听过一些。 这尸湖原本只是后山一座天然大湖。 后来炼尸宗立宗多年,淘汰的尸骸、废掉的尸材、失败的炼尸材料、阴兽残骨,渐渐都往这里沉。 年深日久,尸气入水,阴气积湖,普通鱼虾早就死绝,反倒养出了不少能在阴水里活下来的怪鱼。 腐骨鱼,只是其中一种。 此外还有阴鳞鱼、白骨鲫、金线尸鲤之类的鱼类。 这些怪鱼都能拿去炼器炼丹,或者喂养某些阴尸阴兽,所以宗门才会时不时放出相关任务,让外门弟子来这儿碰运气。 可也只是碰运气。 因为这玩意儿实在太难钓了。 三五天钓不上来一条,很正常。 运气差一点的,守上十天半月,甚至两三个月空军都不稀奇。 也正因如此,这任务看着有十二点贡献,真正愿意接的人却不多。 毕竟对大多数外门弟子来说,十二点贡献不少,可若为了这十二点,在尸湖边白耗两三个月,那就亏麻了,接别的任务不香吗? 更别说这地方鱼没钓上来,鱼线,鱼钩先折进去,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尸湖这差事,说白了就是个鸡肋。 钓上来了,不亏。 钓不上来,那就是白熬。 陈平安站在湖边,看着那一排排守着鱼竿的外门弟子,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湖边竟坐了不少人。 不少盘膝不动,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水面,跟入定似的。 甚至还有人蹲在石头上,一手抓竿,一手抓着酒囊,时不时骂上两句。 这时,一位矮胖的外门弟子刚钓上来一条巴掌大小的白骨鲫,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旁边几人看得一脸羡慕,活像凡俗里赶集抢货。 “虽然鱼难钓。” “但哪个世界都不缺钓鱼佬啊……” 陈平安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也没忘正事,先顺着尸湖边往前走,去领钓具。 尸湖边本就设有领具处,一间小小石棚,外头挂着块木牌。 凭任务木牌,便可领一套制式钓具。 一根阴竹竿。 一卷尸蚕丝线。 一枚乌铁倒刺钩。 一小团浸过尸油的腐肉饵。 看守石棚的是个瘦得像麻杆一样的外门弟子,他抬头看了陈平安一眼,慢吞吞道:“钓具免费领。空手而归不罚,不过竿折了、线断没了、钩丢了,要记账。手上有贡献点的当场扣,没贡献点的,先欠着,日后从任务所得里抵。” 陈平安领了钓具,顺口问了一句:“这腐骨鱼,真这么难钓?” 那外门弟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道:“你待上一天就知道了。” “尸湖里的怪鱼是挺多,可你钩下去了,咬不咬,咬哪个,什么时候咬,全看命。” “钓上来半截烂骨头的有,钓上来泡烂尸手的也有。真能钓空两个月的人,多得是。” 陈平安心里了然,拿着钓具转身离开。 …………… 陈平安沿着湖岸走了一阵,正想找个稍微偏一点的位置坐下,目光却忽然一顿。 不远处,一道身影正坐在一块黑石边,手里也拎着根阴竹竿。 那人脸色还有些发白,眼下微青,嘴唇也没多少血色,看着比前些日子更阴了几分。 正是赵庸。 “这叼毛也在?” 陈平安心里微微一动,很快就反应过来。 看赵庸这副模样,前几日那场反噬,多半还没彻底养好。 再加上他是靠赵东压下风头,应该是又拿了别人的阴尸才勉强混进外门。 最近这赵庸显然不敢再出去招摇,只能先来尸湖这种地方混点贡献,顺便把手里那具阴尸再磨合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8章尸湖(第2/2页) 想到这里,陈平安本不想理他,偏偏赵庸已经歪过脑袋看见了自己。 见到是陈平安在,赵庸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就阴了下来。 “我当是谁。” “原来是你。” 赵庸盯着陈平安,冷笑了一声。 他这声音不大不小,附近几个正在守着鱼竿的外门弟子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陈平安面无表情,懒得搭理,直接提着鱼竿往旁边走。 可赵庸却阴阳怪气道:“一个丙下货色,不去老老实实搬尸剥皮,也跑来尸湖碰运气?” “果然,资质差的人,就爱走这种偏门路子。” 这话一出来,附近那些钓鱼的外门弟子眼神顿时就变了。 “丙下?” “丙下也能过考核?” “真的假的?” 不少人压低声音,有人直接转头打量起陈平安来。 一道道目光落到身上,陈平安脚步却没停,只是偏过头,淡淡看了赵庸一眼,道:“你伤养好了?看来上次反噬得还不够重?” 赵庸脸上的肉顿时一抽,心中大怒。 可怒归怒,他到底没敢立刻发作。 这里不是阴池,赵东他叔也不在旁边。 前几日他已经丢够脸了,如今他叔叔又特意压着自己低调些。 他自己就算再恨陈平安,也不敢在尸湖边再闹出什么大动静。 更何况,旁边这么多人看着。 想到这里,赵庸只能阴着脸冷笑一声,道:“嘴倒是挺硬。可丙下终究是丙下。真以为靠运气过了一回考核,就次次都能走狗屎运?” 这一次,附近那些外门弟子听得更明白了。 “原来他就是那个丙下?” “我倒是听说过,前阵子阴池那边出了个丙下的,硬是过了考核。” “啧,丙下都能进外门,不是撞大运,就是走了什么门路吧?” “也未必,听说那人祭成了一具邪门女尸……” “再邪门也是丙下,能熬一次,未必还能熬第二次。” 不少外门弟子心存狐疑,但更多的却只觉得陈平安这个丙下的天赋还能进外门,真是运气好啊。 陈平安听在耳里,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这种地方,实力才是王道,嘴上争来争去毫无意义。 “手下败将,只会狗叫。” 陈平安啧了一声,懒得理会面红耳赤的赵庸,提着鱼竿走到稍远些的一块黑石边,盘膝坐了下来。 独目女尸静静站在他身后,像一截立在岸边的冷木头。 附近几个弟子目光古怪。 那胖子竟然还败在过这丙下资质的手里? 这么废物的嘛? 连丙级下品都打不过,难怪只会在那里叫嚣。 感受到其他外门弟子的目光,赵庸脸色难看无比,可他也没再多说,只黑着脸回过头,继续盯着自己的鱼竿。 尸湖边,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守竿的守竿。 空军的空军。 陈平安看了几眼,也不再分神,按着领具处那人说的法子,把那团浸过尸油的腐肉饵一点点捏在乌铁倒刺钩上。 腐肉一上钩,顿时散出一股浓郁腥臭。 “难怪说普通饵料没用……” “这腐骨鱼,吃的都不是正经东西。” 这味太冲,连陈平安自己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随后抬手一甩。 鱼钩噗通一声落进尸湖里。 黑水微微一荡,便再没了动静。 陈平安握着阴竹竿,盯着水面,心里却没表面那么平静。 说实话,他也没底。 这地方钓鱼,真是纯属碰运气。 阴镯给了个“水客”,可到底是今天就能得,还是蹲上几日才有收获,谁知道? 更别说旁边还有个赵庸阴魂不散地盯着,湖边那些弟子也都时不时往他这边扫几眼,显然都想看看自己究竟能不能钓到鱼。 要是今天钓不到,就撤了。 陈平安心中做了决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 湖面上的白雾还在飘着。 附近有人提竿,看到脱钩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也有人竿尾一颤,兴奋地拉起来,结果只钓上一截发黑烂骨,脸顿时绿了。 赵庸那边也没动静。 他脸色难看地坐在石头上,眼睛盯着水面,嘴角时不时抽一下,显然也在强压火气。 陈平安看了一眼,心里倒平衡了点。 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空着啊… “哪个世界都一样……” “空军才是常态啊。” 陈平安心里正这么想着,忽然,握在手里的阴竹竿,小幅度地动了一下。 嗯? 有鱼上钩了? 不知道是什么鱼? 第一卷 第19章 鱼咬人 第一卷第19章鱼咬人 阴竹竿那一下动得很轻。 若不是陈平安一直盯着,险些都要当成错觉。 “真有东西咬钩了?” 陈平安心头一跳,没急着提竿。 尸湖里的鱼本就邪门,咬钩不一定是真吞饵,也可能只是试探。 若提早了,十有八九要脱钩。 所以陈平安只是盯着水面,耐着性子等。 果然,不过两息,那阴竹竿又轻轻一颤。 这一次,比方才更明显! 紧接着,竿梢往下一沉,水面“啵”地荡开一圈细纹。 来了! 陈平安眼神一凝,手臂骤然发力,猛地一提! 哗啦! 黑水炸开,一团灰黑影子被硬生生扯出了水面。 那东西刚离水,便在半空里疯狂甩尾,张口乱咬,嘴里竟是一排排细密尖齿。 整条鱼约莫七八斤重,鱼身发黑,鳞片边缘却透着一层惨白,最骇人的是这鱼的那张嘴。 张开时几乎占了半个鱼头,里头密密麻麻全是倒钩似的利齿,若真被它咬上一口,别说手指,半条小臂都未必保得住。 “这玩意儿长得尼玛凶残?” 陈平安看得眼皮一跳,把鱼竿往后一甩,甩在岸边石地上。 啪! 怪鱼被砸得翻了个身,尾巴还在乱甩,嘴却仍咔嚓咔嚓咬个不停,像是恨不得立刻扑上来咬人一口。 尸湖边原本还算安静。 这一声动静出来,附近不少守竿的外门弟子都看了过来。 “中鱼了?” “还真叫他钓上来了?” “是腐骨鱼!” 有人一眼认了出来,眼里满是羡慕。 腐骨鱼虽然不是尸湖里最值钱的怪鱼, 可也是正儿八经能换贡献点的东西。 更何况,眼下陈平安才坐下没多久就开了张,自然惹眼。 赵庸那边更是脸色一沉。 他盯着地上那条还在乱甩乱咬的腐骨鱼,眼神不好看了。 “不可能。” “这就是运气好。” 赵庸冷哼。 旁边几个外门弟子听见,也像是一下找到了由头,纷纷接话。 “第一次来尸湖,运气好点也正常。” “新手头一竿中鱼,不算稀奇,我以前第一次来也钓上来过一条。” “不错,这地方怪得很,有时候老手守一月没动静,新来的反倒容易走狗屎运。” “也就是头一竿了,等会儿就知道空军是什么滋味了。” “说白了,还是碰运气。” 这些话一出来,原本那些羡慕的氛围,冲淡了许多。 赵庸听着这些议论,脸色总算好看了点,冷笑道:“我还当真有什么本事。闹了半天,不过是走运罢了。” 陈平安没理会他们。 因为他自己其实也有点意外。 这鱼来得确实快了些。 可意外过后,他心里却一点点定了下来。 “第一条若还能说是运气。” “如果再上第二条。” “那阴镯给出的“水客”两个字,就不可能只是巧合了。 陈平安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手上却没停。 他先把那条腐骨鱼扔进一旁的粗藤鱼篓里,又重新给乌铁倒刺钩挂上腐肉饵,顺手一抖,再次把鱼钩甩进了尸湖。 噗通。 黑水荡开,白雾轻轻一晃,又很快平了下去。 周围那些外门弟子虽然嘴上说着“新手运”,可眼睛却还是时不时往陈平安这边瞟。 显然,他们自己也想知道,这个丙下资质的小子,究竟是真撞了狗屎运,还是……真有点说法。 赵庸也是眼睛时不时瞟过去,盯着陈平安的竿。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过一炷香左右,陈平安手里的阴竹竿,竟又动了。 这一次,动静比方才更大。 竿梢先是一抖,随后猛地一沉,几乎被拉出个弧度来。 “又来?” 陈平安心头一震,眼神也跟着亮了。 他这回没半点迟疑,手臂一拧,腰背同时发力,把鱼竿往上一挑! 哗啦! 又是一团黑影破水而出。 可这一条,比方才那条明显大了一圈,足有十二三斤,鱼腹发白,鱼头狰狞,离水之后竟在半空里疯狂甩尾。 “嘶~” “又中了?!” “这么快?” “这不对吧……” “第一条还能说是运气,这第二条怎么解释?” 岸边顿时一片骚动。 方才那些嘴硬说“新手运”的,此刻闭嘴不说话了。 赵庸脸色更难看了。 他盯着那条更大的腐骨鱼,忍不住脱口而出:“不可能!还是运气!” 可这话刚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相信。 一条是运气。 两条还能是运气? 陈平安却没理他,只把鱼摔上岸,再扔进鱼篓里。 这一次,他心里已经明白了。 一条可以说运气。 两条,就不是运气了。 阴镯那句“水客”,果然不是随口给的! 他猜到了,自己就该来钓鱼… 想到这里,陈平安重新挂饵,下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9章鱼咬人(第2/2页) 湖边那些钓鱼的外门弟子,此刻已经顾不上自己那点小心思了,一个个都时不时往陈平安这边看。 他们钓尸湖,守上半日没动静都正常。 眼下这个丙下的小子,坐下还不到半个时辰,竟连上两条? 这事有些邪门啊。 “难道他是天生钓鱼圣体?” “不可能吧?” 不少外门弟子心中嘀咕。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把他们看得有些沉默了。 因为陈平安第三钩,又中了! 第四钩,还是中! 第五钩,再中! 半个时辰不到,陈平安脚边的粗藤鱼篓便已压得沉甸甸的,里头五条腐骨鱼挤作一团,时不时还要互相发狠地咬上两口,听得人牙酸。 尸湖边,这些外门弟子都沉默了… 方才那些说陈平安“新手运”的,此刻一个个都闭了嘴。 再好的运气,也不可能他娘的这么连着中吧?! 不少弟子盯着陈平安手里的阴竹竿,怀疑是不是钓具有问题。 可那钓具分明是尸湖领具处统一借出的制式货,和他们手里的没半点区别… 这小子,果然是钓鱼圣体! ……………………… 赵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盯着陈平安脚边那只鱼篓,他只觉得自己好气啊。 凭什么? 自己在这尸湖边坐了这么久,一条都没上? 陈平安这个丙下货色,凭什么半个时辰连中五条? 凭什么前几日自己在他手里栽了一次,现在连钓鱼也要被他压一头? 越想,赵庸胸口越堵。 到最后,他脸色竟猛地一白,嘴角都渗出了一缕细细血丝。 显然是气得太狠,连前几日那场反噬的旧伤都被勾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陈平安手里的阴竹竿,忽然猛地往下一坠! 这一坠,和前面五条完全不同。 前面那些腐骨鱼咬钩后,虽也有力气,却终究还在“鱼”的范围里。 可这一下,简直像是水底有什么东西狠狠干拽住了钩子。 阴竹竿瞬间被拉成一张满弓! “卧槽!” 陈平安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带得往前一个踉跄,脚下青黑碎石都被拖出一道痕来。 “这他妈钓的是鱼?” “还是钩上来一头水兽?!” 陈平安眼角一跳,双手同时握竿,腰背一沉,强行把身形给稳住了。 如今他已是炼气一层,单手举个百八十斤的东西都不算难。 可此刻,水底的东西一发力,竟还是把他拖得往湖边直滑! 这尼玛! 上钩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那边怎么回事?” “这拉力……不对啊!” “不是腐骨鱼!绝不是腐骨鱼!” “………” 尸湖边那些原本还在守竿的外门弟子,此刻也全都顾不上钓鱼了,看向陈平安,甚至不少人站了起来。 赵庸也顾不得擦嘴角那点血了,死死看着这边。 他巴不得陈平安倒霉。 最好这一次,直接被湖里的东西拖进去,让那怪鱼把他咬死才好。 此刻,陈平安却已没心思管旁人怎么想了。 双脚扎住地面。 双臂肌肉都跟着紧绷。 体内五脏煞气流转。 陈平安整个人像钉在岸边似的,和水底那东西较起劲来。 一人一鱼,隔着黑水死命拉扯。 竿身绷得要断! 就这么僵持了足足半炷香工夫。 水底那东西似乎也被彻底惹烦了,竟然猛地往上一蹿! 哗啦! 黑水炸开,陈平安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东西露出的不多,可光是一截背脊,就已有半人多长! 更骇人的是,它背上赫然生着一排金黑色的倒刺! 见状,尸湖边有人认出来了,失声惊呼道:“是金棘裂齿鱼!” “金什么几把齿鱼?!” “这名字听着倒是厉害啊!” 陈平安心头猛地一跳。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水里的大鱼便像是被激怒了,猛地又是一挣,鱼竿被拽得嗡然作响。 旁边一名年纪稍长的外门弟子脸色发白,提醒道:“这玩意儿凶得很!别说炼气一层,就算炼气二层碰上了都得头疼!它要是被惹急了,真会跃上岸咬人!” 另一名高瘦的外门弟子也跟着叫道:“快松手!你压不住它的!” 赵庸心里呵呵冷笑。 对。 别松手。 就继续这么下去。 最好下一刻就让那畜生扑上岸,把陈平安咬死! “哼!” 陈平安却紧握着鱼竿。 都特么拉到这一步了,让自己松手? 可也就在这时,那黑水中的巨鱼似乎彻底不耐烦了。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大片黑水冲天而起! 那头金棘裂齿鱼竟真的借着鱼线猛地蹿出了湖面,张开满口森森利齿,朝着陈平安狠狠咬了过来! 陈平安眼角狂跳,心里大骂道: “这鱼真特么能上岸咬人?!” 第一卷 第20章 七骨会 第一卷第20章七骨会 这一念头刚在陈平安脑子里炸开,那头金棘裂齿鱼已经扑到了眼前。 鱼嘴大张,满口利齿森森发亮,腥风扑面。 距离太近了! 近到陈平安甚至能看清它齿缝间挂着的碎肉和黑色水沫。 这一口若真咬实了,别说半条胳膊,怕是连肩膀都得咬下来! “妈的!” 陈平安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往旁边一偏。 可那金棘裂齿鱼来势太凶,鱼线又还绷在自己手里,这一下根本躲不干净! 电光火石之间,陈平安眼神骤冷。 不能再藏了! 下一刻,体内那缕五脏煞气猛地一转。 站在他身后的独目女尸,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一勾。 嗤! 一缕极细极淡的阴丝,无声无息地掠了出去! 这缕阴丝刚一出现,便缠上了那头金棘裂齿鱼张开的鱼嘴。 “给我缚住!” 陈平安心中低喝,顺着尸线猛地一收。 那金棘裂齿鱼正扑到半空,鱼嘴却猛地一顿,原本张到极限的大嘴竟被硬生生勒合了一半!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 上下利齿猛地撞在一起,闭上了嘴。 也就是这一下,陈平安险之又险地偏过了身子,那鱼头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掠了过去。 下一刻,金棘裂齿鱼重重砸在岸边乱石上,疯狂扑腾起来! 它尾巴一抽,石屑飞溅。 整条鱼像疯了一样乱弹,可嘴被阴丝死死缠着,张不开,也咬不出来,只能干挣扎。 尸湖边顿时炸开了锅。 “缠住了?!” “法术!这是法术!” “这小子居然已经把法术练出来了?” “怎么可能?!” 方才那些还认定陈平安死定了的外门弟子,此刻一个个全有些看傻眼了。 外门弟子初学法术,快的也得一两个月才能摸到门槛,慢一些的,三五个月乃至半年都不稀奇。 可陈平安进外门才多久? 半个月都不到! 就把这《阴丝缚》给练成了? “这也太快了吧……” “就算只是勉强施展出来,也够离谱了。” “一个丙下,怎么可能?” 另一边,赵庸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自己在赵东的指点下,选的是《黑火法》。 可他练到现在,掌心那点黑火都时灵时不灵,离真正入门,至少还差两个月光景。 凭什么? 凭什么陈平安这个丙下货色,先他一步把法术练出来了? 赵庸越想越气,胸口都堵得发闷,几乎又要把旧伤气出来。 另一边,陈平安眼神闪动。 方才那一下虽然险,但他其实还留着手。 那缕阴丝,他只发挥出一半实力。 若真把底全亮出来,阴丝还能更粗长一倍,也更快一倍。 “差不多够了。” 陈平安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心神一动,直接催动独目女尸扑了上去。 独目女尸身形一晃,瞬间压到金棘裂齿鱼身前,抡起拳头,对着鱼头砰砰两拳头砸了下去! 砰! 鱼头一震,扑腾得更厉害了。 独目女尸面无表情,抬手又是一拳! 砰!砰! 接连好拳下去,那金棘裂齿鱼终于抽搐着软了下来,扑腾劲越来越弱,最后彻底不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0章七骨会(第2/2页) 看到这一幕,尸湖边那些外门弟子眼神更复杂了。 一个丙下资质,半个时辰连中五条腐骨鱼,如今又钓上了一头金棘裂齿鱼,还用法术和阴尸把它干翻了。 这种事,放在谁身上不眼红? 陈平安没理会他们,先收了阴丝,这才蹲下身,翻出钓具里附带的薄册查了起来。 不查还好。 这一查,陈平安眼神大喜。 “金棘裂齿鱼,背棘可炼刺类法器,裂齿可磨粉入药,鱼骨可入器胚,整鱼上交外务殿,可得贡献点十。” “十点贡献?!” 前面那五条腐骨鱼算是完成任务,真正值钱的,还是这条金棘裂齿鱼。 “这下赚大发了。” 陈平安低头看着那条死透的大鱼,心情大好。 …………… 陈平安把金棘裂齿鱼收进鱼篓后,又继续在湖边守了两个多时辰。 这期间,别说再钓上什么大货了,连腐骨鱼都没再上一条。 一回钩上来的是半截发黑烂骨,一回是饵被咬没了,还有一回拉起来一只泡烂的尸手,腥臭得他脸都黑了。 “果然,前头那几条已经算走运了。” 陈平安倒也不失望。 今天这一趟,收获已经够大了。 五条腐骨鱼,再加一条金棘裂齿鱼,怎么都不算亏。 想到这里,他也懒得再死耗,干脆收了鱼竿,提着鱼篓和那条金棘裂齿鱼,准备离开尸湖。 可他刚走出没几步,前头便有人拦了上来。 “这位师弟,请留步。” 来人是个面白无须的青年,穿着干净黑袍,腰间挂着外门木牌,脸上带着三分笑,看着倒挺客气。 陈平安脚下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青年先扫了眼陈平安手里的金棘裂齿鱼,这才拱手笑道:“在下许成,是七骨会的人。师弟这条金棘裂齿鱼,正好是七骨师兄近来炼器所缺的一味主材。” “若师弟愿意割爱,我愿出两点贡献,把它收下。” 说到这里,他又顺手抛出一句:“除此之外,师弟还能得一个入七骨会的机会。” 陈平安眉头一皱,道:“七骨会?” 许成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自矜,解释道:“不错。七骨会是由七骨师兄所建,外门里想进去的人可不少。入了会,不但能接触许多寻常弟子接触不到的消息,往后若遇上什么麻烦,也总有人照应一二。这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 陈平安一听就明白了。 两点贡献? 这鱼薄册上写得清清楚楚,上交外务殿就值十点。 这人一张口就压了两点,还拿个“入会资格”来补差价,摆明了是想低价捡便宜。 想到这里,陈平安脸上没什么波动,只淡淡道:“两点太低了,外务殿都不止这个价。” 许成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可他很快又恢复如常,笑着说道:“师弟,话不能这么说。外务殿给的是死价,我这边给的虽少八点,可这入七骨会的机会,可不是区区两点贡献能换来的。” 陈平安听完,只觉得有点想笑。 拿个还没到手的资格来压价? 真当自己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想到这里,陈平安摇了摇头:“不卖。” 许成脸上的笑终于淡了几分,道:“师弟可想清楚了?七骨会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第一卷 第21章 【离火在野】 第一卷第21章【离火在野】 “七骨会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许成眯着眼,看着陈平安,语气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陈平安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 许成见他停下,还当他真动了心思,便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师弟刚入外门,怕是还不明白。七骨会可不是什么街边凑起来的散摊子。凡是进了会的,只要肯跟着七骨师兄走,往后前途都不会差。” 陈平安没接话,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 许成见状,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什么不能外传的秘密,继续道:“咱们七骨会,讲究的是先筑基带后筑基。” “只要我们先把资源往七骨师兄身上堆,助他先一步踏进筑基,后面他自然会提携同会之人。到时候,资源、门路、消息,都会慢慢往下分。” “等七骨师兄成了筑基修士,我们这些跟着他的,往后未必就没有筑基的机会。” 听到这里,陈平安眉头微微一皱。 先筑基带后筑基? 这话落进耳朵里,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什么仙缘福地,反倒是前世听烂了的四个字。 庞氏骗局。 “披了层修仙皮,味怎么还是这个味?” 陈平安心里嘀咕一句,面上却没露,只淡淡道:“所以呢?” 许成还当他真听进去了,神色顿时更从容了几分,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我是在提携你”的意味。 “所以,我这是在给你机会。” “别人想进七骨会,挤破头都没门路。可我手里,恰好多一个名额。” “师弟你若识趣些,把这条金棘裂齿鱼让出来,我不但按两点贡献收了,还能把这名额顺手给你。往后你在外门,也算有个靠山。” 说到这里,他脸上又露出那种“这是抬举你”的笑意。 陈平安听完,差点笑出声。 先是压价收鱼。 再拿一个还没到手的名额当甜头。 一手捡便宜,一手卖人情。 这一套,倒是玩得挺熟。 想到这里,陈平安摇了摇头,道:“鱼不卖,会也不进。” 听到这话,许成脸上的笑,顿时一点点淡了下去。 “师弟,你可想清楚了。” “这机会,不是谁都能碰上的。” 陈平安提着鱼篓,语气平平:“那就让别人碰去。” 说完,转身便走。 许成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阴了下来。 过了几息,他才冷哼一声,低声骂道:“不识好歹。” “一个丙下的货色,真当自己有多大本事?” “若不是我手里多个名额,你这种人,这辈子也摸不着七骨会的边。” 陈平安走得不快,这句话自然也听见了。 可他连头都懒得回。 七骨会也好,八骨会也罢,第一次见面就想着低价捡他便宜,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种地方,进去能有多少好事? “先进会,再抬人,再说以后带你筑基……” “越听越像坑。” 陈平安心里摇头,脚下不停,直接往外务殿去了。 …… 到了外务殿,交任务倒是顺得很。 五条腐骨鱼,外加一条金棘裂齿鱼,一样样验过之后,很快便折成了贡献点。 负责验货的灰衣弟子拿起那条金棘裂齿鱼时,还特意多看了陈平安一眼,显然也有些意外这条鱼竟是他钓上来的。 不过那弟子也没多问,只按册子上的价给他划了贡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1章【离火在野】(第2/2页) 再加上陈平安原本剩下的那点家底,最后一算,竟正好凑到了三十点贡献。 看着木牌里那三十点贡献,陈平安心里先是一松,随即又生出几分底气来。 “这下总算不算穷得叮当响了。” 可这股底气维持不到两分钟… 因为他很快便去外门坊市看了一圈法器。 不看还好。 一看之下,陈平安整个人都沉默了。 最普通的下品法器,动辄三四十点贡献。 稍微像样一点的,八九十点起步。 再好些的,更是上百往上。 有几件一看便阴气森森、威势不俗的,旁边甚至连价牌都懒得挂,明显已经不是他这种手头只有三十点贡献的人该碰的东西。 “……三十点贡献。” “连件像样法器都摸不着边?” 陈平安嘴角抽了抽。 前头他还觉得这趟尸湖算是赚大了,结果一转头来到坊市,才发现这点家底,压根不经花。 法器,是真贵。 贵得离谱。 “这修仙,是真烧钱啊。” 陈平安站在摊位前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急着出手。 法器这种东西,一旦买错了,那可不是几两碎银的小事。更何况,比起法器,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五行奇物。 这才是对自己修炼帮助最大的东西。 法器再好,也只是眼前护身之用。 五行奇物,却关系着他后头这条路到底能不能继续往前走。 想到这里,陈平安没再继续看法器,而是转头去了卖血肉材料的地方。 低等妖兽肉,一块一贡献点。 价格不贵,可架不住眼下每一点贡献都是真金白银。 陈平安站在摊前,心里还是肉疼了片刻,最后先买了三块。 回到住处后,他把门关好,独目女尸照旧靠墙立着,一只独眼阴沉沉地望着前方,也不知到底在看什么。 陈平安懒得理她,盘膝坐下,把那三块妖兽肉一块块放到阴镯前。 “给我开个外卦。” 阴镯微微一凉。 那三块妖兽肉很快就干瘪了下去,像是里头的血肉精华被什么东西一口吸了个干净。 紧接着,几行小字浮现在脑海。 【祭品不足】 陈平安眼角一抽。 “三块还不够?” “你还挺能吃。” 骂归骂,他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心疼,只能转身又出去买了三块妖兽肉回来。 第二次献祭。 阴镯还是一凉。 几息后,又浮现出同样四个字。 【祭品不足】 陈平安站在原地,差点气笑了。 “六块还不够?” “喂猪呢?” 这要不是自己亲眼看着贡献点一点点花出去,他都快怀疑这镯子里是不是养着什么吃肉不吐骨头的祖宗。 可再怎么骂,阴镯也不理他。 陈平安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又买了一块回来。 第七块妖兽肉一放上去,阴镯终于有了不同反应。 那块妖兽肉瞬间失了血色,像是精华一下被抽得干干净净,连着原本还带点血腥味的肉块都迅速灰败下去。 紧接着,两行小字缓缓浮现在脑海。 【离火在野】 【随车而行】 第一卷 第22章 护送任务 第一卷第22章护送任务 【离火在野】 【随车而行】 石屋里,陈平安盯着脑海里那两行卦辞,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离火? 这两个字一出来,首先想到的便是火属性。 也就是说,这次要找的五行奇物,多半是火行奇物? 至于“在野”,意思也不难猜。 不在炼尸宗内,而在宗门外头。 后面那这句“随车而行”,就有点难猜了。 “车……” “难不成是车队?” 陈平安低声念了一句,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这火属性奇物在宗门外,又和什么“车”有关,那八成不是让自己一个人乱跑去碰运气,而是得跟着某支车队走。 问题是,他一个外门弟子,总不可能想出宗就出宗。 炼尸宗又不是什么善地,山门内外规矩森严,没令牌,没差事,没名头,谁敢乱走,怕是还没摸到奇物的边,就先被守山弟子打断腿。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渐渐有了数。 “真要光明正大出宗,最稳的法子,还是去外务殿接差事。” “离火在野,随车而行……” “八成得找个护送车队的任务了。” “那我明天得去一趟外务殿。” 念头一定,陈平安便有了主意。 第二日一早。 陈平安便去了外务殿。 外务殿一如既往地热闹。 来来往往的外门弟子不少。 殿中,一张张惨白人皮悬在半空,符文闪烁不定,其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任务内容。 陈平安进了殿,也没耽搁,直接去找护送车队的差事。 可这一找,便找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从前头几张最显眼的人皮榜看到偏角的悬榜,再从主殿转到侧殿,别说什么护送车队了,连正经出宗的差事都没看见。 陈平安找得眉头都拧了起来。 “不对啊……” “卦辞都点到这一步了,怎么会没有?” “总不能真让我混进凡俗商队里硬跟着走吧?” 又转了一圈后,陈平安脚步终于停了下来,目光落到了角落里一名负责整理任务的灰衣执事身上。 这人年纪不大,脸色蜡黄,正站在一张半卷的人皮榜下头,整理着上头的任务条目。 “我找不着,不见得是真没有。” “也可能……是打开方式不对。” 想到这里,陈平安走上前去,先抱了抱拳,随后不动声色地划了两点贡献过去。 那灰衣执事腰牌一亮,手上动作顿时停了一下,抬头看了陈平安一眼,很上道地问:“想找什么任务?” 陈平安抱拳道:“我想找个出宗护送的差事,可看了半天,都没见着。” 那灰衣执事听完,嘴角居然带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护送差事?” “那种有油水的活,哪能老老实实挂在外头。” 说着,他抬手朝后殿一招。 只见一张原本藏在阴影里的惨白人皮,顿时轻飘飘飞了出来,悬在陈平安面前。 人皮上符文一闪,一行行字迹缓缓浮现。 那灰衣执事笑了笑,像是早见惯了这种事,继续道:“这种差事,报酬虽然不算高,但胜在风险也不算太大,还能去宗门外面潇洒一趟,自然有人盯着。没点眼力见,哪轮得到你们自己翻出来。” 听到这话,陈平安额角差点冒出黑线。 难怪自己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原来这任务,根本就没摆出来。 没再说什么,陈平安低头去看那张人皮榜上的任务内容。 护送沈家车队,前往赤石集。 七日后出发。 报酬:十点贡献。 看完之后,陈平安眼神闪动。 赤石集。 光听这名字,就带着一股火气。 再加上“随车而行”那句卦辞,这任务怎么看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更何况,这报酬也不算低了。 护送一趟便有十点贡献,难怪会被人压着不往外放。比起那些搬尸、制皮、试毒的苦差,这任务显然更有油水。 “就是你了。” 陈平安心里下了决定,直接把任务接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2章护送任务(第2/2页) 领了任务木牌后,陈平安又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 七日后出发。 时间不算长。 也就是说,留给他准备的时间,只有七天。 “出宗和待在宗门里可不一样。” “真到了外头,谁还会跟你讲什么规矩?” “有人或许会忌惮炼尸宗的名头,可万一呢?” “独目女尸和阴丝缚是有了,可真碰上事,手里没件法器,终究还是差了点意思。” 陈平安摸了摸腰间木牌,盘算了一下手头剩下的贡献点,心里很快又冒出个念头。 打听五行奇物的消息,阴镯喂掉了七块妖兽肉,如今只剩二十三点贡献。 方才又塞给这灰衣执事两点。 满打满算,自己也就还剩二十一点。 这点家底,别说像样法器,连稍微过得去的恐怕都摸不着边。 更麻烦的是,七日后就要出发了。 这么短的时间,他根本来不及再去接别的差事慢慢攒贡献点。 “法器,还是得买。” “哪怕买不起好的,至少也得弄一件能应急的。” 只是法器这东西,贵得离谱,他前一日已经见识过了。 真要闭着眼乱买,十有八九是花了大钱,还买回一件不中用的废物。 “还得问阴镯。” 想到这里,陈平安转身离开外务殿,先回了石屋。 ………………… 第二日一早。 陈平安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低头去看腕上的阴镯。 今日封卦还没用。 正好拿来问法器。 在心里斟酌了片刻,陈平安才默念一句: “眼下最适合我的法器,是什么?” 念头刚落,阴镯便一凉。 下一刻,一个小字浮现在脑海里。 【针】 陈平安盯着这个字看了半晌,嘴角一点点抽了起来。 “针?” “就一个针字?” “炼尸宗里,针类法器类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骨针,阴针,毒针,透骨针,锁魂针……鬼知道自己该买哪一根? “就这还封卦?” “用头去找吗?” 陈平安心里骂了两句,可骂归骂,也明白这字终究还是有点用的。 至少,比起刀、剑、幡、铃这些杂七杂八的法器,自己现在能缩小范围到“针”上头了。 不过,只靠这一个字,显然还不够。 想到这里,陈平安叹了口气,只能再去买祭品。 如今用阴镯的次数多了,他也渐渐摸出些门道。 问得越大,祭品要得越多。 问得越细,越贵,越重要,祭品也越不够用。 买法器这种事,虽然比不上五行奇物重,可毕竟关系到自己七日后那趟出宗任务的成败,也马虎不得。 而且他现在手里只剩二十一点贡献。 若再喂阴镯几块妖兽肉,后头能拿去买法器的钱,也就只剩十几点了。 想到这里,陈平安也只能咬着牙,在心里把价位往下压。 好的法器他已经不想了。 眼下只求一件便宜能用的就够了。 于是陈平安只能去买了两块低等妖兽肉回来。 回到石屋后,陈平安把那两块肉放到阴镯前,心里默念: “有什么针类法器,最适合我现在用,而且尽量便宜?” 阴镯发凉。 那两块妖兽肉很快干瘪下去。 几息后,几个字浮现出来。 【祭品不足】 陈平安看着这四个字,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又来?” “便宜法器两块也不够?你是真能吃啊。” “不过好像也是,这么便宜的法器的确很难找。” 没办法,陈平安只能又跑了一趟,再买了两块回来。 这一次,四块妖兽肉一齐放上去后,阴镯终于有了变化。 肉块迅速失色,精华被吸得一干二净。 片刻后,三行小字,慢慢浮现在陈平安脑海之中。 【西坊】 【残器】 【骨针】 第一卷 第23章 法器,骨针 第一卷第23章法器,骨针 【西坊】 【残器】 【骨针】 三行卦辞浮在脑海里,陈平安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西坊,他知道。 残器,也不难懂。 多半就是外门西边那片旧摊子,专卖些旧货、残器、便宜法器的地方。 而最后那两个字,骨针,更是把范围缩死了。 “这回总算不像上次那样,光甩个‘针’字过来糊弄人了。” 陈平安心里嘀咕一句,随即又飞快算了算自己手头的贡献点。 原本二十一点贡献,买四块妖兽肉又去了四点,如今满打满算,只剩十七点。 这点家底,放在外门里,连穷都算不上富裕的穷,只能说是勉强不至于叮当响。 “就这点贡献,还想买法器?” “也只能往残器上想了。” 想到这里,陈平安也不耽搁,第二日天一亮,便直奔西坊。 西坊还是那副旧气森森的样子。 比起东边那些稍微体面些的铺子,这里明显要杂乱许多。摆摊的多是外门弟子,也有些一看就混了很久的老油子,直接在地上铺块旧布,往上头一摆,骨珠、残片、破幡、旧符、针钉小器,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空气里混着阴木味、腐纸味和一股淡淡血腥味,走在其间,倒真有点像翻死人口袋的地方。 陈平安一路看过去,也不乱问。 阴镯既然把卦辞给得这么清楚,他便只盯着“骨针”和“残器”去找。 走了约莫两刻钟后,他脚步一顿。 在一处不起眼的小摊前,终于瞧见了目标。 那是一枚灰白色的骨针,约莫半尺来长,针身极细,表面生着几道淡淡阴纹,放在几件断了口的骨刀和半残的黑色骨牌旁边,不仔细看,几乎一眼就会略过去。 可陈平安只扫了一眼,心里便动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堂皇正路的玩意儿,拿来阴人,八成比拿来正面对敌更有用。 陈平安蹲下身,把那枚骨针拿起来掂了掂。 入手冰凉,分量极轻,针尾处却有一道很细的裂痕,像是曾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崩过一下。 “这是什么法器?” 摆摊的是个枯瘦老头,眼皮耷拉着,闻言才慢吞吞开口: “白骨阴针。” “下品法器。” “旧货,还是残器。” “胜在催动起来快,适合偷袭阴人。可正面硬拼不行,针身也有损,威力只剩七八成。” 说到这里,那老头抬了抬眼皮,看了陈平安一眼。 “你若是想拿它跟刀剑类法器正碰,那就是自己找死。” 陈平安心里倒是更满意了。 自己本来也没想着拿这东西去堂堂正正和人斗法。 骨针这种东西,本来就该走阴路。 “多少贡献?” “十八点。” 陈平安听到这个数,眼角轻轻一抽。 十八点。 自己手头总共才十七点。 这要是真按这价买,他连张嘴的资格都没了。 想到这里,陈平安也不急着把骨针放下,只低头又看了一眼那道细细裂痕,随口道: “针尾裂了。” “催动时若法力一冲,未必稳得住吧?” 老头哼了一声。 “残器自然有残器的价。” “若是完整的白骨阴针,少说二十五点往上。” 陈平安点了点头,又道:“还立了两道,法力流转不够顺。真拿出去用,怕是比普通下品法器还更挑人。” 老头眼皮一掀,终于正眼看了他一回。 “小子,懂得还不少。” 陈平安笑了笑,语气平平:“懂不懂先不说,反正我手里就十七点。你这骨针若真这么好,也不至于摆在这里吃灰。” 这话一出,那老头脸上的褶子动了动,居然像是笑了一下。 “十七点?不卖。” “那我走了。” 陈平安说着,真把骨针放回去了,起身便要走。 他不是装。 若这老头一口咬死十八点,他还真买不起。 可他刚转过身,身后便传来那老头慢悠悠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3章法器,骨针(第2/2页) “回来。” “十六点。” 陈平安脚步一顿,心里微微一松,面上却没露,只转过头去。 那老头懒洋洋道:“老头子今日心情还行,给你个便宜价。十六点,拿走。” “再少没有了。” 陈平安也没再磨。 十六点,已经在他能承受的极限里了。 “成交。” 贡献一划,那枚白骨阴针便归了他。 陈平安把骨针收进袖中,转身离开时,木牌里只剩下孤零零的一点贡献。 “这修仙,是真他妈烧钱。” 心里骂了一句,可摸着袖里的那点冰凉,他到底还是安稳了些。 至少这趟出宗,手里不算全无底牌了。 …………… 回到石屋后,陈平安第一件事便是关门。 独目女尸仍旧靠墙站着,一只独眼阴沉沉的,像是什么都没看,又像是什么都看着。 陈平安早习惯她这副鬼样子了,也懒得多理,只盘膝坐下,把那枚白骨阴针取了出来。 这玩意儿虽买到手了,却还不能立刻用。 旧法器也好,残器也罢,终究是别人用过的东西。里头多少还残着前主人的法力痕迹和阴气习惯,若不重新祭炼一遍,催动起来不仅费劲,关键时刻还可能掉链子。 想到这里,陈平安先逼出一滴精血,抹在骨针上。 那滴血刚一沾上针身,便顺着那几道阴纹慢慢晕开,像是渗进了骨里。 紧接着,他又调动体内五脏煞气,法力一缕缕往针里送。 第一次尝试,白骨阴针微微颤了一下,随即便没了动静。 第二次,针身上的血色稍微深了些。 到了第三次,那针尾处忽然一震,竟差点把他那缕煞气给崩散。 “果然残器就是残器。” “难伺候得很。” 陈平安低骂一句,却没停手。 这种东西,本就急不得。 他一连熬了两日,每日除了温养五脏煞气,便是拿这白骨阴针一点点磨。 白日里祭炼,夜里也祭炼。 累得眼底都浮了淡淡血丝。 到了第三日,白骨阴针终于有了像样的回应。 那针在他掌心轻轻一颤,像条细小白蛇似的,竟能勉勉强强浮起半寸来高。 陈平安心里一喜,立刻又催动煞气。 白骨阴针在半空里歪歪扭扭飞了两圈,最后“啪”地一声撞在墙上,掉了下来。 “……” 陈平安沉默了一会儿,随即还是把它捡了起来。 “能飞就好。” “至少路子对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又接着祭炼。 一次比一次顺。 一次比一次稳。 到了第五日,白骨阴针已经能在他身前来回飞掠个丈许距离,虽说还谈不上如臂使指,可至少不再像先前那样乱撞。 第六日,陈平安试着让它绕着屋里桌角转了一圈。 骨针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细白影,虽有些晃,可到底还是绕回了他掌心。 “成了。” 陈平安捏着那枚白骨阴针,终于松了口气。 这东西,算是初步祭炼成了。 往后若再慢慢温养,针身上的裂痕未必不能借煞气弥补一二。就算补不了,至少现在拿来阴人,也够用了。 “独目女尸,阴丝缚,再加一枚白骨阴针……” “这一趟出宗,总算不是赤手空拳。”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那点不安,终于散了不少。 第七日,很快便到了。 天色刚亮,外头便已有零零散散的脚步声传来。 陈平安睁开眼,先把白骨阴针收入袖中,又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阴镯。 “离火在野,随车而行……” 陈平安心里默念一句,缓缓吐出一口气。 随后,他起身整理衣袍,把独目女尸带上,推门走出了石屋。 外头晨雾未散,黑湖边风声微冷。 可陈平安站在门口,眼神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这一次,出宗。 这么久,终于能出一次练尸宗了! 第一卷 第24章 出宗门 第一卷第24章出宗门 第七日一早,天色还未全亮,陈平安便已出了门。 黑湖畔晨雾弥漫,风里带着一点湿冷阴气,吹在人脸上,叫人精神倒是清醒了不少。 陈平安身披外门黑袍,袖中藏着那枚刚祭炼成的白骨阴针,身后跟着独目女尸,一路往山门外的集合处走去。 这一次,是出宗。 一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便隐隐有些发热。 进炼尸宗这么久,他不是在死人堆里挣命,就是在阴气里打滚,前前后后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头。 如今总算能真正走出山门,看一眼外头的天地了。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凡人了。 炼气一层。 独目女尸。 阴丝缚。 白骨阴针。 这些东西放在宗门里,自然算不上什么。 可若放到凡俗里,已经足够叫九成九的人抬头仰望。 集合的地方,就在外山门外不远的一片平地。 陈平安赶到时,天边才刚泛出鱼肚白,平地上已停了七八辆马车。 车都不算华贵,却扎实得很。车轮包铁,车板加厚,最前头两辆装着沉货,蒙着厚厚油布,压得车辙都陷进地里一截。后头几辆则更像载人的,帘布厚实,边角还缀着小铜铃。 此外,旁边还站着十余名护卫。 这些人一色劲装短打,腰佩刀剑,身形精悍,一看便知都是常年走镖护货的主。 其中两个年纪稍大的,气血充盈,太阳穴微鼓,显然还是凡俗里一等一的高手。 陈平安脚步刚一靠近,那边原本还在低声说话的人,顿时便齐齐安静了几分。 先是几名护卫朝他看过来。 紧接着,他们的目光便越过陈平安,落在了他身后的独目女尸身上。 那女尸身形瘦削,皮肉青白,一只独眼阴沉沉地半睁着,另一边眼眶却黑洞洞的,像是深了进去。她就那么静静站着,一动不动,偏偏比那些张牙舞爪的活人更叫人发怵。 一名年轻护卫原本还抱着刀靠在车边,见了独目女尸后,脸色顿时白了半分,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旁边另一人也连忙收起了先前那副散漫模样。 “炼尸宗的仙师来了……” 不知是谁低低说了一句。 这一句话出口,四周那些原本搬货的、理缰绳的、查车轮的护卫,动作都跟着收敛了些。 再看向陈平安时,眼里那点轻慢和随意,早已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敬畏。 凡俗里,武夫再强,终究也是血肉之躯。 可仙门弟子不一样。 尤其是炼尸宗这种魔门里的仙师,更不一样。 他们身后跟着的,根本不是人,而是尸。 而且还是能听令,能杀人的阴尸。 这样的人,对他们这些凡俗护卫来说,和神怪传说里的存在,其实也没差多少了。 陈平安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心里那股微妙的舒坦感,顿时更浓了几分。 这种感觉,还真有点爽。 就在这时,一辆居中的马车帘子轻轻掀开。 先下来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的妇人。 那妇人穿着一身深青长裙,发髻挽得极稳,眉眼不算如何艳丽,却自有一股端庄沉静的气度。只是她眼角隐隐带着几分疲色,显然这阵子没少操心。 她一下车,先看了陈平安一眼,随即便上前两步,微微欠身,道:“沈家沈兰,见过陈仙师。” 这一礼,行得很稳。 既恭敬,又不至于显得慌乱失措。 陈平安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这女人,怕不只是个寻常内宅主母,而是真正能做主的人。 他点了点头,淡淡道:“沈夫人。” 紧接着,车上又下来一名少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素青裙,身形纤细,眉目清秀,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亮而静,像浸在水里的两颗黑玉。 她下车后先是看了陈平安一眼,随即又忍不住把目光偏向了独目女尸。 那眼神里,既有紧张,也有压不住的好奇。 不过她很快便收回视线,跟着沈兰一同行礼。 “小女沈青莲,见过陈仙师。” 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清澈。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 这便是沈青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4章出宗门(第2/2页) 面上不露,心里却是多留意了几分。 无他。 只因为这少女下车之后,周围几名护卫的位置,明显悄悄变了。 原本站位分散的两人,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恰好把她护在中间。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刀客,则悄悄侧了侧身,目光始终扫着四周。 动作都很细,若不仔细瞧,几乎看不出来。 “有点意思……” 陈平安心里一动,却没多说。 沈兰见陈平安神色平静,态度也越发恭谨了些,又朝旁边一招手,一名护卫立刻捧着个木盒走了过来。 她亲手接过木盒,双手奉上。 “这一路,便有劳陈仙师照拂了。” “车队里大多都是凡俗之人,若路上真遇上阴兽、散修,又或其他不干净的东西,还望仙师多多担待。” “盒中是些灵果茶点,不值什么钱,只当给仙师路上解乏。” 陈平安看了眼那木盒,心里不由更舒坦了些。 瞧瞧。 什么叫仙师? 这就叫仙师。 主母亲自见礼,凡人护卫低头收声,连路上的茶点都得恭恭敬敬送到自己手里。 陈平安伸手接过木盒,语气也淡了几分,却更显得有分量。 “沈夫人客气了。” “我既接了这差事,自会护你们一路。” 话音不重。 可一出口,沈兰眼里的那点紧绷,明显就松了下来。 旁边那些护卫也都像吃了定心丸似的,不少人看向陈平安的眼神里,已隐隐带上了几分崇敬。 凡俗镖师说一百句“有我在”,也未必抵得上仙师轻飘飘一句“自会护你们一路”。 倒是沈青莲,在退回车旁时,又忍不住偷偷看了独目女尸一眼。 独目女尸自然不会理她,只静静立在陈平安身后,像一截立在晨雾中的冷木。 可正因如此,沈青莲反倒看得更认真了几分,目光里既有几分怕,又明显带着藏不住的羡慕。 羡慕。 这一点,陈平安看得很清楚。 也不奇怪。 对凡俗女子而言,能驾驭阴尸、出入山门、被人称一声“仙师”,本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会羡慕,再正常不过。 ……………… 安静下来后,陈平安才有空打量这支车队。 最前头两辆重车,装的确实是货,压得车轴都低了一截。后头那几辆则明显护得更严,帘布更厚,木板也更结实。看起来,表面上倒真像是一支正常商队。 可陈平安越看,越觉得有点不对。 因为真正被护在中间的,并不是那几辆装货重车,而是沈青莲先前坐的那辆青篷马车。 护卫们的站位,目光的落点,甚至连沈兰时不时扫过去的眼神,都在说明一件事。 这趟车,真正紧要的,不是货,而是人? 有意思。 “明面上说是送材料。” “可这阵势,怎么看都像是在护人。” 陈平安心里起了丝疑惑,却并不打算点破。 他接的是护送任务,不是查案任务。 只要这趟差事不妨碍自己顺着卦辞去找火行奇物,那车队真正要护的是谁,跟自己其实关系不大。 就在这时,一名中年护卫走上前来,朝沈兰低声道: “夫人,货都点齐了,车轮和缰绳也查过一遍,没什么问题。” 沈兰点了点头,又问:“青莲那边呢?” 那护卫立刻压低声音:“都安排妥当了。” 说这句话时,他声音已经放得极轻,可陈平安离得不远,依旧听见了。 尤其是那句“青莲那边”,听着就不像是在说普通小姐出远门。 紧接着,沈兰又补了一句。 “记住,人比货重。” 那中年护卫神色一凛,立刻低头道:“属下明白。” 陈平安眼神微微一动。 果然。 这趟车队,表面上是送货,可真正要护住的,多半还是沈青莲。 风从山道那头吹来,卷起几分尘土。 前头牵马的护卫已经开始整队,车轮也一辆辆动了起来,发出低沉木轴声。 沈兰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又朝陈平安这边欠身到: “陈仙师,时候差不多了。” 第一卷 第25章 仙凡之别 第一卷第25章仙凡之别 车队很快便动了起来。 前头驮货的马先行,后头几辆马车压着辙印,沿山道缓缓往外去。晨雾未散,路边荒草挂着水珠,偶有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车轮。 陈平安没坐车。 他嫌车里闷,也懒得和一群凡人挤在一处,只披着黑袍,沿着山道不紧不慢往前走。 独目女尸则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像一道贴地而行的阴影。 最开始时,沈家那些护卫还没觉得有什么。 可走了十几里后,渐渐就有人察觉出不对来了。 这一路山道崎岖,坡多石多,常人走上一阵,气息多少都会乱些。就连那两个凡俗里一等一的高手,走久了之后,呼吸也会略微变沉,偶尔还要暗暗调息。 可陈平安却始终脸色如常。 步子不快。 甚至看着还有些闲散。 可偏偏他每一步迈出去,都像比常人远了不少。别人要快走几步才能追上的距离,他轻轻一跨,便过去了。 一步,几乎顶得上寻常人三四步。 走到后头,车队里已有不少护卫额头见汗,连牵马的手都发酸了。 陈平安却仍旧神色平静,连气都不见喘一下,仿佛这几十里山道在他脚下根本算不得什么。 而他身后的独目女尸,更是一路沉默相随。 不知疲,不知累。 不喘,不歇。 只那么阴沉沉地缀在后头,任谁回头看一眼,心里都会莫名发毛。 这一幕落在沈家众人眼里,比先前那种骑尸赶路,反倒更让人心里发紧。 一个是看着怪。 一个是看着就不像人。 几个年轻护卫越看越心惊,忍不住低声嘀咕起来。 “陈仙师这脚力……” “都走了这么久了,竟半点不累?” “你看他的脸色,连汗都没出。” “还有后头那具阴尸,真跟个活鬼一样……” 连那两个凡俗高手,这会儿看向陈平安的眼神,也都彻底变了。 他们练了半辈子武,自然看得出来,陈平安这已不是“脚力好”那么简单了。 这是体魄、气息、根底,全都和凡人不在一个层面上。 凡俗武夫再强,也还是血肉之躯。 可修士一旦踏进炼气门槛,整个人便已脱了那层壳。 想到这里,两人心里都不由得生出一丝难言的复杂。 这就是仙师。 哪怕不出手,光是走路,都比他们这些凡俗高手高了一层。 沈青莲一路都坐在车里,原本只掀着一点帘角偷看。这会儿见陈平安走了这么久,依旧气定神闲,眼睛顿时亮了许多,连帘子都不自觉掀高了几分。 连沈兰都看得暗暗一叹。 她不是没见过仙门中人。 可每回亲眼看着这些“仙师”把凡人做不到的事做得轻描淡写,心里还是会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这就是仙凡之别吗? ……………… 一路走出二十来里后,车队渐渐放松了些。 最开始时,那些护卫还拘谨得很,别说主动搭话,连往陈平安那边多看两眼都小心翼翼,生怕冲撞了仙师。 可走了大半日后,他们见陈平安虽不算热络,却也不是那种喜怒无常、动辄翻脸的魔门凶人,胆子这才一点点大了起来。 终于,一个年轻护卫壮着胆子凑近了些,小心问道: “陈仙师,仙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人虽然没跟着问,可耳朵却全都悄悄竖了起来。 连前头赶车的老车夫,挥鞭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沈青莲原本坐在车里看书,这时也不动声色地把书卷放低了几分。 陈平安听到这话,倒没立刻不耐烦。 他偏头看了那护卫一眼,淡淡道: “仙门也没你们想得那么好。” “外门弟子每日忙着修行。” “至于宗里的长老、宗主,那种人物,已不是你们能想的了。” “真到了那等境界,杀人未必还要自己动手。一念之间,阴尸成潮,法器纵横,便是你们眼里的江湖宗师,也不过是一碰就碎的泥偶。”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 可落进沈家众人耳里,却像重锤似的砸了下来。 几个年轻护卫听得眼神都发直了。 一名护卫忍不住低声喃喃:“江湖宗师……也不过一碰就碎?” 旁边那两个凡俗高手,脸色则都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自然知道,陈平安这话未必有半分夸张。自己这些人在凡俗里,也算站在上层了,可在真正的修士眼里,恐怕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苦练几十年筋骨,终究敌不过旁人一丝法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5章仙凡之别(第2/2页) 沈青莲却听得更认真了。 她看着陈平安,眼神都和先前不一样了。 那里面不再只是单纯的羡慕,而是多了几分真正的向往。 沈兰见气氛差不多了,便笑着接过话头。 “仙师说笑了。再怎么说,我们这些凡俗之人,也总得先把凡俗里的买卖做好,才有机会去碰仙门的边。” 陈平安偏头看了她一眼:“沈家是做什么买卖的?” 沈兰道:“杂一些。火砂、赤铜、生丝、药材,平日里都做些。尤其是赤石集那边,靠着火脉,矿料和火砂最值钱,我沈家这些年也大多是走那条路。” 陈平安心里一动。 火砂、赤铜、火脉。 这几样一串起来,便让他对“离火在野”那句卦辞又多了几分把握。 果然,这趟路没走错。 沈青莲这时也轻声插了句:“赤石集那边,听说还能见到不少仙门中人呢。” 沈兰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却到底没说,只轻轻“嗯”了一声。 陈平安把这点异样看在眼里,心里却并不点破。 反正他早看出来了,这趟车队真正护的,多半不是货了。 …………… 过了午后,车队渐渐行到一处险地。 前方两侧山壁收拢,山道一下窄了不少,石壁灰黑,风从里头灌出来,呜呜作响。 一名老护卫脸色微变,低声道:“前头是黑风口。” 这地方两侧都是乱石坡,上头杂草丛生,正是最适合藏人的地形。 沈家那两个凡俗高手一下都绷紧了神色,手按在兵器上,目光不断往两侧扫。 陈平安却仍旧神色平静,脚步不停。 也就在车队刚进黑风口不久,两侧乱石坡上,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唿哨! 紧接着,乱石滚落,草丛乱晃。 下一刻,大批人影从两侧猛地冲了出来! 有的提刀,有的持枪,有的背弓,乌泱泱一片,前后加起来,竟足有上百号人! “有匪!” “迎敌!” 沈家护卫顿时大乱,随即又在那两名凡俗高手的喝斥下稳住阵脚,拔刀出鞘,狠狠干了上去。 一时间,黑风口里刀光剑影乱闪,喊杀声震得山壁都在回响。 那些护卫虽然精悍,可对面匪盗人数太多,而且分明是早有埋伏,一冲下来便占了先手。 前头几个护卫刚一接战,便被压得连连后退。 而真正让沈家众人脸色大变的,还不是这些喽啰,而是后面缓步走出来的那名黑脸大汉。 那人个头极高,肩宽背厚,提着一把厚背长刀,刀身上还带着暗红旧血。 他只是往那儿一站,周围那些匪盗的气势便都跟着涨了一截。 沈家一名年长护卫看清那人后,脸色骤变。 “裂山刀霍魁?!” 这四个字一出,周围几名护卫脸都白了。 显然,这人在凡俗江湖里,绝不是一般人物。 霍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吼道:“既知道是老子,还不把车和人都留下?”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已提刀冲出,速度快得吓人。 沈家那两名凡俗高手立刻迎了上去。 三人刚一撞上,便是数声爆响。 刀光翻飞,砂石乱溅。 可不过几个照面,其中一人便被霍魁一刀震退,虎口崩裂,另一人更是胸口中了一脚,连退数步,脸色都白了。 “完了……” “连韩师傅都挡不住他?” “这可是宗师啊!” 后头车队里,已有人面色发白,声音都发颤了。 沈兰脸色也彻底变了。 沈青莲坐在车里,眼神紧张。 这一刻,凡俗护卫再拼命,也挡不住那种差距。 除非是仙师出手! 也就在这时,一道淡淡声音响起。 “不必打了。” 声音不高。 却偏偏压过了黑风口里的喊杀声。 众人一愣,下意识转头望去。 只见陈平安仍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得很,甚至连衣角都没怎么乱。 霍魁也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凶光:“小崽子,你算什么东——” 话还没说完。 独目女尸忽然动了。 她那只惨白的手微微一抬,食指轻轻一勾。 嗤! 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线,骤然掠出! 霍魁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散去,整个人便猛地一僵。 下一刻,他胸口至脖颈间,陡然裂开一条细细血线。 随后…… 噗! 鲜血一下喷出老高! 第一卷 第26章 有卦 第一卷第26章有卦 霍魁脸上的狞笑还僵着,整个人却已猛地一分为二,半边身子带着那把厚背长刀,一起砸进泥里。 黑风口,一下死寂了。 方才还喊杀震天的山道,静了。 那些匪盗先是愣住,随即齐齐变了脸色。 “霍……霍爷死了?!” “这怎么可能?!” “仙师!是仙师出手!” 也不知是谁先喊破了音,下一刻,匪盗人群便一下炸了。 刚才还提刀持枪往前冲的悍匪们,此刻一个个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往后退,什么刀啊弓啊都顾不上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可独目女尸手指一动,那缕阴丝又无声掠了出去。 嗤!嗤!嗤! 最前头几个跑得慢的,几乎连惨叫都没叫全,便齐齐僵住。 下一刻,有人拦腰而断,有人整条手臂连着兵器一起飞起,更有一个刚转过头来,脖颈处便多出一条细细血线,随后脑袋一歪,滚落在地。 这一幕太快了。 堪称是屠杀! 快到那些沈家护卫都还保持着提刀迎敌的姿势,场上的局势却已彻底翻了过来。 剩下的匪盗彻底吓破了胆。 “快逃!” “妖术!这是妖术!” “还打个屁,跑啊!” 一群人乌泱泱地冲出来,又乌泱泱地溃回乱石坡,狼狈得像被火烧了屁股,转眼便跑得干干净净,只在地上留下十几具断尸和满地血。 沈家众人呆呆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那两个凡俗高手喘着粗气,可脸上的神情却已完全变了。 尤其是先前被霍魁压着打的那个韩师傅,此低头看着地上那两半尸体,喉头滚了滚,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寒。 自己苦练几十年刀法,放在江湖上也算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可刚才在霍魁手里,仍旧只有挨打的份。 结果这样的凶人,在陈平安面前,竟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完。 这就是仙师? 这就是修士? 韩师傅嘴唇动了动,最后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仙……凡……果然不是一路人。” 旁边那些年轻护卫,神情更是精彩。 他们看陈平安时已经不只是敬,而是带着明显的畏。 先前他们只知道仙师厉害。 可那种厉害,终究只是听说。 现在亲眼见了,才知道那不是“厉害”,而是根本不讲道理。 凡俗里凶名赫赫的宗师人物,在仙师手里,竟和草人木桩也没什么区别。 另一边,沈兰脸色也发白。 可和护卫们不同,她毕竟更稳得住些,第一个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几步,朝陈平安深深一礼。 “多谢陈仙师救命。” 这一礼,比起先前在车队初见时,还要更深。 先前是恭敬。 现在已是真正的敬畏。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碎尸与血,心里也有一瞬恍惚。 原来这就是仙凡之别。 凡俗宗师,悍匪头目,百十号刀口舔血的凶人,在法术与阴尸面前,竟真脆得和纸一样。 可这念头也只是一闪,陈平安很快便压了下去,脸上仍旧没露太多,只淡淡道:“先把路清了。” 这一句话一出口,那些护卫才像猛地惊醒似的,纷纷低头应是。 “是!” “快,快清路!” “都别愣着了!” 方才那几个还算有点心气的凡俗高手,这会儿也不敢再拿大了,一个个动作都利索得很。 韩师傅更是亲自提刀,把挡路的尸体一具具拨到边上。 而其余护卫,则开始搜尸。 这本是凡人打杀后的常事,可这一回,所有人搜得都极规矩。 谁也不敢私藏,不敢乱动。 因为他们心里知道,这一战真正救下整支车队的,不是他们,而是陈平安。 更重要的是,仙师谁敢得罪? 万一惹得不高兴,不就跟这些匪徒的下场一样? 没过多久,东西便全送到了陈平安面前。 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 几张染血银票。 还有几本金皮小册子。 送钱过来的护卫姿态放得极低,双手奉上时,头都不敢抬太高。 “陈仙师,这是从霍魁和几个悍匪头子身上搜出来的。” “银两、银票,还有些秘籍册子,都在这儿了。” 陈平安扫了一眼,没急着伸手。 倒是沈兰在旁边轻声开口道:“仙师出手救我沈家车队于危难之中,这些贼人身上的财货,本就该由仙师先取。若没有仙师,这会儿别说这些银两,就连我们这些人的命,怕也都没了。” 话说到这份上,陈平安自然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他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不轻。 再看那几张银票,面额也都不小,粗粗一算,竟有五百多两。 “这些贼人还挺肥。” 陈平安心里嘀咕一句,随手把银票和钱袋先收了起来。 至于那几本册子,前两本不是刀谱就是横练法门,对自己都没什么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6章有卦(第2/2页) 直到翻到最后一本时,陈夜目光才停了一下。 《改骨易容术》。 陈平安眉头一挑。 这本倒不错。 能改一改,总比顶着同一张脸到处跑强。 想到这里,陈夜直接把这本薄册单独收起,剩下那两本凡俗武学,则随手又丢了回去。 “这两本你们拿去吧。” 那护卫一愣,连忙躬身接住,嘴里连声道谢。 这一幕落在沈家众人眼里,自然又是另一层意思。 仙师就是仙师。 凡俗里能争得人头打破的高级武学,在陈平安眼里,竟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沈青莲一直站在沈兰身后。 从方才那一战起,她看陈平安的目光就已经变了。 先前是羡慕。 现在,那份羡慕里已明显多了几分炽热。 尤其此刻见陈平安随手翻过几本秘籍,神色始终淡淡,她心里那股“仙凡有别”的感觉,便越发浓了。 心中对修仙的向往也愈加强烈…… ……………… 车队很快重新整好,继续往前赶路。 只不过这一回,气氛和先前已完全不同。 若说先前沈家众人对陈平安是恭敬里带着一点小心,现在便是十成十的敬畏。 护卫们看见他,离得老远就会先低头让路。 连那两个凡俗高手,说话时也比先前谨慎了许多。 而沈兰,更是在当天夜里命人另备了一辆更宽敞的车,请陈平安歇脚。 陈平安没坐,只收了那份心意。 毕竟对现在的他来说,打坐比睡觉有用得多。 夜里扎营后,别人忙着包扎伤口、守夜、清点货物,陈夜则独自坐在火堆不远处,把那本《改骨易容术》拿了出来。 这门术法不算仙门正统大术,更像凡俗江湖和旁门杂术混出来的偏门玩意儿。 讲究的,是改筋肉,挪皮相,压骨节,再配一点气血运转之法,做到变面易容。 若是普通凡人来学,少说也得下几年苦功。 可自己不同。 他已踏入炼气,又有五脏煞气在身,筋骨,气血,感知都比常人强出太多。 一看之下,竟觉得这门法子并不算太难。 “原来如此。” “改的不是骨,先改的是脸上这点筋肉。” 陈平安心里一边琢磨,一边依着册子运转气血,试着去控制脸颊,下颌和眉眼的细微变化。 第一夜,只能勉强让颧骨微提一点,眉角压下一分。 到了第二夜,便已经能把面皮轮廓改出几分差别。 第三夜时,陈平安对着铜镜再看,镜中那张脸,赫然已经和原先有了不小变化。 眉眼平了些,鼻梁低了半分,下颌也更钝了一点。 乍一看,仍是个年轻人。 可若是不熟的人,已很难一眼认出这是陈平安。 “成了。” 陈平安看着镜中那张有些陌生的脸,满意点了点头。 这门术法,拿去骗真正的修士或许还差点意思。 可骗骗凡人,或是应付些不那么熟的人,已经足够了。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顶着那张改过的脸走出营地时,果然把沈家众人都吓了一跳。 一个年轻护卫本还想上前请示,结果刚看清,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是……” 沈青莲更是一下睁大了眼。 昨夜还是那张脸,怎么一夜过去,就像换了个人? 只有独目女尸还阴沉沉跟在后头,半点不受影响。 陈平安看着众人的反应,问道:“怎么,不认识了?” 声音一出,沈兰才先回过神来,到:“陈仙师?” 陈平安点了点头。 这一下,周围顿时起了小小一阵骚动。 车队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半日,前方山势渐缓,道路也逐渐宽了起来。 远远地,已能看见前头隐隐有一片连绵屋舍与棚市,灰黑瓦顶挤成一片,外围还竖着不少杂色旗幡。 风里隐约传来人声、马嘶声,还有讨价还价的喧闹。 一名老护卫站在车辕上,眯着眼望了望前方,随即声音里带着几分松气和兴奋。 “夫人,前面就是西坊了!” 听到这话,车队里不少人神色都是一振。 就连沈兰,也明显松了口气。 陈平安则抬头看向前方,目光闪动。 西坊。 这地方,可不是寻常凡俗集市。 听说那里三教九流混杂,散修、商队、小家族,仙门弟子,什么人都有。旧法器、残器、矿料、火砂、妖兽材料,甚至一些来路不明的好东西,也常会在那里流出来。 眼力够,运气够,说不定就能从一堆破烂里捡到真正的好东西。 当然,若是眼力不够,花了大价钱买回一堆废物,也是再正常不过。 可对陈平安来说,这种地方,反倒正合心意。 因为自己有卦啊! 第一卷 第27章 【劫】 第一卷第27章【劫】 西坊到了后,沈家车队并未立刻启程。 一来是连日赶路,人和马都得缓一缓。 二来沈家本就是跑买卖的,既到了西坊这种地方,自然没有空手路过的道理。 该补的货,该卖的料,该打点的人情,都得趁着这一日办妥。 陈平安也正好乐得清闲。 第二日一早,刚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低头去看腕上的阴镯。 今日封卦还没用。 到了这种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不先问上一卦,他心里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想到这里,陈平安在心里默念一句: “今日此行,吉凶如何?” 念头刚落,阴镯一凉。 下一刻,一个小字浮现在脑海里。 【劫】 陈平安盯着这个字看了半晌,嘴角一点点抽了起来。 “又一个字?” “你是真不肯多给半句啊。” 劫。 这字一出来,第一反应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难不成今天有人要劫我?” 陈平安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即又摇了摇头。 自己如今一身炼尸宗外门黑袍,身后还跟着独目女尸,凡人见了都得绕着走。 就算真有人想打劫,也该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 可既然卦辞出了“劫”字,那便说明今天这趟出去,多半少不了一场夺来抢去。 “小心些总没错。” 想到这里,陈平安也不敢大意,先运起《改骨易容术》,把自己的眉眼轮廓悄悄改了改。 眉骨压低一些,鼻梁塌下半分,下颌钝一点。 再配上他刻意沉下来的气息,整张脸便立刻变得平平无奇起来。乍一看,只像个跟在商队里的年轻护从。 若不是独目女尸仍旧阴沉沉立在身后,谁都难把他和前几日黑风口里出手杀敌的“陈仙师”联想到一块去。 想了想,陈平安还是觉得有点不稳妥。 于是把独目女尸又给易容成男的了后,心中才踏实。 做完这些,陈平安这才出了门,随着沈家车队一道进坊。 …… 西坊果然热闹。 青石街道一条条铺开,两侧楼阁、棚市、摊位挤得满满当当。卖矿料的、卖药材的、卖皮货的、卖残器的、卖旧符的,什么都有。 街上更是人声嘈杂,驴马叫唤,偶尔还能见到几个气息不弱的散修从人群中穿过,叫周围凡人连忙低头避让。 这里和炼尸宗外门那种阴沉沉的气氛完全不同。 虽同样带着几分脏乱杂,可活气十足,像一锅什么人都能往里滚一滚的大杂烩。 更有意思的是,这里居然还有不少凡人都能用的“不入流器物”。 那些东西放在真正修士眼里,连法器都算不上,大多只是残留一点灵性的边角料,或是修士玩剩下的废器改出来的次品。可落到凡人手里,却已和神兵利器没多大区别。 陈平安亲眼看见,一家铺子里挂着一面辟秽铜镜,凡人持在手里,若附近有阴气太重的地方,镜面便会自行发热示警。 旁边还摆着几把火砂短匕,刀身里嵌了火砂,一刀扎出去,刃口能窜出半尺火星,用来破皮甲、吓阴物都很好使。 再往里,还有一匣黑木镇阴钉,钉在门框窗角上,寻常阴魂邪祟便不敢轻易靠近。 这些玩意儿,陈平安瞧不上。 可沈家显然很看得上。 沈兰进坊后没多久,便买下了一面辟秽铜镜、一把火砂短匕,又顺手收了一匣黑木镇阴钉,说是路上备用,也给宅子里添几分安稳。 陈平安在旁边看着,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 这沈家,是真有钱。 不过想想也正常。 没点家底,哪请得起炼尸宗的外门弟子一路护送? …… 沈家忙着采买,陈平安也懒得掺和,带着独目女尸在坊中慢慢逛着,心里也在盘算。 自己如今手头只剩一点贡献,在宗门里几乎等同于穷光蛋。 可到了坊市,银两却还能顶些用。 之前从霍魁那些人身上搜出来的钱袋和银票,足有五百多两。对真正的修士好东西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可若只是在凡俗与散修混杂的地方淘点边角货,已不算太寒酸了。 正想着,腕上的阴镯忽然忽然凉了一下。 那凉意来得极轻,却让陈平安心中一惊。 阴镯有反应? 陈平安立刻顺着感觉望去。 只见前头一处玉石摊旁,正站着个穿锦衣的胖子。 那人年纪不大,圆脸,大肚,脖子上挂着一串金珠,腰间玉带镶得花里胡哨,连靴边都绣着金线,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我很有钱”的味道。 身后还跟着四名护卫。 四人一色青衣短打,腰跨弯刀,气息沉稳,显然都不弱,是凡俗中的高手。 而此刻,这胖子正笑眯眯地捏着一块巴掌大小的赤纹玉石,跟摊主讨价还价。 那玉石表面生着一道道天然火纹,乍一看平平无奇,可陈平安却能清晰感觉到,阴镯对它有反应。 很淡。 却实实在在有反应。 “这东西……” 陈平安心头一热。 能让阴镯发凉的,怎么也不会是普通货色。就算不是五行奇物,多半也带点灵性,拿来献祭,说不定也比妖兽肉强得多。 可还没等他走过去,那锦衣胖子已哈哈一笑,把一张银票拍在了摊上。 “行了,别磨蹭了。” “本少买了。” 说完,他抓起那块赤纹玉石便塞进袖里,转身就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7章【劫】(第2/2页) 陈平安脚步顿了一下,额角忍不住跳了跳。 得。 晚了一步。 他盯着那胖子的背影看了几眼,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硬买?这位“富哥”一看就不缺钱。 加价?也未必会卖。 而且这里是坊市,人多眼杂,真闹起来也不合适。 正想着,陈平安心头忽然又是一动。 不对。 前头那个锦衣胖子富得扎眼,走路还挺招摇。可人群里,已经有几道目光悄悄黏在他身上了。 那几人衣着普通,混在人群里并不起眼,可步子轻,眼神毒,气息也比寻常护卫沉得多,显然都是练家子,而且不是一般的练家子。 陈平安目光一转,立刻就看明白了。 “原来不是我要被劫。” “是有人盯上这富哥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点警惕反倒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古怪。 “劫字……” “不会是应在这儿吧?” 他没急着动,只不远不近地缀了上去。 反正东西已经落进那富哥手里,眼下想从摊主那边买已经没戏,不如先看看再说。 果然,那锦衣胖子带着护卫在坊里又转了两圈后,便慢悠悠出了西坊东侧的小门。 西坊里不能随便动手,可一出坊门,外头就是另一回事了。 陈平安见状,神色愈发平静。 “富哥啊富哥。” “你这一身行头,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 “这下好了,真有人想打劫富哥了。”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催动易容术,把面相又悄悄改了两分,随即无声跟了出去。 …… 西坊外头是一片半荒的小坡地,再往前便是几条岔路,平日里人多时还算热闹,可这一会儿正是午后,行人不多,倒显得有些空。 那锦衣胖子带着四名护卫刚走出没多远,前头便有两道人影挡住了去路。 一高一矮。 一个提刀,一个持短枪。 后头的乱石旁,又慢慢走出来三人,把退路也堵了。 那锦衣胖子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就白了。 “几位……几位朋友,这是何意?” 提刀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何意?” “自然是借你身上的东西一用。” 那胖子身后的护卫反应倒快,立刻拔刀护主。 “保护少爷!” 话音刚落,双方便狠狠干在了一起。 可那两个拦路的,显然都是真正的硬茬。 尤其那持刀之人,刀法狠辣得很,几乎一个照面,便把最前头那名护卫的肩膀连皮带骨劈开了半边。另一人短枪一抖,又快又毒,转眼就把另一名护卫逼得连连后退。 后头那三人也一拥而上。 不过片刻,四名护卫便死的死,伤的伤,全倒在了地上。 那锦衣胖子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刚想往后退,便被一脚踹翻在地。 “别杀我!” “银子给你们,东西也给你们!” 他抖着手把身上的钱袋、玉佩全往外掏,连袖里那块赤纹玉石也一并摸了出来。 提刀那人接过玉石,眼里明显亮了一下。 “算你识相。” 可下一刻,他还是一刀捅进了那胖子胸口。 噗嗤。 刀身入肉。 那锦衣胖子惨叫都没来得及叫全,整个人便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少爷!” 旁边还有个没死透的护卫嘶喊一声,挣扎着想爬过去,却被短枪那人顺手一枪钉死在地。 从头到尾,陈平安都站在不远处的乱石后头,静静看着,没有半点要出手的意思。 不是他来不及。 而是他压根没想管。 富哥也好,护卫也罢,跟他非亲非故,连话都没说过一句。自己只是看上了那块能让阴镯发凉的玉石,又不是出来替人行侠仗义的。 更何况,这里是魔门地界。 他若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胖子贸然出手,先不说会不会把自己提前暴露出来,单是这份多管闲事的毛病,就不像个能在炼尸宗活长久的人。 “你们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我若不来,你们本来也得死。” “尊重他人命运,才是正经道理。” 陈平安心里吐槽了一句,神色却始终平静。 直到那几人搜刮完财物,提着玉石准备离开时,他眼神才终于动了动。 东西既然已经到手了。 那就该轮到自己了。 也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旁边慢悠悠走了出来,正好挡在几人去路上。 那人一身不起眼的青袍,面容寻常,扔进人堆里都不显眼。 可他身后,偏偏跟着一具男尸。 那男尸往那儿一站,空气都阴冷了几分。 见状,提刀那人脚步一顿,眼神骤然大变:“修士?!” 陈平安站在路中间,目光先落在那块赤纹玉石上,随后又扫了扫地上“死透”的胖子,心里已然有了数。 那富哥胸口确实挨了一刀,可气息却还没断得干净。 多半身上有什么护心的东西,正在装死。 陈平安懒得点破,也懒得多管。 当一想到那个【卦】字,陈平安脸色很古怪。。 自己早上还琢磨了这字大半天。 结果绕了一圈才发现。 原来不是别人劫自己。 是自己踏马的劫别人…… 第一卷 第28章 黄雀在后 第一卷第28章黄雀在后 “几位,把东西留下吧。” 陈平安这句话一出口,那五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齐齐变了。 尤其是提刀那人,目光越过陈平安,落到他身后那具尸傀身上时,眼皮更是狠狠一跳。 那尸傀身形高瘦,外头套着一件宽大灰袍,脸上也不知抹了什么东西,皮色灰败,轮廓生硬,乍一看像个沉默寡言的阴冷青年。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人能养出来的东西? “仙……仙师?!” 后头一人声音都变了调。 提刀那人脸上的凶色也是一僵,刚才还提着玉石准备离开的手,下意识便缩了一下。 他们是劫道的,不是找死的。 劫凡人,杀护卫,抢商队,那是他们吃饭的本事。 可真碰上仙门中人,哪怕只是个炼气一层的小修士,也不是他们这些凡俗高手能硬碰的。 凡俗武夫再强,终究还是血肉之躯。 可修士动起手来,法术、阴尸、法器,哪一样不是要命的东西? “走!” 提刀那人几乎连想都没想,低喝一声,转身便跑! 其余四人也不傻,听到这一声后,连地上的钱袋和尸体都顾不上了,拔腿就往不同方向窜。 跑得那叫一个干脆。 连半点交手试探的念头都没有。 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跟仙师动手,那是拿命去赌。 既然赌赢的可能小得可怜,那自然是先跑再说。 可惜,他们想得倒美。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着这几人四散而逃,脸上却没什么波动。 跑? 这种靠杀人越货吃饭的东西,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条命。 自己杀起来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更何况,自己想要的玉石还在他们手里。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没有半点犹豫,道:“一个都别放。” 下一刻,伪装成灰袍男尸的独目女尸忽然动了。 她那只惨白的手微微一抬,食指轻轻勾起。 嗤! 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线,骤然掠出! 跑在最前头的提刀之人本已窜出数丈,正想借着乱石坡翻上去,脖颈却忽然一凉。 他身形猛地一僵。 下一刻,一条细细血线,慢慢自喉头浮现出来。 再下一刻,血线裂开。 噗! 鲜血激射而出,那人脑袋猛地一歪,整个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滚了两滚,再没了声息。 其余几人听见动静,心头大骇,跑得更疯。 可快,又哪里快得过阴丝? 嗤!嗤! 又是两道几不可见的细线一闪而过。 一人后背骤然裂开,血肉翻卷,整个人向前扑倒,拖出长长一道血痕。 另一人则是右腿齐根而断,惨叫声才喊到一半,那灰袍尸傀已鬼魅般一掠而至,五指一压,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 剩下那两人更是魂都快飞了。 “饶命!” “仙师饶命!” 其中一人边跑边喊。 陈平安听都懒得听。 饶命? 既然做的是这种买卖,那就该有被人反杀的觉悟。 “白骨阴针。” 陈平安心念一动。 袖中白影骤然一闪。 咻! 那最后一人刚冲出去不到五丈,后心便猛地一震,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狠狠干了一锥,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白骨阴针已从前胸穿出,带起一缕细细血线。 身子抽了两下,不动了。 ……………… 短短几个呼吸,五人尽死。 周遭一下安静下来。 只剩下地上那几具尸体、淡淡血腥气,还有风吹过乱石坡时发出的低低呜咽。 陈平安这才缓步上前,先把那块赤纹玉石捡了起来。 玉一入手,腕上阴镯顿时轻轻凉了一下。 果然。 就是这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8章黄雀在后(第2/2页) 陈平安心头微定,把玉石收进怀里,又顺手把几人身上的银票、钱袋、零碎物件全翻了一遍。 这种人出来劫道,身上自然不会干净。 七拼八凑下来,竟也有百多两银票和几块碎银。 “杀人越货,来钱是真快。” 陈平安心里嘀咕一句,却也没什么感觉。 毕竟这本就是他们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东西,如今换到自己手上,也不过是再换个主人而已。 搜刮完后,他才转过身,看向地上那具“死透”了的锦衣胖子。 这胖子胸口插了一刀,衣裳血红,看着确实凄惨。 可陈平安早就看出来了,这家伙气息虽弱,却还没真断。 多半身上藏着什么护心的玩意儿,替他挡掉了大半刀势。 “还挺能装。” 陈平安看了他两眼,淡淡道: “你再躺下去,我就真送你上路了。” 地上的胖子眼皮猛地一颤。 下一刻,他像诈尸似的弹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白得跟纸一样。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 “小的不是故意装死,小的是……小的是吓傻了!” 他一边说,一边额头直冒冷汗,连胸口那把刀都顾不上拔,整个人哆嗦得跟筛糠一样。 陈平安没理会他的废话,只问了一句: “这块玉,从哪来的?” 胖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 “回仙人,是……是在西坊里头一个旧摊子上买的。” “小的也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用处,就是看这玉纹路奇特,颜色也好,想着带回去把玩……” “那摊主只说,这玉是从赤石集外头一处废矿坑里翻出来的旧货,真假他也不敢保,小的就是图个新鲜……” 赤石集外头。 废矿坑。 陈平安心里顿时一动,把这两点默默记了下来。 这时,那胖子大概是见陈平安没立刻动手,胆子也稍稍回来了点,连忙又补了一句: “小的罗海富,乃是离火郡赤石集罗家商行的人,家里……家里有筑基老祖坐镇……” 话才说到这,陈平安脸色便一沉:“你是来威胁?” 罗海富吓得脸都青了,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不敢!不敢!” “小的哪敢威胁仙人!” “小的只是怕仙人误会小的来路不明,一时嘴快,这才胡说八道!” “仙人恕罪!仙人恕罪!” 他一边磕头,一边心里都快哭出来了。 平日里报家门报惯了,今天这一急,竟顺嘴就把筑基老祖给抖出来了。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陈平安看着这胖子,心里却微微一动。 赤石集罗家商行? 这倒是巧了。 自己护送沈家车队,此行终点本就是赤石集。若这胖子真是本地罗家的人,后头说不定还真能派上用场。 想到这里,陈平安脸上的冷意才稍稍淡了些。 罗海富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一见陈平安神色稍缓,立刻顺杆往上爬。 “多谢仙人手下留情!” “若不是仙人在后,小的这条命今日怕是真交代在这儿了。” “这几条狗东西胆大包天,敢在西坊外头截杀小的,死了也是活该!” “仙人今日出手,不仅除了他们,也算是……也算是替小的捡回一条命。” 说到这儿,他像是生怕陈平安不信,又连忙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小幡。 幡面乌沉沉的,边角绣着几道暗灰色符纹,隐隐透着一股阴气,一看便不是凡物。 罗海富双手把那面黑幡捧了起来,脸色讨好,声音恭敬道: “仙人救命之恩,小的不敢不报。” “这面乌烟幡,虽不算多厉害,可一催动便能放出一团黑烟,遮目乱神,最适合脱身保命。” “还请仙人笑纳。” 第一卷 第29章 乌烟幡 第一卷第29章乌烟幡 “还请仙人笑纳。” 罗海富把那面乌烟幡捧得高高的,脸上带笑,心里却像在滴血。 这东西,可不是他随口说说的寻常货色。 当初他爹为了给他备一件将来踏上仙途后能用的保命法器,专门托了赤石集里的关系,辗转找到一名散修,花了大价钱才换回来。 平日里他自己都舍不得多碰,生怕磕了碰了,结果今日为了活命,竟要亲手送出去。 一想到这里,罗海富心都在抽。 可再肉疼,他也不敢露半分。 命都攥在人家手里了,这时候再舍不得,那就是舍不得命。 陈平安接过乌烟幡,眼神顿时动了动。 这幡确实比白骨阴针完整得多。 骨针虽阴,却终究是件残器,胜在隐蔽。 可这乌烟幡不一样,幡面完整,阴气内敛,里头隐隐还有一股流转不息的灰黑气机,一看便知是正经祭炼过的法器。 “说说,看它怎么用。” 罗海富赶紧答道:“回仙人,这幡一催,便能放出一团乌烟。烟一起来,不但能遮人视线,还能乱感知,扰心神。凡俗武夫一旦陷进去,多半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便是炼气初期的修士,若一时不察,也得被扰上一扰。” “若是拿来正面对敌,未必多厉害。可拿来脱身、阴人、掩形,却很好用。” 说到这里,罗海富又连忙补了一句: “也正因此,家父才费了大心思替小的换来此幡,只想着以后小的若真有机会踏入仙门,也好有件傍身之物。如今落到仙人手里,也算它有了好归宿。” 罗海富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早已把陈平安骂了个狗血淋头。 狗东西。 一个区区炼气一层,也配拿他的乌烟幡? 就是可惜自己没尽早踏入仙途修炼出法力,不然也能催动这乌烟幡了。 若不是今日翻了船,若不是这几条蠢贼坏了事,哪轮得到这种货色在自己面前摆谱? 等回了赤石集,见了家里人,这面幡,那块玉,还有今日这口恶气必须出! 这家伙,必须死! 陈平安把玩着那面乌烟幡,神色不显,心里却微微一动。 方才有一瞬,罗海富眼底深处那丝怨毒,虽压得极快,还是没逃过他的眼睛。 这胖子嘴上求饶,心里却已恨上自己了。 不过这也正常。 换谁平白被夺了保命法器,嘴上再怂,心里也得发狠。 陈平安没点破,只淡淡问道:“赤石集里,你们罗家算什么成色?” 罗海富一愣,随即连忙答道:“不敢在仙人面前夸口,可在赤石集那边,我罗家商行还是有些脸面的。做火砂、矿料、生丝、药材这些买卖,都沾一点。尤其火砂和赤铜,路子更熟些。” 陈平安点了点头,又似随意般问了一句:“赤石集最近,可有什么大事?” 罗海富想了想,小心道:“若说最近最显眼的,倒还真有一桩。我们家族的探子打听到,听说沈家出了个仙苗,被赤霞宗一位长老暗中看中了。” 陈平安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闪。 果然。 陈平安面上却仍旧平静:“赤霞宗?” 罗海富点头道:“赤霞宗和炼尸宗同处一域,门下弟子素来不算和睦,私下摩擦不少。可那是仙门里的事,像我们这些凡俗家族,哪边方便,便和哪边打交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9章乌烟幡(第2/2页) “那位长老听说是看中了沈家那位小姐的资质,又不想把消息传开,更不想让宗内其他长老知道,怕人被抢走,便只暗中递了个话,让沈家自己把人送到赤石集来。” 话说到这份上,陈平安心里已彻底明白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沈兰一路谨慎,怪不得护卫们始终护着沈青莲那辆车,怪不得先前说是送货,实则人比货重。 自己之前猜得没错。 这一趟车队,真正要送的,从来就不是货。 想到这里,陈平安对这胖子倒又高看了一眼。 这家伙虽怂虽滑,可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 “行了。” 陈平安把乌烟幡收入袖中,淡淡道:“该问的,我问完了。” 罗海富一听,心里顿时一松。 这意思,是肯放人了? 他赶紧又赔出一个笑脸:“多谢仙人开恩,多谢仙人开恩。”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东西我收了,你可以走了。” “是,是!” 罗海富连忙起身,连胸口伤势都顾不上细看,转身便往来路走。 可才走出几步,脸上的讨好和惶恐全部褪去,一脸怨毒。 该死的东西。 真是贪得没边! 抢了玉,还要夺他的乌烟幡,一直向自己打听东西,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不过是个炼气一层的小修士,也配踩在自己头上拿乔! 要不是今日自己一时贪玩,孤身跑来西坊闲逛,又怎么会翻这种跟头? 这笔账,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等回了赤石集,见了家里人,他定要把此人的样貌、尸傀模样、手段路数全都说清楚。 到时候请出家里供奉,再把乌烟幡和那块玉一并夺回来。 这些账,都要算! “狗东西……” 罗海富心里越想越愤懑,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搬人,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弄死 可就在这时,罗海富脚步忽然一顿。 因为前方,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道灰袍身影! 那具被易容成阴冷青年模样的尸傀,正静静立在路中央,挡住了去路。 风吹过,灰袍轻轻摆动。 那张灰败僵硬的脸,在日头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死气。 罗海富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了个干净,喉头滚了滚,腿都一下软了半分,声音发颤道: “仙……仙师……” “您不是说,放我走了吗?” “怎么会……怎么会……”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惊恐地看向陈平安。 陈平安站在后头,看着面如土色的罗海富,嘴角微微一扯,淡淡道: “我是答应放你。” “可我这祖宗还没答应。” …………………………………………… ps:各位读者老爷,如果写得还行的话,求加入书架,求追更! 每日最少三更起步! 说到做到! 第一卷 第30章 赤霞宗来人 第一卷第30章赤霞宗来人 “我是答应放你。” “可我这祖宗,脾气一向不好。” 陈平安话音刚落,罗海富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了两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本能地转身想跑。 可才退了半步,那具灰袍尸傀便已到了他身前。 快得像一道贴地掠过的灰影。 罗海富只觉喉头一凉,下一刻,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已被狠狠按倒在地。 “仙师!仙师饶——” 求饶声戛然而止。 陈平安站在后头,神色淡淡,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这胖子嘴上求饶,心里却早已记恨上了自己。今日若真放他回了赤石集,十有八九便会带着罗家的人反咬过来。 这种人,留着就是祸根。 既然如此,还不如现在就断干净。 片刻后,灰袍尸傀松开手。 罗海富瘫在地上,已经没了声息。 陈平安走上前去,先把尸体翻了一遍。 前头那几个匪徒搜得不算细,只拿走了明面上的钱袋和玉石,却没翻出更贴身的东西。陈平安摸到罗海富腰带内层时,指尖一顿,从夹缝里抽出了一叠叠折得极薄的银票,粗略一数,竟有近千两。 “倒是会藏。” 除此之外,他还从罗海富胸口摸出了一块巴掌大的裂纹铜镜。 那铜镜已被捅得凹陷下去,镜面上爬满裂纹,显然就是这东西替罗海富挡了大半刀势。若无此物,这胖子先前早就被那一刀捅死了,根本没有装死的机会。 铜镜背后,还贴着一块小小的青铜令牌。 正面刻着“罗家商行”,背面则有“少东”二字。 陈平安把令牌掂了掂,目光微微一闪。 这东西,留着说不定还有点用。 至于尸体,他也没打算就这么大喇喇丢在外头。 陈平安先让灰袍尸傀把罗海富拖到乱石坡后头,又把周围脚印和拖痕尽量抹乱。那五个匪徒的尸体,他倒没怎么管。任谁看见,多半也只会当成黑吃黑翻了船。 而罗海富这里,能遮一分是一分。 做完这些,陈平安才重新看向手里的乌烟幡。 这东西比白骨阴针完整太多,既已到手,自然得先祭一祭。 他寻了块背风的大石盘膝坐下,逼出一滴精血,轻轻点在幡面中央。 嗡。 血珠一沾幡面,立刻渗了进去。 下一刻,那乌沉沉的幡面竟微微一抖,边角几道暗灰色符纹一下亮了起来,仿佛有气在里头流转。 陈平安神识一引,顺势把体内五脏煞气送进幡中。 呼? 一大团灰黑烟雾骤然从幡面里涌了出来,瞬间便把周遭数丈都笼了进去。 烟不算浓,却阴冷得很。 一卷起来,四周景物立刻模糊了三分,连声音都像隔了一层。 陈平安自己站在其中,都觉得视线微微一花,心神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我操。”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法器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乌烟幡,眼里顿时多了几分喜色。 白骨阴针当然好,够阴,够狠,也够适合偷袭。 可说到底,那终究是一件残器,胜在隐蔽难防。 这乌烟幡却不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0章赤霞宗来人(第2/2页) 幡一开,黑烟一起,便立刻有了法器该有的样子。 拿来遮目、乱神、掩形,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骨针还是差了点意思。” “不过一个主阴杀,一个主遮掩,倒也正好互补。” 想到这里,陈平安抬手一收,黑烟顿时一丝丝缩回幡中,干净利落。 这东西,他是越看越喜欢啊。 …… 稍稍收拾一番后,陈平安便重新运起《改骨易容术》,把自己的面皮筋骨一点点挪回车队熟悉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才不紧不慢回了西坊外的集合处。 沈家车队早已收拾妥当,只等他一个。 沈兰见他回来,明显松了口气,忙上前道:“陈仙师,可都安排妥了?” 陈平安淡淡点头:“无事。” 沈兰也不多问,只是吩咐车队继续启程。 接下来的三日路程,倒还算平稳。 沿途虽也遇到过几个不开眼的小毛贼,可远远看见车队里有尸傀跟着,便都识趣地散了,根本没人再敢凑近。 陈平安一路走着,心里却早已有了打算。 只要把沈家这趟差事送到地方,自己立刻就撤,绝不停留。 赤霞宗和炼尸宗虽不算死敌,可彼此素来不对付,门下弟子见了面,少不了要生出些幺蛾子。 他一个炼气一层的小修士,犯不着在这种地方多沾麻烦。 能走就走。 越快越好。 三日后,前头地势终于渐渐开阔起来。 远远望去,已能看见一片依山而建的城镇,灰墙黑瓦,街巷交错,外围还有一座座高低不一的石墙。 更特别的是,这些石墙都隐隐带着几分赤色,连风里都仿佛夹着一点燥意。 “赤石集到了!” 前头赶车的护卫忍不住高喊了一声。 “走了这么久,终于到了,终于是有惊无险。” “是啊,终于到这个地方了,这下子我们任务也完成。” “这下小姐…” “嘘!别乱说话!” “嗯…” 车队里不少人都跟着精神一振,忍不住道。 马车里,就连一向稳得住的沈兰,脸上也明显浮出几分轻松之色。 而车厢里,沈青莲更是压不住眼里的兴奋,掀着帘子往外看,脸颊都泛了红。 她等这一刻,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到了镇外岔路口时,沈兰忽然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便有护卫从车中取出一面小旗。 那旗通体火红,边缘绣着细密火纹,中间还印着一道赤霞形状的暗金标记。 护卫把那旗挂到最前头的车辕上后,整支车队的气息都像一下变了些。 陈平安看着那面旗,眼神一沉。 这东西,显然就是接引的信物了! 也就在旗挂上的一瞬间,陈平安心头忽然一跳。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扫过一样。 陈平安下意识抬头。 前方赤石集外,一座石楼高处,不知何时已多了两道人影。 那两人隔得很远,看不清脸,可身上那股气机却和凡人截然不同,笔直地落在了车队这边。 赤霞宗的人? 还特么的是两个修士来接引? 第一卷 第31章 尸吞火机 第一卷第31章尸吞火机 陈平安站在车队侧后方,心中有了决定。 人一交,他就走。 赤霞宗和炼尸宗虽不算死敌,可门下弟子素来不算和睦。这里又已到了赤石集外,算半个赤霞宗的地盘,自己一个炼气一层的外门弟子,多待一会,恐怕都有麻烦上身。 下一刻,那两道身影已自高处掠下,轻飘飘落在车前。 一人年长些,赤边白袍,神色平平,眼神却沉,落地后先看了眼车头那面赤霞接引旗,又扫过沈家众人,始终没什么表情。 另一人则年轻得多,最多二十出头,眉眼里自带几分高高在上的味道,落地之后先看了沈青莲一眼,眼底明显掠过一丝满意,随后才偏过头,望向陈平安。 这一望,他眉头便皱了一下。 陈平安如今站在那里,还是这几日车队众人看惯了的模样。至于身后那具尸傀,也仍旧维持着灰袍阴冷青年的伪装。 可伪装终究只是伪装。 那股尸气,瞒过凡人还行,想瞒过同为炼气士的赤霞宗修士,显然不太可能。 年轻修士鼻间一哼,道:“沈家倒是会省事。接人去赤霞宗,路上却请了炼尸宗的人护送。尸气带到这里来,也不嫌晦气。” 这话一出口,沈家护卫们脸色紧张。 沈兰眉头轻蹙,刚要上前把场面缓一缓,却见陈平安已先一步抱了抱拳,语气平平,道:“护送差事而已。如今人既已送到,贵宗既已来接,在下这便离开,不再打扰。” 他说得平静,也退得干脆。 那年轻修士本还想顺着这炼尸宗外门弟子踩上一脚,见陈平安退得这么快,反倒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眼底掠过一丝不快。 也就在这时,沈青莲忽然轻轻往前走了半步。 她先朝那两名赤霞宗修士欠了欠身,这才轻声道:“若非陈仙师一路护持,我们未必能平安走到这里。黑风口那一关,若非他出手,青莲恐怕也见不到二位仙师了。” 说完,她又安安静静退回了沈兰身侧,眉眼温顺,举止知礼,像只是陈述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陈平安听在耳里,目光却微微一动。 这少女,倒不是单纯的柔弱性子。 她这句话,表面上像是在替自己说句公道话,实则更像是在稳场面。 毕竟车队还没真正交接完。 自己这护送之人若此刻被赤霞宗当众踩得太难看,沈家脸上也不会太好看。 是在记情? 也许有一点。 但更大的可能,是她知道这时候谁还有用,知道什么话该在什么时候说。 倒是会看风向。 陈平安心里转过这个念头,面上却没露,只朝沈兰点了点头,便往车队边缘退去。 ………… 陈平安本想再退远些,等沈家那边彻底完成交接,自己便立刻抽身。 可才退开十余步,怀中那块赤纹玉石,忽然微微发热。 陈平安心头一跳。 不是阴镯先有反应。 而是那块玉石本身,像是到了这赤石集地界,被什么东西引动了似的,里头原本沉寂的燥意,一下子活了过来。 到了这里,才真正起反应? 陈平安心里一动,立刻扫了眼四周。 这时沈家众人的心神都在赤霞宗那两名修士身上,没人注意到他这边。 陈平安也不耽搁,只转身往旁边那片乱石坡走去,借着几块高石把自己和尸傀身形挡了起来。 到了背光处,陈平安先把那块赤纹玉石取了出来。 入手比先前更热。 表面那些原本只是静静盘踞的火红纹路,如今竟像活过来一般,隐隐有细丝游走,看久了甚至叫人有种直视火炭的错觉。 陈平安盯着看了几息,先调了一缕五脏煞气,小心往玉中探去。 “不对劲。 这股煞气才碰到玉石,便像碰上了一块烧得发红的铁胚,顺着经脉反卷回来,带起一阵灼辣热意。 不算太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1章尸吞火机(第2/2页) 却足够让他立刻收手。 这东西,不是不能用。 而是… 太糙。 太烈了。 自己若直接吞,先伤的怕是经脉。 想到这里,陈平安又把那块石头递向身后尸傀,顺着尸线去感受。 结果依旧不太对。 独目女尸对这东西显然并不完全排斥,甚至那条尸线隐隐还有种被牵动的感觉。 可这玉里的火性太杂太乱,像一团尚未驯服的野火,尸气虽能承一部分,却根本吞不进去。 真要强来,多半只会让尸气和火性互冲,反倒坏了尸身根底。 “怎么办才好?” 陈平安盯着手中玉石,心思转得飞快。 自己不能直接用。 尸也不能直接吞。 可先前在西坊外,这东西分明又引得阴镯发凉。 既然阴镯对它有反应…… 会不会…是自己想的太多了,这东西只对阴镯有用? 念头一起,陈平安便不再迟疑,直接将赤纹玉石贴上腕间阴镯。 刹那间,阴镯猛地一热。 那热意不是灼烧,而像是什么沉寂了许久的东西,忽然吞到了一口对路的好物。 陈平安清楚地看见,玉石表面那些最鲜亮、最躁烈的赤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一截。 与此同时,阴镯深处竟像有极细极细的一点微光,轻轻亮了一下。 只是一瞬。 却还是被陈平安捕捉到了。 果然。 这镯子不像完整之物。 倒像是件残了的东西,在一点点吞东西补自己。 而且,它吞的显然不是全部。 阴镯热意退去后,陈平安再低头去看那块赤纹玉石,便发现它还没废,只是先前那股暴躁炙烈之意,被硬生生抽去了最凶的一层。 剩下的火性,反倒变得更纯、更顺,也更安稳。 像是被阴镯先提炼过一遍了。 陈平安心里顿时亮了几分。 原来如此。 阴镯吸走的是它自己要的那一口。 剩下这部分,反倒更适合炼尸! 这念头一出来,陈平安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五脏炼尸经》。 这玉虽不是真正的火行奇物,可既然沾了火气,又被阴镯抽杂留精,怎么也算个小小的火性之物了。 拿来给独目女尸试一试,未必不行。 想到这里,陈平安索性抬手扯去尸傀脸上那层伪饰,露出底下那张青白僵冷的独眼女尸面孔。 想了想,陈平安把玉石按到女尸掌心,顺着尸线一点点将那股已被提纯过的火性灵机往里送去。 起初,女尸只是指尖一颤。 可很快,那股火机便顺着尸线滑入尸身深处。 原本阴冷死寂的尸体,竟第一次生出一丝极淡极淡的温意。 若不细察,几乎察觉不到。 可陈平安与她尸线相连,这一点变化便无比清楚地落进了他的感知里。 紧接着,女尸食指尖端那缕本就细得近乎不可见的阴丝,边缘竟隐隐多出一线极淡的赤痕。 不明显。 却真真切切存在。 更重要的是,陈平安发现,那条连接自己与女尸的尸线,也被这口火机炼得更紧了些。 不再只是单纯的阴冷缠连。 而像是多了一点活劲。 下一刻,一股精纯得多的暖流,忽然顺着尸线反涌回来,没入陈平安体内。 陈平安脸色一变,立刻盘膝坐下,运转五脏煞气,将那股反哺回来的火性灵气一点点纳入体内。 丹田微热。 五脏煞气轻轻一震。 尤其是心口那一处,像被一缕温火轻轻点了一下,整个人的气机都随之往上拱了一截! 炼气二层的门槛,竟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果然有戏! 第一卷 第32章 矿引牌 第一卷第32章矿引牌 “已经见到炼气二层的门槛了!” “只要找到那火行奇物,我定能突破!” 陈平安心头一振,可那股喜意才刚冒出来,便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这里可不是炼尸宗自己的石室。 外头还站着两个赤霞宗修士。 真要在这种地方顺势冲击炼气二层,气机一乱,瞒不过那两人的感知。到时候非但突破未必能成,反而还会把自己这边的异样一股脑全暴露出去。 不能急。 先苟住再说。 想到这里,陈平安缓缓吐出一口气,把体内那股躁动的火性灵气一点点按了回去。直到丹田重新平稳下来,他才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块赤纹玉石。 玉还在。 只是火纹淡了许多,里头那股灼烈气机也弱了一截。 不过陈平安并不心疼。 既然已试出了路子,这东西便已值了。 想到这里,他先把玉石收入袖中,又重新替独目女尸覆上伪饰,把那张青白僵冷的独眼女尸面孔重新藏进那层阴冷青年的面皮底下。 做完这些,陈平安这才从乱石后走了出去。 外头天光仍亮。 沈家车队还未散,赤霞宗那两名修士也仍旧站在车前。 沈兰正低声与那年长修士说着什么,几名护卫则都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陈平安只扫了一眼,便打算绕开些,直接离去。 也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陈仙师。” 陈平安偏头看去。 沈青莲不知何时已从车队那边走了出来,正站在离他不远的一块青石旁,手里微微提着裙角,既没靠得太近,也没远到像是纯属碰巧。 她显然是专门来找他自己的? ………………… 想了想,陈平安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沈小姐不跟着赤霞宗修士,来我这里做什么?” 沈青莲先看了眼他身后那具灰袍尸傀,随后才轻声道:“我只是想来道一声谢。” 陈平安笑了笑:“人我已经送到了,差事也做完了。你若真想谢,方才在车前那一句,也已经够了。” 沈青莲闻言,微微一顿,随即抿了抿唇,柔声道:“那一句,是我该说的。可有些谢意,当着他们的面说,终究不太方便。” 陈平安没接这话,只静静看着她。 沈青莲也没立刻再开口,可那双眼睛却明显比先前更细致地落在了陈平安身上。 她察觉到了陈平安身上的变化。 这种变化很细。 细到寻常凡人根本觉不出来。 可沈青莲偏偏觉得,眼前这个炼尸宗外门弟子,好像和方才又不太一样了。 不是换了脸。 也不是换了衣。 而是那股气,像是更凝了一点,也更沉了一点..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可沈青莲偏偏信自己的直觉。 陈平安把沈青莲那点打量看在眼里,心里顿时便有了数。 这女人,不是来谢他的。 是因为刚才自己退开这一阵,她看出了什么,至少察觉到了自己这边有点变化,所以才起了再接触一层的心思。 有意思。 倒是比自己想的还精一点。 陈平安心里转过这个念头,面上却仍旧平静,只淡淡道:“沈小姐若真有话,不妨直说。绕来绕去,没什么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2章矿引牌(第2/2页) 沈青莲听到这句,眼睫一颤,随即便轻声道:“那我便直说了。陈仙师如今还没走,想来……应当不只是为了看我沈家交人吧?” 来了。 陈平安眉头一挑。 这少女这一句问得不算重,可意思已很明白。 她想知道,自己还留在这里,到底是不是另有所图。 陈平安看着她,语气不咸不淡。 “我有没有别的事,和你似乎没什么关系。” 沈青莲却没慌,只低头道:“自然与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觉得,陈仙师不像是那种做完差事便什么都不管的人。何况……青莲如今虽被接到这里,可终究还没真正踏进赤霞宗山门,未必就算彻底踏上仙途了。” 陈平安听到这里,眼神一动。 这少女倒是看得很清楚。 周兆那副样子,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那年长修士虽沉稳些,却也只是奉命来接人,不是来给她撑场面的。 沈青莲这个所谓“长老看中的仙苗”,眼下说到底,仍只是个还没真正入门的待接之人。 事情,还没彻底落稳。 所以她来了。 不是为了报恩。 而是为了给自己多留一条线。 陈平安很快便想明白了这一层,心里反倒更看得起她一些。 不蠢。 也够现实。 陈平安看着她,干脆把那层窗户纸点破,道:“所以,你是想先留个情面,给自己备条后路?” 沈青莲先是一怔,随即却没有否认,只低声道:“凡俗之家,能把一个人送到这一步,本就不容易。我若连这点都看不明白,怕是也活不到今日。” “何况陈仙师年纪不大,手段却不弱。一路行来,青莲看在眼里。您如今看似只是炼气一层,可未必就会一直停在炼气一层。” 陈平安听到这句,眸光一闪。 她果然是察觉到了点什么。 不是看穿。 而是感觉到了。 感觉到自己方才退开这一阵,似乎又起了点变化。正因如此,她才觉得自己“值得再留一线”。 不是随便对谁都留情面。 而是只对她觉得有成长性的那种人,先埋一颗种子。 这少女,还真是会挑人下注。 也就在这时,沈青莲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抬手自袖中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黑红色木牌。 木牌做工不算多精致,边缘却磨得极平整,正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背面则压着一枚火纹印记。 沈青莲没有立刻递得太近,只压低声音,轻声开口道: “青莲也不敢空口谈什么情面。” “若陈仙师当真还要在赤石集留几日,这个,或许比一句谢字更有用。” 陈平安目光落到那块木牌上,没有立刻去接。 沈青莲像是看懂了他的戒备,语气仍旧柔和,解释道:“这是矿引牌。” “我沈家与赤石集几家商行做矿料生意,和那边一直有往来。近来西边废坑那边传出有好东西出世,外头盯着的人越来越多,没有牌子,一般人连外围都进不去。” 说到这里,她又补了几句,道: “听说那边地火翻涌,坑底可能翻出了火晶石。差一些的,也有赤髓砂、地火铜精之类的东西。” “这块矿引牌,本来是能高价卖给旁人的。凭它进去,至少能过最外头那一道验牌的关。” 第一卷 第33章 奇物线索 第一卷第33章奇物线索 陈平安心里顿时一动。 废坑。 火晶石。 矿引牌。 果然,这沈青莲不是来空口道谢的。 她是真拿了一件有用的东西出来,想在自己这里先埋下一点情面? 看来这少女不蠢,也不天真。 她只是很清楚,什么时候该拿一点真东西,去换一条以后可能有用的线。 倒真会做人。 陈平安心里转过这个念头,面上却只淡淡道:“你倒舍得。” 沈青莲轻声道:“这东西在我手里,未必保得住。可若送给对的人,也许能换来更值钱的东西。” “青莲把它给陈仙师,也不只是为了道谢,我想求陈仙师一件事。” 陈平安看着她,没说话。 沈青莲垂下眼睫,柔声道:“在我真正见到那位长老一脉的人,或者进了赤霞宗在赤石集的接引别院之前,请陈仙师先别走远。” “我不敢求陈仙师替我出头,也不敢求您与赤霞宗作对。” “只求若中间真有变故,您能看一眼。” “只要青莲真正落稳,这份人情,便算我欠陈仙师的。” 陈平安心中了然。 这沈青莲来做买卖的。 矿引牌废坑消息,再加上一份未必能兑现的人情。 换自己在她彻底落稳之前,先别走远。 价码倒是开得明明白白。 该不该接呢? 但如果不接的话,五行奇物,自己修仙之路可就要被耽误了。 考虑片刻,陈平安看着那块牌子,终于还是伸手,把它接了过来。 入手微凉,边缘还带着一点木质本身的涩感。 ………………… 陈平安把玩了一下,才看向沈青莲,淡淡道:“你倒真不像个凡俗闺阁里养出来的姑娘。” 沈青莲闻言,只微微低头,唇边却似有若无地浮起一点笑意,道:“凡俗之家养出来的,才更该学会看人。” 这话音才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略显发沉的声音。 “沈师妹。” 两人同时偏头。 只见那年轻的赤霞宗修士不知何时已朝这边走了过来,脸上虽还挂着一点笑,可那笑意却淡得很,眼神先在沈青莲脸上一停,随即便冷冷扫向陈平安。 来者,正是周兆。 周兆心里本就不太舒服。 先前沈青莲当着他的面替陈平安说话,他就已经觉得刺耳。 如今不过一转眼的工夫,这沈青莲竟又绕开众人,单独来找这个炼尸宗的外门弟子。 一个炼尸宗的小修士,有什么资格让沈青莲主动过来说话? 更何况,沈青莲长得本就极好,又是长老亲自交代要接的人。 这样的女子,一旦真入了赤霞宗,前途定然不会小。 若自己能先搭上点关系,哪怕只是结个善缘,往后也未必没有好处。 可偏偏此时站在她面前的,却是陈平安。 这让周兆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周兆走到近前,先朝沈青莲露出个自觉温和的笑,随即才转向陈平安,语气淡淡道:“长老既命我等前来接人,那沈师妹未入宗门之前,自然不宜与外人私下往来。尤其是……炼尸宗的人。” 这话表面上像在守规矩。 可那股冲着陈平安去的味道,却半点不加掩饰。 陈平安眼皮都没抬,只平静道:“我正要走,是她自己过来的。” 周兆听得眼底一冷。 这小子,倒是会甩得干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3章奇物线索(第2/2页) “既知自己该走,那就别留在这里碍眼。”周兆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嘴角一扯,淡淡道,“炼尸宗的人,什么时候也敢在赤霞宗门前晃来晃去了?” 沈青莲见气氛不对,终于轻声开口:“周师兄,是我自己过来的。” 她只说了这一句。 可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周兆却并未因此收敛,反倒越发觉得胸口那股火往上冒。 他克制着道:“沈师妹年纪轻,分不清什么人该接触,什么人不该接触,也属正常。可有些人,总该有点自知之明。” 说完,周兆看向陈平安,眼神里已经带了几分毫不遮掩的轻蔑,冷笑道:“带着一具尸傀到处晃,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这话说得已经算很难听了。 若换了旁人,多半早就被激得翻脸。 可陈平安却只是看着他,神色平静得很。 前面退,是因为没必要争。 可人若一再蹬鼻子上脸,那再一味退让,就不是稳,而是叫人拿你当软柿子。 想到这里,陈平安终于淡淡开口,反驳道:“人是我一路送到这里的,差事也是我做完的。你若嫌我碍眼,大可以等我走了再嫌。” 周兆脸色一沉。 陈平安却还没停,只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依旧不紧不慢,道:“贵宗若真嫌我这一路尸气重,黑风口那时,怎么不自己去接人?” 先前沈家一路行来,黑风口遇险之时,赤霞宗的人在哪? 这来找茬的屌毛在那? 如今人平安送到了,这傻逼倒过来嫌自己尸气重?嫌人家晦气? 这特么纯纯有病。 周兆脸色难看,怒喝道:“你——” 他才刚吐出一个字,不远处那名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年长修士终于淡淡出声。 “够了。” 只两个字,周兆后面的话便生生噎了回去。 那年长修士缓步走近,先看了眼周兆,眼神平平,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味道。 周兆虽心里不甘,也只能强压下去,没敢再多说。 随即,那年长修士才看向陈平安,淡淡道:“你倒是牙尖嘴利。既然人既已送到,你可以走了。” 陈平安抱拳道:“正有此意。” 那年长修士点了点头,像是随口补了一句:“好心提醒你,赤石集外西边废坑有危险,最好别去。” 此话一出,陈平安心里顿时一跳。 废坑。 西边废坑。 果然又是那里! 而且对方既然能在这时候特意提一句,便说明那地方如今绝不简单。 要么赤霞宗的人已经在那里盯着了,要么那里本身就出了什么变故。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自己之前的判断没错。 这个中年男子有这么好心提醒自己? 这地方有问题,但肯定也有机缘啊,跟沈青莲倒是说的消息倒差不多。 表面上,陈平安神色却没半点变化,只再次抱了抱拳,道:“多谢提醒。” 说完,陈平安再不多留,转身便走。 灰袍尸傀无声跟在他身后,脚步不快不慢。 周兆站在后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色仍旧有些难看。 沈青莲则安安静静立在原地,没有再说话,只望着陈平安远去的背影,美眸闪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陈平安一路走远,直到把那几人的视线甩在身后,才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不让我去? 那自己更得去看看了! 第一卷 第34章 【下】 第一卷第34章【下】 离开赤霞宗那几人的视线后,陈平安并未急着赶往废坑,而是先在路旁寻了处僻静乱石,低头看了眼腕上的阴镯。 今日封卦,还没用。 既然都已走到这一步,不问一卦,反倒浪费。 陈平安心里默念一句:“废坑今日机缘在何处?” 念头落下,阴镯一凉。 下一刻,一个小字,浮现在脑海之中。 【下】 陈平安盯着这个字看了两息,心里琢磨着。 下? 也就是说… 不是外面。 不是平地。 真正的东西,在下头? “倒也省事。” “虽然这次给的只有一个字的提示,但起码特么的给了大概方向啊。” 陈平安心里有了数,却仍没急着动身,而是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抢机缘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露脸。 前面护送沈家车队,他已在不少人面前露过面。 如今废坑里鱼龙混杂,既有散修,也有赤石集这边的地头蛇,说不准还有赤霞宗的人暗中盯着。 真要顶着这张脸进去,后头但凡干一场,麻烦都会顺着脸找上门来。 想到这里,陈平安立刻运转《改骨易容术》,将自己的面容改得平平无奇。随后,他又替独目女尸覆上伪饰,把那张独眼女尸的真容重新藏进阴冷青年的假面之下。 灰袍一罩,尸气一敛。 如今就算真抢起来,被人记住的,也只会是个陌生修士和一具灰袍尸傀。 跟他陈平安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陈平安这才转身,朝赤石集西边废坑摸去。 …… 废坑离赤石集不远。 可真正走近时,陈平安还是一眼便看出,这地方和尸湖完全不是一路。 尸湖是阴冷,死气沉沉。 这里却是燥热,像地底压着一条赤红火脉。 远远看去,废坑就像山体被硬生生撕开的一道大口子,四周石壁焦黑发红。坑外堆满了废弃矿车和半熔的矿具,风一吹,满是硫火味。 陈平安抬眼一扫,便看见入口处果然已被人围了起来。 几座破棚临时搭在外头,木栅拦着去路。 几个短打汉子守在破棚里,一边验牌,一边放人进去。 外头还聚着不少人,有武夫,有散修,也有些纯来碰运气的闲人,正探头探脑往里看。 就在这时,一个壮汉忍不住往前挤了两步,闷声道:“前头不是说今日废坑开了么?凭什么不让我进?” 守门的黑脸汉子问道:“牌呢?” 那壮汉一滞。 黑脸汉子冷笑一声:“没牌滚外头捡碎料去,里头不是你这种人能进的。” 旁边两人横身一拦,直接把那壮汉顶了回去。 那壮汉脸色难看,却终究没敢再闹。 陈平安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更定了几分。 果然。 没牌,连前坑都进不去。 陈平安不声不响走上前去,抬手把那块矿引牌递了过去。 黑脸汉子本还带着几分懒散,可等看清牌面上的“沈”字和后头那枚火纹印记后,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黑脸汉子问:“沈家的?进去吧。只许在前坑转,别往深处乱闯。真死在里头,可没人给你收尸。” 陈平安收回矿引牌,带着灰袍尸傀便走了进去。 ………………… 刚一入坑,那股热浪便扑面而来。 脚下碎石发烫,石缝里时不时冒出热气。 前坑里头,倒真有人在捡东西。 不少人蹲在石堆边刮晶粉,也有人从地缝里抠出半块赤红矿石,一脸喜色。 更远处,甚至还有人为了几块碎料打得你死我活。 陈平安俯身捡起一块拇指大小的赤红晶石。 石头入手滚烫,里头隐隐透着火意。 火晶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4章【下】(第2/2页) 只不过太碎,算不上什么好货。 陈平安又从旁边矿渣里拈出一点赤红细砂,热意更浅,却更散。 赤髓砂。 “外头果然也有点东西。” 陈平安心里嘀咕一句,随手便将那点碎料递给身后尸傀。 灰袍尸傀接过,指尖才刚碰上,那缕细若游丝的阴线便一颤。下一刻,那点火意便顺着尸线没了进去。 反应不大。 却真有反应! 陈平安清楚地感觉到,尸傀身上那股原本阴冷沉滞的尸气,竟隐隐又活了一丝。 甚至,连带着他自己体内那点炼气二层的门槛感,也被轻轻推了一下。 外围这些别人看不上的边角碎料,都能有这点效果。 那真正的好东西,只会更强。 “有用!” 陈平安扫过前坑里那些翻捡碎料的人,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外头这些,不过是别人吃剩下的边角。 真正的机缘,不在这里。 也就在这时,灰袍尸傀忽然微微偏了偏头。 动作极轻。 可陈平安和她尸线相连,立刻便察觉到了。 不仅如此,那缕阴丝也隐隐发紧,竟比方才吞火晶碎料时反应更大! 陈平安心头一动,顺着她偏去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条斜斜往下的旧矿道,半边塌了,旁边尽是焦黑碎石,看着比前坑正路更偏,也更险。 可封卦给的是【下】。 尸傀指的,也是那边? “应该是在下头。” 陈平安心里定了定,再不看那些在前坑里翻捡碎料的人,带着灰袍尸傀便往那条旧矿道摸去。 越往下走,热意便越重。 脚底的石头渐渐烫得厉害,四周石壁上甚至能见一条条暗红火纹。 矿道深处还时不时传来“嗤嗤”热气喷涌之声,像地底有火在喘气。 又往前走了几里,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怒骂。 陈平安脚步立刻一顿,带着灰袍尸傀悄无声息地贴到一块凸起黑石后头,偏头往前一看。 只见矿道尽头那片塌开的空洞里,已经因为宝物打起来了。 出手的人不算太多,却个个眼都红了。 其中两个是炼气一层左右的散修。 一个使短刃。 一个催动破破烂烂的小印法器,正在斗法。 他们旁边,还有个炼气二层模样的干瘦中年,手里握着一把火纹短刀,专挑别人露空的地方阴着砍。 再外边,则是两名凡俗武夫。 一个使枪。 一个提锤。 他们竟也敢混在里头抢得眼红脖子粗。 这几拨人谁也不让谁,显然已斗出真火。 可更为惊人的是,还不是他们。 而是这地方本身。 那片塌开的空洞下头,赫然凹着一个不大的火坑。 坑底不是整片岩浆,而是一汪半液半浆的赤红火池。 池边结着暗红晶块,热气扑面,连石壁都被烤得发亮。 就在众人厮杀成一团时,一个使锤武夫刚躲开短刃修士一击,脚下却猛地一滑,踩裂了边上一道赤纹石缝。 下一刻,轰的一声,一股地火猛地窜了出来。 那武夫连惨叫都没喊全,半边身子便一下被烧黑了,整个人翻滚着栽进石堆里,抽了两下,再没了动静。 旁边几人都被惊得一退。 可这一退,反而又给了那名干瘦中年机会,斩在一名散修后背上,鲜血顿时溅了一地。 场面一下更乱。 陈平安躲在黑石后,眼神却也开始变得火热。 因为他终于看清了,这群人究竟在争什么! 那不大的火池里,竟游着两条怪鱼! 那鱼不过尺许来长,通体赤亮,鳞片像一片片烧红的小甲,腹下还生着极淡的火纹。 火髓鱼? 好东西啊! 第一卷 第35章 火髓鱼 第一卷第35章火髓鱼 认出这鱼,陈平安心头顿时热了几分。 他在炼尸宗外门杂书里见过这东西的记载。 此鱼并非寻常妖鱼,而是生在地火池中的异种,靠吞食火晶石、赤髓砂这类火性矿物为生,常年浸在地火之中,血肉、骨鳞都带着精纯火意。 这种东西,放在寻常修士眼里,或许只是偏门灵物。 可若落到炼器师手里,却是真正的宝贝。 鱼血可引火,炼器时掺入炉中,能让炉火更稳,火候更匀;鱼鳞磨成粉,混入器胚之中,最适合温养火纹禁制;至于鱼骨,更能拿来刻符、炼针,若是炼制火属性法器,往往能省下不少火磨功夫。 甚至有些手段高明的炼器师,还会直接取其“火髓”,用来点炉。 一炉点成,便可让火属材料更易融炼,成器几率都要高上两三分。 别说外头那些火晶碎料了。 就是先前捡到的赤髓砂,跟这两条火髓鱼一比,也只能算边角货色。 “难怪这帮人杀成这样……” 陈平安心里一下明白过来。 这玩意儿,确实值得他们狠狠干一场。 而且看灰袍尸傀此刻那条发紧的尸线,显然对这两条火髓鱼反应极大。 换句话说。 这东西,对炼尸同样有用! 前头那几拨人还在斗法,斗得你死我活,谁都在盯着池中那两条火髓鱼,反倒没人注意到陈平安所在的黑石后这边。 也就在这时,其中一条火髓鱼忽然一甩尾,带着一串火星,斜斜朝陈平安这边游了过来。 机会! 陈平安心头一跳。 没有半点犹豫都没有,心念一动,灰袍尸傀指尖那缕阴丝骤然无声掠出,细得几乎看不见,缠住了那条火髓鱼的尾部,猛地往回一勾! 哗啦! 那火髓鱼被阴丝一带,瞬间脱离火池,直直朝黑石后飞来。 陈平安抬手便接,掌心顿时一阵滚烫,险些连皮都给灼破。 到手了! 然而就在他刚把那条火髓鱼抓稳的刹那,前头斗成一团的几人,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嗯?!” “谁?!” “那边还有人!” 几道目光几乎同时扫了过来。 下一刻,一名炼气二层的干瘦修士率先逼前两步,死死盯着陈平安掌中的火髓鱼,脸色瞬间阴了下来。 他旁边另外两名修士也跟着转过身,一左一右,隐隐把去路封住,眼神里的贪意几乎不加掩饰。 其中一人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这位道友,见者有份。” 那人这句话一出口,另外几人也都跟着逼近了几分。 火池边本就不大。 如今一左一右,被两名修士一封,再加上那干瘦中年提着火纹短刀,眼神阴冷地堵在正面,顿时便把陈平安和灰袍尸傀夹在了中间。 那仅剩的提枪武夫虽没吭声,可那双眼睛却也死死盯着陈平安掌中那条火髓鱼,一脸贪意。 谁都不想让这条鱼落到别人手里。 陈平安面上不动,心里却已飞快算了笔账。 一条火髓鱼,确实是好东西。 可场中这几人,加上地火池这种鬼地方,真要为了这条鱼厮杀一场,不值! 更何况。 他和灰袍尸傀相连的那缕尸线,直到此刻都还绷得极紧。 绷去的方向,也根本不在掌中这条火髓鱼上。 也就是说,真正让尸傀躁动的,多半不是这条鱼。 这鱼虽好,却还不是最大的那块肉。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鱼可以舍。 但……不能白舍。 …………………… 那干瘦中年见陈平安迟迟不动,阴恻恻地道:“道友,莫非真想独吞?” 旁边一名散修也冷笑开口:“识趣点,把鱼交出来,大家还能留几分脸面。真闹起来,你未必走得掉。” 陈平安抬眼看了几人一圈,忽然笑了笑,道:“想要?” 几人都是一怔。 下一刻,他们就见陈平安手腕猛地一抖,竟将那条还在掌中挣扎的火髓鱼直直甩了出去! 那鱼赤光一闪,带着一串火星,竟不是往几名修士中间去,而是直奔那使枪武夫! 场中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你敢!” “拦住他!” 那使枪武夫原本一直混在凡俗武夫里,不显山不露水,此刻却是瞳孔一缩,几乎本能般探手一抓,竟真把那条火髓鱼捞进了手里! 而就在这一瞬,干瘦中年眼中杀机暴涨,火纹短刀猛地斩下,刀势狠辣至极,直取那使枪武夫脖颈。 旁边那名同样炼气一层的散修也在此刻扑了上去,小印法器一震,迎面便朝使枪武夫头顶砸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5章火髓鱼(第2/2页) 再加上另一个短刃修士,场中一下彻底乱了。 可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使枪武夫脸上的惊怒忽然一收,眼底反倒浮起一抹凶光。 下一刻,他体内竟猛地震出一股灵气波动! 陈平安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 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纯粹的凡俗武夫。 而是个一直藏着修为的炼气一层巅峰的修士! “老阴比啊……” 陈平安心里冷笑一声。 只见那使枪武夫脚下一错,枪身骤然一抖,原本还像凡俗兵器的一杆黑枪,此刻竟被灵气一灌,隐隐发出低沉嗡鸣。 噗! 枪尖竟直接自那名操印散修的喉头穿过! 那修士眼睛一下瞪得滚圆,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便被灵气一震,硬生生掀飞了半边,鲜血当场喷了满地。 旁边那名使短刃的修士脸色剧变,刚想抽身后退,那使枪武夫已反手一压,枪锋横着一扫。 咔嚓! 那修士一条手臂竟被当场扫断,连着短刃一起飞了出去。 惨叫声一下在矿洞里炸开。 “藏修为?!” “你他娘的,你不是武夫?!” 干瘦中年也被惊得心头一跳,刀势顿时乱了半分。 场中局势,瞬间爆了。 原本还是几人围着陈平安要分鱼,如今却成了所有人围着这个藏修为的使枪武夫厮杀。 场中,一下彻底乱成一锅粥。 陈平安躲在边上,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反倒彻底松了下来。 “果然够硬。” “难怪敢一直装成武夫混在旁边。” 不过硬归硬,他也没蠢到真觉得这人能轻轻松松杀出去。 这种地方,地火乱喷,人人眼红,就算他突然爆出炼气一层的修为,也得惨死。 果不其然。 那使枪武夫才占了上风没几息,旁边火池边缘便猛地一震。 轰! 一道赤火自地缝里窜了出来,直扑众人脚边。 场中修为最高的干瘦中年,作为炼气二层的他,则被热浪逼得往旁边一退,没受什么伤。 可那断臂散修却没这么好运,被地火一舔,整个人一下就焦黑了大半,跌在地上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短短几息,场中便已死了一半。 剩下还站着的,只有那被烧没半张脸的使枪武夫,干瘦中年,以及另外一个脸色惨白的短刃修士。 三人彼此盯着,眼中杀意大放。 打到这一步,谁肯退? ……………… “想分我的鱼。” “那便互相残杀吧,最好全死光。” 陈平安看着他们厮杀到这副模样,心里那口被拦路分鱼的郁气,反倒散了不少。 没多想,陈平安趁着三人气机都锁在彼此身上的时候,带着灰袍尸傀悄无声息地从旁边一条更窄的石缝里钻了过去。 越往里走,尸线绷得越紧。 灰袍尸傀那只藏在伪面下的独眼,甚至都隐隐有些躁动。 陈平安心里顿时更定。 火髓鱼只是明面上的宝。 真正的东西,还在里头! 这条石缝比先前更窄,也更热。 脚下的碎石已不是发烫,而是像踩在烧热的铁砂上。两边石壁隐隐透着红光,有些地方甚至已能看到细细火流在石缝深处游走。 陈平安放轻呼吸,一路往下摸。 走了没多久,前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着气息,生怕惊动什么一般。 陈平安心里一动,立刻抬手,示意灰袍尸傀停下。 随即,陈平安身子一侧,悄无声息贴到一块凸起赤石后,顺着缝隙往前看去。 这一看,陈平安眉头一挑。 前头那两道身影,自己竟认识? 走在最前的,不正就是是那个年长些的赤霞宗修士? 这人仍旧一身赤边白袍,可此刻却收敛了大半气息,显然不是来捡什么普通火料的。 而跟在他后面的,赫然正是周兆! 此时的周兆早已没了先前在外头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脸色紧绷,时不时左右张望。 两人一前一后,正顺着更深的那条火裂缝,鬼鬼祟祟往里摸。 陈平安目中略有所思。 周兆这种货色,肯定会为了两条火髓鱼争抢,但他没有,反倒偷偷摸来这里? 而那年长修士先前还特意说过一句………“西边废坑,今日别去。” 现在看来,哪里是不能去。 分明是怕别人也发现下面的东西啊!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原本那点模糊猜测,一下便彻底坐实了。 下面,果然还有大货啊! 第一卷 第36章 地火莲 第一卷第36章地火莲 陈平安贴在赤石后,小心翼翼跟着。 前头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顺着更深处那条火裂缝继续往里摸。 越往下走,四周热意便越重,脚底碎石烫得像要把鞋底都烧穿,两侧石壁则泛着暗红,缝隙里时不时窜出细细火舌。 灰袍尸傀那缕尸线,此刻已绷得笔直。 越往前,反应越重。 陈平安心里越发肯定,火髓鱼只是明面上的东西。 真正让尸傀躁动的,还在更深处。 又跟了千余米,前头豁然一阔。 那是一处半塌的地底石窟,方圆不过十余丈,四周石壁尽皆赤红,地石窟中央,则裂着一条丈许长的赤色地缝,热浪正一阵阵从里头往外翻。 而地缝正中,竟生着一朵莲! 那莲不过尺许来高,根须深扎进地火缝中,通体赤红,像是由火凝成,莲瓣半开,边缘微微卷曲,似火焰摇曳。 “这东西应该就是五行奇物!” 只看一眼,陈平安心口便猛地一热。 因为链接灰袍尸傀那条尸线更是一下绷到了极致,几乎要从他掌心里挣出去。 前头,周兆呼吸急促,眼神贪婪,道:“顾师兄……竟然真是地火莲?” 走在前面的年长修士点了点头。 他姓顾,名沉岳,先前在外头时说话不多,神色也一直平平,像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可此刻站在这里,他眼底深处却也终于露出贪婪和火热。 顾沉岳。 炼气二层圆满。 距离炼气三层,也只差临门一脚。 陈平安藏在后头,看着此人神色变化,心里顿时更加警惕了几分。 顾沉岳盯着那朵地火莲,道:“不会错。根扎地火,莲生火缝,瓣中藏髓,火气不散。这就是地火莲!” 周兆喉头滚了滚,道:“这种废坑……平日里不就只出些火晶石、赤髓砂、地火铜精一类的低阶火料么?怎么会长出这种东西?” 顾沉岳眼底那抹灼热更深了几分,道:“正因如此,才没人注意。这种地方,往年能翻出几块火晶石都算运气不错,谁会想到这堆破烂废坑的最深处,竟真能孕出一朵地火莲。” “若不是我前几日察觉这里火脉有异,一路慢慢摸下来,也不会撞见这等造化!” 周兆越听越心动,道:“顾师兄,这东西若真到手……” 顾沉岳道:“这等东西,就算让筑基修士见了,也一样会眼热。若卖出去,换来的资源足够你我再进一步。你我如今都卡在关口上,得了这笔资源,炼气三层不在话下。若运气够好,便是四层五层!也未必没有可能!” 周兆听得心头狂跳,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道:“师兄是说……把这东西卖了,然后你我二人平分?” 顾沉岳偏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一丝极淡笑意,点了点头:“是啊,卖了之后,自然平分。” 周兆听到这句,心里顿时一松,脸上喜色怎么压都压不住。 “还是顾师兄想得周全。” “这种东西若自己拿在手里,确实太扎眼。卖了之后换成实打实的资源,才最稳妥。” 顾沉岳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朵地火莲,道:“所以动作要快。” “取了东西,立刻回去。沈家那边的人已经交到手,若再耽搁久了,宗门里难免起疑。” 周兆连连点头,道:“师兄放心,我明白。” “外头那些人还在抢火髓鱼,一时半会儿没人能摸到这里来。咱们取了莲便走,不会出岔子。” …………………… 陈平安躲在赤石后,目光也正盯着那朵地火莲,心里却已翻起了波澜。 地火莲。 一听名字,应该就是火行奇物? 而且灰袍尸傀此刻那尸线反应,比先前见到火髓鱼时何止强了十倍。 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东西! “但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 陈平安虽心热,却依旧没动。 顾沉岳是炼气二层圆满。 周兆也是炼气二层。 自己现在真要出去抢,别说能不能把莲夺下来,单是这两人联手,就能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急不得……” “再等等。” 陈平安把那股冲动生生按了下去。 前头,顾沉岳已开始动手。 他先从袖中摸出一张赤色符纸,抬手一拍,掌心灵气一吐。符纸顿时无火自燃,化作几缕赤色火线,沿着莲根四周游走,竟像是在一点点烧松周围的火石。 周兆则守在一旁,眼神贪婪,眼睛片刻都舍不得离开那朵地火莲。 随着火线不断游走,地火莲周围那层赤黑石壳果然一点点裂开。 顾沉岳眼神一亮,抬手便摸出一柄细长火剑,顺着裂口缓缓探入,小心地往上一挑。 咔…… 石壳裂得更大了。 那朵地火莲被微微抬起,莲心中那团火浆也随之明亮了几分,映得整座石窟都发红。 周兆呼吸都快停了,忍不住低声道:“师兄,成了!” 顾沉岳没答,只是持剑继续往上撬。 片刻后,那朵地火莲终于被完整地取了出来。 脱离地缝的瞬间,整座石窟里的热意都像是猛地涨了一截。那朵莲静静躺在顾沉岳掌心,莲瓣微颤,莲心火髓流动,竟美得近乎妖异。 “真拿到了!” “顾师兄,我们真拿到了!” 周兆眼珠子都快拔不出来了,脸上尽是狂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6章地火莲(第2/2页) 顾沉岳低头看着掌中的地火莲,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抹毫不遮掩的贪婪。 可也就在下一刻,那抹贪婪便化成了冰冷杀意。 周兆还沉浸在狂喜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卖掉这朵地火莲后,自己能分到多少资源。 “有了这东西,别说炼气三层,便是………”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声音便猛地顿住了。 噗嗤! 只见一截火剑,竟猛地自周兆心口透了出来! 鲜血一下溅开。 周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缓缓低头,看着那从自己胸前透出的剑锋,脸上的喜色甚至都还没散去,此刻却只剩下了难以置信。 “顾……师兄……为……为什么……” 他怎么都没想到,动手的会是顾沉岳。 明明刚刚还说得好好的。 明明刚刚还答应卖了平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顾沉岳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平分?” “你也配?” “之前喊你过来,只是怕路途中生出变故,你还能替我挡上一挡。” “如今地火莲已经到手,你还有什么价值?” 顾沉岳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周兆双眼一下瞪大,喉咙里“嗬嗬”作响,既惊且怒,拼命想转身逃跑。 可顾沉岳手腕一震,火剑上的火气轰然一绞。 周兆胸腔里顿时传来一阵骨肉碎裂的闷响,身子猛地一挺,嘴里大口大口往外呕血,眼里的光迅速黯了下去。 可也就在那光快要散尽的瞬间……周兆脸上的惊怒,竟忽然一下变成了狠色。 “顾沉岳……你真当我一点防备都没有?!” 周兆猛地一声嘶吼,原本已经瘫软下去的右手,竟一下拍在自己腰间储物袋上。 嗖! 一道乌黑流光陡然暴起,近乎贴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奔顾沉岳面门而去! 那竟是一枚寸许长的黑钉,钉身上缠着丝丝暗红火纹,飞出时还带起一股腥烈焦臭,显然是周兆压箱底的阴毒手段! 距离太近了。 近到顾沉岳都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 噗! 那黑钉没有射中他的眉心,却狠狠钉进了他左肩靠胸的位置,半枚都没入血肉! 顾沉岳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震,脚下都退了半步。 而周兆也在同一刻猛地拧身,拼着最后一口气,反手一掌重重拍在顾沉岳胸口! 砰! 这一掌仓促,可到底是炼气二层修士临死前的拼命一击。 顾沉岳整个人都被震得倒退数步,左肩处那枚黑钉更是瞬间发作,周围血肉竟“滋滋”冒起黑烟,一股阴火般的灼痛顺着经脉往里钻去。 “你!” 顾沉岳眼神骤寒,抬手一把将那枚黑钉生生拔了出来。 黑钉离体时,竟还带出一蓬发黑的血。 见状,顾沉岳脸色一下阴沉无比。 而周兆打出这一钉一掌后,也终于彻底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便重重砸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 石窟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只剩地火缝中的热浪,一阵阵往外翻涌。 陈平安藏在后头,看得眼皮都不由跳了一下。 狠。 真狠啊。 顾沉岳狠,周兆也不差。 前者翻脸便杀,后者临死反扑,硬是从顾沉岳身上撕下来一块肉。 陈平安盯着顾沉岳左肩和胸口。 那地方伤得不轻。 左肩被黑钉贯入,伤口周围一片焦黑,像是中了什么阴火毒煞一类的东西。 虽不至于致命,但顾沉岳方才退那几步、嘴角那一缕血,还有他刻略显急促的呼吸,都说明他绝不像表面那样轻松。 更关键的是。 顾沉岳刚刚为了取地火莲,本就耗了不少法力。 如今再挨这一钉一掌,就算还是炼气二层圆满,也绝不再是全盛状态。 陈平安心头顿时一动。 可那股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还不够。 至少现在,还不够。 顾沉岳就算受伤,也仍旧是炼气二层圆满,不是自己能随便扑上去捡便宜的。 “再等等……” “还得再看。” 陈平安屏住呼吸,把自己藏得更深。 前头,顾沉岳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伤,脸色难看。 他迅速封住肩头几处穴位,又翻手摸出一枚赤色丹丸吞下,片刻后,那股翻腾的气血才被他勉强压了下去。 可他刚压住伤势,胸腔里那口淤血便还是忍不住涌了上来。 “噗!” 顾沉岳偏头吐出一口暗红血沫,眼底杀意更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周兆尸体,冷冷骂了一句:“废物。” 说完这句,他才重新把那朵地火莲收入玉盒,小心贴身收好。 可也就在顾沉岳收起地火莲时,他的目光没有半分偏移,直直落向陈平安藏身的那块赤石之后。 见状,陈平安心头顿时一沉。 沃日! 这都被发现了?! 果然,下一刻,顾沉岳提着那柄还在滴血的火剑,语气平淡道: “别藏了。” “出来吧,炼尸宗的小家伙。” 第一卷 第37章 雾中夺莲 第一卷第37章雾中夺莲 “别藏了。” “出来吧,炼尸宗的小家伙。” 顾沉岳这句话一出口,陈平安便知道再躲下去已经没意义了,于是从赤石后缓步走出,心里大骂。 妈的。 这老狗果然早就知道自己跟在后头了。 只是一直忍着,忍到地火莲到手,忍到周兆死透,这才回头收拾自己。 真能忍。 真他妈阴啊。 顾沉岳手里提着那柄滴血火剑,另一只手里托着地火莲,神色倒还平静,像刚才顺手杀掉的不是同门。他看了陈平安一眼,淡淡道:“跟了多久了?又听到了多少?” 陈平安脸上仍是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身后那具灰袍尸傀也依旧顶着阴冷青年的伪面,只道:“我就是顺着火气下来碰碰运气,想看看有没有机缘可捡。别的我不关心,你刚才那点破事,我也懒得掺和。” 顾沉岳听得笑了笑,道:“懒得掺和?既然如此,你还跟到这里来做什么?” 陈平安道:“下面火气这么重,谁知道会不会有好东西?我下来看看,也不算奇怪吧?” 顾沉岳盯着他看了两息,目光不咸不淡,道:“倒也说得过去。” 陈平安顺势接了一句,道:“你拿你的东西,我走我的路。要不就此两清,我现在就走,谁也别碍谁的事。” 顾沉岳闻言,竟缓缓点了点头,道:“想走,也不是不行。” 陈平安心里一冷。 来了。 果然,下一刻,顾沉岳另一只手往袖中一摸,竟真摸出了两块灰白色小石头。那石头不过拇指大小,通体半透,里头隐隐有清光流转,一看就不是凡物。 陈平安心头微微一跳。 下品灵石?! 这东西他虽没真正用过,却早就听过。里头蕴着精纯灵气,既能拿来修炼,也能在关键时候补充法力。对外门弟子来说,这已算得上好东西。 两块下品灵石,绝不算少了。 顾沉岳把那两块灵石托在掌心,道:“你既然摸到了这里,也算有点运道。这两块下品灵石,拿去,就当封口。拿了东西,滚远一点,今天这事,就算没发生过。” 陈平安看着那两块灵石,脸上像是有些迟疑。 顾沉岳瞥了他一眼,道:“怎么,嫌少?” 陈平安摇了摇头,道:“不是嫌少,就是有点没想到,你这么大方,好人啊。” 顾沉岳嘴角扯了一下,道:“死人拿着秘密没用,活人收了灵石,至少还知道闭嘴。” 这话听着似乎有几分道理。 可陈平安心里,却只想冷笑。 大方? 两清? 这老狗若真想放自己走,哪会让自己过去拿。 摆明了是想骗自己靠近点,再狠狠干死。 不过转念一想,陈平安心里又把那点冷意压了下去。 下品灵石是好东西。 地火莲更是好东西。 这老狗既已起了灭口的心,自己就算转身跑,也未必跑得过去。与其被他追着砍,不如搏一搏? 富贵险中求。 不如将计就计。 想到这里,陈平安像是下了决心般,低声道:“行,我认了。” 顾沉岳淡淡道:“那就过来拿。” 陈平安没再废话,抬脚便往前走。 一步。 两步。 … 陈平安走得不快,甚至还带着一点小心,像是真怕顾沉岳突然翻脸。可明面上往前走的同时,他心神却早已沉入那缕尸线之中。 借着石窟里的阴影与地火红光掩映,那具伪装成灰袍男尸的女尸,已悄无声息贴着石壁另一侧,一点点绕了出去。 顾沉岳的目光,一直落在陈平安身上。 五步。 七步。 八步。 等两人之间只剩丈许之地时,顾沉岳眼里的那点淡笑,消失不见,只剩满脸杀气。 ………………… “够近了…” 顾沈平话音未落,杀机毕露。嗤的一声,一线赤光自他袖中骤然暴起,直刺陈平安心口! “我尼玛!” “果然翻脸!” 陈平安早有准备,但还是心中大骂,脚下猛地一错,整个人横移半步,那道赤光几乎擦着胸口掠过。 而也就在这一瞬,陈平安翻手一扬,乌烟幡已然祭出。 法力一催,幡面骤然一震。 呼! 一大团灰黑烟雾轰然翻出,瞬间将两人之间丈许之地全部吞没,连地火红光都压暗了大半。 顾沉岳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这炼气一层的小子手里竟还有法器。他反应却也极快,火剑一横,便要先劈开烟气。 也就在这时,黑雾里猛地响起陈平安一声大喝:“把东西拿来!” 这一声来得太过突然,声音里还裹着法力,轰地撞进顾沉岳耳中。 顾沉岳几乎本能地以为,陈平安要借着黑雾从正面扑上来抢莲,火剑立刻横护胸前,整个人还往后微退了半步。 可他防对了方向。 却防错了手段。 真正动的,根本不是陈平安,而是雾里阴尸的那缕阴丝! 黑雾一起,视线受阻。 阴丝藏在雾里,更像无形。 等顾沉岳察觉不对时,只觉得托着地火莲的手腕忽然一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线已悄无声息卷住了那朵地火莲,猛地往外一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7章雾中夺莲(第2/2页) “什么?!” 顾沉岳脸色终于变了,反手便去抓。 可就慢了这一瞬。 地火莲已被阴丝一下卷出掌心,穿过黑雾,直直飞向石壁一侧那具灰袍尸傀! 顾沉岳怒喝一声,火剑猛然一转,剑光撕开黑烟,直斩尸傀。 “你找死啊!” 可那灰袍尸傀动作更快,抬手接住地火莲,根本连半点停顿都没有,张口便吞了下去! “你敢!” 顾沉岳目呲欲裂,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忙活半天,设局,隐忍,杀同门,灭口,结果最后,地火莲竟被一具尸傀给吞了? 陈平安心里却猛地一跳。 成了! 下一刻,灰袍尸傀浑身一震。 原本阴冷死寂的尸气,竟一下沸腾了起来。灰袍之下,丝丝缕缕的阴气里,赫然多出一股炽烈无比的火意,像是有一团火种在尸身里炸开了。 最关键的是,那缕与陈平安心神相连的尸线,也在这一刻猛地绷紧,像被烧红了一般,轰然将一股滚烫而精纯的气机反涌回来! 陈平安心口猛地一热,被震了一下。 可他根本来不及细察。 因为顾沉岳已经发疯了。 “给我吐出来!” 顾沉岳一剑劈开黑雾,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火光扑向尸傀,脸色疯狂。 “哼!” 陈平安怎会给他机会,袖中白骨阴针骤然一闪! 咻! 白影破空,直刺顾沉岳面门。 顾沉岳仓促偏头,白骨阴针擦着他脸侧掠过,当场带起一条细细血线。 而也就是这一瞬,灰袍尸傀借着空当猛地往后一掠,已退回陈平安身侧。 “走!” 陈平安根本不恋战,转身便往来时那条裂缝里冲。 顾沉岳见状,眼底杀意暴涨,双眼通红,怒喝道:“小东西,敢拿我的东西,老夫今日活剐了你!!” 他脚下一点,提剑便追。 可陈平安这边早已抢出数丈,再加上乌烟幡里黑雾仍在翻滚,视线一乱,竟让他一时没能立刻追上。 更糟的是,那具吞下地火莲的灰袍尸傀,此刻气机已明显变了。 原本阴冷沉滞的尸气,如今竟变得更凝更凶。那股火机在尸身里横冲直撞,非但没把尸气冲散,反倒像把两者生生揉到了一起。 陈平安只觉掌心滚烫,心头却不惊反喜。 地火莲既已入尸口。 这一回,这老狗就是追断腿,也别想再把东西拿回去了。 可这份喜意才刚冒出来,后方忽然便是一声剑鸣。 嗡! 一口赤色短剑自顾沉岳袖中暴射而出,迎风一涨,竟托着他离地而起,贴着石壁半空疾掠而来! 虽还算不上真正御剑飞天,可这速度,已远不是寻常步法可比。 陈平安心头一跳。 卧槽! 御剑飞行? 这老狗居然还有这种赶路法器?! 可震归震,陈平安脚下却更快了几分,带着尸傀便往窄缝深处狂窜。身后顾沉岳踩着那口赤色短剑,整个人像一抹贴地疾掠的火影,紧追不舍。 “小东西,把尸傀留下!” “老夫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陈平安心里直骂。 痛快你妈。 你全家祖宗才痛快! 这种老狗说的话,鬼都不信! 陈平安一句都没回,只借着裂缝里的突石、转口和地火裂痕,不断变向,能躲就躲,能绕就绕。 好在这地方本就狭窄,又弯弯绕绕,顾沉岳那件飞剑法器虽快,却也不能真毫无顾忌,几次追得急了,反倒差点一头撞上石壁。 而随着一路奔逃,灰袍尸傀体内的变化,也越来越剧烈。 那朵地火莲像是彻底在尸身里化开了。 一股股滚烫精纯的火行气机,不断自尸线中反哺而来,涌入陈平安四肢百骸。 丹田微热。 五脏煞气轻轻一震。 那道原本还隔着一层窗纸的炼气二层门槛,竟在这一刻,清晰得前所未有。 陈平安心头狂跳。 炼气二层…… 近了! 可他很快便又狠狠压下了那股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后头还有个炼气二层巅峰的老狗在追。 这时候敢慢上一息,脑袋都得搬家。 想到这里,陈平安咬牙继续往前冲,心里却已彻底定了下来。 地火莲,没白抢。 顾沉岳这老狗,忙活半天,最后到底还是给自己做了嫁衣! 而后头,顾沉岳显然也察觉到了那具尸傀的变化,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看得出来,地火莲已经在尸身里化开了,再拖下去,就算把人追上,把尸傀剖了,那东西也未必还能完整取出来! “该死!” “小杂种,你真能跑啊!老夫不剥了你,誓不为人!” 想到这,顾沉岳怒火大盛,脚下短剑一催,速度竟又快了三分。 陈平安心里也是一沉。 这老狗是真疯了! 第一卷 第38章 【东南】 第一卷第38章【东南】 陈平安带着灰袍尸傀一路冲出裂缝,再次回到那片火池边时,前头那场抢鱼的残局,果然已经彻底分出了胜负。 短刃修士已经死了。 尸体横在乱石旁,半边脖颈几乎都被打烂,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而那个先前一直藏着修为,使黑枪的修士,也没能撑过去,此刻正歪倒在火池另一侧,胸口塌了一块,手边那杆黑枪都断成了两截,旁边还溅着大片没干的血。 果然。 还是炼气二层笑到了最后! 不过,这一位也没好到哪去。 火池边仅剩的这名干瘦中年,此时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左肩到胸口多了一条焦黑伤口,像是被地火舔过一口似的,连站都站不太稳了。可饶是如此,他手里依旧死死攥着那条火髓鱼,五指绷得发青,像是攥着命一样。 陈平安刚一现身,那干瘦中年便抬起了头,眼里瞬间露出凶光。 “是你?!” 可他这句话才刚出口,后头裂缝里已是一道赤光暴掠而来! “小杂种,把尸傀留下!” “老夫还能让你死得快活点!” 顾沉岳踩着那口赤色短剑,贴着石壁疾掠而出,脸上杀意满脸,死死盯着陈平安与那具灰袍尸傀,根本懒得去看旁边那干瘦中年半眼。 “痛快你祖宗!” “你这老狗嘴里,有一句能信?” 陈平安直骂。 可骂归骂,陈平安脚下却没半点停顿,反而故意往火池那边一拐,身形一晃,直接从那干瘦中年身侧擦了过去。 干瘦中年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被这么一带,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几分,怒喝道:“滚开!” 他话音未落,顾沉岳的赤色短剑已挟着一股炽烈剑风压了过来。 这一下,干瘦中年也顾不上陈平安了,心头一跳,只当这踩剑追来的老家伙也是来抢鱼的,当即眼睛都红了,提起手中火纹短刀便往前一挡。 铛! 刀剑一撞,火星四溅。 “烦人!” 顾沉岳眉头一皱,显然也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个没死透的炼气二层,身形微微一滞。 也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陈平安眼神一冷。 就是现在! 那缕早已悄悄探出的阴丝,骤然自乱石阴影中一掠而起,细得几乎看不见,像一根藏在火光里的黑针,猛地缠上那条火髓鱼的尾部,往外一卷! 干瘦中年正提刀硬挡顾沉岳,哪里还防得到这一手,等他察觉掌心一空时,那条火髓鱼已被阴丝一下卷了出去。 “我的鱼!” 干瘦中年目眦欲裂。 陈平安则半点不带停,抬手一把接住那条滚烫的火髓鱼,转身便往旁边一块高石后头窜去。 顾沉岳脸色也是一沉。 他现在最想要的是地火莲,可火髓鱼也是火行灵物,眼看着被这小子顺手又抢了一条,心头那股火顿时更旺,厉声喝道:“小畜生,你倒真会捡便宜!” 陈平安心里冷笑。 不捡白不捡。 老子不拿,难道还给你留着? 如果这样子做,那就真的智障了! 而后头那干瘦中年更是疯了。 他本就拼了半条命才弄死短刃修士和使枪修士,把鱼抢到手里。结果还没捂热,就被陈平安一把卷走,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把鱼留下!” “那是老子的!” 干瘦中年提着火纹短刀,咬着牙也追了上来,也是一脸杀气。 一时间,陈平安在前,顾沉岳和那干瘦中年一左一右,竟都死死缀在后头。 这局面,看着反倒更乱了。 可陈平安脸色更难看了。 好。 一个追地火莲。 一个追火髓鱼。 正好。 想办法一起把你们弄死! 陈平安借着一块凸起赤石稍稍挡了一下视线,抬手便将那条还在挣扎的火髓鱼按到了腕上阴镯之上。 他抢这这火髓鱼,目的就是为了开外卦。 如今抢到了,说明优势在自己手上! 火髓鱼刚一触到阴镯,顿时猛地一颤。 下一刻,阴镯微微一凉。 一道极淡的异感,自镯中缓缓升起。 陈平安心神一凝,根本不敢耽搁,心里直接默念一句: “今日如何取顾沉岳的命?” 念头刚落,阴镯便一震。 随即,一个极简单的字,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东南】 …………………… “东南?” 陈平安心头猛地一动,却没有立刻停下脚步去细想,而是一边继续往前窜,一边飞快将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数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8章【东南】(第2/2页) 东南。 为什么是东南? 杀顾沉岳,跟东南有什么关系? 若是寻常人,看到这两个字,多半只知道往东南跑。可陈平安却不是那种得了点提示就闭着眼乱撞的人。 他很快便把之前一路所见的东西全串了起来。 先前下来的时候,他就注意过。 东南那一片,石壁颜色比别处更深,脚下碎石也更烫。有几处裂缝里,甚至一直隐隐有“嗤嗤”热气往外窜,像地底压着什么东西,随时都可能顶出来。 再加上这一路上,他已亲眼见过地火忽然冲破石缝,把人当场烧死。 东南…… 不是单纯的方位。 而是东南那边,有火要喷?!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顿时一沉,随即又是一喜。 “原来如此。” “不是让我往东南跑。” “是让我把这两条狗,往东南引。” 这个念头一明,陈平安眼底顿时闪过一抹狠色,再不犹豫,带着灰袍尸傀便朝东南那边一条更窄更热的石缝直窜过去。 “小杂种,你跑得掉吗!” 后头顾沉岳眼神一厉,根本不管别的,踩着赤色短剑便追。 而那干瘦中年虽已重伤,可火髓鱼在前,眼都快红出血来了,也提着短刀,跌跌撞撞地追在后头。 三人一前两后,转眼便钻进了东南裂区。 越往里走,热意便越重。 脚下碎石已烫得几乎像火炭,四周石壁更是隐隐透着暗红色,连呼吸间都像在吞热气。 陈平安心里却越来越稳。 对了。 就是这里。 陈平安甚至已能清楚感觉到,脚下某几处地面隐隐发空,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底下翻滚。 而后头那两人,显然都还没察觉出真正的不对。 顾沉岳满脑子都是被吞下去的地火莲,怒火早已烧红了眼,哪还顾得上仔细分辨地势。 至于那干瘦中年,更是被火髓鱼勾去了魂,别说前头是火口,就算前头是刀山,他多半也要咬着牙扑一把。 陈平安带着灰袍尸傀,又往前掠出十余步,脚下一顿。 前方是一片半塌的赤石空洞,脚边裂纹密布,几道细细火线正在石缝深处明灭不定。若不细看,甚至瞧不出来这地方和别处有多大差别。 可陈平安知道,这里不一样。 这里底下,压着火。 而且,是快压不住的那种火。 念头闪过,陈平安根本不做半点停留,翻手便又祭出了乌烟幡! 法力一催,大片灰黑烟雾轰然翻出,瞬间便将前方那一片塌区全都吞了进去。 顾沉岳眼见黑雾再起,顿时怒极反笑,道:“同样的招数,你还想用第二次?” 陈平安心里冷笑。 老狗。 谁说这一回,还是拿来抢东西的? 黑雾方起,陈平安便带着灰袍尸傀一头扎了进去。身形没入烟中之后,却根本没往前冲,而是顺着那缕尸线感应,贴着左侧一条早已看好的石缝,猛地往外一绕! 他这一绕,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就在抽身出去的同时,顾沉岳便已踩剑杀进了黑雾之中。 而后头那干瘦中年更是红着眼,半点没停,紧跟着也扑了进去。 “把鱼还来!” 烟雾翻滚,视线全乱。 陈平安带着灰袍尸傀自塌区另一侧猛然闪出,脚下不停,又往前掠出数丈,这才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黑雾仍在翻。 里头赤光乱闪,显然是顾沉岳和那干瘦中年都已杀进去了。 也就在这一刻。 嗡! 一声极低极沉的闷响,忽然自地底深处传了上来,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顶开了一样。 陈平安心头猛地一寒,想也不想,一把扯住灰袍尸傀,转身就往前逃离! 下一刻。 轰!!! 东南裂区之中,整片地面猛地炸开! 顾沉岳和那干瘦男子脚下,赤红岩浆裹着狂暴地火,自石缝深处冲天而起,像一条被困了不知多久的火龙!!! …………………………………… ps:跪求读者老爷,求必读票!求追读啊! 每一章都诚意满满,至少3000字! 必读票达到100! 多更一章! 达到200多更两章! 不封顶! 第一卷 第39章 心窍承火 第一卷第39章心窍承火 东南裂区之中,地火喷涌如龙。 顾沉岳和那名初入炼气二层的修士,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脸色大变。 两人先前都还红着眼往黑雾里扑,谁都没想到,真正等着他们的不是陈平安,而是底下这口压了不知多久的地火。 那干瘦修士本就重伤在身,最先遭殃。 地面一炸开,他才刚提刀往后退,脚下便被翻涌而出的火浆卷住了半边身子。 这人惨叫一声,整张脸都扭曲了,拼命想往外挣,可腿才抽到一半,下半身便先被烧成了焦黑颜色。 不过两个呼吸。 人就彻底没了声息。 至于顾沉岳,毕竟是炼气二层巅峰,反应比他快得多。 岩浆爆开的刹那,他便催着那口赤色短剑往上疾掠,想借御器之势硬冲出去。 可他冲得太深了。 再加上乌烟幡的黑雾还没彻底散开,视线本就不清,脚下裂区又在塌。 顾沉岳才刚窜起半丈,侧边石壁便轰然一裂,大片烧得通红的碎石夹着地火狠狠砸下! “滚开!” 顾沉岳怒吼着一剑斩出,劈碎了前头几块火石,可后头那一波却已压了上来。 轰! 火浆四溅。 那口赤色短剑当场被砸得一歪,顾沉岳整个人也被裹着火焰的碎石掉进了裂口里。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猛地从火里炸开。 “小杂种……” “老夫……做鬼也……” 顾沉岳声音里满是不甘,暴怒无比,脸色怨毒。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是这个下场! 后面的话,顾沉岳终究没喊全。 因为下一刻,又一股地火自底下喷了出来,直接将顾沉岳整个人吞了进去。 火浪一起,声息尽灭。 裂区之中,只剩下火浆翻滚,乱石崩裂,以及一股越来越浓的焦臭味。 …………………… 陈平安并没有立刻回去。 他带着灰袍尸傀,藏在更远的一处裂缝后头,安安静静等着。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 等到东南裂区里的火势缓下了去,顾沉岳和那干瘦修士都再无半点动静后,陈平安这才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应该是死透了。” 话虽如此,陈平安还是没急着上前。 又等了一阵,确认没有任何诈尸,护身法器自发反击之类的动静。 陈平安才带着灰袍尸傀,一步步摸了过去。 裂区里头早已一片狼藉。 乱石黑灰,半凝的火浆,到处都是。 那个干瘦修士离喷口更近些,尸体几乎已烧成了一截焦木,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形,旁边那把火纹短刀也断成了两截,插在石缝里。 至于顾沉岳,更惨。 这老狗半边身子都像被烧塌了,黑袍和皮肉黏在一起,脸也只剩下一团焦黑轮廓。 旁边那口赤色短剑倒是还在,只是剑身布满裂纹,灵光散得厉害,一看就知道废了大半。 “死了就好。” “这老狗不死,老子睡觉都不安稳。” 陈平安看着这两具焦尸,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想了想,陈平安先在顾沉岳身边蹲下,把尸体翻了一遍。 不出所料,烧得太狠了。 储物袋早已毁了。 符纸,药物,零碎杂物,基本都让地火吞了个干净。 翻来翻去,最后也只在乱石里扒拉出了八块下品灵石。 “这老狗身家挺富的啊。” “可惜,大半都让地火烧没了。” 陈平安捏着那八块灵石。 不过也是,这老狗卡在炼气二层应该都大几十年了,有几颗灵石也很正常。 “这残剑也还有用,里面还有些许灵性。” “下回若要开外卦,这玩意儿拿去当祭品,分量可绝对够了。”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顿时舒服了些,把八块下品灵石和残剑都先收了起来,又去那干瘦修士身边翻找了一遍。 结果比顾沉岳还惨。 除了几块烧裂的碎银,什么都没剩下。 “穷鬼。” 陈平安嘀咕一句,也懒得再多翻。 收完东西后,陈平安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又把附近仔细看了一圈。 “这两具尸体,不能留在这里。” “这姓顾的老狗毕竟是赤霞宗的弟子,甚至还跟他们宗门的筑基长老有牵连。” “得毁尸灭迹才行。” 为了以防万一,陈平安先两脚把那干瘦修士的焦尸和顾沉岳的焦尸,踢进旁边尚在翻滚的火浆裂口里。 两具尸体一落下去,只听“滋”的一声,立刻就被岩浆吞了大半,很快便没了影子。 “做鬼也别来烦我。” 陈平安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刚走出没几步,脚下一顿,手掌忽然按住了胸口。 热。 一股说不出的滚烫之意,正顺着尸线不断往陈平安体内涌。 不是乱热。 而是那种精纯得近乎霸道的火行气机,一缕接一缕,自灰袍尸傀体内反哺而来。 “压不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9章心窍承火(第2/2页) “这会儿再回炼尸宗,路上都得出事。” 陈平安心头一震,立刻改了主意。 不急着走。 先破境。 先把这口撑到喉咙口的火机彻底吃下去再说。 …………………… 陈平安没走太远,只在裂区外侧寻了一处塌陷石洞。 这石洞位置偏,里头也还算稳,最关键的是离东南裂区不远,周遭火气仍盛,很适合此刻的自己。 入洞之后,陈平安先让灰袍尸傀守在洞口,又捡了几块碎石把洞口稍稍遮了遮,这才盘膝坐下,把那八块下品灵石一并取了出来。 刚一坐定,那股体内翻腾的热意便越发明显了。 而尸线另一头,灰袍尸傀的变化也在不断加深。 陈平安心神一沉,顺着尸线仔细感应过去,很快便看清了几分端倪。 地火莲入尸之后,最先乱冲乱撞的那股火机,根本不是一般阴尸扛得住的。 换了寻常尸傀,怕是早就从里往外烧坏了。 毕竟这可是五行奇物! 是火行里的宝贝! 可《五脏炼尸经》偏偏就不是寻常炼尸法。 它不是先炼皮肉筋骨。 而是先铸五脏尸基。 肝木。 心火。 脾土。 肺金。 肾水。 这地火莲的火行精华,冲入尸身之后,竟被女尸体内那一点刚刚养出来的“心位”一点点承了下来。 火归心。 心窍承火。 正是因此,那股最凶最烈的火气,才没有把整具尸身直接焚穿,反倒被女尸一点点纳进了胸口深处。 “这五脏炼尸经,果然不是凡法。” “若没这东西压着,别说她,连我都得一起完蛋。” 陈平安心里越感应,越觉得震撼。 而在女尸心位承住了最凶的那一部分地火精华之后,剩下那些被炼化、被驯服过的火气,便顺着尸线开始反哺陈平安。 一缕。 一缕。 再一缕。 源源不断。 陈平安不敢耽搁,立刻运转《五脏炼尸经》,将那股炽热而精纯的火气一点点导入体内。 丹田微震。 五脏煞气随之而动。 原本那道只差临门一脚的炼气二层门槛,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了! 陈平安心神一紧,抬手捏碎一块下品灵石。 灵石中的精纯灵气顿时散开,被他尽数纳入体内,迅速炼化成自身法力,用来稳住那股越冲越高的火势。 有了这一下补充,陈平安体内气机顿时更稳。 紧接着。 轰的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被生生顶开。 陈平安只觉丹田一松,体内法力骤然一涨,原本闭塞滞涩的地方,一下通透了许多。 炼气二层! 这一刻,自己终于真正踏了进去!! 可踏进去之后,那股势头却还没停。 女尸那边的地火莲仍在继续炼化,一缕缕火行精华顺尸线反哺而来,推着他的气机继续往上走。 陈平安心头微震,却并不惊慌,反而继续运转功法,引火入体,导煞归脏,再捏碎第二块、第三块下品灵石,源源不断地补充自身损耗。 石洞之中,热意越来越重。 陈平安自己额头冒汗。 而洞口那具灰袍尸傀,灰袍之下竟也泛出一层若有若无的黑红暗光,像是体内真有一团火在一点点烧起来。 陈平安沉下心去,不再理会旁的。 既然地火莲已经到手。 那这一回,就一口气突破! …………………… 两日后。 石洞深处,陈平安缓缓睁开了眼。 这一睁眼,他整个人的气机都和两日前彻底不同了。 若说炼气一层时,体内法力还只是薄薄一层,用起来虽能成事,却总嫌单薄。 那如今踏入炼气二层中期之后,丹田里的法力已明显浑厚了太多。 不只是量涨了数倍。 更重要的,是凝实了。 以前催一次阴丝缚,稍一失手便容易散。 如今再动用法力时,那股底气已和先前不可同日而语。 陈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慢慢握拳,眼里压不住地亮了一下。 “炼气二层中期……” “果然比一层强太多了。” 这两日里,他其实不止一次感觉到,那股地火莲的余势还能继续往上推。 若自己贪快些,未必不能再冲一点。 可终究还是压住了。 因为这种靠奇物猛推上去的境界,最忌浮。 浮了,就不稳。 不稳,后面就容易出岔子。 即便如此,陈平安心里也有数。 这层境界虽到了,可要真正压得扎实,少说还得半个月慢慢打磨,才能算彻底稳住。 想到这里,陈平安目光一转,落到了洞口那具灰袍尸傀身上,眼神激动! 因为女尸的变化和提升,比自己还大! 第一卷 第40章 黑焰初成 第一卷第40章黑焰初成 女尸先前那股吞下地火莲后生出的躁烈火机,如今已平顺许多。 可平顺归平顺,那股火性却没有消失,而是彻底沉进了尸身深处。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抗火! 前两日洞窟里热气腾腾,四周岩壁都被烤得发烫,可这具灰袍尸傀站在那里,竟像半点不受影响! 陈平安心里微动,抬手催了一下尸线。 下一刻,灰袍尸傀胸口处,忽然亮起一点极淡的暗红光。 紧接着,那点暗红沿着尸身缓缓蔓开。 只是几个呼吸工夫,她体表竟浮起了一层极薄的火焰。 那火焰不是寻常赤火。 而是黑色。 黑中透红,妖异得很。 火焰才一冒出来,洞窟里的温度便骤然一涨,旁边石壁被烤得发出细细爆响,几块靠得近的碎石甚至当场裂开了缝! 陈平安眼神一惊。 这不是寻常火焰。 而是阴中带火的尸焰。 既有火行的霸烈,又带着尸气的阴煞,一眼看去便知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好厉害的火啊……” 陈平安心里顿时一热。 可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这黑焰才刚浮出来没一会儿,自己体内法力便开始明显消耗。 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也就一炷香时间,自己法力就得被抽掉一大截。 想到这里,陈平安立刻收了尸线。 黑焰微微一晃,很快便敛回了灰袍尸傀体内。 石洞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平安感到很满意。 能抗火。 能生黑焰。 虽然只能撑一炷香,可关键时刻当杀手锏,已经够吓人了。 而且,陈平安心里很快便有了判断。 若是现在再对上顾沉岳那老狗,自己便不必再像废坑里那般一路逃,一路算。 单凭这具尸傀缠上去,再加上自己如今炼气二层中期的法力,正面斗上一场,未必就会落下风。 若再给女尸催起这层黑焰…… 这老狗就算不死,也得被烧掉半条命。 想到这里,陈平安忍不住又在心里算了一遍这一趟的收获。 顾沉岳死了。 那炼气二层修士也死了。 八块下品灵石到手。 一口残剑到手。 地火莲进了女尸肚子。 自己则靠着反哺,直接破入炼气二层中期。 而女尸,也多了这手黑焰与抗火的本事。 这波,确实赚麻了。 可赚归赚,陈平安脑子还是清醒的。 “回了炼尸宗,该苟还是得苟。” “炼气二层中期不算弱,可也绝没到能横着走的时候。” 想到这里,陈平安站起身,把剩下的灵石和那口残剑全都收了起来,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灰袍尸傀身上的伪饰,确认没有破绽后,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该回炼尸宗交差了。” “不对。” “回去之前,还有一件事得先办。” 顾沉岳和周兆都折在了这废坑里。 赤霞宗那边,多半迟早会起波澜。 而沈青莲那边,如今正好是一条现成线。 那女人先前给矿引牌,递消息,这个人情自己记着。 可记归记,也不能白记。 她现在身在赤霞宗门下,后头值不值得再用,总得先去看一眼。 想到这里,陈平安眼神闪动。 “沈青莲那边……” “得去一趟了。” ……………… 赤石集外,赤霞宗山门前那处临时客院里,气氛已压了两三日。 院中几辆车还停在原地,车辕上落了灰,护卫们一个个也都没了先前刚到时的那股劲头。 白日里还好,夜里风一吹,连篷布都在响,几人守在院门口,低声抱怨两句,却又不敢真说得太重。 “都几天了,人还没回来。” “不是说接进山门就完事了吗?怎么还把咱们晾在这儿?” “闭嘴吧,你也不看看这是哪儿。” 话虽这么说,那人脸上却仍是难掩烦躁。 院中廊下,沈青莲扶着栏杆,眉尖轻蹙,目光时不时望向西边。 这几日,她心里也不安。 顾沉岳和周兆那日接了人后,说是还有些事要去处理,让她们先在客院里等着。 她本以为最多一日,人便会回来,谁知一等便是两三日,竟半点音讯都没有。 “莫非……真出了什么岔子?” 沈青莲刚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压低了的声音。 “青莲,慎言。” 沈母从屋里走出,脸色也不算好看,却还是先看了院门口一眼,这才低声道:“这里不是沈家,隔墙有耳。两位仙师回不回来,不是咱们该议论的事。” 沈青莲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嘴上应了一声,心里那股不安却反倒更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0章黑焰初成(第2/2页) 也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护卫的一阵喝问。 “什么人?!” “站住!” 沈青莲与沈母同时偏头看去。 只见院门外,不知何时竟来了两道身影。 一人灰袍在身,面目平平无奇,像个走到人堆里都未必认得出来的寻常修士。可他身侧那具灰袍尸傀,却阴沉得很,虽也敛着气,可站在那里,便莫名让人心里发寒。 院门口几个护卫已下意识拔刀,神情紧绷。 那灰袍修士却没多说什么,只翻手取出一块小小绛红牌子。 牌子一面刻着沈字,另一面则是一道细细火纹。 护卫一愣。 沈青莲目光落在那牌子上,美眸一动。 这是她当日悄悄留给陈平安的那块小牌。 几乎只一转念,沈青莲便明白了过来。 陈平安易容了。 不仅他换了脸,连他那具尸傀,也换了副模样。 想明白这一层后,沈青莲心里那点惊意只是一闪,面上却半点不露,反倒立刻往前走了两步,轻声道:“都退下吧。是熟人。” 几个护卫闻言,虽还存着几分警惕,可见她发了话,终究还是把刀收了回去。 沈青莲走到院门前,先朝那灰袍修士欠了欠身,道:“原来是陈仙师。” 沈母一听这称呼,心头也是一紧,连忙跟着上前行礼道:“见过陈仙师。” 其他护卫们也恍然大悟。 陈平安点了点头,也没绕圈子,只淡淡道:“不必多礼。我来,是告诉你们一声,不必继续在这里等了。” 这话一落,院中几人都是一愣。 沈青莲眸光微微一凝,轻声问道:“陈仙师的意思是……” 陈平安语气平平,道:“废坑那边出了事。顾沉岳和周兆,多半回不来了。” 院中一静。 下一刻,几个护卫脸色齐齐变了。 “回不来了?” “仙师……也会遇难?” “这怎么可能?” 其中一名护卫甚至下意识往后迈了一步,脸色难以置信。 陈平安瞥了他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只道:“废坑那种地方,本就死人不奇怪。地火喷涌,裂区塌陷,谁敢说自己一定回得来?” 这话一出,那护卫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沈母脸色微白,下意识看了看沈青莲。她虽不懂修行里的事,可也明白,若顾沉岳和周兆真折在了废坑,那这事绝不会小。 倒是沈青莲,在最初那一瞬的惊意过后,反而更快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陈平安,眼底不动声色地掠过一丝异色。 不一样了。 这人和几日前,明显不一样了。 若说先前的陈平安,只是让她觉得此人能结交能下注,那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却已隐隐给了她一种更危险的感觉。 而他身旁那具灰袍尸傀,更是如此。 尸气分明是敛着的,可不知为何,沈青莲只是多看了两眼,便觉得背后微微发紧,像是那灰袍之下,藏着一股灼人而阴冷的煞气。 这种感觉,比她第一次见这具尸傀时还强得多。 沈青莲心头不由一凛。 他变强了。 而且,强得比自己想的还快! 想到这里,沈青莲再开口时,声音都比方才更柔和了些,道:“陈仙师专程来告知此事,青莲记下了。” 陈平安听得出她话里意思,也不点破,只淡淡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们若是继续留在这里等,只会越等越麻烦。早点收拾收拾,看看赤霞宗那边怎么安排吧。” 沈母闻言,连忙应声道:“多谢仙师提醒。” 陈平安嗯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眉头一动,抬眼看向天边。 几乎就在同一刻。 一道清亮剑鸣,自高处骤然传来! 众人下意识抬头,只见一道雪亮剑光破空而至,转瞬便已落到客院上空。 这剑光凌厉得很,尚未真正落下,院中几名护卫便已被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逼得呼吸一滞。 下一刻,一名仙姑自飞剑上落下。 她看着约莫四五十岁,发髻高挽,面容清癯,眼角已有细纹,一身素白道袍,腰悬长剑,自有一股拒人千里的冷肃气。 炼气三层! 陈平安只一眼,心里便有了判断。 这仙姑,比顾沉岳强。 院中众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连沈母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仙姑落地后,先扫了院中众人一眼,连半句废话都没有,只冷冷问道:“顾沉岳和周兆呢?” 这一句落下,院中气氛顿时一僵。 沈青莲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却见那仙姑目光一转,已落到了陈平安身上。 见到陈平安旁边的阴尸,她眼里的冷意,瞬间更重了几分,道: “还有——” “你一个炼尸宗的弟子,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卷 第41章 搏杀 第一卷第41章搏杀 陈平安抬眼看着这仙姑,脸上神情倒还平静,只拱了拱手,道:“晚辈只是顺路过来传个话。” “传话?” 那仙姑眉峰微压,冷笑了一声,道:“炼尸宗的人,什么时候也做起替人传话的善事来了?” 这话里的讥意半点不遮。 陈平安却像没听出来似的,只道:“信与不信,在前辈。晚辈知道的,也只是废坑那边出了事,顾沉岳和周兆多半回不来了。至于更多的,晚辈也不清楚。” 那仙姑听到这里,眼神更冷了。 她先前一路御剑赶来,本就是因为顾沉岳和周兆迟迟未归,心里起了疑。 如今一到这里,偏偏又撞上一个炼尸宗弟子站在院中,还口口声声说顾沉岳二人“多半回不来了”。 这让她如何不疑? 更何况—— 这仙姑目光一转,落到陈平安身侧那具灰袍尸傀上,眼底那点本就压着的厌色,顿时更重了几分。 她这一生,最厌的便是炼尸宗这一路人。 年轻时,她家中有个亲弟,资质寻常,本来只是在赤石集外替人押运货物,结果半道撞上一场尸祸,死在炼尸宗邪修手里。 最让她忘不掉的,不是人死,而是尸身最后竟也没能找回来。 自那以后,她每见炼尸宗弟子,心里便总有一股火压着。 尤其见到尸傀,更是觉得刺眼。 “顺路传话?” 那仙姑冷冷盯着陈平安,声音里已隐隐带了火气,“你当我会信?” 沈青莲站在一旁,心里顿时有些紧张。 她看得出来,这位仙姑对炼尸宗的恶感,不是寻常的看不顺眼,而是真带着旧恨。若再让她这么逼下去,今日这事,多半难以善了。 可她也清楚,这时候自己绝不能乱说。 说多了,只会把自己也卷进去。 沈青莲心里飞快转过几个念头,最终还是轻吸了口气,低声道:“前辈,陈仙师先前确曾护送我沈家一路至此。” 那仙姑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很淡。 可那淡淡一眼,还是看得沈青莲心头微 一紧。 “护送?” “炼尸宗的人,也配说这两个字?” 那仙姑语气里却没半分笑意。 沈青莲顿时不再开口了。 她知道,自己这句话已经够了。 再多说,便过了。 陈平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了数。 这仙姑,是真恨炼尸宗。 不只是因为眼前这点事,而是本身就带着旧怨。 如此一来,自己今日无论怎么说,她都未必肯轻轻放过。 想到这里,陈平安觉得有点麻烦了。 既然绕不过去,那就索性不绕了。 陈平安不再客气,淡淡道:“前辈若不信,晚辈说再多也无用。晚辈今日来此,只是把话带到。至于前辈怎么想,那是前辈的事。” 院中几名护卫听得心头都是一跳。 这炼尸宗的陈仙师,胆子也太大了。 对面可不是周兆,也不是顾沉岳,而是一位赤霞宗仙姑。 这仙姑一看,就比陈仙师气息强太多。 这种时候,还敢这么回话? 果然,那仙姑听到这里,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好一个说再多也无用。” 她往前走了一步,素白道袍拂动,周身法力也随之轻轻荡开。 那股威压一放出来,院中众人顿时都觉得胸口一沉。 离得近的两个护卫,更是脸色一白,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陈平安眼神微凝。 炼气三层初期。 而且,绝不是刚踏入的那种。 这老女人虽然只是炼气三层初期,却显然在这一层里浸淫已有三五年,法力凝练。 比顾沉岳那种炼气二层巅峰,确实又高了一截。 不过…… 也就高一截而已。 若是废坑之前,陈平安碰上这种人物,脑子里想的多半只有一件事——跑。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已入炼气二层中期。 女尸又得了地火莲,生了黑焰。 真要打一场,谁吃亏,还真不好说。 那仙姑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盯着他,冷冷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顾沉岳和周兆,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平安脸冷了下来,道:“方才已经说了,你莫非没有耳朵听?” “尖牙利齿。” 那仙姑脸色一怒,脸上却已没了半分耐性,喝道:“既然你不肯好好说,那我便先拿下你,再慢慢问。” 这话一出,院中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沈母更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把身子半挡在沈青莲前面。 陈平安却只是看着对方,冷笑道:“你这老女人,莫非觉得自己炼气三层,就能为所欲为?” “找死!” 那仙姑声音一冷,抬手便是一指点出! 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1章搏杀(第2/2页) 一缕凌厉剑气自她指尖暴射而出,直奔陈平安心口! 这一指来得太快。 院中几个凡俗护卫甚至都没看清那是什么,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杀机便已扑面而来。 可陈平安早有防备。 就在那缕剑气袭来的刹那,他心念一动,尸线骤然绷紧,原本站在身侧的灰袍尸傀竟先一步横掠而出,带着陈平安一起错开了那道剑气的正锋! 嗤啦! 那缕剑气擦着陈平安身侧掠过,直接斩在后方院墙之上,当场割出一道尺许来长的裂痕,碎石簌簌而落。 院中顿时响起一片低呼。 几个护卫看得头皮都麻了。 那可是炼气三层仙姑打出来的一道剑气,别说打在人身上,便是擦着点边,都够要命。 可陈平安和那具灰袍尸傀,竟在电光火石之间硬生生避开了! 那仙姑眉头也是一皱,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诧异。 她这一指虽不是全力,可也快得很。 寻常炼气二层见了,别说反应,怕是连念头都来不及转。 可这炼尸宗小辈,竟能在她出手的刹那,操控尸傀带着自己一并闪开。 “反应倒不慢。” 那仙姑冷冷开口,声音里却已少了几分先前那种居高临下的随意。 而陈平安这边,根本没给她太多思索的工夫。 就在躲开那一指的同时,他袖中一点白影骤然掠出! 咻! 白骨阴针细如发丝,贴着地面阴影一掠而过,直取那仙姑腰侧。 阴针速度极快又极为隐蔽,那怕是炼气三层,猝不及防之下,说不定真要吃亏。 可那仙姑反应极快,袖袍一卷,一股法力荡出,竟生生把那根白骨阴针震偏了数寸。 可也就在这一偏的工夫,陈平安尸线一紧。 那具灰袍尸傀已再次贴了上去! 动作快,近乎无声。 那仙姑脸色一冷,终于不再留手,腰间长剑锵然出鞘半寸,剑光一闪,便朝灰袍尸傀肩头削去! 这一剑可比方才那一指狠得多。 而且快。 快得连陈平安都心头一跳。 他本想借尸线牵动女尸再偏开半寸,可那仙姑毕竟是炼气三层初期、且已在这一层浸淫三五年的老手,剑锋一转,去势陡变,硬生生封死了女尸后撤的那一点空隙。 “坏了!” 陈平安心里一个咯噔。 这一剑,没能全躲开! 下一刻,剑锋已削在女尸抬起的手臂上。 铛! 一声略显沉闷的金铁交击之音,骤然炸开。 火星一溅。 灰袍又裂了一道。 可那尸臂之上,竟只被削出一一道淡淡的血痕?! 陈平安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先前便知道,女尸吞了地火莲后,尸身必然更进一步。可直到这一剑真劈下来,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具尸身如今到底硬到了什么地步。 “我日……” “这么硬?!” 陈平安心里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要知道,这可不是顾沉岳那种炼气二层的货色,而是一个炼气三层初期,且磨了三五年的修士的一剑。 若换作从前,女尸便是不被当场斩开,也绝不可能只留下这一道轻伤。 可现在。 她吞下地火莲后,那股火行精华早已沉进尸骨皮肉,将整具尸身从里到外又淬了一遍。 如今这具尸身,简直像被地火反复锻过一般,坚硬程度比先前强了极多,几有几分硬若精钢之感。 别说陈平安了。 就连那仙姑自己,眼神都第一次真正变了。 她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炼气二层上下的炼尸宗小辈,身边带着一具有点门道的尸傀。自己出手拿下,不过三两招的事。 可现在看来。 这小辈比她想的难缠。 这尸,也比她想的更硬。 “怪不得敢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那仙姑冷冷盯着陈平安,终于把剑彻底拔了出来,“原来还真有几分底气。” 陈平安站在女尸身后,神色依旧平静,只淡淡道:“我无意与你为敌。可你非要拿我,那我也不客气了。” “不客气?” 那仙姑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一扯,眼中寒意却越发浓了,道:“就凭你?”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素白残影,长剑直指陈平安而来! 陈平安一声冷哼。 这老女人一直咄咄逼人,真当他没有火气? 下一刻。 尸线猛然一绷。 灰袍尸傀几乎同时飞掠而出,正面迎上那道逼来的剑光! 而陈平安袖中白骨阴针一颤,也在这一刻再度掠起,化作一点阴冷白芒,自侧下方悄然钻向那仙姑腰腹。 一明一暗。 一前一后。 院中风声骤紧。 这一次,是杀机毕现,是生死搏杀! 第一卷 第42章 回宗门 第一卷第42章回宗门 柳寒枝冷哼一声,长剑一转,先荡开骨针,再反手横削,逼得灰袍尸傀连退两步。 剑光紧跟着一压,又顺势朝陈平安面门逼去。 这一套出手,狠辣又老到。 显然,她虽只是炼气三层初期,但远不是顾沉岳那种炼气二层可比。 可陈平安也不慌。 眼见剑锋逼近,陈平安脚下一错,顺势往后滑去。灰袍尸傀则再度扑上,抬臂便抓向柳寒枝面门。 柳寒枝脸色一冷,剑尖一转,直刺女尸心口。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尸臂太硬,那便不斩臂,直接刺心。 可就在剑尖将至未至之时,灰袍尸傀却忽然一滞,像是被她剑势压住了一瞬。后方的陈平安看上去也像是气息微乱,连白骨阴针都慢了半拍。 “短暂爆发就没后力了?” “终究只是炼气二层。” 柳寒枝心中不屑,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剑势不由更快了半分。 沈青莲站在廊下,心头却一跳。 她直觉告诉自己,陈平安退得太顺了些? 像是在故意示弱? 可这念头才刚冒出来,柳寒枝的剑便已真正压到近前。 她手腕一翻,剑锋猛地往前一送,冷声道:“我倒要看看,你这点阴私手段还能撑到几时!” 这一剑直刺女尸胸口。 若是刺实了,便是尸身再硬,也要被捅进去几分。 陈平安心里却在这时骤然一动。 到了。 就是现在。 下一刻,原本像是被剑势压住的灰袍尸傀,胸口深处忽然亮起一点暗红。那点暗红一起,便像一缕火自尸骨深处猛地窜出,沿着尸身瞬间蔓开! 呼! 一层妖异黑焰骤然自灰袍尸傀体表腾起! 那火焰不大,却黑中透红,阴气森森,才刚一现,院中温度便一下高了几分。几个靠得近的护卫只觉脸皮发紧,惊得连连后退。 柳寒枝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阴火术?!” 她心里先闪过这个念头,可下一瞬便知道不对。 这火,不是寻常阴火。 而也就在这一瞬,灰袍尸傀已顺势贴了上去。那只逼到近前的尸臂,带着那层黑焰,猛地往柳寒枝持剑的左臂上一抹! 嗤——! 像热铁烙肉般的声音骤然响起。 柳寒枝闷哼一声,本能暴退,手中长剑一震,硬生生将女尸震开数步。可她退得快,那层黑焰却仍旧沾上了她的小臂。 衣袖先烧。 随即是皮肉。 那火不只是往外烧,更像顺着血肉往里钻,连筋脉里的生机都要一并灼住。 柳寒枝脸色骤变,反手便是一掌拍在臂上,以法力强压。 可黑焰虽散了大半,她那一截小臂却也已焦黑一片,皮肉开裂。 院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还咄咄逼人,气势压人的赤霞宗仙姑,竟在几个照面间,就被一具尸傀放出的黑火伤了手臂? 沈青莲心头也是心中一震。 这哪里是“强了一些”。 这分明已经强到了能正面和炼气三层斗上一场,甚至逼得对方吃亏的地步! 而柳寒枝自己,此刻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低头看了眼自己那条焦黑的小臂,眼里的冷意和惊怒终于压不住了。 她知道自己这次吃了这么大亏,就是实在自己太轻敌了! 柳寒枝质问道:“你这是什么火?!” 陈平安没说话,看着她那条焦黑的小臂,心里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这老女人一来便摆出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张口闭口炼尸宗如何如何,真把自己当成能随手拿捏人的角色了。 现在这一把火烧上去,倒是让她知道疼了。 不过痛快归痛快,陈平安心里却清楚,此地绝不能久留。 这里毕竟是赤霞宗地盘。 再拖下去,谁知道还会不会再招来别的人? 想到这里,陈平安根本没打算继续缠斗,翻手便祭出了乌烟幡。 呼! 灰黑烟气骤然翻卷而出,瞬间便将院门前这一片地方搅得一片昏沉。 柳寒枝脸色一厉,怒喝道:“想走?!” 她本能便要追。 可才刚迈出一步,手臂那股钻心灼痛便又狠狠扯了她一下,逼得动作慢了半拍。 而也就是这半拍,陈平安已带着灰袍尸傀借着黑雾往外掠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2章回宗门(第2/2页) 柳寒枝惊怒交加,再顾不得别的,厉声喝道:“你给我站住!报上名来!” 黑雾之中,陈平安头也不回,只冷笑着甩下一句: “老子叫赵庸!” “名不改名,坐不改姓!” 这声音落下,人影已迅速远去。 柳寒枝死死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咬牙道:“赵庸……好,好得很!你伤我至此,若以后再见,我柳寒枝必斩你!” 可这话才刚出口,她便再没心思去追了。 因为那条小臂上的焦黑痕迹,竟还在往里蔓。 柳寒枝脸色再变,连忙摸出丹药吞下,又并指如刀,迅速封住臂上几处穴脉,这才勉强压住那股继续侵蚀的势头。 可就算如此,她那只手也已明显僵了几分。 再去追? 若当真把这一条手臂彻底拖废了,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 而另一边,沈青莲站在廊下,看着黑雾散尽后的空处,眸光却动了一下。 赵庸? 她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古怪。 那人先前在她这里,可一直是“陈仙师”。 如今张口却报了个“赵庸”的名字? 可沈青莲却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心里明白便够了。 真说出来,反倒会招惹麻烦。 …………………… 离开赤霞宗山门范围后,陈平安并未立刻往炼尸宗赶。 柳寒枝毕竟是炼气三层修士,又是赤霞宗的人。 谁知道她身上有没有别的追踪手段? 或者先前交手时,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她悄悄留下了什么气机印记?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想到这里,陈平安先在一处僻静乱石后停下,把身上那件先前斗法时穿过的外袍脱了下来。 衣袍上头,既沾了客院里的灰土,也沾了柳寒枝那一剑荡开的细碎剑气。 陈平安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特别印记后,还是不放心,干脆抬手放出一点火,将那衣袍连同几块碎布一并烧了个干净。 火光不大。 片刻便只剩下一撮黑灰。 陈平安又低头检查自己周身。 袖口、衣襟、发间、靴边,甚至连手臂和脖颈处都没放过。 确认没有什么异样后,他仍未彻底安心,又运转法力在体内走了一圈,把经脉窍穴细细过了一遍。 没有。 至少明面上没被留下什么手脚。 “还是不能大意。” 陈平安心里嘀咕一句,很快便又换了一张脸。 从先前那个平平无奇的灰袍修士,换成了一个面黄肌瘦、眼窝微陷的中年人模样。 连灰袍尸傀那边,他也重新覆上一层伪饰,将那副阴冷青年面皮换成了另一张更木讷些的面孔。 换完之后,陈平安没有直奔炼尸宗。 而是先朝反方向绕了十余里,又混进一处小镇外头的人流里走了一段路。 等确认身后始终没有可疑气机跟着,这才再换一次面容,继续折返。 这一来一回,陈平安前后足足换了四五次脸。 连走路姿势、呼吸轻重、带尸傀的距离都刻意改了些。 …………………… 等到真正看见炼尸宗外山那一片灰黑山脉时,陈平安才终于吐出一口气。 可这一松,他很快便察觉出了一点不对。 今日的外门,气氛明显和往常不一样。 太紧张了! 若说平日里的外门弟子,也苦修,也争,也斗,可总归还能看出几分懒散和混日子的味道。 可今日一路走来,陈平安却发现,许多弟子都像是绷着一股劲。 尤其那些二十来岁的年轻弟子,更是一个个眼睛发红。 这些年轻弟子大多蹲在阴池旁吐纳阴气,脸色白得发青,明显已是几日没睡。 甚至,就连平时最爱扎堆闲扯的那几个外门弟子,今日也都各自捏着法诀,埋头苦修,话都少了许多。 “有事。” 陈平安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而且不是小事。 若不是宗门里突然出了什么风声,不可能把这帮外门弟子都刺激成这副模样? 会是什么原因? …………………………………………… ps:求必读票!求追读!求五星好评!跪求各位读者老爷!今日三更,9000字送上! 第一卷 第43章 庚金灵胚 第一卷第43章庚金灵胚 想到这里,陈平安并未急着回自己石室,而是转过一条阴廊,打算先找个熟人探探口风。 结果才刚走到半路,前头便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惊讶道:“陈平安?” 陈平安脚步微顿,抬眼看去。 来人一身淡灰短袍,身形纤细,眉眼倒生得颇为清秀。 正是李倩。 她仍是那副利落模样,只是比先前看起来更瘦了些,眼下也带着一点淡淡青意,显然这几日同样没少苦修。 “李师姐。” 陈平安拱了拱手。 李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是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碰见他,便道:“听说你前阵子不是接了宗门外任务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陈平安苦笑了一下,道:“这一路在外头折腾了不少时日,刚进山门,便觉着宗里气氛有点不对。怎么,出什么事了?” 李倩闻言,倒是露出一点“原来如此”的神色。 “难怪你不知道。” 李倩压低声音,道:“一个月后,宗里要开外门试炼了。” 陈平安心里一动,疑惑地问道:“外门试炼?” “嗯。” 李倩点了点头,道:“凡骨龄在三十岁以下的外门弟子,都可参加。到时候宗里会专门划出试场,前十名可直接晋升内门弟子。” “内门?” 陈平安听到这里,脸色还是有些疑惑。 他是真不知道啊。 最近这段时日,他不是在尸湖折腾,就是在废坑里拼命,心思几乎都扑在保命和修炼上。对宗门里这些新放出来的风声,确实知道得不算多。 李倩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奇怪,只道:“你刚回来,不知道也正常。可如今外门上下,谁不盯着这事?” 她说到这里,眼底都不由浮出一点掩不住的热意,继续解释道: “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那根本不是一回事。” “功法、丹药、法器、住处,样样都差着一大截。内门拿到手的资源,少说也是外门的数十倍。咱们这些外门弟子,平日里为了一瓶丹药、一块灵石都得精打细算,可真进了内门,只要表现不差,月月都有定额发放。” “而且一旦入了内门,便等于真正进了宗门眼里。到时候不只是长老会多看你几眼,便是能接触到的术法、秘法、尸材路子,也和外门完全不同。若再有资源傍身,往后冲筑基,至少也能多出一大截把握。” 李倩说到“筑基”二字时,眼神都忍不住露出几分憧憬和向往。 “筑基啊……” 李倩轻轻吐出一口气,向往地道:“一旦踏进那一步,便可享寿二百载。对凡人而言,这已和神仙没什么分别了。便是容颜,都能多年不衰。” 陈平安听着这话,心里也是一动。 二百年。 对眼下的他来说,这数字实在有些远。 可也正因远,才更勾人。 若真能一步步修上去,别说二百年,便是更高的境界、更长的寿数,也未必不能想。 “怪不得都红着眼。” 陈平安看了看不远处那些还在阴池边拼命吐纳的年轻弟子。 李倩苦笑了一声,道:“谁不想争呢?外门弟子看着不少,可真正能熬出头的又有几个?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摆在眼前,谁不想拼一把?” 陈平安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那……想拿前十,大概要什么实力?” 李倩闻言,也没多想,只压低声音道:“炼气一层是没资格掺和这事的,炼气二层会有一点机会,但希望太渺茫。” “炼气三层,才算真正能争一争。至于炼气四层……那才是这次最热门的几个人。” “我听说,外门里有几个年近三十的老弟子,这几年一直压着没往外跑任务,就是憋着这口气。里头最厉害的,已经摸到炼气四层了。” 陈平安眸光微闪。 炼气四层。 这门槛,果然不低! 想到这里,陈平安却没把情绪露得太明显,只道:“这么说来,这回宗里倒是下了大本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3章庚金灵胚(第2/2页) “那是自然。” 李倩低声道:“若不是前十可入内门,谁会拼成这样?” 她说完,似又想起什么,转头看了陈平安一眼,忽地笑了笑。 “不过你也别全当没你的事。” “你现在年纪不算大,若修为够了,也未必不能试试。” 陈平安闻言,面上却只像是随口一问,道:“听李师姐这意思,这回试炼的彩头,怕是不小?” 李倩见他终于上了心,笑道:“何止不小,前十不只是能入内门。” “我听说,这次外门试炼,宗里是真打算拿出东西来刺激人。凡进前十的,除了身份晋升之外,当场便有额外赏赐。灵石、丹药、尸材、法器胚子,样样都不会少。” 陈平安听到“法器胚子”四字,心里便已微微一动,嘴上却仍不显,只问道:“前十都有?” “有。” 李倩点了点头,道:“只是名次不同,拿到的东西自然也不同。越往前,赏得越重。第十到第六,多半是灵石、丹药和一阶上品尸材。若进前五,便另有一档。听说前三,还会多赐法器胚子和稀缺宝材。当然了,最让人眼红的,是头名。” 陈平安心里一跳,面上却只淡淡问道:“头名又如何?” 李倩道:“头名除了晋升内门,还会额外赐下一件金行宝材——庚金灵胚!” 这四个字一出口,陈平安瞳孔一缩。 庚金灵胚? 这不就是自己正要找的金行奇物?! 前些时日,他翻阅外门杂书时,正巧见过这东西的记载。 此物并非寻常矿材,而是金行精华孕出的异种,天生便带着极重的金气。 若落在炼器师手里,稍加祭炼,便有机会化成上品法器的胚胎。 可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按书上所记,这庚金灵胚本身,便已算得上金行奇物的一类! 虽称不上最顶尖的那一档,可若真拿来走金行筑基那条路,却已是极惊人的底子! 李倩却没察觉到陈平安这一瞬的变化,继续道:“你知道现在外门里那些人为什么都快疯了么?不只是为了内门身份,更是为了这个。” “庚金灵胚这种东西,平时外门弟子连看都未必看得到。便是真放到赤石集里卖,怕也是有价无市。谁若真能把它拿到手,别说自己留着,便是拿去换资源,都不知能换回多少好东西。” 她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几分,连眼里都多出几分羡意。 “而且这还只是头名。” “听说前五里,名次越高,额外赐下的灵石和丹药也越多。若真能冲到前三,回来之后,短时间内根本不用再为修炼资源发愁。” 陈平安吐出一口气,像是随口感叹了一句,道:“怪不得连炼气四层的老弟子都压着不走。” “是啊。” 李倩苦笑了一下,道:“这等好处,谁舍得放?你以为他们这些年为什么一直熬在外门,不就是在等这种机会么?” 她说着,又看了陈平安一眼,语气里倒带了点半真半假的打趣,道:“不过你若真有本事,也不是一点机会没有。” “外门试炼这种事,修为固然重要,可真进了场里,看的也不只是修为。” “手段、心性、应变,差一点都不行。” 陈平安听着这话,脸上只是淡淡笑了笑。 可心里,却已将“庚金灵胚”记了下来。 为了这金行奇物,陈平安觉得自己对这外门试炼的头名,无论如何都要争上一争! 若放在废坑之前,他听见这话,多半也就是听听。 可现在不一样了。 如今他已是炼气二层中期。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还有女尸。 还有黑焰。 还有白骨阴针、乌烟幡、阴丝这些手段。 连柳寒枝那种炼气三层初期、且在这一层里浸淫三五年的修士,都被他伤了一条手臂。 那这所谓的外门试炼…… 自己未必就真一点机会都没有! 第一卷 第44章 破境赏 第一卷第44章破境赏 半个月后。 石室之中,陈平安睁开了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整个人的气机都比半月前更凝练了几分。 炼气二层后期。 而且,已经稳住了! 先前在废坑之中,地火莲反哺太猛,他虽借着那股火机一口气踏进炼气二层中期,可那时终究压了一截,没敢再往上冲。 如今借着这大半个月闭关苦修,再加上舍得把五块下品灵石砸进去,那股先前被压下的余势,才终于被一点点磨进了根基里。 “这一步,看似来得快,其实却并不虚。” “炼气二层后期,比我想象中还快。” 陈平安心念一动。 独目女尸指尖一捻,一缕阴丝便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细得几乎瞧不见,却明显比先前更凝韧。 “二层后期……” 陈平安低声念了一句,眼底微微一闪。 距离炼气三层初期,只差一步了。 “不能展现全部修为。” “不然修炼太快,会引起怀疑。”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念一动,将自身那股更沉更厚的气机略略一敛。 如此一来,若是外人来看,多半只会觉得他是刚在炼气二层站稳,至多不过炼气二层初期稍深一些。 至于真正的炼气二层后期…… 自然还是先压着更好。 陈平安站起身来,目光再次看向独目女尸。 独目女尸安安静静立在那里,一身旧裙垂落,青白尸面半隐在昏暗里,唯独那只独目幽冷得厉害。 吞下地火莲后,她身上的阴冷里像是还压着一缕灼意,静时不显,可一旦动起来,便比从前更邪门几分。 陈平安看着她,心里倒是一定。 这半个月里,自己不止把修为磨上了二层后期,连独目女尸也跟着更顺手了。 如今再催尸线,这具女尸已当真有了几分如臂使指的味道。 “也该出去一趟了。” 陈平安吐出一口气。 这半个月里,他一门心思都扑在闭关上。 先前接下的外出任务还没去外务殿交。 炼气一层破入二层的那份破境赏,也一直压着没领。 如今既已出关,正好一并办了。 ……………… 出了石室后,陈平安先去外务殿。 这些日子外门里的气氛,比他刚回来时还要更紧张。 一路走去,阴池边、石廊下、石室前,到处都是埋头苦修的人,一个个眼睛发红,步子发急,连闲话都比平时少了许多。 谁都知道,距离外门试炼,只剩半个月了。 再不拼,就真没机会了。 陈平安一路无话,到了外务殿后,先把先前护送沈家车队去赤石集的任务木牌递了上去。 殿中那执事接过木牌,核对了一遍任务记录,淡淡道:“护送沈家车队,任务已结。” “记十点贡献。”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抹,陈平安手中令牌一闪,里头的贡献点便多了十点。 十点,不算多。 可也绝不算少。 毕竟外门许多苦差,也不过才一两点、两三点。 这护送任务虽有些油水,可说到底,也只值十点。 陈平安心里清楚,面上却不显,只顺势道:“弟子先前破入炼气二层,一直在外头奔波,如今回宗,想补领破境赏。” 那执事闻言,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里倒掠过一丝意外,道:“炼气二层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 他如今真正的修为已是炼气二层后期,可放在外头给人看的,却只是炼气二层初期的气息。 正因如此,那执事虽有点意外,多了几分热情,却也没有太过失态,只抬手往旁边一指。 “去功赏房。” “多谢执事。” 陈平安拱了拱手,转身去了旁边那间偏殿。 破境赏这种东西,外门弟子每破一层小境界,只要在册上留了名,便都能领一份。 炼尸宗当然不会白养闲人,可弟子一旦显出往上走的势头,宗门也不介意顺手再喂上一口。 “该领的资源还是得领。” 陈平安心里很清楚,在炼尸宗这种地方,修为若藏得太死,旁人只会拿你当废物,连半点资源都懒得往你身上放。 可若把底子全抖干净,又等于把自己的深浅先亮给别人看。 最稳的法子,从来不是全藏,也不是全露。 而是露一半。 让别人觉得你有用,却又看不透你到底有多深。 所以暴露个炼气二层初期的修为,就恰到好处,也不至于让人觉得离谱。 进了功赏房后,里头那名老执事原本正懒洋洋翻着册子,眼皮都没抬,只伸手示意陈平安把令牌递过去。 可等陈平安放出一缕法力,过了那块验气石盘之后,石盘上一亮,老执事的眼神顿时就变了,脸上也多出点笑意,道: “年纪轻轻,就炼气二层了?倒是有些运道和机遇。” 陈平安拱手道:“侥幸而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4章破境赏(第2/2页) “侥幸能破境,那也是本事。” 老执事笑了笑,语气都和缓了不少,道:“如今外门里头,能在这年纪站到二层的,可不算多。不错,不错。” 说到这里,他翻册子的动作都利索了许多,很快便把名字对上,手指在册上一点。 “炼气一层破二层,补领破境赏。” “二十点贡献。” “外加一瓶凝法散。” 说完,老执事便把一只灰色小瓶和令牌一并推了过来,态度比先前明显热络了些。 “凝法散是个好东西,正适合你这等刚稳住境界的弟子。回去后细细炼化,对打磨法力有益。” “至于贡献点,别乱花。外门试炼在即,后头用得着的地方还多着。” 陈平安接过之后,心里顿时一定。 二十点贡献,再加一瓶凝法散。 这赏,不算太重,却也绝对不轻了。 尤其这瓶凝法散,最适合炼气二层弟子打磨法力,稳固修为,虽不至于直接推人破境,可省下的苦功却是实打实的! 而眼前这老执事前后那点细微变化,更让陈平安心里对炼尸宗的路数看得更明白了几分。 你弱的时候,谁都懒得多看你一眼。 可你一旦露出了往上爬的本事,旁人脸上的冷淡,立刻就能化开几分。 这地方,从来只认价值。 ……………… 领完东西后,陈平安没有再多耽搁,转身回了自己那片石屋。 可他才回来没多久,门外便响起了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咚。 咚。 咚。 陈平安目光微动,抬手一引,石门缓缓开出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是李倩。 她今日仍是一身淡灰短袍,只是那短袍裁得颇为贴身,将腰肢收得纤细利落。 发丝简单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秀丽脸庞。 许是一路赶来,白皙脸颊上还浮着一点淡淡红晕,一双眸子也比平时更亮,乍一看,倒真有几分少女的明艳。 李倩本来就是美人,只是平日里行事太利落,倒常让人忽略了这一点。 见石门开了,她一双美眸先在陈平安脸上一落,随即便轻轻一动。 果然。 风声没错。 陈平安不只是炼气二层了,而且那股气息,比她想的还要更凝练点! 想到这,李倩心里不由微微一震。 她入炼尸宗,比陈平安早不少。 一路修炼半年到如今,也不过才炼气二层。 可陈平安才进宗多久? 竟已跟自己站到了一层上! “陈平安……果然在外头得了机缘。” 李倩心里一闪而过这个念头。 可她并未点破。 修仙路上,谁还没点秘密? 李倩倩定了定神,俏脸上露出笑意,道:“陈师弟,外务殿那边可都传开了。你这修为,瞒得还真够紧。” 陈平安心里立刻有了数。 果然。 外务殿这种地方,风声压不住。 陈平安面上却只淡淡一笑,道:“李师姐消息倒快。” “不是我快,是你动静不小。” 李倩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弯,道:“外出任务刚交,转头又把破境赏补领了。别人未必听得出来,我却听得出来。你这趟出去一趟,回来后可真是有些不一样了。” 陈平安也没正面接,只把石门再推开些,道:“李师姐既然来了,进来说吧。” 李倩也不扭捏,抬脚便进了石屋,目光一转,便落到了屋角那具独目女尸身上。 只这一眼,她心里又是微微一凛。 那独目女尸一身旧裙,安安静静立在屋角,青白尸面半隐在昏暗里,唯独那只独目幽冷得厉害,叫人不敢久视。 更要命的是,她分明一动未动,可那股尸气之中,却让自己隐隐感到危险? 李倩多看了一眼。 陈平安,不只是自己修为涨了。 看来连这具独目女尸,也变得更邪门了? 李倩心里震动更重,却还是不动声色把目光收了回来,转头看向陈平安,道:“我来,不是为了打听你在外头得了什么。我是想跟你说外门试炼的事。” 陈平安闻言,神色倒没什么变化,只道:“哦?” 见他这副样子,李倩反倒有些气笑了,美眸一抬,道:“你倒真沉得住气。如今外门里都快急疯了,你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上心。” 陈平安笑了笑,道:“上心归上心。可我总不能连试炼怎么比都不知道,就先把自己急红了眼吧?” 这话一出,李倩倒被堵得一顿。 随即,她点了点头,道:“也对,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说到这里,李倩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神色也认真了几分,道:“我这几日托人打听到的消息,比上回细得多。这次外门试炼,不是单打擂台。而是有三关要闯,看表现情况,最终排名按照积分多寡。” 陈平安心头一动,问道:“哪三关?” 第一卷 第45章 【尸火,丹房】 第一卷第45章【尸火,丹房】 李倩回答道:“第一关,走阴廊。” “宗里会放出一批养在阴地里的残尸和煞物,再把弟子全部丢进百尸廊里。谁能在最短时间里穿过去,或者拿到足够的阴符,谁便得分高。” “这一关,不是单纯比法力。” “控尸手段、应变、胆子,样样都算。” 陈平安心里立刻动了一下。 走阴廊? 这第一关,显然不是给那些只会靠法术的弟子独占便宜的。 而李倩还在继续,解释道:“第二关,是夺牌。” “到时候宗里会把人放进一片封起来的乱葬谷里,里头提前埋下牌子和尸核。牌子和尸核都算分,谁拿得多,谁分高。” “至于东西怎么来,自己找,自己抢,自己算。” “这一关最乱。” “也是最容易死人,最容易结伙的一关。” 陈平安听到这儿,心里已经隐隐有数了。 难怪李倩会主动上门。 她不是来卖什么人情,应该是来合作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李倩便接着道:“第三关,才是真正的斗法排位。” “前两关拿到分的,最后再按名次。总分一起算,前十入内门,榜首拿头名赏。” 石屋里安静了片刻。 陈平安没急着接话,只在心里飞快把这三关重新过了一遍。 第一关,走阴廊。 第二关,乱葬谷夺牌。 第三关,斗法排位。 若真是这样,那这场试炼看的就不只是修为高低了。 炼气四层确实强。 可若前两关没吃满,光靠最后一关,也未必就能把总分压死。 榜首…… 自己好像也不是全无可能? 而这时,李倩也终于把真正的话说了出来,道“我来找你,是想问一句第二关乱葬谷,你有没有兴趣……先和我搭个手?” 陈平安抬眼看她。 李倩被他这一看,脸上神色倒还是稳的,只是睫毛轻轻动了一下,随即道:“你别误会,我没打算跟你结什么死盟。就是第二关太乱,单靠一个人未必稳得住。” “你我若先搭一程,至少前头不至于那么快被人吞下去。” “等牌子拿到手了,后面该怎么算,再另说。” 陈平安点头。 这话倒实在。 既没说得太近,也没说得太满。 这李倩,确实聪明。 她知道说得太满没用,反倒不如直接把各取所需摆在明面上。 暂时联手。 各拿各的好处。 陈平安沉默了两息,才开口道:“第二关的事,可以往后再谈。不过你今天这趟消息,我记下了。” 李倩闻言,也不意外,只是轻轻一笑。 这一笑本来就秀丽的眉眼越发柔和了几分,倒真显出几分女子才有的婉意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立刻答应。” “无妨。” “你慢慢想,反正还有半个月。” 说到这里,李倩又看了陈平安一眼,语气也认真了些,继续道:“不过陈师弟,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若你真想往前争,这半个月,怕还得再努力一把。” “如今炼气二层初期,在前两关或许能捡漏。可真到了最后一关,如果没有硬底子,终究不行。” 陈平安点了点头,道:“我明白。” 李倩见话已带到,也没再久留,转身便往外走。 只是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头看了陈平安一眼。 “对了。” “这几日你若想找我,别往我住处这边跑。” 陈平安抬眼道:“怎么?” 李倩道:“最近外丹房那边缺人,我多半都在那头帮着看火、炼药,白日里未必在屋里。” 她说到这里,唇角微微一弯,倒带了点随意意味。 “我这点本事,斗法不算多厉害,可若论炼丹、看火,在外门弟子里还算有些用处。你若真有事,去丹房那边问一声,旁人多半知道我在哪。” 陈平安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只点了点头。 “知道了。” 李倩嗯了一声,这才真正转身离去。 而等她走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平安独自站在原地,目光略有所思。 三关! 综合算分? 若真按这个规则来,那自己要争的,就绝不只是最后那场斗法擂台。 这半个月的话,对自己提升战力最大的就是境界了,要想办法突破到炼气三层才行! 既然还差那临门一脚,那么如今最缺的就是那一点机缘…… 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献祭! 开外卦! 想到这里,陈平安把顾沉岳那把残剑拿了出来。 这把,正是那老狗留下的法器。 虽然灵性消散大半,是个残器,但献祭的话,分量应该足够了! 陈平安心念一动,腕间阴镯微微发冷。 下一刻,那把残剑便一点点黯了下去。 剑身里残存的那点灵性,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抽走了一般,原本还勉强留着的一缕微光,很快便彻底散尽。 可阴镯却只轻轻震了一下,便重新沉寂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5章【尸火,丹房】(第2/2页) 什么都没有。 “不够?” 陈平安脸色顿时一黑,盯着腕间阴镯,嘴角都抽了一下。 这可是法器残器! 哪怕灵性散了大半,终究也是顾沉岳那老狗留下来的东西,拿出去卖,多少也还能换点资源。 结果就这么喂进去,连个响都没响全? 可脸黑归脸黑,陈平安心里却也一下明白过来。 自己这次问的,不是什么捡漏的小机缘。 而是炼气三层初期。 是试炼之前,最关键的那临门一脚。 这种卦,代价自然不会小。 想到这里,陈平安也不再犹豫,起身便往外走。 ……………… 外门坊市里,灯火尚亮。 陈平安没有去买别的,只在一处专卖兽材血肉的小摊前停了下来。 “最便宜的妖兽肉,怎么卖?” 那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一块一贡献。要好的另算。” 陈平安心里一抽。 一块一贡献。 这价格说不上离谱,可也绝对不算便宜。平日里这些贡献点,外门弟子哪个不是抠着花?如今却要拿来喂阴镯,连响都不一定响一声。 “先来两块。” 陈平安黑着脸丢下两点贡献,把两块还带着血丝的妖兽肉收了起来,转身便走。 回到石室后,他将那两块妖兽肉摆在面前,再次问卦。 “如何才能在外门试炼前,踏入炼气三层初期?” 阴镯冰凉依旧。 两块妖兽肉迅速干瘪下去,血气消散,最后化作两团发黑的烂肉。 阴镯却仍旧没有半点显字的意思。 陈平安脸更黑了。 “还不够?” 他咬了咬牙,又起身出了门。 第二趟,买了三块。 回来再祭。 阴镯倒是比先前多震了两下,镯身深处也像有一缕极淡极淡的寒气漫了出来,可依旧没有真正给出卦辞。 “五块了……” 陈平安盯着那几团废肉,脸色已经有些发青。 这五点贡献,换成凝法散、尸材、甚至别的小玩意,都够他折腾一阵子了。如今却像石头丢进深井里,连个水花都没听清。 可他都已经砸到这一步了,又怎么可能就此收手? “继续。” 陈平安脸一沉,转身又出了门。 第三趟,他只买了两块。 不是舍不得,而是他想先试试,这阴镯到底差了多少。 结果这两块喂下去后,阴镯上的冷意明显更重了,连他腕间那一圈皮肤都微微发麻,可最终还是差了那临门一脚,始终不曾真正显字。 陈平安彻底无语了。 残剑一把。 妖兽肉七块。 竟还不够。 我尼玛… 陈平安盯着腕间阴镯,半晌都没说话,最后还是只能黑着脸再跑了一趟坊市。 这一回,他干脆又买了三块。 前前后后,断断续续。 足足十点贡献,就这么没了。 而且是一点点没的。 每买一块,陈平安都肉疼一次。 可不买又不行。 问不出卦,炼气三层那一步就未必迈得过去。 迈不过去,后面外门试炼再怎么盘算,也终究少了最硬的一张底牌。 石室之中,陈平安沉着脸,把最后三块妖兽肉摆在面前。 “这回,总该够了吧?” 他低声骂了一句,腕间阴镯已再度泛起冷意。 下一刻,那三块妖兽肉迅速干瘪。 血气、尸气、肉中残存的那点妖煞,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尽一般,转眼便只剩下几团暗红色的干皮。 而也就在这一瞬—— 阴镯终于有了真正的反应! 一股冰冷至极的气息,自镯身深处漫了出来。 陈平安只觉识海一震,眼前都跟着恍了一下。 下一刻,几道字迹,浮现在他心神深处。 【尸火,丹房】 石室里一下安静了。 陈平安盯着这六个字,眼神先是一凝,脑海飞速转动后,随即一点点明悟过来 尸火。 丹房。 这卦辞不长,可已经够明白了。 自己如今差的,不是法力积累,也不是灵石,而是那临门一脚的火候。 而独目女尸体内,本就藏着地火莲留下的余威。如今那黑焰之所以厉害,正是尸气与火行奇物杂糅出来的结果。 若还能再借一把外火,把独目女尸体内那股火性逼出来一次…… 未必就不能顺着尸线反哺自身,冲开炼气三层那层门槛! 想到这里,陈平安开始想办法了。 “借尸火……” “外门里真正接触尸火最多的地方,自然就是丹房。” “炼尸宗的丹道,本就不是正经丹道,而是拿阴火、尸火、尸材煨出来的邪路子。” “寻常弟子避之不及,可若真要借火,那里反倒最合适。” “到外门弟子寻常想要进去的话,也不容易啊。” “得找人……” 很快,陈平安脑中几乎立刻便浮现出了一道倩影。 李倩! 第一卷 第46章 借火炼尸 第一卷第46章借火炼尸 次日一早,陈平安便醒了。 不是自然醒。 而是独目女尸指尖那一点暗红,把他惊醒的。 石室角落里,独目女尸静静立着,青白尸面半隐在阴影中,右手食指却不知何时浮出了一点极淡焦痕。 不是外火烧出来的。 而像是尸皮底下,有什么火性自己往外透了一瞬。 那点暗红只亮了一息,很快又沉了下去。 陈平安盯着看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昨夜那道卦辞,仍清清楚楚印在他脑子里。 【借尸火,入丹房。】 六个字,已经足够明白。 外门试炼将近,他如今虽已踏入炼气二层,可想在试炼前再进一步,光靠苦修和灵石明显不够。 真正的机会,多半还得落在独目女尸身上。 落在那朵地火莲残留的火性上。 而要把那股火性逼出来,就得借火。 借尸火。 想到这里,陈平安不再犹豫,起身出了门。 …… 李倩开门时,明显愣了一下。 “陈师弟?这么早?” 陈平安开门见山:“你昨日说的第二关搭手,我可以答应。” 李倩眼神一亮。 陈平安又道:“不过,你得先帮我办一件事。” 李倩脸上的笑意稍敛:“什么事?” “我要进外丹房。” 李倩神色顿时变了。 她没有立刻问为什么,而是先看了一眼陈平安身后的独目女尸。 片刻后,她低声道:“你不是想进丹房。” “你是想借尸火炼尸。” 陈平安没有否认。 李倩眉头一皱:“你胆子真不小。尸火不是寻常火,烧尸,也烧人。一个不好,你这具尸没练成,反倒先把你自己烧废。” 陈平安道:“所以我才来找你。” 李倩沉默片刻,才道:“丹房那边,我确实能替你搭条线。” “但我不白帮。” 陈平安点头:“第二关,我与你搭手。” 李倩眼底顿时亮了几分。 “成。” 她答应得很快,又补了一句:“先说好,只是暂时联手,不是卖命。” 陈平安淡淡道:“我也没打算跟你做什么生死盟友。” 李倩哼了一声:“那倒正好,跟我来。” ………… 两人一路往外门偏西走去。 越往那边,空气里的味道越怪。 药味、尸气、焦糊味和尸油腻气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胸口发闷。 不多时,前方便出现一片高墙黑院。 几座炉塔立在院后,灰黑烟气不断往上冒,地上还留着一片片暗红火痕。 “这就是外丹房。” 李倩低声道:“咱们炼尸宗的丹道,本就不是正经丹道。正道拿灵火温炉,这里拿阴火、尸火、尸油煨药。” 陈平安没说话,只暗暗牵动尸线。 果然。 一靠近这地方,独目女尸体内那股沉着的火意,便比平时躁了半分。 卦没错。 这里真有门道。 两人刚进前院,墙边那块黑木任务牌便映入眼中。 乙字火房,运尸油一桶、阴骨炭两篓,守火三时辰,清炉渣一轮。基础十点贡献,火险赏五点。 陈平安目光一顿。 十五点贡献。 果然不是轻松差事。 李倩刚要带他进去,旁边便传来一道冷笑。 “李师妹,这差事你也敢替人牵线?” 陈平安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瘦长黑袍青年站在不远处,脸色发白,眼窝微陷,身后跟着一具黑脸阴尸。 炼气三层初期。 李倩脸色微沉:“蒋彬。” 蒋彬扫了陈平安一眼,嘴角一扯。 “我当是谁,原来是个炼气二层初期的小子。” “乙字火房的差事,也轮得到他碰?” 李倩冷声道:“轮不轮得到,跟你有什么关系?” 蒋彬冷笑:“我昨日便盯上这差事了。你现在带个外人过来,不就是来抢?” 陈平安从头到尾都没接话。 他越不吭声,蒋彬越觉得不舒服。 就在这时,偏房门忽然打开。 一个灰衣老妇拄着黑木杖走了出来。 “吵什么?” 李倩立刻行礼:“梅执事。” 蒋彬也收了冷笑,拱手道:“见过梅执事。” 梅执事扫了三人一眼,淡淡道:“都盯着乙字火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6章借火炼尸(第2/2页) 蒋彬道:“弟子愿接。” 李倩道:“弟子带人来接。” 梅执事冷哼一声。 “都想要,那就看谁能稳火。” 说完,她指向院中那桶黑红尸油。 “谁能把这桶尸油送到火口前三尺,不洒、不乱、不惊火,这差事就归谁。” 蒋彬眼神一亮。 “我来!” 他尸线一动,身后那具黑脸阴尸便抱起尸油桶,快步朝旁边火井走去。 火井内,暗青尸火无声跳动。 黑脸阴尸刚到近前,蒋彬便猛催法力,想一口气稳住。 可他求快,终究躁了些。 尸油桶刚到火口前三尺,井中尸火忽然一跳,像闻到血腥的活物,猛地往上一舔。 黑脸阴尸脚下一滞,怀里的尸油桶顿时晃出半圈。 一滴尸油从桶沿溅出,还未落地,便被火苗卷去。 噗的一声。 尸油在半空炸开,火星溅到黑脸阴尸手臂上,瞬间烧出一片焦黑。 蒋彬脸色一白,尸线都差点抖断。 梅执事冷冷吐出两个字:“毛躁。” 蒋彬脸上一僵,只能咬牙退开。 李倩偏头看向陈平安,眼里多了几分紧张。 陈平安却只是淡淡上前。 独目女尸无声跟在他身旁。 他没有急着催动尸线,而是先让独目女尸扶住尸油桶,随后才一点点牵引。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得不快,却极稳。 越靠近火井,尸火跳得越厉害,阴冷与灼热交缠,连空气都微微扭曲。 旁人只觉火气逼人,可陈平安通过尸线,却清楚感觉到,独目女尸胸口深处那点沉寂火性,竟也随之轻轻一跳。 一下。 很轻。 却真实无比。 陈平安心头一定。 卦没错。 这尸火,果然能引动她体内那朵地火莲残性。 但越是如此,他越不敢快。 他压着尸线,一寸一寸往前送。 独目女尸到了火口前三尺处,肩膀都未晃一下,便将尸油桶稳稳停住。 井中尸火只是轻轻一颤,随后便像被什么压住,再无异动。 院里一下安静了。 蒋彬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李倩眼神微亮,心里却更惊。 陈平安表面催得不快,可这份控尸之稳,绝不是寻常炼气二层该有的。 更别说那具独目女尸,离尸火这么近,竟像丝毫不惧。 梅执事眯眼看了独目女尸两息,淡淡吐出一句。 “行。” “差事归你了。” 蒋彬死死盯了陈平安一眼,却终究没敢发作,只能黑着脸退去。 梅执事随手丢来一块黑木牌。 “乙字火房,今日便去。” “三个时辰内不出岔子,十五点贡献一分不少。” “若出了岔子——” 她冷笑一声。 “你就自己留在火房里吧。” 陈平安接过木牌:“弟子明白。” …………… 拿到木牌后,陈平安便跟着丹房杂役往深处走去。 越往里,热意越重。 可这热里偏偏夹着阴冷,像火和尸气硬揉在了一起,让人浑身不舒服。 很快,前头出现一道厚重铁门。 门缝里,暗青色火光一闪一闪。 带路杂役嘿嘿一笑。 “乙字火房,到了。” 说完,他抬手推门。 轰—— 铁门一开,一股灼热而阴寒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陈平安瞳孔微缩。 火房深处,几口黑色炉子并排而立,炉口尸火熊熊,暗青中夹着幽蓝,甚至还有一缕近乎发黑的火色在里头翻涌。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 陈平安通过尸线,清感觉到,独目女尸体内那股原本沉寂不动的火意,猛地跳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尸身五脏深处睁开了眼。 紧接着,独目女尸那只完好的眼珠,竟在暗青尸火映照下,极轻地往火炉方向转了半寸。 陈平安心头一震。 果然有用! 可下一刻,他那点喜意便被强行压了下去。 因为那一瞬间,他竟分不清—— 究竟是自己借尸火炼她! 还是她自己,想靠近那团火?! 第一卷 第47章 尸火反哺 第一卷第47章尸火反哺 “进去吧。” 带路杂役把门一推开,便立刻往旁边闪了两步,像是生怕里头那股火气沾到自己身上。 陈平安也没废话,提着那块黑木牌,迈步走进了乙字火房。 刚一入内,便觉得脸皮微微一紧。 热。 好几把热! 可这热里又偏偏带着一股阴寒,叫人浑身都不自在。 火房不算太大,里头却排着五口黑色炉子。 炉身皆由赤黑石料砌成。 炉口里燃着的火也不是寻常火焰,而是暗青中夹着幽蓝,深处甚至还有几丝近乎发黑的火舌,一吞一吐,看着便邪门。 墙边挂着铁钩,长柄药勺。 地上则堆着几桶尸油,数篓阴骨炭。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声音从炉子后头传了出来。 “新来的?” 陈平安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干瘦中年人正蹲在第三口炉子前添炭,半眼窝深陷,鼻梁上还挂着汗。 那人扫了陈平安一眼,又瞥见他手里的黑木牌,这才哼了一声。 “乙字火房的差事也敢接,胆子不小。” “我姓周,你叫我周管火就行。规矩路上没人跟你说,那我现在说一遍,你自己记牢了。” 干瘦中年男子说话极快,显然懒得多废话,继续道: “第一,这五口炉子里,有两口炼尸油,一口煨尸药,一口烧药渣,还有一口是备用阴炉。你要做的,就是守前头这三口,火不能断,火势也不能乱。” “第二,阴骨炭每半刻添一次,尸油快沸的时候,先压灰,再减火,别他娘的拿勺子乱搅。” “第三,药渣每隔一轮清一次,用骨夹,不准直接碰炉边。”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周管火抬起头,冷冷看了陈平安一眼。 “乙字火房的尸火,会窜。窜起来不是烧你皮肉,是烧阴尸,烧神魂。若扛不住,趁早滚出去。你自己找死,别拖累我。” 陈平安点了点头,道:“明白。” 做火房的人,脾气果然暴躁。 周管火见他应得干脆,倒也没再多说,只用下巴点了点墙角,道:“阴骨炭在那边,尸油桶你也瞧见了。先看着,别乱动。等火势低一轮,你再接手。” 陈平安嗯了一声,站在炉前没动,心神却早已顺着尸线沉到了独目女尸那边。 就在踏进火房的一瞬,她体内那股被地火莲炼出来的火意便明显躁了。 像沉睡已久的东西,终于闻到了同类气息。 尤其当炉中那暗青尸火一跳一跳时,独目女尸胸口深处那一点火机,也跟着轻轻震荡起来! “果然有效果。” 陈平安心里一动,面上却仍是不显。 他如今可是在丹房里。 这种地方,人多眼杂,火也杂,稍有不慎便会把自己的底牌抖出去。 得稳着来。 想到这里,陈平安先没急着让独目女尸靠近,只站在一旁,仔细看着周管火添炭…压灰…挪桶…清渣的手法。 看了两轮后,他心里便有了数。 说白了,这活最危险的不是累,而是火太邪。 寻常阴尸一靠近,就会被那股阴火热浪熏得尸气不稳。 人若法力稍弱,连着控尸三个时辰,脑袋都要胀得发疼。 难怪这差事能值十五点贡献。 普通外门弟子,便是真眼红,也未必接得下来。 又过了半刻,周管火终于退开半步,冲陈平安抬了抬下巴。 “来,第三口炉子,你先试一轮。” 陈平安不再耽搁,尸线一牵,独目女尸便无声走上前去。 周管火原本还带着点看笑话的意思。 可下一刻,他那双半耷的眼皮便抬了抬。 因为那具独目女尸到了炉边之后,竟像半点不惧火! 女尸扶起炭篓,动作不慢,很稳。炭落进炉口里,火势轻轻一鼓,便又被她顺着炉沿一压,平了下去。 一添,一压。 竟没出半点乱子。 周管火眯了眯眼,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暗暗记了一下。 这小子年纪轻,尸倒养得有些意思。 而陈平安自己,心里却比他看见的还要清楚。 独目女尸不是不惧火。 是这火,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纯粹的损伤。 那股尸火一舔上来,独目女尸体内那缕火意便会微微一震,把最烈的那一层给承走。剩下的热浪,反倒成了淬炼尸身的东西。 这就好比别人近火是在挨烧。 她却是在吞火。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中一喜。 “难怪卦辞会指到这里来。” 接下来一刻钟,陈平安便老老实实地做着差事。 添炭。 压灰。 清渣。 表面看起来,像是个头一回进火房却又足够谨慎的新手。 可暗地里,他却一点点把独目女尸往第三口炉子的火口边带。 每近一分,独目女尸体内那股火意就更躁一分。 而顺着尸线反哺回来的气机,也越来越热,越来越纯。 丹田之中,那道原本只隔着一层薄纸的门槛,也隐隐开始发烫。 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左边第二口炉子里,原本还烧得稳稳当当的尸油忽然“咕”地冒了一声,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拱了起来。下一瞬,火势猛地一蹿,整口炉子的火色竟一下深了几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7章尸火反哺(第2/2页) 周管火脸色骤变。 “妈的,药性冲了!” 他几乎想也没想,转身便扑过去压火。 可那火来得太急,周管火才刚把一篓灰拍下去,炉子里便又“轰”地一声,喷出半尺高的黑青色火舌! 旁边一只尸油桶当场被热浪掀翻半边,桶口一歪,里头那黑红发亮的尸油眼看就要往火边泼! 这一下若真泼实了,整口炉都得炸! 周管火脸都白了。 “压住!快压住!!” 他吼是吼了,可自己却被火舌逼得退不开身。 而陈平安心里,也在这一瞬猛地一跳。 机会来了! 陈平安表面上脸色一沉,像是被这变故惊住,实际上尸线早已骤然绷紧! 独目女尸一步踏出,直接横在那只歪倒的尸油桶前,单手一按,生生把那桶尸油压了回去。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已猛地探进了火浪边缘! “你他妈疯了?!” 周管火看得眼皮狂跳。 可下一瞬,他那句惊骂便卡在了嗓子眼。 只见独目女尸那只探近炉口的手臂,非但没被烧得焦黑,反而在火光里微微泛起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暗红。 那感觉,就像不是尸火在烧她。 而是她在吞火! 当然,这一幕极快。 火房里又本就火光乱跳,周管火只当自己眼花了半下,根本没看真切。 而陈平安则趁着这电光火石的一瞬,狠狠干让独目女尸借着压桶的动作,把那一缕最躁最烈的尸火,生生纳进了体内! 嗡! 独目女尸浑身猛地一震。 尸线另一头,陈平安心口也像被烫了一下。 一股滚烫而精纯的火行气机,轰然反涌而回,顺着尸线直灌他四肢百骸! 可他这会儿根本顾不得细品,只顺势一把捞起旁边的尸灰,狠狠干往炉口一压! 周管火也终于回过神,连忙并掌催法,将那窜起的尸火按回炉中。 ……………… 片刻后,第二口炉子的火势终于慢慢稳了下来。 火房里一下静了。 只剩下炉中火焰仍在噼啪作响。 周管火站在原地,额头全是汗,胸口还在起伏。 他盯着那只差点翻掉的尸油桶,又盯了盯独目女尸,半晌才吐出一口气,面带惊色道:“你这尸……倒是耐火。” 陈平安面不改色,只低声道:“她以前沾过点火毒,所以扛得住些。” 周管火一怔,随即也懒得细问,只连连点头。 “好,好。” “刚才若不是你这一下稳住,今天这炉就真炸了。” 他说着,看向陈平安的眼神都变了几分。 先前是看新人的冷淡。 如今却多了点真切的顺眼。 “继续看火。” “后头三个时辰,你只要别再出岔子,这十五点贡献,你值得拿。” 陈平安点头应下,面上平静,心里却是大喜。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下,独目女尸体内那股火性,明显又被拱开了一截。 更关键的是,那股尸火精粹正顺着尸线不断反哺回来,一缕一缕地灌进自己丹田里。 热。 滚烫。 却又精纯得吓人。 那层炼气三层的门槛,在这一刻,竟已清晰得像是贴在眼前! 沃日! 果然够猛,就快突破炼气三层初期了! 接下来的时辰里,陈平安再不敢大意。 明面上,仍在老老实实看火做差。 可暗地里,却已一点点把那股反哺而来的火机导入体内,缓缓炼化。 等到三个时辰熬完,周管火把最后一轮药渣清出去后,陈平安自己额头都已渗出了一层细汗。 那不是累的。 是撑的。 撑到快压不住了。 “行了。” 周管火抹了把脸,看了他一眼,难得多说了一句,道:“你这小子,不错,出去领牌子吧。今天这火差,算你过了。” 陈平安嗯了一声,带着独目女尸转身便走。 他脚下看着不快,可心里却已绷到了极点。 不能再耽搁。 再拖下去,他怕自己直接在半路上就压不住那股气机。 一路出了外丹房,陈平安连那十五点贡献都没心思细看,只草草记了牌,便立刻赶回石室。 石门一关。 陈平安甚至连气都来不及多喘一口,便直接盘膝坐下。 “给我炼!” 心念一落,《五脏炼尸经》立刻运转。 独目女尸体内那股被尸火重新拱开的火意,轰然反哺而来! 一缕。 一缕。 再一缕! 到最后,几乎已不再是一丝丝地回,而像一股被烧热的洪流,顺着尸线狠狠干冲进陈平安体内! 轰! 丹田猛震! 那道原本只差最后一下的门槛,终于在这一刻,被生生撞开! 陈平安浑身一震,体内法力骤然一松,随即便像开闸一般,猛地往外扩了整整一圈!! 第一卷 第48章 炼气三层初期! 第一卷第48章炼气三层初期! 这一瞬,陈平安只觉耳目都比先前清明了许多,连石室中那一点点阴冷潮气,似乎都能感应得更细了一些。 而最直观的,还是丹田里的法力变化。 若说炼气二层后期时,法力虽已称得上浑厚,却终究还只是积蓄在“量”上。 那如今踏入炼气三层之后,最明显的变化,反而不只是量涨了,而是“通”和“凝”。 以前催动阴丝缚、白骨阴针、乌烟幡之类手段,总还有些地方会慢上一线,涩上一分。 可现在,经脉窍穴像是被这一轮火机和法力一并冲开了许多,法力一动,便更快、更顺,也更稳。 陈平安心念一动。 独目女尸指尖一缕阴丝无声滑出。 比起炼气二层时,这一缕阴丝明显更细、更凝,若不细看,几乎已与空气融在一起。 可也正因如此,反倒更危险了。 陈平安盯着那缕阴丝,眼底压不住地亮了一下。 “炼气三层……” “果然不是二层能比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多高兴,那股余势却还未完全停下。 独目女尸体内被尸火重新拱开的火意,仍在不断反哺而来,推着他的气机继续往上走。 陈平安心里一动,立刻稳住心神,不再贪快,而是引火入体,缓缓运转功法,把那股还在翻腾的气机一点点压进根基里。 他很清楚,这种靠机缘猛推上去的境界,最忌再贪。 能破入三层,已是大赚。 若这时再顺势往上冲,只会把好不容易立住的根基冲虚。 想到这里,陈平安咬了咬牙,又捏碎了最后一块下品灵石。 灵气入体之后,不再用来冲境,而是专拿来稳法。 一点点地磨。 一点点地压。 直到那股火行气机终于慢慢沉了下去,陈平安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这一吐气,足足半刻钟后,他才重新睁开眼。 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整个人的气机,已和先前彻底不同。 “成了……” 陈平安低声念了一句,嘴角终于一点点扯了开来。 这一步,终究还是让自己踏进来了。 而他第一时间,便把目光落到了独目女尸身上。 比起自己,她的变化,其实更大。 吞下乙字火房那一缕最躁最烈的尸火之后,独目女尸胸口深处那团由地火莲余威留下的火意,明显更进一步了。 若说先前,那还只是一个勉强被压住、被驯服的火团。 那如今,这团火意已隐隐有了几分“窍”的意思。 火意不再四处乱窜,而是沉在她胸口心位深处,像一朵缩得极小的暗红火莲,又像一颗正在缓缓跳动的尸火种子。 更重要的是—— 这火,已经开始能控了。 陈平安心念一沉,顺着尸线轻轻一催。 下一刻,独目女尸胸口深处那点暗红便微微一亮,一缕极薄极淡的黑红火气,悄无声息地浮上了她的右臂。 不再像先前那样,稍一催动便整具尸身都被黑焰裹住。 而是能收。 能聚。 甚至能只聚在一臂一掌之间。 虽然还算不上真正运转如意,可比起之前只能一炷香的粗糙状态,已不知强了多少。 陈平安心头微热,又往下看了两眼。 除了火意更稳,独目女尸的尸身也明显更硬了些。 这一次,不只是地火莲本身的淬炼,更有乙字火房那一轮尸火重新炼了一遍她的尸骨皮肉。 那股阴火热浪,旁人挨上是伤,她吞进去后,反倒像又给尸身添了一层火炼。 这等变化,平时未必显得多惊人。 可真若动起手来,便是生死之差。 “好。” “真他妈好。” 陈平安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全是压不住的痛快。 如今自己踏进炼气三层初期。 独目女尸也因地火莲和尸火更进一步。 这一回,才算是真正把那朵地火莲的价值榨出来了一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8章炼气三层初期!(第2/2页)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头一动,连日来的紧绷也终于松了几分。 可这股松快才刚冒头,他眼底那点亮意便又慢慢沉了下去。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 自己能在短短几个月里,从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一路冲到炼气三层初期,靠的绝不是什么天资横溢,更不是什么水到渠成。 说到底,靠的还是《五脏炼尸经》。 更准确些,是靠这门邪异法门对五行奇物的惊人契合。 若无地火莲。 自己别说踏进炼气三层,怕是如今还在炼气一层、二层之间苦苦打转。 以自己的资质,这种事情,放在从前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可也正因如此,陈平安对这门功法的认知,反倒比先前更深了几分。 《五脏炼尸经》确实强。 强得邪门。 强得骇人。 可它的缺陷,也同样大得惊人。 那便是——太吃五行奇物了。 没有奇物,这门功法纵然还能修,可速度、威能、尸傀蜕变,都远远不可能到如今这一步。 可五行奇物这种东西,又哪是那么好找的? 地火莲这一回,几乎已是拿命换来的。 若下次还想再碰到同等机缘,谁知道要等到何时? 想到这里,陈平安眼神不由更沉了几分。 所以,这一次外门试炼里的庚金灵胚,他无论如何都得去争。 那可不只是一个头名彩头。 那分明就是自己的下一步路! 若真能把庚金灵胚拿到手,让《五脏炼尸经》再补上一道金行奇物,那自己后头的修行,绝不只是稳住炼气三层这么简单。 冲炼气四层。 甚至再往上推一层…… 也未必全无可能。 想到这里,陈平安眼底那点原本还带着几分轻快的喜意,终于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更沉、更冷,也更坚定的光。 自己不是贪。 而是不得不争。 因为这条路,越往后走,越容不得慢。 不过兴奋归兴奋,陈平安脑子却仍旧清醒。 这层境界虽已到了,可毕竟刚破,根基还得再压一压。 所以接下来十余日里,他并未再出去乱走。 而是老老实实留在石室中,白日里打磨法力,熟悉炼气三层后的变化。 夜里则不断牵引尸线,尝试让独目女尸更进一步适应胸口那团火意。 ……………… 时间一晃而过。 十四日,转眼便尽。 石室之中,陈平安缓缓收功,重新睁开了眼。 这十四日里,他虽未再破境,可炼气三层初期,却已被他扎扎实实地稳住了。 若说刚破境那一日,丹田里的法力还像一锅才烧开的沸水,虽猛却不稳。 那如今,这锅水已被他一点点熬透、熬沉,如一潭沉静的湖水。 法力虽仍是炼气三层初期的法力,可论起凝练程度,已比刚破境时明显更强了一截。 而独目女尸那边,也被他慢慢摸清了不少门道。 她胸口深处那团地火莲余威所化的火种,如今已能勉强做到收放自如。 黑焰虽还不能久用,可至少,已不再像先前那样一放出来便只知烧了。 如今的黑焰,已经开始能聚于一臂、一掌,甚至覆在指尖之间。 这等变化,平时或许不显。 可真若动手,便是杀人的底牌。 陈平安想到这里,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偏头看向石室一角。 独目女尸静静立在那里,一身旧裙垂落,青白尸面半隐在昏暗里,唯独那只独目深处,隐隐多了一点极淡的暗红火星。 幽冷。 却又危险。 陈平安看了她两息,慢慢站起身来。 如今境界已稳。 尸也更进一步。 那接下来,也该轮到这场外门试炼了。 石门一开,外头天色已亮。 第一卷 第49章 百尸廊 第一卷第49章百尸廊 外门试场,设在西侧一片天然陷谷之前。 陈平安带着独目女尸赶到时,那地方已聚了不少人。 放眼望去,尽是三十岁以下的外门弟子,一个个带尸而立,气息阴沉。 有人闭目养神,更有不少人也有人神色绷紧,显然昨夜根本没怎么睡好。 而在试场最前头,早已站着数名执役。 这些人皆穿灰衣,腰悬木牌,分立在两侧,专门盯着场中弟子,不许喧哗乱走。 再往前,则是一名黑纹长袍老者负手而立,面皮干瘦,眼窝深陷,手中拄着一根白骨杖,虽未刻意放出威压,可光是站在那里,便已让场间众人不敢太过放肆。 显然,这老者便是今日主持外门试炼的执事。 陈平安只看了一眼,心里便是一惊。 炼气巅峰? 练气八层? 甚至,可能还不止! 有这等人物在前头压着,今日这场试炼,怕是真容不得半点浑水摸鱼。 不过他更在意的,还是场中的人。 陈平安并未把自己真正的气机放出来,而是将那股刚稳住不久的炼气三层法力又收了几分。 如此一来,落在外人眼里,他如今也不过只是个炼气二层中期的外门弟子。 不算弱。 却绝谈不上扎眼。 “露一半,藏一半。” “这才最稳。” 陈平安心里清楚,在这种地方,强的有,狠的也有,若还没开试便先把自己真正底子摆出去,那就是蠢。 而就在他收敛气机的同时,不远处,一道秀丽身影缓缓停下了脚步。 正是李倩。 她今日穿着一身束得极利落的灰青短衣,腰肢纤细,眉眼清秀,发丝高高挽起,整个人比平日更多了几分冷俏利落。 李倩身后也跟着那具青衣女尸,尸气收得不差,显然这段时日也没少下功夫。 她本来还在看前头的试场,目光一转,落到陈平安身上后,却明显顿了一下。 炼气二层中期? 李倩的双美眸里,瞬间掠过一抹压都压不住的惊色。 前些时日,她明明记得,这人还只是二层初期不久。 结果这才多久?竟又往前走了一截,到了二层中期。 “这家伙……” 李倩心头一震,眼底异色更重。 修行哪有这么快的? 可惊归惊,她却并未上前打招呼。 这里毕竟是试场。 人多,眼杂。 她昨日虽与陈平安暗暗说过,若第二关碰上,可以暂时搭手。 可那也只是暗里的事,如今这种公众场合,若自己主动靠过去,只会先把旁人的目光全引到他们身上。 会提前提防他们。 所以,李倩只是眸光一闪,便若无其事地偏开了脸,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般,走去了另一侧。 而另一边,人群中一个脸色阴鸷的青年,却也在这时看见了陈平安。 赵庸。 他今日也来了。 只是赵庸自己心里清楚,以他的本事,这一回根本不可能争什么前十。与其说是来搏机缘,倒不如说是来见见世面,顺便为下一次真正去争时摸摸门道。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看见陈平安。 更没想到的是—— 这小子,竟已是炼气二层中期了! 赵庸心中震惊,而后就是嫉妒了!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这姓陈的,不过是个刚入门不久的新弟子。 结果这才多久,对方竟已一步步走到二层中期了? “不对劲。” “这绝不对劲。” 赵庸心头一跳,眼神顿时阴了下来。 “这小子身上,肯定有机缘。” “不然就凭他那点底子,怎么可能爬得这么快?” 想到这里,赵庸眼底冷意更深,几乎是下意识便生出了一个念头。 得尽快把这消息告诉叔父! 这姓陈的身上,多半真有不得了的东西。 而另一头,站在人群边缘的蒋彬,也已经看见了陈平安。他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变得不怎么好看。 “又进了一步……” 蒋彬眼神阴冷,盯着陈平安那边。 那日外丹房乙字火房前,自己一个炼气三层初期,又专修阴火术的老手,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了一个炼气二层初期的小子。 那口气,他直到现在都没咽下去。 本以为这小子就算侥幸拿了火差,也未必能真捞到什么好处。 可现在再看,这家伙非但没出事,竟还又往前走了一步,成了炼气二层中期! “好,好得很。” “你也来参加试炼了。” “正好。” “火房那口气,今日老子便在廊里跟你算。” 蒋彬面无表情,心中却是怨毒,冷吭一声。 也就在这时,人群前方一阵的骚动传来。 不少外门弟子的目光,竟不约而同地朝同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陈平安心里一动,也顺势抬眼。 只见离百尸廊最近的那一片空地上,正站着一名高瘦男子。 那人穿一身洗得有些发旧的黑袍,面色冷白,眼窝微陷,双手拢在袖中,背后跟着一具高大阴尸。 这阴尸肤色发青,手脚修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可身上那股尸气却相当惊人。 而那黑袍男子本人,更是气息深沉,远胜场中大多数外门弟子。 炼气四层初期! 陈平安眼睛眯了眯。 李倩先前说过,外门里有几个年近三十的老弟子,这几年一直压着不走任务,就是在等这一回外门试炼。 其中最厉害的,已经摸到炼气四层。 眼前这人,显然便是其中之一。 韩枭。 陈平安虽没真正和此人打过交道,可这个名字,这些日子却也听过不止一回。 是这一届外门试炼里,最被看好的几人之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9章百尸廊(第2/2页) 韩枭站在那里,神色冷淡得近乎漠然,像是眼前这场试炼这些人这些阴尸,通通都入不了他的眼。 周围弟子虽不敢靠得太近,可目光却时不时往他那边扫去,显然都认得此人。 陈平安目光在韩枭身上落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韩枭却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眼,朝这边淡淡一扫。 那目光没什么情绪。 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陈平安神色不变,只将自身气机仍旧压在炼气二层中期,不再多露半点。 他不急。 这外门试炼还没开始,谁强谁弱,后面自然有得看。 ………………… 就在这时,前头那名黑纹老执事终于抬起了眼皮。 “时辰到了。”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老者拄杖上前半步,嘶哑开口: “今日外门试炼,第一关——走阴廊。” “规则,老夫只说一次。百尸廊并非只开一门,而是分四道入口,同时入试。你们按执役分派,各入其道,最终所记,仍只看个人得分,不看你走的是哪一廊。”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起了些许低低骚动。 四道入口? 陈平安心里也是微微一动。 这样一来,倒是正好。 既能分流,也能让第一关不至于乱成一锅粥。 老执事却根本不给众人多想的工夫,继续冷冷道: “入廊之后,一人只可带一具阴尸。一个时辰内,穿廊而出者,记分。若走不出,取到三枚阴符者,也可记分。阴符越多,耗时越短,分越高。” “至于廊中残尸、煞物、陷坑、尸毒——那都是你们该受的。” 说到这里,他眼神一扫全场,冷冷吐出最后一句。 “怕死的,现在便滚。” 场中气氛,顿时压得更沉。 可一个退出去的都没有。 前十入内门。 榜首得庚金灵胚。 这种机会摆在面前,谁舍得退? 老执事见状,手中白骨杖猛地往地上一顿。 轰! 前方山体顿时传来低沉震响。 只见百尸廊前并非只有一对石门,而是左右共开四道黑沉沉的入口。 每一道入口之后,都是灯火惨绿、尸气翻滚,隔着老远都让人看得心里发寒。 灰衣执役立刻开始分派人手,道: “你们这一列,入第三廊!” “快!” “都别挤!” 陈平安目光一扫,脚下一顿。 正好。 他这一列,正是第三廊。 而更巧的是,韩枭也被分到了这一廊。 蒋彬,同样在这一列里。 至于赵庸,则被分去了第二廊,此刻还在人群里频频回头,像是还想再往陈平安这边多看两眼,最后却还是被一名执役冷喝着赶进了另一道入口。 蒋彬在看清自己与陈平安、韩枭都被分进第三廊后,心中冷笑。 他本来想在廊里找机会整陈平安一把。 但如今韩枭也在,事情虽麻烦了些,可若真能借着乱局弄死这小子,那就更痛快了。 而韩枭那边,却仍旧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只是当他目光掠过这一列人时,在蒋彬和陈平安身上,各自多停了半息。 尤其是陈平安。 炼气二层中期。 放在场中并不算顶尖。 可不知为何,韩枭总觉得这人身上的气息太稳了些。 不像普通二层中期。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区区二层中期,终究还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第三廊,准备入内!” 随着执役再度一喝,第三廊前那两扇厚重石门也慢慢裂开。 下一刻。 一股阴寒到极点的尸煞之气,混着腐臭和血腥味,轰然卷了出来! 廊中天光断绝,唯有两侧惨绿尸灯幽幽摇晃,把那一条黑沉沉的石道照得忽明忽暗。 更深处,则隐隐有低低嘶吼声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慢慢挪动。 “入廊!” 人群终于动了。 韩枭脚下一点,整个人率先掠出,背后那具高大阴尸也如影随形,几个起落便没入第三廊深处。 速度快得惊人。 “炼气四层,果然不一样……” 有人低声吸了口气。 紧跟着,第三廊这一列的其他弟子也纷纷往里冲去。 蒋彬不急不缓地跟在人群里,临进去之前,还故意朝陈平安那边瞥了一眼,冷笑一声。 “这屌毛还记恨上我了。” 陈平安却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只在心里冷冷记下。 李倩那边,虽然不在第三廊,却也在入廊前极快地往陈平安这边扫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只是无意一瞥。 可陈平安还是看懂了。 她是在提醒自己——小心蒋彬。 陈平安心里微动,面上却无半点变化。 人情这东西,记着便是。 眼下,更重要的还是先过这第一关。 想到这里,陈平安不再耽搁,尸线一引,独目女尸便无声贴上身侧。 下一刻,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如箭般掠出,直入第三廊! 刚一踏入其中,外头的天光便像是被彻底截断。 四周一下暗了下来。 唯有两侧惨绿尸灯,幽幽摇晃。 而廊道尽头深处,那低低的嘶吼声,也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了几分。 陈平安脚步未停,眼神却已一点点冷了下来。 第三廊。 炼气四层的韩枭。 炼气三层的蒋彬。 再加上自己这个“炼气二层中期”。 这一廊,怕是要比旁处更热闹些了。 第一卷 第50章 第三廊杀机 第一卷第50章第三廊杀机 刚一踏入第三廊,外头天光便像被生生截断了。 四周一下暗了下来。 唯有两侧惨绿尸灯,幽幽摇晃。 更深处,则不时传来低低嘶吼声,像喉咙烂掉的人,缩在黑暗里一边喘,一边磨牙。 “这地方,果然邪门。” 陈平安心里一沉,脚下却不乱。 他没有学前头那些猛冲,而是心念微沉,尸线轻轻一引,让独目女尸始终先自己半步。 探路。 这是最稳的法子。 而第三廊最前头,韩枭已经带着那具高大阴尸一路压了进去。 他出手极稳,一具从墙缝里扑出来的残尸甚至都没来得及真正靠近,便被他那具阴尸一巴掌拍歪了脑袋,直接砸进旁边石壁里。 动作干净,半点不拖泥带水。 “炼气四层,确实不是吹的。” 陈平安心里记下,却没去争。 真正在他身后拖着的,不是韩枭,而是蒋彬。 这厮进廊之后便刻意压着步子,不抢前,也不落太后,只一直带着那具黑脸阴尸缀在中段。 他看起来像是不急不躁,实际上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就往陈平安这边扫。 那意思,几乎都摆在脸上了。 “盯上我了。” 陈平安眼神微冷,也懒得回头。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先露躁意。 不过十余丈,前头便先出了事。 一名外门弟子冲得太快,脚下刚踩过一块发黑地砖,左侧墙缝里便猛地扑出一具半边脸烂掉的残尸,张口就咬在他肩头! 那弟子惊得拼命后退,尸线一扯,身旁阴尸立刻撞了上去。 可两尸刚一纠缠,他脚下石砖便“咔”地一声塌了。 陷坑! 只听一声短促惨叫,那弟子连同阴尸一起栽了下去,转眼便只剩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穿透之音。 后头几名原本也想抢前的弟子,脸色顿时白了,连脚步都跟着慢了。 陈平安却反而更定了几分。 这第一关,比的从来就不是谁冲得快。 而是谁犯的错更少。 又往前走了二十来丈,前头一具半嵌在墙里的残尸,终于吸引了陈平安的目光。 那残尸低着头,胸口位置,赫然贴着一道灰白阴符。 符光极淡,却足够惹眼。 第一枚阴符! 陈平安心里一动,却没立刻上去。 太显眼了。 这种地方,显眼本身就是问题。 果然,还没等他动作,前头另一名弟子已经先扑了过去,伸手就抓那阴符。 可他手才探到一半,那具半嵌在墙里的残尸便猛地睁眼,空洞眼窝里一下亮起两点惨绿幽光! 下一刻,一根乌黑骨刺自它嘴里暴射而出,直接洞穿了那弟子的手掌! “啊!” 那弟子惨叫一声,旁边墙缝里竟又探出两只烂手,死死扣住他肩膀,猛地把人往墙里拖去。 场面顿时乱了。 而那张阴符,却还稳稳贴在残尸胸前。 “钓鱼。” 陈平安心里顿时有数。 也就在这一刻,他身后不远处,蒋彬眼底冷光骤闪。 这小子还真忍得住。 换别人看见阴符早就扑上去了,他却偏偏停住先看。 可忍得住,又如何? 蒋彬冷冷一笑,忽然屈指一弹。 一缕极细极淡的阴火,无声擦着石壁掠了出去,正正落进另一道发黑裂缝之中。 不是冲陈平安去。 而是借火惊尸。 果然,阴火一入缝隙,里头顿时传来两声低吼,紧接着,两具原本缩在暗处的残尸猛地扑了出来,一左一右,直朝陈平安这边杀来! “来了。” 蒋彬眼神得意一笑。 前头有挂符残尸,旁边再扑出来两具,够这小子喝一壶了。 可下一刻,他脸上的冷笑便一滞。 因为陈平安根本没慌。 尸线猛地一绷,独目女尸已先一步横出,正正拦在那两具残尸之前。 砰! 第一具残尸一口咬在她手臂上,竟只发出一声脆响,像是啃在了半块硬铁上。 第二具残尸才刚探爪扑到近前,陈平安已经操控女尸,指尖已经一挑。 一缕阴丝,悄无声息掠出。 嗤! 那缕丝细如发,快如针,瞬间缠上第二具残尸脖颈,而后猛地一收! 那残尸脑袋顿时歪了半边。 “阴丝缚?!” 蒋彬眼皮一跳,脸色顿时沉了几分。 而更让他心里一沉的,还在后头。 独目女尸那只挡住残尸的右臂之上,竟又悄无声息浮起了一层极薄极淡的黑红火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0章第三廊杀机(第2/2页) 那火气不盛。 可一出现,四周空气都像被灼了一下。 独目女尸反手一掌,按在第一具残尸脸上! 嗤——! 那残尸半边脑袋当场焦黑塌陷,连带着整具尸身都僵了一瞬。 陈平安眼神一寒,趁着这一瞬空隙,脚下一错,直接掠到挂符残尸身前,尸线一紧,独目女尸已五指如钩,探出,一把扯下了那张阴符! 第一枚,到手!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几息之间。 前头更深处,韩枭原本一直在推廊,根本懒得理会后头这些小打小闹。 可方才这一下,终究还是让他停了半步。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陈平安身上,第一次真正多看了一眼。 这个“炼气二层中期”,似乎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而陈平安却像什么都没察觉一般,只把阴符收起,继续往前。 可走了不过十余丈,前头石道忽然一分为二。 左边阴气更重。 右边则隐隐传来抓挠声。 而就在两道岔口交界的墙角下,一具跪伏残尸半死不活地趴在那里,背后赫然又钉着一张阴符。 第二枚! ……………………………… 这一次,陈平安没有急着上去。 他先扫了一眼左右岔道。 可还没等陈平安完全看清,身后那股阴冷之意,便又贴近了几分。 蒋彬,显然不打算收手。 第一回没阴成,反倒让陈平安拿走了第一符,这口气已让他彻底咽不下去了。 “你能挡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挡几次。” 蒋彬眼底怨毒更深,手中法力已暗暗催起。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只放两具残尸出来试探了。 就在陈平安目光落向那具跪伏残尸时,蒋彬袖中阴火再起,一缕比先前更细的火线无声掠出,直落进右侧石道深处。 轰! 下一瞬,一阵腥臭黑气骤然翻涌而起! 一具披着半截腐兽皮的高大煞尸猛地撞了出来,直扑岔口。 与此同时,左侧石壁下方又滑出两具细长枯尸,动作极快,一左一右夹杀陈平安! 三面夹击! 连旁边几名看见这一幕的外门弟子,脸色都变了。 “蒋彬这狗东西,下手真黑。” “他是想直接把人逼死在这儿!” 可陈平安却像早料到一般,眼神反倒更冷了。 他没回头。 却在心里一下就确定了是谁。 除了蒋彬,不会有别人。 尸线猛地一震! 独目女尸不退反进,正面迎上那具扑来的兽皮煞尸。 砰! 两尸一撞,独目女尸竟都被顶得微微一晃。 与此同时,陈平安操控独目女尸,十指连动,两缕阴丝几乎同时掠出! 嗤!嗤! 两具枯尸尚未真正靠近,脖颈便已被阴丝绞住,猛地一收,脑袋顿时歪折,尸身软倒在地。 可最麻烦的,还是正面那具兽皮煞尸! 这东西力道大得惊人,一双手爪已经扣向独目女尸肩头! 就在这一瞬—— 独目女尸胸口深处那点暗红火意猛然一跳! 一缕比先前更凝的黑红火气,瞬间覆上她双臂! 轰! 两臂交错一挡,再顺势一压,那具兽皮煞尸胸口顿时发出一声焦响,整个动作都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 够了! 陈平安脚下一踏,整个人已贴近一步,操控独女尸的指尖一挑! 一道阴丝,直入煞尸眼窝,猛地一绞! 那具兽皮煞尸浑身一僵,轰然倒地。 前后不过三息。 岔口瞬间安静下来。 陈平安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掠到那具跪伏残尸背后,一把扯下第二枚阴符! 第二枚,到手! 而后方,蒋彬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他原以为这一轮夹杀,足够把陈平安逼乱,甚至逼伤。 可结果呢? 对方非但没乱,反而借机收掉了第二符。 尤其是独目女尸双臂上那一闪而过的黑红火气,更让蒋彬心里发沉。 那绝不是寻常阴火。 自己专修此道,比谁都看得明白。 而更前方,韩枭终于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他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被瞬间绞杀的兽皮煞尸,又看了一眼陈平安手里的第二枚阴符。 这一次,韩枭眼神开始凝重了。 一个表面只有炼气二层中期的小子,能在第三廊里走到这一步? 第一卷 第51章 煞尸夺符 第一卷第51章煞尸夺符 第二枚阴符到手后,第三廊里的气氛,明显又沉了一层。 陈平安却没半点松懈。 越到这时候,越不能乱。 真正麻烦的,不是阴符,而是人。 尤其是蒋彬这种,前两次都没阴成,眼下那口气只会憋得更狠。 想到这里,陈平安把第二枚阴符收进袖中,脚步不快,继续往第三廊深处压去。 这一次,他没再沿着正中走,而是刻意贴着右侧石壁。 独目女尸仍旧先他半步。 尸线绷得极稳。 越往前,地上旧血渐多,甚至已有几处发黑结块。 忽然,前方石道猛地一窄。 再往里,竟只容两人并行。 而就在这段窄道尽头,一点极淡的灰白幽光,静静亮了起来。 陈平安目光一凝。 第三枚阴符! 可等他真正看清那阴符贴着的东西时,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残尸。 而是一具近乎两人高的灰黑煞尸! 它半蹲在窄道尽头,背脊高高拱起,胸口鼓胀,两条手臂又长又粗,乌黑指甲几乎垂到膝下。 最邪门的,还是它那张脸,五官烂掉了大半,唯独额前那张阴符贴得极正,在尸灯映照下幽幽发亮,像是专等人来取。 “守符煞尸。” 陈平安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这东西,恐怕才是第三廊真正的关口。 而另一边,蒋彬显然也看见了。 他本来还阴着一张脸,可一见这高大煞尸,眼底顿时闪过一丝精光。 他太清楚这种守符煞尸有多难缠了。 皮肉硬,力道大,尸煞还重。 就算是他自己,想硬吃下来,也得费一番工夫。 “正好。” “我倒要看看,你在这东西面前,还能稳到几时。” 蒋彬心里冷笑,反倒放慢了脚步。 他不着急了。 只要陈平安去碰这第三符,那便是给自己找死。 而前头不远处,韩枭也似有所察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不过他也只看了一眼,便继续转身往前。 很显然,在他看来,这头守符煞尸虽然麻烦,却还不足以让他留下来专门看戏。 陈平安却没急着出手,先打量了一眼四周。 这段窄道两侧石壁极近,几乎没什么横挪的空间。 若真打起来,自己很难像之前那样借着身法和地形卸劲,只能硬接,或者狠狠干抢在对方近身之前先下手。 而守符煞尸这种东西,显然不是前两枚阴符旁那些残尸能比的。 “得算清楚再动。” 陈平安心里一定,尸线一压,独目女尸便也跟着停了下来。 可他这边才刚停住,后头那股阴冷火意,便又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蒋彬,再次动手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惊两边残尸,而是直接屈指一弹,一缕极细阴火无声掠出,正正落在陈平安脚边一滩发黑尸水之中。 滋! 阴火一落,尸水顿时翻涌。 下一刻,一只惨白手掌猛地破水而出,死死扣住了陈平安脚踝! 埋尸! 陈平安心头一寒。 前头有守符煞尸,脚下又被埋尸扣住,这一手,阴得比先前更狠。 蒋彬眼底寒意更盛,嘴角几乎已经扯了起来。 这一次,他就不信陈平安还能不乱! 果然,那具高大煞尸似乎也察觉到了活人气息,额前阴符猛地一亮,紧接着整具尸身骤然弹起,速度快得惊人,两只长臂一左一右,朝陈平安拍来! 风声爆响! 陈平安眼神骤冷。 可这一次,他却没第一时间去斩脚边埋尸,也没退。 而是—— 手腕一翻,控制独目女尸阴丝先出! 嗤! 一缕阴丝无声掠起,直奔它额前那张阴符! 蒋彬脸色骤变。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陈平安想干什么! 先乱符镇! 守符煞尸最凶的时候,就是额前阴符压得最稳的时候。 一旦阴符受扰,它那一身尸煞便会先乱三分,到时候扑谁,可就不好说了! “这小子——” 蒋彬心头猛地一沉。 可已经晚了。 阴丝一缠,那张灰白阴符顿时被扯得歪斜了一寸! 高大煞尸动作果然猛地一滞,原本凝成一股的凶煞之气也跟着乱了一瞬。 而就这一瞬—— 独目女尸已经迎了上去! 砰! 她横臂一挡,整具尸身都被震得微微一晃,可到底还是顶住了。 与此同时,独目女尸胸口深处那点暗红火意骤然一跳。 一缕极薄却极凝的黑红火气,瞬间覆上了她整条右臂! 只燃一臂。 这是陈平安这十几日里,反复摸出来的最稳用法。 下一刻,独目女尸右臂如刀,切进了那高大煞尸肋下! 嗤——! 像是热刃劈进湿烂牛皮,那高大煞尸胸腹之间,竟真被她这一臂切开了半尺来长的一道焦黑裂口! 陈平安自己都心头振奋。 果然。 这黑焰越是压着用,越炙热! 而趁着煞尸受创暴吼的这一刻,陈平安猛地一抬脚。 咔! 脚边那只埋尸手掌当场被他踩碎了手骨。 同时,第二缕阴丝已经掠出,再次缠上那高大煞尸额前的阴符,猛地一扯! 啪! 阴符顿时被扯落了半边! 高大煞尸浑身狂震,烂喉里爆出一声刺耳嘶吼,整具尸身竟不再死盯陈平安,而是猛地扭头,朝后方阴火气最重的地方扑去! 蒋彬脸色彻底变了! “该死!”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弄出的阴手,反倒被陈平安借势利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1章煞尸夺符(第2/2页) 现在煞尸凶性半乱,谁身上阴火气最重,它就先扑谁。 而第三廊里,最显眼的阴火气息,自然就是蒋彬自己! “给我挡住!” 蒋彬惊怒之下,尸线一扯,那具黑脸阴尸立刻扑上前去。 可高大煞尸本就凶横,如今又乱了符镇,一臂抡下,竟把黑脸阴尸当场砸退了两步,肩头都裂开一道大口子! 蒋彬连忙抽身急退,脸色白了一层。 而前方,陈平安哪肯放过这片刻空隙? “就是现在!” 尸线再绷,独目女尸已一步踏进,五指如钩,猛然探出。 嗤啦! 那半残阴符,被她一把扯落! 第三枚阴符,到手! 入手冰凉。 可这一刻,陈平安心里却猛地一松。 三枚齐了! 按第一关的规则,到这一步,便已稳稳有分。 可还没等他真正缓过口气,后方却传来一声闷响。 砰! 蒋彬被逼得没了办法,终于不再藏拙,袖中猛地窜出一道灰白火线,狠狠干点在那高大煞尸胸口! 那是他真正压箱底的阴火术。 虽不如独目女尸黑焰邪门,可毕竟也是炼气三层初期修士的杀招。 那高大煞尸本就胸腹受创,又失了阴符镇压,顿时被这一把阴火烧得狂吼连连,踉跄了两步,最后轰然倒地。 …………………… 第三廊里,一时竟只剩粗重喘息声。 蒋彬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像被人抽了两巴掌。 他本想阴陈平安。 结果不仅没阴成,反倒被对方借势狠狠干反阴了一把,逼得自己连真正压箱底的手段都提前用了出来。 而第三枚阴符,还让陈平安拿了! 想到这里,蒋彬抬起头,眼神怨毒。 可陈平安却只是掂了掂手里那张阴符,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恨他陈平安的人多了。 蒋彬算什么东西? 而前头岔口深处,韩枭这一次终于真正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回头。 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高大煞尸。 又看了一眼蒋彬那张难看到极点的脸。 最后,目光才落到陈平安身上。 一个表面只有炼气二层中期的小子,竟能在守符煞尸、埋尸和蒋彬三面夹杀之下,不仅稳住了局面,还反手把蒋彬拖下了水? “确实有几分本事啊。” 韩枭没说话,只深深看了陈平安一眼,随即转身继续往前。 陈平安心里自然感觉到了,却并未在意。 被一个炼气四层注意上,未必是好事。 想到这里,陈平安更加谨慎,把三枚阴符收好。 三枚阴符在手。 按理说,现在最稳的路,应该是立刻掉头,直接出廊。 反正第一关的分数已经稳了。 可问题在于—— 榜首只会有一个。 庚金灵胚,也只会给一个人。 若他现在便退,那和韩枭这种人之间,便永远差一些。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那点原本已经压下去的锋芒,终究还是又浮了起来。 可蒋彬那边,却显然咽不下这口气,冷冷道:“陈平安。你以为你能拿到三枚阴符,就能高枕无忧了?” 陈平安偏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总比你强。出手两次,结果两次都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我要是你,现在就该闭嘴。” 这话一出,蒋彬眼角抽了一下,脸都快青了。 “牙尖嘴利。” “等出了第三廊,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狂。” 陈平安却懒得再理他。 威胁这种东西,听多了也就那样。 可也就在这时,第三廊更深处,忽然隐隐传来了一阵极沉的钟响。 咚…… 声音极远,却又极闷,像是从山体深处直接震出来的一般。 陈平安和蒋彬几乎同时抬头。 这是—— 廊尾近了? 还是说,前头又有别的变化? 还没等两人真正弄明白,前方黑暗里,却忽然有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冲了出来。 那人满脸是血,半边肩膀都塌了,身后阴尸更是少了半条手臂,模样狼狈到极点。 他一看见这边有人,便嘶声大喊: “别往前走!” “前头……前头有尸群!!” 话音刚落,这人便一头栽倒在地,连站都站不住了。 陈平安眉头微微一皱。 尸群? 这一关果然没有他想象中的好过。 一旁的蒋彬,也是脸色一变。 可就在这时,韩枭那道冷冷淡淡的声音,却已从更前方传了回来。 “尸群而已。” “怕了,就滚。” 惨绿灯火一晃。 那道黑袍身影,已一步步朝更深处走去,竟半点停顿的意思都没有。 第三廊里,一时静得吓人。 陈平安望着那道背影,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三枚阴符在手,现在退,已经够稳。 可若现在便退,那这第一关的上限,也就到此为止了! 庚金灵胚。 榜首。 内门。 这些东西,可不会因为稳妥就自己送到手里! 想要拿到榜首的话,得争啊! 修仙一途,本就逆流而上! 想到这里,陈平安低头看了眼袖中那三枚阴符,又抬头看向第三廊更深处那片黑暗,下定了决心,道: “为了庚金灵胚。” “尸群?我陈平安看看有何妨?” ………………………… 求必都票,感谢各位大佬! 第一卷 第52章 首出 第一卷第52章首出 陈平安心里刚定,前头那名浑身是血的外门弟子,便又挣扎着抬起头,既害怕又不甘心道: “前头……不是几具尸……是一大片尸潮!中间……还有符牌!” 说完这句,那人便彻底瘫倒在地,连身后的阴尸都一并扑通跪了下去。 陈平安心头微动。 符牌? 也就是说,尸群里还有阴符! 若真能再取一张,那他第一关的分数,便还能再往上抬一截。 一旁的蒋彬显然也听明白了。 三枚阴符,已经足够过关。 可要想争高分,争前列,甚至争榜首—— 那就绝不能只满足于“三枚”。 “看来,你我都还没法走啊。” 蒋彬抹去嘴角一点黑血,阴恻恻看了陈平安一眼。 陈平安却懒得搭理他,带着独目女尸,独目女尸,整个人径直朝第三廊更深处掠去! 蒋彬眼神一沉,也立刻带着那具黑脸阴尸跟了上去。 越往里,石道越宽。 不过十余丈后,原本狭窄的第三廊尽头,竟猛地豁然一开,显出一片半殿半洞般的石厅。 石厅极大。 四周石壁高耸,两侧尸灯成排。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 这石厅里,足有数百具残尸、煞尸,正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在厅中蠕动。 尸潮! 而尸潮最中间,一具披着破烂铜甲的…高大尸将,正低着头,站在石厅中央。 尸将比先前那头守符煞尸更大半分,肩宽背阔,手中甚至还提着一柄半断的黑铁刀。 最显眼的,则是它胸前挂着的一块灰白符牌,符光幽幽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寻常阴符可比。 “第四枚!” 陈平安眼神一凝。 果然。 这里才是第三廊真正决定高低的地方。 而在石厅另一头,靠近出口的位置,韩枭已经停下了脚步,显然也在盘算路数。 几乎就在陈平安踏进石厅的同一刻。 韩枭也动了。 他尸线一震,身后那具高大阴尸猛地掠出,正面便朝尸潮最厚的一处撞了上去! 砰!砰!砰! 前头三具扑来的残尸,被它硬生生撞得横飞出去。 这就是炼气四层的绝对实力! 而另一边,陈平安却没有和他走同一条路,只扫了一眼,便心里有数了。 韩枭仗着自己修为高,走的是强压啊。 自己若也跟着硬推,纵然也能横推过去,但消耗太大,而且太显眼了。 自己没必要。 “不能跟着他走。” “得走自己的路。”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念一沉,尸线轻轻一引。 独目女尸立刻往左侧一偏,贴着石厅边缘一块隆起的黑岩掠了出去。 这一条线,看似更绕。 可尸却少。 而且——更适合独目女尸的路数。 果不其然,才刚逼近左侧边缘,那边原本伏着的几具细长残尸便猛地弹了起来,直朝陈平安和独目女尸扑杀! 陈平安眼神不动,尸线一紧。 下一刻,独目女尸右手五指一颤,指尖已悄无声息逸出三缕极细阴丝。 嗤!嗤!嗤! 三缕阴丝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影子。 最前头两具残尸脖颈猛地一僵,下一刻,脑袋竟齐齐歪折过去,身子软倒在地。 第三具还没真正扑到近前,独目女尸已经贴了上去,一肘撞在它胸口,将其顶得倒飞出去。 借这一撞,左侧顿时空出一道狭窄缝隙。 陈平安脚下一点,人已顺势滑了过去。 快,却不乱。 绕,却不慢。 这一连串动作落在后头刚追进石厅的蒋彬眼里,顿时让他脸色又阴了几分。 “该死。” “这小子,真会挑路。” 他本还想着跟在陈平安后头下阴手,结果一进石厅便发现,自己若不先想法子保住不被尸潮缠住,连跟都未必跟得上。 “有意思。” 而另一边,韩枭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本以为陈平安会被尸潮第一轮挡住,至少也得僵上几息。 可没想到,这小子竟借着一手阴丝缚,让独目女尸贴着边缘一路切了进去,速度居然一点不比自己慢。 “阴丝缚……” 韩枭目光微沉。 这法门,确实很适合这种场面。 不过,仅靠这点,还不够。 因为真正麻烦的,不是外围这些杂尸。 而是中央那具尸将! 果然,下一刻,尸潮中央那具披甲尸将,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两边逼近的活人气息,缓缓抬起了头。 它那双早已烂得发灰的眼窝里,竟隐隐有一点暗绿尸火在跳。 紧接着—— 吼! 一声低沉嘶吼,骤然自它喉中炸开。 整片尸潮,像是一下被这一声吼给拱活了! 原本还只是缓慢挪动的几百具残尸、煞尸,瞬间变得狂躁起来,纷纷朝韩枭和陈平安两边扑了过去! “来得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2章首出(第2/2页) 韩枭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可眼底却明显多出了一丝煞气。 他尸线一压,那具高大阴尸双臂猛抡,砸开前头两具煞尸,而他本人更是一步不停,直逼中央尸将。 显然,他想以最快速度正面吃下这具尸将,再取胸前符牌! 陈平安眉头一皱。 这要是再慢,第四枚符牌就真要被韩枭拿了。 想到这里,陈平安再不犹豫,尸线一绷! 独目女尸胸口深处那点暗红火意骤然一跳,一缕极薄却极凝的黑红火气,瞬间覆上双臂。 这火一出,独目女尸整个人的动作都像更快了半分。 她一步踏上左侧石台,借势弹起,踩着两具扑来的残尸肩头,直接越过了外围最密的一圈尸潮! ………………… “什么?!” 后头几名还在和尸潮纠缠的第三廊弟子,看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还能他娘的这么走? 而韩枭也终于真正变了脸色。 他没想到,这具独目女尸不仅硬,不只是阴丝缚用得阴。 而且她竟还快! 快到足以借尸借势,直接抢进中央! 这家伙到底练了什么样的尸? 还未等韩枭多想……下一瞬,中央尸将终于彻底暴起! 尸将手中那柄半断黑铁刀猛地抡起,先一刀劈向韩枭那具高大阴尸,逼得其不得不抬臂硬挡。 铛! 一声闷响,高大阴尸竟被这一刀斩得往后退了半步! 而几乎同时,尸将另一只手已猛地探出,直抓空中掠来的独目女尸。 若被这一把抓实,任谁都得摔回尸潮里! 可陈平安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没有让独目女尸硬拼那只尸掌,而是尸线一抖,猛地变招! 独目女尸身子竟在半空中诡异一折,原本扑向尸将头顶的路数,骤然沉了半尺,黑焰覆臂的右手如刀一般,自下而上切进尸将手腕! 嗤——! 焦糊味瞬间炸开。 那尸将手腕处被这一记黑焰劈得一僵,动作顿时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 独目女尸左手五指一张,指尖三缕阴丝骤然弹出,直缠那块灰白符牌! “给我下来!” 陈平安心里低喝一声。 尸线, 阴丝。 独目女尸。 三者在这一刻几乎同时发力! 啪! 那块挂在尸将胸前的灰白符牌,竟真被一把扯落! 而韩枭那边,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也已压近,手都快探到了符牌边缘。 可就是差了那么一线! 慢了半瞬! “陈平安!” 韩枭第一次真正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里再没半点先前的冷淡轻视。 陈平安却根本不应。 第四枚符牌一入手,他便立刻借着独目女尸那一下下坠的势头,整个人顺势往出口方向一滑。 而中央尸将失了符牌,顿时暴怒,竟连韩枭都不再死盯,反手就想去扑陈平安。 陈平安心里一动,却没回头。 现在不是分神的时候。 第四枚符牌既已到手,那便只剩最后一步—— 出廊! “走!” 尸线一紧,独目女尸已先一步开路。 前头仍有残尸拦路,可在四枚符牌到手、心气已定的情况下,陈平安反倒出手更稳更快。独目女尸双臂上的黑红火气时隐时现,配合她指尖阴丝,一路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几息之后—— 前方石门洞开! 天光骤然落下! 陈平安带着独目女尸,竟是第一个自第三廊冲了出来! ……………… “第三廊,有人出来了!” 外头试场上,顿时有人低呼出声。 几名守在外头的灰衣执役同时转头。 那黑纹长袍老执事也缓缓抬起了眼皮。 陈平安没有半点停顿,落地之后,直接抬手,将袖中四枚阴符与那块灰白符牌一并亮了出来。 四枚! 而且,首出! 就连那名负责记录的灰衣执役,手都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惊意。 “第三廊,陈平安。” “四符,一牌,首出。” “记分!” 这一声落下,外头原本还算压着的场面,顿时像被丢了块石头进湖里。 “陈平安?谁啊?” “没听过。” “炼气二层中期那个?” “怎么可能!第三廊不是有韩枭吗?” “运气吧?肯定是运气好!” “………” “对,多半是这小子钻了什么空子。” 惊讶有,难以置信有,可更多的,反倒是不服。 因为陈平安表面放出来的,毕竟只是炼气二层中期。 在大多数人眼里,一个二层中期能从第三廊能第一个冲出来? 还压过韩枭这种炼气四层的热门人物? 那只有一个解释—— 运气太好了。 第一卷 第53章 乱葬谷 第一卷第53章乱葬谷 没过几息,韩枭也带着那具高大阴尸冲了出来。 他的衣袍下摆裂了两道口子,手臂上也多了一抹淡淡黑痕,显然方才在尸潮中央也并不轻松。 他韩枭一出来,目光便先落在了陈平安身上。 不再是随意一瞥。 而是真正的带着分量地看了一眼,眼神里,再没有半点轻视。 炼气二层中期? 放屁。 绝对不可能炼气二层中期! “你很好。” 韩枭看着陈平安,终于缓缓开口,道:第一关,我记住你了。” 陈平安闻言,也只是冲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再后头,蒋彬是几乎咬着牙冲出来的。 他出来时衣袍都碎了半边,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前头的陈平安,以及执役桌上那已经记下去的名字。 “第三廊首出……四符一牌……” 蒋彬眼角一抽。 他原本以为,自己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被这小子甩开太多。 可现在看来,别说压住陈平安,他甚至连对方的影子都没踩上。 这口气,差点没把他胸口堵炸。 而另一边,其余几廊的弟子也开始陆陆续续出廊。 第二廊那边,赵庸原本还带着点得意。 他虽没拿到多高分,可自觉好歹也算安全过了第一关。 可谁知刚一出来,便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第三廊那个陈平安,四符一牌,还是首出!” “现在暂列第一!” 赵庸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不可置信道:谁?陈平安?!”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那姓陈的,不就是个炼气二层中期吗? 怎么可能压过韩枭,怎么可能拿第一? 赵庸盯着陈平安的背影,眼神又嫉又恨,几乎一下就想到了一处。 宝物! 这小子身上,肯定藏着什么厉害宝物! 不然就凭他那点底子,凭什么? 而另一头,李倩也从自己那一廊出来了。 她本来还在想着,陈平安这一回能不能稳稳过关,结果刚出廊,便听见四周一片哗然,说什么“第三廊首出”、“四符一牌”、“暂列第一”。 等她真正看见前头站着的人,竟真是陈平安时,美眸都不由轻轻睁大了几分! 居然……真是他。 李倩心里一时间异彩连连。 她先前只知道,陈平安绝不简单。 可怎么都没想到,这人竟能在第一关就压过韩枭,直接冲到第一去。 而就在这时,旁边已有一名刚出廊的外门弟子忍不住凑上来,冲陈平安拱了拱手,好奇道:“陈师弟,你这第一关……是怎么拿下来的?”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耳朵都竖了起来。 连那名负责记分的灰衣执役,都像是顺手停了停笔。 陈平安心里一转,面上却只是笑了笑,解释道:“侥幸而已。” “我这具独目女尸,前些时日刚好练出了几缕阴丝缚,正适合百尸廊这种地方。” “再加上第三廊里运气不错,没碰上几次死局,这才捡了点便宜。”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旁边那些人听了,脸色却都微微变了变。 阴丝缚! 难怪…难怪这小子能在第一关里走得这么快。 原来不是他自己能出阴丝,而是他那具独目女尸,竟修出了这等缠杀的手段? “怪不得……” “这一关,确实太适合阴丝缚了。” “妈的,运气真好。” “是啊,这种法门配百尸廊,简直天生占便宜。” 不少人一边点头,一边仍旧心里发酸。 在他们看来,陈平安能压到第一,多半还是借了这具独目女尸的便宜。 真要换一关,他未必还能这么风光。 只有韩枭站在不远处,听着这些议论,脸上却没有半分认同之色。 运气? 占便宜? 放屁! 而高处,那名黑纹长袍老执事也终于合上了手里名册,声音嘶哑地开口: “第一关,记分已毕。” “暂列第一者——第三廊,陈平安。” “首出,四符,一牌。” “积分第一。” 这一声不高,却引起一番热议。 纵然先前众人已经听过一轮,可当“积分第一”四个字真正从主持试炼的执事口中说出来时,四周还是不可避免地又静了一瞬。 紧接着,便是更大的骚动。 一个个目光,全落到了陈平安身上。 震惊的,有。 嫉妒的,有。 不服的,也有。 可无论怎么想,这第一关的头名,终究还是被这个表面只有炼气二层中期的小子拿走了。 陈平安站在人群中,面上却仍旧没什么波澜。 第一关,成了。 而且,比他预想得还更好。 可他心里也明白,这还远远不够。 因为第一关再风光,也只是第一关。 真正要争榜首,后面两关,一关都不能松。 而且如今自己惹来这么多关注…后面的关卡就不好搞了,定会有人针对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3章乱葬谷(第2/2页) 但,第二关的话,可以合作! 想到这里,陈平安抬头,正好看见了人群另一头的李倩。 李倩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一碰,谁都没说话。 可下一刻,黑纹老执事已拄杖一步踏前,冷冷开口: “休整一炷香。” “一炷香后,开第二关——乱葬谷夺牌!” …………………… 一炷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对试场上的外门弟子而言,却足够把第一关带来的震动,慢慢发酵开来。 陈平安站在人群边缘,神色依旧平静。 可四周的外门弟子投来的那些目光,却已和先前大不一样了。 尤其是除了韩枭外,另外两名炼气四层的外门老弟子,虽未开口,可都明显对陈平安重视了许多。 炼气二层虽然对他们造不成了什么威胁。 但该提防还是得提防! 看到这些时不时对自己投来的目光,陈平安对此并不意外。 第一关拿了积分第一,想不被盯上都难。 只是这些人里,最扎眼的,反倒不是那几名炼气四层,而是蒋彬。 这厮站在人群另一头,脸色阴沉无比,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怨毒几乎都不加掩饰。 “火房前结仇,第三廊里又连吃两次亏。” “这口气,蒋彬显然是咽不下去的。” 陈平安心里却只冷笑一声。 蒋彬这种人,阴一次不成,便会阴第二次、第三次。 与其后面一直提防,不如趁着第二关乱葬谷这口锅还热,把他先废了。 也就在这时,前头那名黑纹长袍老执事拄着白骨杖往地上一顿,喝道: “第二关——乱葬谷夺牌。” 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那老执事声音嘶哑,道:“谷中埋有骨牌、尸核,也藏有埋尸、尸瘴与陷坑。骨牌记主分,尸核记副分。取到的东西越多,分越高。” “骨牌可以找,也可以抢。” “尸核可以取,也可以夺。” “限时两个时辰。” “至于能不能活着走出来——” “那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说完,老执事袖袍一挥,试场西侧那道原本紧闭的黑石大门,便慢慢震开了一条缝。 缝隙之后,阴风呼啸,灰雾翻滚,隐隐还能看见一片枯林,乱坟和层层叠叠的黑石坡地。 乱葬谷,开了! “休整已毕。” “入谷!” 随着执役一声厉喝,场中弟子顿时纷纷而动。 可也就在这时,一道极淡的药香,忽然自陈平安身侧飘了过来。 陈平安眼神微动,偏头一看。 李倩已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 她今日仍是一身利落短衣,腰肢纤细,发丝高束,眉眼间少了平日的柔和,反倒多了几分入谷前特有的冷静。 那具青衣女尸静静站在李倩身后,尸气收敛,倒像藏着锋芒。 “陈师弟。” 李倩压低声音,开门见山,笑道:“第一关,你藏得够深。” 陈平安:“李师姐也不差。” 李倩轻轻一笑,却没接这句,只道:“废话我便不说了。第二关,你我若还想往前争,现在就得把话说清楚。” 陈平安:“怎么个清楚法?” 李倩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前半程同行。先拿保底牌,再争高分牌。若遇旁人围抢,先联手清外人。若真碰上头筹机缘,各凭本事,但不许先朝对方下黑手。”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 这条件,不算亲近,却很实在。 他最烦的,本就是空口白话式的结盟。 李倩这样明码实价,反倒更合他心意。 想了想,陈平安道:“可以。” 李倩闻言,眼底顿时亮了几分。 “那我也先把话说明白。” “真进了乱葬谷,斗法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认路、辨煞、避瘴。” 她说到这里,翻手取出三只小瓶,指尖一拨,里头分别露出灰粉、淡青粉末与几粒乌丸。 “我这段时日一直在外丹房打下手,别的本事不敢说,可对尸毒、阴药、腐骨味和尸瘴流向,比寻常外门弟子还是强些。” “这是敛息粉,撒在衣角,可短时间压住活人气息。” “这是乱尸散,撒出去能让低阶残尸短暂发躁。” 至于这颗,则是避瘴丸,能扛一阵尸瘴毒气。” 李倩一一解释。 陈平安心里一动,道:“好,“那你认路辨煞,我负责开路挡人。” “成交。” 两人对视一眼,再无废话,几乎同时掠出,直入乱葬谷。 谷中比外头看着更阴森。 半塌坟头。 枯黑树桩与倾斜乱碑。 地面一脚深一脚浅,尽是黑泥和碎骨。 远处雾气翻卷,时不时还能看见几具动作迟缓的残尸在坟间游荡。 陈平安本想顺着右侧石坡先压进去,可李倩才进谷不过数步,便忽然抬手拦住了他,警惕道: “别走那边!” 第一卷 第54章 黑骨牌 第一卷第54章黑骨牌 闻言,陈平安脚步一顿。 李倩没急着解释,只蹲下身,指尖在地上一抹,放到鼻尖下轻轻闻了一闻。 片刻后,她那双秀气的眉便微微蹙了起来。 “前头那条坡梁下面埋过尸油,还是三年以上的旧油。” “看着干净,实际上最容易惊尸。” 她说着,翻手从袖中摸出一撮灰白药粉,朝前轻轻一撒。 灰粉落在地上,不过几息,那片黑土表面竟隐隐浮出了几道细细的弧线,像是有人曾顺着坡梁两侧埋过什么。 陈平安眯了眯眼。 不是陷坑。 更像是一条“引尸线”。 “踩过去会怎样?” “若运气好,惊起几具游尸;若运气差,前头那片坟堆里埋着的东西,怕是都要被唤起来。” 李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灰土,语气仍旧平静,道:“这种地方,最怕觉得自己运气好。” 陈平安闻言,心里顿时一定。 这女人,果然有门道。 先前蒋彬那一回,自己还能说是借了地形和时机阴对方一把。 可现在这一路摸下来,李倩这份辨煞、辨路、辨坑的本事,却是实打实的。 “那走哪边?” 李倩抬手指了指左侧一片低矮黑林,道:“绕过去。那边尸气乱,但乱得杂,不像有人提前动过手脚。真有牌,多半也在里头。” 两人立刻改道。 黑林不大,可一踏进去,四周光线便明显更暗了些。 树早都死了,树与树之间,垂着一缕缕灰白雾丝,看久了甚至会让人觉得那不是雾,而是薄得快散了的人影。 走出十余丈后,李倩忽然再次停步。 她没回头,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前头:“看那棵树。” 陈平安顺着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株枯树下,斜斜靠着半块断碑。 断碑根部埋在黑泥里,旁边散着几块人骨,而骨缝中,赫然压着一块灰黑色的牌。 牌面上,隐隐露出半个“骨”字。 黑骨牌! 比起先前那种“二”字牌,这种牌一看就更值钱。 可陈平安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看了李倩一眼。 李倩轻轻点头,却又低声补了一句:“牌没问题,但树下有东西。” “活的?” “半活半死。” 她说着,袖中又滑出一只小瓶。 瓶塞一拔,一股极淡却极苦的药味便飘了出来。 李倩解释道:“这是乱尸灰,撒出去只能扰一小会儿。若下面埋的是寻常残尸,足够它乱一口气;若是煞尸,就只能看你了。” 陈平安点头。 下一刻,尸线一紧,独目女尸已先一步掠了出去。 几乎就在她踏入断碑三步之内的瞬间—— 轰! 枯树下那片黑泥猛地炸开,一具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的老尸骤然挺起! 它上身干瘪发黑,下半身却还卡在泥里,只有两条手臂尤其长,五指乌黑如钩,张口便朝独目女尸面门抓来! 与此同时,李倩指尖一抖,那蓬乱尸灰已轻轻洒了出去。 灰粉一落,那老尸动作果然乱了一瞬,左手明明该扣独目女尸咽喉,却偏了半寸,抓在了肩头。 就这半寸,够了。 独目女尸不退反进,肩膀一顶,撞向老尸。 老尸身子刚一晃,独目女尸右手五指便已经张开,三缕细得几乎看不清的阴丝,自她指尖无声滑出。 嗤!嗤!嗤! 三声极轻的细响后,那老尸喉间顿时多出三道黑线。 下一刻,独目女尸一掌横拍而出。 啪! 那老尸脑袋当场歪折半边,整个身子又被狠狠拍回土里。 陈平安脚下一点,整个人已掠到断碑边,一把将那块黑骨牌抄进手中。 入手冰凉,分量明显比普通骨牌更沉。 “值钱。” 李倩眸光一亮,低声道:“这一块,可抵得上两三块普通牌。” 陈平安将牌收入袖中,心里却并未松下来。 因为就在刚才那老尸破土的一瞬,李倩右手两指间,也曾极快地亮起过一点幽青火色。 那火一闪即灭。 寻常人未必看得真切。 可陈平安看见了。 而且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炼气二层弟子该有的法力凝练。 “果然。” “这女人,至少炼气三层。” 陈平安心里一动,面上却仍不露声色。 谁没点藏着的东西? 李倩能藏,他当然更不会多问。 ………………… 两人继续往前。 两人改道之后,不出一炷香,便亲眼看见另一名弟子带着阴尸冲进去,结果人没跑出几步,便被瘴气迷得一头撞进坟坑里,险些被两具埋尸拖进去。 一处乱碑看着极不起眼,碑下却压着一枚半露的灰牌。 陈平安本要让独目女尸直接去拿,李倩却伸手拦住,拿药粉一试,才发现那牌下竟系着极细骨线,一动便会引出后头三口尸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4章黑骨牌(第2/2页) “这地方的牌,越是摆得明显,越不能信。” 李倩轻声说着,眉眼冷静,显然已彻底进了状态。 陈平安这才真正意识到,第二关里带上李倩,确实是对的。 她不是战力最强。 可在这种地方,她能让两人少踩太多坑了! 而就在两人一边辨路、一边搜牌的时候,谷里别处的动静,也越来越大了。 先是东边雾后,猛地爆开一阵轰鸣,紧接着便是尸吼连成一片,像有什么东西被从地里掀了出来。 李倩抬眼往那边看了一眼,低声道:“顾九崖。” “你怎么知道?” “这么横的路数,除了他没别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顾九崖炼气四层,修的是硬煞一脉,最擅长带尸硬推。若是牌埋得浅、守牌尸不算太邪,他那种人反倒最占便宜。” “那另一名炼气四层的罗森呢?” “罗森跟他相反。” “那人阴得很,最喜欢带两三个人结成一股,自己不先出头,只让手下试路。一旦看见高分牌,便围上去一口吞。” 李倩说到这里,美眸凝重道:“他们三个,一个韩枭,一个顾九崖,一个罗森,眼下都不会先碰到一起。” “为什么?” “因为都不傻。” 李倩解释道:“第二关才刚开始,牌和尸核都还散着。现在先拼个两败俱伤,只会便宜别人。最好的路数,当然是先扫货,等分拿得差不多了,再看谁真正压得住谁。” 陈平安心里顿时有数了。 不是联手。 可也差不多是一种默认的“暂不互碰”。 这才麻烦。 因为这意味着,自己这种突然蹿起来的黑马,反倒更容易被他们先盯上。 也就在这念头刚起的时候,前头谷雾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止一人! 而且,速度不慢! 李倩眸光一凝,立刻低声道:“有人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贴到一块歪碑后头,压住气息。 不过几息,灰雾便被人影撞开。 来的是三个人。 为首那人面色蜡黄,眼窝微陷,身后跟着一具青铜尸,十指发黑,尸气沉沉。 不是罗森本人,却显然是罗森的人。 而他手里,正抓着一块灰牌,另外两人则一左一右护着他,显然刚得手一轮。 “快点。” 那蜡黄脸弟子低声道:“罗师兄在前头等着,别在这种地方拖。” “刚才那块黑骨牌被人抢先拿了,罗师兄已经不高兴了。” 另一人一听,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也不知是谁手这么快。” 陈平安和李倩隔着歪碑对视一眼,谁都没吭声。 原来方才那块黑骨牌,罗森那边果然也盯上了。 好在他们快了一步。 等那三人匆匆过去,李倩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道:“看来罗森已经开始收拢牌了。我们再往外圈磨,分虽能拿,可想跟他们争总分,怕就慢了。” “你的意思是?” “往中圈走。” 李倩指了指谷中更深处。 “中圈牌更值钱,尸核也更重。可相应的,坑和尸也会更麻烦。” “敢不敢?” 陈平安闻言,耸了耸肩膀,道: “都进乱葬谷了,还问这个?” 李倩先是一怔,随即那张清秀俏脸上,竟真露出一点笑意。 “好。” “那就往中圈走。” 两人再不耽搁,立刻压向谷中。 越往里,雾越浓。 坟包也越密。 甚至还有几处坟堆已经彻底塌陷,露出里面森白尸骨与发黑棺木。 可也就在穿过一片塌坟之后,李倩忽然脚步一停,眼里瞬间亮起一抹异色。 “等等。” 陈平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前头一口半掩在黑土中的旧井边,正斜插着半块断碑。 碑上无字,可碑下却压着一角极白的骨牌。 不是灰,不是黑。 而是白!! 李倩呼吸都忍不住开始急促。 “白骨牌……” “这种牌,分比黑骨牌还高。” 陈平安心里一沉。 大货啊! 可这种东西,旁边多半也守着真正的硬茬。 果不其然。 下一刻,那口旧井之中,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井壁里撞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也接连响起。 井口四周的黑土,甚至都跟着颤了起来。 李倩脸色微变,低声道:“井里有东西。而且,不止一具。” 陈平安心神一沉,尸线已悄然绷紧。 独目女尸无声向前半步,挡在了两人前头。 而也就在这时,另一侧浓雾里,忽然又走出一道黑袍身影。 那人步子不快,气息却沉得惊人。 韩枭。 他竟也看上了这里! 第一卷 第55章 谷心主坟 第一卷第55章谷心主坟 韩枭停在旧井另一侧,黑袍微垂,面上神色依旧冷淡,只是那双眼睛,却已先落在那块半露在黑土中的白骨牌上。 白骨牌。 比黑骨牌还高一档! 这种东西,整个乱葬谷里都未必有几块。 谁先拿到,谁在第二关里便能先压人一头! “这牌,我要了。” 韩枭终于开口,狠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意味。 李倩听得眉头微蹙,正要说话,井中那一阵“咚、咚、咚”的闷响却忽然更急了。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井壁里撞着,想往外拱。 她脸色顿时微变,低声道:“不对,不是一具!” “什么意思?” “井里有双尸。” 李倩眼神飞快扫过井沿四周,声音压得极低,却极快道:“这井边尸气一重一轻,一快一滞,像是两具井尸挤在一起。外头这块白骨牌,多半就是压着它们的。” 陈平安心头一动。 双尸? 那便比单独一具守牌尸更麻烦。 而就在这一瞬,韩枭却已先动了。 他显然没打算再等。 尸线一震,身后那具高大阴尸猛地一步踏出,正面便朝那口旧井压去! 砰! 一脚落下,井沿当场崩开半边。 下一刻,一只乌黑长爪猛地自井中探出,狠狠扣在那具高大阴尸的小臂上,指甲与尸臂相擦,竟爆出一串刺耳裂响。 紧接着—— 吼! 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厉嘶吼,骤然自井中炸开! 两道黑影几乎同时破井而出! 一具浑身湿黑,头发拖地,半边脸像泡烂了一般,双臂奇长,十指发灰,正面便缠上了韩枭那具高大阴尸。 另一具却小上一圈,瘦得像干猴,动作快得吓人,才一窜出来,便直扑那块白骨牌! 不是扑人。 而是扑牌! 显然,这双尸早已被牌镇久了,连凶性都和牌死死纠在了一起。 “果然是双尸!” 李倩低喝一声,袖中三只小瓶几乎同时滑出。 她眼都不眨,先是屈指一弹,一蓬青灰药粉便直撒那具快尸面门;紧接着另一手两指并起,指尖竟无声腾起一点幽青火色,直接点向旧井边那块断碑。 嗤! 青火一落,断碑表面顿时浮出几道暗红纹路。 陈平安看得眼神一凝。 那一点阴火凝而不散,法力稳得厉害,绝不是寻常炼气二层能使用出来的。 果然…… 她至少,已是炼气三层初期。 而李倩这一把火点下去后,井边那股尸气顿时像被勾了一下似的,原本扑向白骨牌的那具快尸动作竟歪了半分。 “断碑是尸窍!” “先压快的,慢的交给韩枭!” 话音未落,陈平安已动了。 尸线猛地一绷! 独目女尸一步掠出,整个人几乎贴地滑了过去,正正迎上那具抢牌快尸。 而另一头,韩枭也真正显出了炼气四层的真正战力。 他连看都没再多看陈平安这边,直接带着那具高大阴尸撞向那具湿黑长发尸。 那高大阴尸本就体魄惊人,如今硬顶着扑杀上去,竟将那湿黑井尸撞退了两步。 可下一刻,那井尸头发猛地一甩,发丝竟像一束束湿黑细绳,死死缠住高大阴尸双臂。 “滚!” 韩枭眼神顿冷,抬手便是一记灰白尸印按下! 砰! 那湿黑井尸头颅猛地一歪,半边脸都塌了下去。 “好狠。” 陈平安心里一凛。 这韩枭,确实不是摆设。 可他此刻没工夫多看,因为那具快尸已扑到了近前! 这东西瘦归瘦,动作却快得邪门,一扑之间,竟像贴着地滑过来一般,五指直扣独目女尸咽喉。 陈平安眼神微沉,尸线一抖! 独目女尸不退反进,横臂便挡。 砰! 一撞之下,她身形竟都微微一晃。 这快尸的力道,远比它那身板看着吓人。 更麻烦的是,它一击不中,整个人竟顺着独目女尸手臂直接缠了上来,张口便朝她肩头咬去。 就在这时,李倩已再次出手。 她指尖轻弹,一缕青火如针,极快地点在快尸后颈。 嗤! 快尸后颈顿时冒起一股腥臭白烟,动作明显乱了一瞬。 “现在!” 陈平安心头一动,尸线骤然一紧。 独目女尸右手五指微张,三缕极细阴丝无声滑出,直缠快尸手腕、脖颈与腰腹。 嗤!嗤!嗤! 三处同时一紧! 那快尸动作顿时被生生扯滞。 而就在它一滞的瞬间,独目女尸胸口深处那点暗红火意骤然一跳,一缕极薄却极凝的黑红火气,瞬间覆上右臂! 下一刻,她一臂如刀,自下而上劈进快尸肋下! 嗤——! 黑焰一入尸身,那快尸顿时爆出一声尖利嘶叫,整具身子都被这一记劈得倒翻出去,胸腹焦黑了一大片。 “又是这火……” 李倩眸中异彩一闪。 她之前虽见过独目女尸出黑焰,可那时只是惊鸿一瞥。 如今真正近距离看着这火凝于一臂,她才愈发明白,这火绝不普通。 而另一边,韩枭也已摆脱了那具湿黑井尸的纠缠。 高大阴尸双臂一振,生生扯断大片湿发,而韩枭本人则已一步贴近,掌中灰白尸印狠狠印进井尸胸口,硬把它轰得撞回井沿。 场面一时分作两边。 韩枭压住一尸。 陈平安与李倩联手缠住一尸。 而那块白骨牌,还露在断碑与黑土之间。 谁先得手,谁便能抬一截分。 韩枭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 他眼神一沉,再不打算和那湿黑井尸多磨,抬手便一掌震开井尸,整个人已直扑白骨牌! 与此同时,陈平安也动了! …………………… “拦他一瞬!” 这话不是对李倩,而是对独目女尸。 尸线一绷,独目女尸竟不再继续杀那快尸,而是一步踏上断碑,借势腾起,直冲白骨牌上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5章谷心主坟(第2/2页) 韩枭那边速度同样惊人,几乎就在独目女尸腾起的同时,高大阴尸已替他撞开最后一具扑来的湿黑井尸,而他本人五指如钩,直取牌面! 快! 两边极! 可陈平安心里却清楚,单拼这一线爆发,自己未必稳赢韩枭。 所以从一开始,他便没打算和韩枭拼谁更快。 要拼的,是变招! 就在韩枭手指将要碰到白骨牌的那一瞬—— 陈平安尸线猛地一抖! 独目女尸本该扑向牌面的身子,竟在半空中诡异一折,骤然下沉了半尺,原本抓牌的路数,直接变成了一肘横顶! 砰! 这一肘,不是顶韩枭本人。 而是顶在那块断碑根部! 断碑本就被李倩先前那一点青火烧出了暗纹,如今再被独目女尸这一肘撞上,整个碑根顿时“咔嚓”一声裂了。 碑一裂,压着白骨牌的那块黑土也跟着松了半边。 白骨牌竟一下弹了起来! 就这一弹—— 陈平安早已等着。 独目女尸左手五指张开,指尖三缕阴丝骤然弹出,正缠白骨牌边缘,猛地一扯! 啪! 那块白骨牌顿时离土飞起,直朝陈平安这边掠来。 韩枭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没想到,这小子竟根本不按寻常抢牌路数来,而是先撞碑,再借阴丝扯牌! 慢了半线! 就是错失了白骨牌! 韩枭五指几乎擦着牌边掠过去,却终究没抓实。 而陈平安已一步掠上,稳稳将那块白骨牌抄入手中! “得手了!” 李倩眼神一亮,心头都跟跳了一下。 可也就在这一瞬,井边两具井尸竟同时发狂! 尤其是那具被黑焰劈伤的快尸,厉嘶一声,竟不再管别的,直扑陈平安怀中白骨牌而来。 “走!” 陈平安根本没贪,拿牌便退。 独目女尸一步横出,再次挡在他身前,双臂之上那层极薄黑焰一闪而现,架住那快尸扑杀。 而李倩也在此刻彻底不藏了。 她两指并起,指尖那一点幽青阴火骤然大了一圈,法力波动也再不似先前那般若有若无,而是明显厚了一截! 炼气三层! 她一指点出,幽青阴火化作一道细细火线,正点在那湿黑井尸眉心。 嗤! 井尸动作顿时一滞。 韩枭目光一扫,眼里顿时掠过一抹冷意。 原来,这李倩也藏了。 不过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未多言。 白骨牌既失,再继续纠缠,反倒无益。 下一刻,韩枭尸线一压,高大阴尸撞开两具井尸,自己则顺势后撤两步,彻底从井边抽身出来。 而陈平安与李倩,也借着这一点空隙,一前一后急退十余丈,终于彻底脱出旧井范围。 井边,湿黑井尸与快尸双双暴怒,扑空数次后,终究还是被那口旧井深处某种更沉的尸气重新拖了回去。 四周,渐渐又安静下来。 ………………… 陈平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白骨牌。 入手比黑骨牌更凉,也更沉。 而且牌面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白芒,一看便知分量不低。 “好东西。” 李倩轻轻吐出一口气,眸中有着喜色。 “这一块,怕是能顶好几块黑骨牌。” 陈平安点了点头,将牌收入袖中。 而不远处,韩枭则静静看着他,眼神慎重道:“你不止运气好。” 陈平安闻言,只道:“韩师兄承让了。” 韩枭眼角抽了抽,道:“让?下次,可没这么容易。” 说完,一番权衡后,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往更深处掠去。 这两个家伙不好惹。 与其在这里和两位练气三层的硬拼,就算强行抢夺过来,恐怕自己也会受伤不轻。 谷心主坟才是决定这关谁是魁首的真正地方。 想到这,韩枭掠去的更快! 李倩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他这回,是真把你放在眼里了。” 陈平安却没露出什么喜色。 被韩枭这种人盯上,算不得什么好事。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这些了。 就在两人准备转身离开之时,整座乱葬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沉极闷的轰鸣。 轰隆! 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巨物翻了个身。 紧接着,谷中几处高坡上,竟同时冲起数道灰白尸气,直入半空。 而更深处那片原本最浓的雾里,也骤然亮起了一点暗红光芒。 那光不大。 可一出现,整片乱葬谷的尸气,竟都像一下被勾了起来。 四面八方,隐隐都传来了尸吼。 李倩脸色顿时变了。 “谷心主坟开了!” 陈平安心头一震。 谷心主坟? 李倩语速飞快:“我先前只听说过,乱葬谷最值钱的东西,不在外圈,也不在中圈,而是在谷心主坟里。那地方平日是闭着的,只有到第二关后段,尸气翻涌到一定程度,才可能自己开。” “里头若真开了……” “主牌、重尸核,甚至可能有尸将遗物!” 陈平安眼睛眯了眯。 这,才是真正的大头啊! 难怪刚才韩枭也不再跟他们抢夺白骨牌,而是直奔深处而去,显然是知道这主坟的事情。 而也就在这时,远处几道气息明显更强的人影,已几乎同时朝谷心那边掠去。 其中一道,是韩枭。 另一道,尸气最为强大,显然是顾九崖。 再往另一头,灰雾翻卷,罗森那边的人也明显动了。 三名炼气四层,终于全往一个地方去了。 李倩转头看向陈平安,低声道:“接下来,怕就真要碰上了。” 陈平安抬头看了一眼谷心那抹越来越亮的暗红光,又摸了摸袖中的白骨牌和黑骨牌,而后决定道: “那我们也去。” “第二关的大头,总不能让他们三个人全吃了。” 第一卷 第56章 尸王 第一卷第56章尸王 话音落下,陈平安已先一步掠了出去。 李倩也不迟疑,带着那具青衣女尸紧跟而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片被灰雾半遮半掩的坟坡,直朝乱葬谷最深处压去。 越往里,谷中的尸气越重。 地上到处都是塌陷的旧坟和半露在外的棺角。 远处,时不时传来尸吼和法力碰撞之声 显然顾九崖、罗森、韩枭那几人,也都已经动了。 “谷心主坟若真开了,里头多半有主牌!” 李倩压着声音,脚下却不慢。 “主牌?” “比白骨牌更重。” 李倩眼里隐隐发亮,道:“甚至可能还配着重尸核,或者守坟尸将身上的尸将遗物。谁若拿了那东西,这第二关就等于先赢了一半!” 陈平安眉头一皱。 才刚拿到白骨牌,真正的大头便又冒出来? 这种地方,真容不得半点迟疑。 “他们三个呢?” “顾九崖走正面,罗森肯定在绕侧,韩枭最稳,多半已经先到主坟外圈了。” 李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不过他们现在也未必敢先撞在一起。毕竟主牌还没见着,谁先拼狠了,都得吃亏。” 这话,和陈平安心里想的差不多。 三名炼气四层都不是傻子。 眼下最好的路数,当然是先摸到主坟,先看清局势,再抢那一线。 也就在这时,前头地势忽然一沉。 一片半塌的乱坟之后,地面竟缓缓陷出一个环形洼地。 洼地里灰白尸雾翻涌不散,中心位置立着一圈断碑,碑与碑之间,隐隐泛着极淡的暗绿光泽。 李倩脸色微微一变,猛地抬手,道:“停!” 陈平安脚下一顿。 “怎么?” “活瘴。” 李倩盯着前头那片尸雾,俏脸凝重,道:“不是死瘴,是被尸气养活的瘴。若从正中闯过去,瘴一翻,下面埋着的东西都会被惊醒。” 她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一撮极细的淡青药粉,往前一撒。 药粉才刚落入尸雾之中,便见那雾气像被什么勾了一下似的,竟缓缓往一侧流去。 紧接着,洼地边缘几处原本平平无奇的黑土包,竟各自浮出一点极淡尸光。 埋尸! 而且还不止一具! 陈平安看得眼神一凝。 若不是李倩拦下,这一脚踏进去,怕是立刻就会惊出一片麻烦。 “能不能绕?” “正面不能走,侧边能切。” 李倩站起身来,目光飞快在那圈断碑间扫了一遍,最后指向左后方一块斜裂的黑碑,道:“那块碑下是个尸窍,我能先压住半息。你带着独目女尸从那里切过去,能省一大截路。”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 “你有把握?” “半息有。” “半息之后,看你。” 话音刚落,李倩双指并起,指尖无声腾起一点幽青阴火。 那火极凝,虽不盛,却很稳。 陈平安心里顿时一定。 果然。 她先前一直藏着,如今到了谷心,终于不再装了。 炼气三层初期。 而且,火法比自己想的还更细。 下一刻,李倩一步掠出,指尖幽青阴火猛地点在那块斜裂黑碑之上。 嗤! 火一落碑,碑面顿时浮起几道蛇一样的暗纹,整片活瘴也跟着微微一滞。 “走!” 陈平安没有半分犹豫。 尸线一紧,独目女尸已先一步滑出,带着他贴着那块黑碑斜斜切进活瘴边缘。 几乎就在两人越过去的瞬间,洼地里原本被压住的尸气便猛地翻了起来,下面几具埋尸齐齐低吼,黑土都被拱裂了几分。 可终究,慢了半拍。 两人已先一步冲过。 穿过活瘴之后,前头地势豁然又高了一截。 几块黑石高低错落,像天然垒成的一道矮墙,而矮墙之后,一具足有常人两倍高的青黑煞尸正半跪在地,胸口位置嵌着一枚惨白尸核。 那尸核足有拳头大小,边缘隐隐发红,一看便知不轻。 “重尸核!” 李倩眸子顿时一亮,道:“这种东西,一颗至少顶几块黑骨牌!” …………………………… 可李倩话音未落,那青黑煞尸便已抬起头来。 它没有眼珠,眼窝里却烧着两点灰白尸火,胸口那枚重尸核像心脏一般,一下一下鼓动。 下一瞬,它猛地起身,一只大手直接朝两人横拍过来! 风声爆响! 陈平安心里一沉。 这东西,比外圈那些守牌尸又硬了一层。 尸线猛地绷紧! 独目女尸不退反进,横臂便挡。 砰! 一撞之下,她整个人都被生生震退了半步,脚下黑石都裂了两道纹。 李倩眼神一凝,立刻出手。 一把灰白药粉自她袖中撒出,正落在那青黑煞尸胸口尸核附近。那煞尸胸口顿时冒出一阵细小白烟,动作也跟着微微一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6章尸王(第2/2页) “尸核外热,里头却虚!” “主窍在核后!” 陈平安心里一动。 这就是李倩最大的用处。 虽然,她未必能正面压死这种东西,可她能极快看出尸身命门,让主角少绕太多弯。 “火!” 尸线一震! 独目女尸胸口深处那点暗红火意骤然一跳,一缕极薄却极凝的黑红火气瞬间覆上右臂。 下一刻,她一步踏近,避开青黑煞尸正面再拍来的一掌,黑焰覆臂的右手如刀一般,自下而上切进它胸口尸核边缘! 嗤——! 黑焰一入,焦臭味顿时炸开。 那青黑煞尸胸口剧震,动作也猛地乱了一瞬。 就这一瞬,独目女尸左手五指已微微张开,三缕极细阴丝自指尖无声滑出,直缠尸核后方那处裂缝,猛地一收! 噗! 一声闷响,那尸核后方竟真被绞开一道极细黑口。 青黑煞尸狂吼一声,整具身子踉跄半步。 独目女尸紧跟着一肘撞在它胸前! 砰! 那具青黑煞尸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陈平安一步上前,五指如钩,直接将那枚重尸核从它胸口挖了出来! 入手冰凉沉重,尸气却极精纯。 “好东西。” 李倩看着他手中的重尸核,眼中异彩更盛。 可就在她这念头刚落下时,右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黑土翻飞。 一具披着半边破甲的阴尸硬生生撞塌了一座坟包。 顾九崖那粗沉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过来,极为霸道的喝道: “滚开!” “挡我者死!” 李倩脸色微变。 “顾九崖到了。” 陈平安抬眼望去,只见顾九崖带着那具披甲阴尸自另一侧坟坡压了过来,沿路遇尸便撞,碎骨黑泥四溅。 果然是最横的路子。 而更远一些的雾里,几道晃动的人影也在快速逼近。 是罗森那边。 至于韩枭—— 陈平安抬头一扫,果然在更高处一块断崖旁,看见了那道黑袍身影。 他果然先到了。 此刻的韩枭并未乱动,只是立在谷心主坟外圈最高那块石台边,低头看着下方。 谷心主坟,终于彻底显露出来了。 那是一座半塌的黑坟。 坟门裂开一道丈许宽的口子,里头不断往外涌出灰白尸气。 坟前则斜插着三根黑骨柱,柱间挂着一块暗红色的骨牌,牌面血光时隐时现,远比白骨牌、黑骨牌都更慑人。 主牌! 而在骨柱之后,一具披着残破黑甲的高大黑尸正持剑半跪在地,头颅微垂,像是还未彻底醒来。 可仅仅是它身上那股压着不发的尸威,就已让人心头发沉。 尸王,练气五层后期! “主牌……果然在这里。” 李倩声音都低了两分。 “那尸,便是守坟尸王?” “多半是。” 陈平安心神微沉。 这玩意儿,一看就比前面那些什么井尸、守牌尸高出一层。 谁想正面吃下来,都不会轻松。 而几乎就在他们看清的同时,顾九崖已先忍不住了。 “装神弄鬼!” 顾九崖冷哼一声,尸线一震,那具披甲阴尸猛地一步踏下,正面便朝主坟尸王撞了过去! 轰! 主坟前黑土炸开! 那具原本半跪着的尸王,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下一瞬,它一只手猛地探出,竟按住了披甲阴尸的头颅,硬生生将其前冲之势止住! 顾九崖脸色顿时变了。 而也就在这一刻,罗森那边的人到了,身后还跟着两名炼气三层弟子,前后散开,一副随时准备绕侧抢位的架势。 与此同时,韩枭也终于从高石上一步踏下。 三名炼气四层,齐齐到齐。 谷心主坟外圈,气氛一下绷到了极点。 李倩眸光一凝,忽然拉了陈平安一下,低声道:“别看正面。正面谁先动谁先被尸王拖住。真正的生口,在那边。” 她下巴极轻地一点,示意主坟左后方一处塌了半边的土坡,继续道:那里尸气最乱,旁人看是死路,可若我能先压一口,你我能切进去半截。” 陈平安心里一震。 这女人,竟又看出来了。 而也就在这时。 顾九崖与尸将已经撞在了一起。 罗森带人也开始沿侧包抄。 韩枭更是眼神沉冷,则一步步逼近主坟最正中的那条线。 所有人都动了。 真正的终局,也终于到了。 陈平安缓缓吐出一口气,摸了摸袖中那枚重尸核,又看向李倩所指的那条生口,眼底也是锋芒毕露。 “那就这一线。” 第一卷 第57章 【出锋】 第一卷第57章【出锋】 也在此时,那具高大阴尸竟不再只是防着旁人,而是一步踏进正中,替韩枭扛下了尸王横扫而来的一臂大剑! 轰! 大剑砸落,黑土爆开,高大阴尸都被震退半步。 可韩枭本人已借这半步空隙,五指如钩,直取那块暗红主牌! “就是现在!” 陈平安眼中锋芒毕露! 到了这一刻,他也不再藏了。 一直收敛着的法力,轰然一放! 炼气三层初期! 那股比先前浑厚数倍的气机骤然冲开,几乎让韩枭、顾九崖、罗森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你他娘的!你也在藏?!” 罗森一惊。 顾九崖更是眼角狂跳,忍不住骂了一句:“这狗东西!” 连韩枭那一向冷稳的眼神,都第一次真正起了波动。 可震惊归震惊,谁都没有慢。 陈平安尸线一绷,独目女尸一缕极薄却极凝的黑红火气瞬间覆上双臂! 下一刻,她整个人竟贴着塌坡猛地一弹,直接越过了左后侧最后那一段黑土,扑向主牌另一边! 陈平安这一下,快在变。 眼见独目女尸已突然切进来,韩枭脸色终于变了半分,手上反而更快半线,五指已几乎碰到主牌边缘。 顾九崖在另一头看见,也顿时红了眼。 “给老子留下!” 他大吼一声,竟硬吃了尸王一记大剑侧拍,强行想往前冲。 可到底还是慢了一拍。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瞬—— 陈平安根本没让独目女尸直接去抓主牌。 而是尸线猛地一抖! 骤然变招! 独目女尸原本扑向主牌的路数,竟在半空中诡异一折。 左手五指一张。 三缕极细阴丝无声滑出,先一步缠上了挂着主牌的那根黑骨柱! 嗤! 阴丝一紧,黑骨柱顿时被扯得一晃。 下一刻,独目女尸覆着黑焰的右臂如刀一般,劈在骨柱与主牌连接的那一处尸骨锁扣之上! 啪! 尸骨锁扣应声炸裂! 那块暗红主牌顿时一弹而起! 就这一弹—— 韩枭五指擦着牌边掠过,竟抓了个空。 而陈平安早已等着这一瞬,一步掠上,将那块暗红主牌抄入掌中! “主牌到手!” 李倩心口一跳,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虽然刚才夺牌的过程极快! 但时刻都惊心动魄! 只要一个失误,便和主牌失之交臂! 还好陈平安够稳,拿到手了! 可也就陈平安在主牌离柱的一瞬间! 整座主坟像是被揭了最后一层皮,那尊炼气五层后期的尸王骤然暴走! 吼——! 一声尸吼震得四周断碑齐齐发颤。 尸王猛地一震,竟震开顾九崖与高大阴尸。 它手中那柄锈黑大剑反手一抡,剑风如墙,直朝陈平安这边横扫而来! “退!” 陈平安哪还会贪,拿牌便走。 而李倩也知道这意,想要立刻遁去。 但她晚了一步,被尸王追上,一剑砍出。 虽然李倩反应极快,躲开了那尸王的剑锋,但还是被那剑风所裹挟的碎石击飞! “唔!” 李倩闷哼一声,脚下一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 陈平安几乎是本能地回身一步。 左手一把揽住她纤细腰肢,右手托住她肩背,顺势往后一卸,才把那股冲力化开。 两人顿时贴得极近。 近得陈平安几乎能闻见她发间那一缕淡淡药香。 李倩先是一怔,下一刻,那张清秀俏脸便微微一热,连耳尖都红了半分。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你……手可以松了。” 陈平安这才收手,轻咳一句:“伤得重不重?” 李倩本来还羞恼着,听到这句,反倒怔了一下,脸色一红道: “还好。” 顿了顿,她又压低声音,似乎语气在强行恢复了平日那种利落劲儿,继续道:“先顾眼前,我们快跑!” 陈平安点了点头,心里却已更定了几分。 主牌既得,尸王又彻底发狂,是该跑路的最好时机! 想到这,陈平安跟李倩快速遁去! “玛德!” “这两个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 顾九崖虽不甘,但也知道错过了夺牌的最好时机。 “哼!” 韩枭脸色难看,抽身离去。 罗森更是脸色阴冷。 他辛辛苦苦拖到现在,结果最值钱的主牌,竟然被陈平安这个炼气三层拿了? 这口气,差点没把他胸口堵炸。 可再不服,也没用。 主牌已经在陈平安手里了。 而且他们已经出到主坟外圈了,现在想追都追不上了! 而几乎就在陈平安和李倩退开的同时。 整座谷心主坟轰然震动,尸气冲天而起,逼得周围仍在混战的弟子都纷纷往外逃。 第二关,结束了。 ………………… 等陈平安和李倩真正退出主坟外围,寻到一处暂时无人打扰的断坟后头时,李倩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陈平安摸了摸袖中那块暗红主牌,又取出先前得来的白骨牌、黑骨牌与那枚重尸核。 李倩看了一眼,先开口道:“按理说,你我既是联手,这些该分。” 陈平安点了点头。 李倩道:“主牌和重尸核归你,白骨牌也算你的。” 陈平安皱眉:“你吃亏了。” 李倩却轻轻摇头,唇角微微一弯:“亏什么?若没有你,我连谷心主坟都未必闯得进去,更别说抢主牌。” “黑骨牌、那块灰牌,再加几枚零碎尸核给我,就够了。算下来,也差不多有三成了。”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陈平安一眼,笑道:“何况……我也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竟已炼气三层。” 陈平安:“彼此彼此。” 李倩轻轻哼了一声,却没再多争。 两人很快分了账。 主牌、重尸核、白骨牌归陈平安。 黑骨牌、灰牌与数枚普通尸核归李倩。 “走吧。” “第二关,该清分了。” ……………… 等陈平安与李倩真正退出乱葬谷时,外头天色都已暗了三分。 试场上,早已有许多弟子带伤而回。 而高处那名黑纹长袍老执事仍旧拄杖而立,面无表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7章【出锋】(第2/2页) “第二关,清分!” 一声落下,场中顿时又安静下来。 几名灰衣执役立刻上前,开始一一验牌、验尸核。 最先报出来的,自然是那些普通弟子。 零零碎碎几块灰牌、一些普通尸核,能过关已算不错,离真正高分却差得远。 再往后,便轮到了李倩。 “李倩!” “黑骨牌一块,灰牌一块,尸核数枚!” “积分——乙下!” 这成绩已不算低,至少足以把她送入这一关前列。 四周不少人看向她的目光,顿时也变了些。 紧接着,便轮到了罗森。 “罗森!” “黑骨牌两块,白骨牌一块,尸核三枚,重尸核一枚!” “积分——乙上!” 话音一落,场中顿时有人低吸了一口气。 不愧是炼气四层,又带人围抢,这分就是高啊! 罗森神色阴沉,虽不见喜色,却也显然自觉自己分数绝不会低。 紧接着,顾九崖上前。 “顾九崖!” “黑骨牌一块,白骨牌两块,尸核两枚,重尸核两枚!” “积分——甲下!” 这一下,四周骚动更大。 顾九崖得意大笑。 而等到韩枭上前时,场中气氛更盛。 “韩枭!” “黑骨牌两块,白骨牌两块,尸核两枚,重尸核两枚!” 执役验到最后,又顿了一下。 “外加半块残主牌!” “积分——甲中!” “暂列第一!” 这一下,试场上一片惊呼声。 “果然还是韩枭!” “我就说,韩枭不可能输!” “残主牌都拿到了,第二关第一稳了吧?” 连赵庸都不由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陈平安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压过韩枭这种人。 李倩却下意识偏头,看了陈平安一眼。 她最清楚。 韩枭手里只有半块残主牌。 而真正完整的主牌,还在陈平安手中。 果不其然。 下一刻,执役已看向陈平安。 “陈平安,上前。” 四周目光,顿时齐刷刷落了过来。 陈平安神色依旧平静,缓步上前,先取出白骨牌、尸核与那枚重尸核摆了上去。 每多一件,旁边议论声便低一分。 等最后,陈平安翻手将那块暗红主牌放上去时—— 整片试场,竟一下静了! 静得连风吹骨旗的声音都能听见! 主牌! 完整的主牌!! 执役眼神愣住了。 “咦?” 连高处那黑纹长袍老执事,也第一次面露惊色。 显然他们都没有想到,拿到主牌的竟然不是那三个练气四层。 片刻后,那灰衣执役才深吸一口气,喝道: “陈平安!” “白骨牌一块,尸核若干,重尸核一枚,外加完整主牌,积分——甲上!” “第二关,积分第一!” 轰! 这一下,场中出现一片片倒吸口凉气的声音,惊呼不已。 “什么?!” “又是他?!” “第一关第一,第二关还第一?!” “这怎么可能!” 赵庸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难以置信。 不可能。 绝不可能! 这姓陈的,怎么可能连第二关都压过去? 宝物! 这小子身上,肯定有大机缘、大宝物! 不然就凭他那点修为,凭什么?! 赵庸越想越酸。 而另一边,李倩也怔怔看着陈平安,眼底异彩一闪而过。 她比谁都清楚,陈平安这不是运气。 从第一关百尸廊,到第二关乱葬谷,再到谷心主坟抢主牌,每一步都走得太稳,稳到让人不知不觉便以为他真只是“侥幸”。 可侥幸,怎么可能连着两关都压住全场? 韩枭站在原地,盯着陈平安,沉默了两息,开口道: “原来你一直藏着。” “第二关,我认。” “第三关,我会找你。” 谁都听得出来,韩枭这已是把陈平安真正当成了头号对手。 顾九崖则冷哼了一声,道:“好,好得很,道:“一个炼气三层,竟能从我们眼皮底下把主牌叼走。明日斗法,我倒要看看,你骨头到底有多硬。” 罗森脸色阴沉,盯着陈平安看了半晌,才在心底冷冷记下这个名字。 到了这一刻,三个炼气四层,才算真正把陈平安视作了大敌。 高处,那名黑纹长袍老执事终于合上名册,嘶哑开口: “第二关,乱葬谷夺牌——” “头名,陈平安!” “第一关、第二关,总分暂列第一!” 这几句话落下,场中又是一片寂静。 两关第一! 陈平安这个名字,到了此刻,才算是让所有参加试炼的弟子记得! 陈平安站在人群中央,面上仍旧没什么波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第二关能赢下来,有多险。 白骨牌、重尸核、主牌…… 其中任何一环慢了半线,这头名都未必是自己的。 也就在这时,高处那黑纹老执事已再次拄杖踏前,声音压过全场: “今夜休整。” “明日,第三关——斗法排位!” “定前十,定榜首!” 话音一落,场中那股刚被第二关结算推到顶的气氛,顿时又被猛地提了一截。 两关第一,又如何? 榜首,最后还是得看最后的第三关! ………………… 夜深。 石室之中,陈平安盘膝而坐,面前摆着几件先前用不上的残破杂物与尸骨碎片。 今日第二关虽赢了,但明日斗法排位,才是真正最难的一关。 韩枭、顾九崖、罗森这三个炼气四层,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念一动,抬起手腕,将提前准备好的妖兽肉和几件杂物一件件推上前去。 阴镯泛起幽幽暗光后,陈平安立即问:“如何才能于明日斗法夺魁?” 阴镯幽光一荡。 片刻后,镯身深处,浮出两个字。 【出锋】 第一卷 第58章 第三关前夜 第一卷第58章第三关前夜 【出锋】 两个字,不多。 可其中意味,却已足够明白。 陈平安心里先是一怔,随即脑海飞速思考。 前两关,他走的都是“藏”。 藏修为,藏手段,藏锋芒。 百尸廊里,他只露出炼气二层中期的样子,借独目女尸与阴丝缚抢分 乱葬谷中,他也一直压着真正气机,直到谷心主坟最后那一刻,才把炼气三层初期的底子彻底放出来。 可第三关不同。 第三关是斗法排位。 是真刀真枪,擂台之上,正面分高下。 到了那时候,若还想着像前两关一样,未必还有用。 想到这里,陈平安吐出一口气。 “出锋……” “也就是说,明日不能再藏了。” “该露的,就得露。” “该压人的,就得压下去。” 陈平安眼神一凝,心里那点原本还有些摇摆的念头,终于一点点清晰起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 第三关既已到了最后争榜首的时候,自己若还想着一味苟、一味让,便等于先弱了三分气势。 锋若不出,怎么压人? 名若不立,又怎么夺魁? 可明白归明白,陈平安却并未因此就被那两个字冲得头脑发热。 自己如今虽然已是炼气三层初期,可和韩枭、顾九崖、罗森那三个炼气四层比起来,终究还差着整整一层。 一层之差,放在平时或许只差一口法力。 可真到了斗法台上,差的往往便不只是法力,而是爆发,底气,段,还有那股久经厮杀后的经验。 “硬拼修为,我不占便宜。” “硬拼法力,我也不占便宜。” “可若只是因为差一层,便觉得不能赢,那还争什么榜首?” “我乃五脏炼尸经修成的炼气三层本就根基比他们扎实许多,又有地火莲在,我未必不能夺魁!” 陈平安心里很快开始盘算,回想着那三个炼气四层的特点。 韩枭最稳。 这人出手极少见乱,尸也稳,法也稳,眼力更稳。 乱葬谷里自己能快他半线,一半靠李倩找出的生口,一半靠自己变招抢那一瞬。 若真上擂台正面对上,此人绝对是三人里最难缠的一个。 顾九崖最猛。 这人喜欢硬压,尸身强,法力也霸,正面碰撞极有压迫感。 可也正因太猛,反倒容易上头。 若真斗起来,这种人最怕被人牵着气走,一旦过了头,便有破绽可抓。 至于罗森…… 陈平安眉头一皱。 这人才是最阴的。 他未必最强,可一定最烦。 第三关若真让他留到后面,必然要在最关键的时候使阴手。 “若有机会……” “第三关最该先下去的,不是韩枭,也不是顾九崖。” “而是罗森。” 念头一定,陈平安心里反倒更笃定了。 自己差一层境界,那便用手段补。 手段若还差半分,便靠那口气去争。 想到这里,他不再分神,抬手拔开身旁那瓶凝法散的塞子,取出一点灰白药粉吞入腹中,随即又捏碎一块下品灵石。 灵气与药力一同入体,顺着经脉缓缓散开。 可这一次,他不再冲境。 不求炼气三层中期。 只求把这炼气三层初期磨圆! 若说先前刚破境时,他体内法力还带着几分新破之后的锐气和浮动。 那现在,他要做的,便是把这一身法力重新熬一遍,让其更沉稳。 ……………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三个时辰后。 石室之中,只有陈平安吐纳时极细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陈平安才缓缓睁眼。 眼中那点浮动之意,已彻底沉了下去。 炼气三层初期,仍旧是炼气三层初期。 可如今这一层,却比白日里刚从乱葬谷出来时稳了太多。 “境界不涨,也够了。” 陈平安心里清楚,临战之前再强冲一层,不见得是好事。 真若为了那一点虚浮的中期气象,把原本已经立住的根基冲松了,反倒得不偿失。 比起自己破境,此刻更重要的,是独目女尸。 想到这里,陈平安目光一转,落在石室一角那道安安静静立着的身影上。 独目女尸一身旧裙垂落,青白尸面半隐在昏暗里,胸口深处那团由地火莲余威与尸火淬出来的火意,像一颗缩小了的暗红火种,沉沉伏着,不动时不显,可一旦催起,便比先前更凶。 陈平安心念一沉,尸线无声探出。 下一刻,独目女尸右手一抬,指尖三缕阴丝悄然滑出。 比起乱葬谷里,这三缕阴丝更细更快。 紧接着,陈平安又再一催。 独目女尸胸口那点暗红火意骤然一跳,一缕黑红火气覆上右掌,随即被她生生压住,竟未散出半点外焰。 “好。” “控火更上一层楼。” “收放更加自如,藏得更好。” 陈平安心里一定。 明日斗法,这便是最关键的一点。 不只是黑焰能用,而是——能藏着用! 先以阴丝缚锁人,逼得对方分神;再于贴身的一瞬,将黑焰聚于一掌一臂,爆发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8章第三关前夜(第2/2页) 这种打法,若用得好,足以让炼气四层都吃上大亏! 陈平安随即又连着试了数回。 一回比一回快。 一回比一回稳。 直到最后,独目女尸已能做到阴丝先出,黑焰后藏,甚至连两者之间的停顿都被他压到了极短。 “明日真正斗起来,能不能赢,就看谁先乱,谁先露破绽了。” 陈平安正想着,石门外却忽然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咚。 咚。 咚。 陈平安眼神一动,抬手一引,石门便开出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是李倩。 她似乎也刚回去简单收拾过,发丝重新束好,脸色比先前好了些,只是右肩处动作还略略有些僵。 李倩手里拿着一只细颈小瓶,站在门外那片昏暗里,倒比白日里少了几分利落,多了几分安静。 “有事?” 李倩先看了他一眼,又极快地移开了目光,像是想起了谷心主坟外那一下被他揽住的场景,耳尖竟又微微热了一瞬。 “这是活血化淤的药。” 她把小瓶递了过来,声音温柔道: “你今日虽没受重伤,可尸王余波太猛,真有暗伤也说不准。提前化了,比明日带着瘀气上场好。” 陈平安接过小瓶,闻到一缕淡淡药香,心中一暖,道:“你自己呢?我早吃过了。” 李倩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提醒道:“还有,罗森那边,你明日最好小心些,他今日在谷心没占到便宜,明日斗法碰到的话,多半不会让你轻松。” 陈平安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李倩见话已带到,原本是该走的。 可站了片刻,她却又低声补了一句,道:“韩枭和顾九崖虽强,但都还算明着来。罗森不是。若能先碰上他……别留手。” 陈平安闻言,点了点头,道:“跟我想的一样。” 这话一出,李倩也怔了一瞬,随即那张清秀俏脸上,竟浮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那便好。” 说完,她像是再没什么理由继续站着了,转身便要离去。 可才走出两步,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轻道了一句:“白天那下……谢了。” 陈平安看着她纤细背影消失在石廊尽头。 李倩人还挺好。 今夜,已不宜再练太多。 该想明白的,已经想明白了。 该磨顺的,也磨顺了。 剩下的,便只看明日了! …………… 次日。 天色才刚亮,外门试场上便已人影攒动。 能撑到第三关的弟子,比第一日少了不少。 可留下来的,气息却都比先前更强大。 显然,前两关筛下去的,都是弱的那一批。 陈平安带着独目女尸到场时,四周顿时便有不少目光扫了过来。 如今的他,已不再是那个站在人群里都没人多看一眼的外门新弟子。 第一关第一。 第二关第一。 而且昨日谷心主坟前,他还在韩枭、顾九崖、罗森三人眼皮底下抢走了主牌。 这等风头,已经压都压不住了,可谓是极盛。 李倩也已到了,只站在另一边,没主动靠近。 这里毕竟是第三关前的试场,人人都盯着,没必要再把两人合作的关系摆在明面上。 而赵庸一看到陈平安,眼神便又阴酸,像是恨不得把他那身皮扒下来看看,里头到底藏了什么机缘。 至于韩枭、顾九崖、罗森三人,更是早已到了。 韩枭一如既往地沉,目光却不再散,而是直接落在陈平安身上。 顾九崖抱着臂,眼里战意很重。 罗森脸色蜡黄发沉,盯着陈平安的时候,眼里那点冷意几乎都不加掩饰。 陈平安把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却更定了几分。 出锋。 既然如此,那便不再藏! 想到这里,陈平吐出一口气,不再像前两关那样刻意收敛,而是将自身气机平平稳稳地放了出来。 炼气三层初期! 这一股气机一放,场中果然又是一阵低低骚动。 “他真是炼气三层!” “我还当昨日只是看错了……” “………” “难怪,难怪能连拿两关第一。” “羡慕啊,两关第一,必定是内门前十啊!” “是啊,只要此人第三关不是最后,此人必是未来的内门弟子啊,以后该叫师兄了。” “可三层初期就敢争榜首,还是太狂了吧?” “他不会觉得,炼气的三层能在第三关拿魁首把?天真!” 议论声四起。 可比起那些杂音,更明显的,是三名炼气四层的反应。 韩枭眉头又紧皱了几分。 顾九崖咧了咧嘴。 罗森则眯起了眼,脸色愈发阴冷。 高台之上,黑纹长袍老执事拄杖而立,目光扫过全场。 前两关过后,原本乌泱泱的外门弟子,已只剩下寥寥数十人还能站在这里。 扫了一眼后,黑纹长袍老执事终于拄杖而出,声音嘶哑地压过全场: “第三关——斗法排位!” 第一卷 第59章 第一种子 第一卷第59章第一种子 “前两关总分,取前十六,入第三关。” “前四列种子席,暂不出手。其余十二人,抽签斗六场,胜者入前十,败者立汰。” “补足前十之后,再行排位挑战。” “能立于首台者——” 黑纹长袍老执事顿了一顿,冷冷吐出四个字,道: “便是榜首!” 这几句话落下,场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前十六! 也就是说,前两关的分,定的是入围与种子顺位。 真正的前十和榜首,还得看这第三关打出来。 这样一来,前面那些勉强吊在末尾的弟子,眼里顿时又亮了几分。 还有机会! 而高位那些人,则神色各异。 陈平安心里反倒更定。 这规则,正合他意。 自己前两关出来的优势没白费,但第三关也没把后面的人彻底堵死。 这样一来,场子够大,声势也够足。 而且—— 更适合出锋。 “现在,报前十六名。” 随着执役唱名,场中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第一,陈平安!” “第二,韩枭!” “第三,顾九崖!” “第四,罗森!” 仅仅前四一出,场中便已压不住地低低炸了一圈。 陈平安第一种子?! 哪怕前两关大家早有数,可真从执役口中听见,仍旧是另一回事。 那意味着,前两关所有人拼死拼活抢来的分,此刻都压在了这四个名字下面。 尤其是陈平安。 第一关第一! 第二关第一! 如今,更是第一种子! “第五,胡墨。” “第六,秦承骨。” “第七,叶沉。” “第八,卢三魁。” “第九,李倩!” “第十,许戎。” “第十一……” 名字一个个往下报,场中气氛却已变了。 李倩,竟也在前十六里,而且还排到了第九! 一些原本只盯着陈平安的人,这才像突然想起来似的,重新把目光挪到了李倩身上。 她站在人群中,脸色依旧平静,清纯的脸庞格外显眼。 陈平安偏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倒并不意外。 她若真只是个寻常炼气二层,早就在乱葬谷淘汰了。 能排到第九,反倒合理。 “前四,列种子席!” 执役一喝,场中很快便腾出四方高台。 陈平安立于第一台,韩枭第二,顾九崖第三,罗森第四。 高台微高于地,站上去之后,整片试场都仿佛安静了些。 陈平安站在第一台上,神色如常,心里却有种极淡的异样感。 前两关拼到现在,这个位置,终于算是坐实了。 而台下那些目光,也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有羡慕,有不服,更有忌惮。 可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一点—— 现在的自己,已真正站到了外门的最上面了。 ……………………… “其余十二人,抽签!” 话音一落,场中立刻又忙乱起来。 签木飞落,十二人各取其一,六组对位很快定下。 李倩的对手,是排在第十六的一个枯瘦青年,炼气三层初期,养着一具行动极快的灰毛跳尸。 “第一场,李倩,对魏常!” 随着执役一喝,两人同时上台。 这一战打得并不算久。 那魏常显然也知道李倩藏过修为,一上来便放出跳尸,想以速度逼她失位。 可李倩根本不与他硬拼,三步之内,先撒一把极淡药粉扰尸,再以一缕阴火点中那跳尸膝窍,最后青衣女尸上前一掌拍碎其肩头。 整个过程,极快。 魏常本人还想强撑,可被李倩再一指幽青阴火逼得退了两步后,终究还是脸色发白,认了输。 “李倩,胜!” 这一声落下,不少人神色又是一变。 第九,果然不是白排的。 而另一边几场,则血腥得多。 有一名三层弟子被尸爪撕开了半边肩膀,才狼狈认输。 更有也有一名弟子阴尸被当场打废,脸都都被打烂了一半。 第三关的残酷,直到此刻,才算真正压到众人眼前。 等六场打完,补入前十的人也都定了下来。 李倩,还在。 她回到台下时,清丽的俏脸庞平静,可抬头时,还是下意识朝第一台那边看了一眼。 陈平安站在那里,也恰好在看她。 两人目光一碰,很快又各自移开。 高台之上,那黑纹老执事拄杖一顿。 “前十已定!” “接下来,排位挑战!” “自低位而上,可择高位挑战。胜者进,败者退。” “现在——” “第十位,先择台!” 第十位那人脸色苍白,方才刚险险取胜,根本不敢往高处硬碰,只勉强挑了第九的李倩,结果又被李倩稳稳打了回去。 ……………………… 第九之后,第八、第七也各有挑战,场面虽激,却都还算克制。 直到第六位的许戎上前时,场中气氛才又一变。 此人正是罗森一系最得力的三层后期弟子之一! 先前乱葬谷里,罗森没少让他试路、探牌。 此刻他一上台,先朝第四台那边的罗森看了一眼,见后者眼神闪烁,心里顿时便有了数。 他不挑第五,不挑第四。 而是猛地一抬手,直指最高那座台! “弟子,挑战第一台——陈平安!” 这一声落下,场中顿时一静。 随即,便是比方才更大的骚动。 “许戎疯了?” “他一个三层后期,直接挑第一?” “不是疯,是罗森那边要探陈平安的底!” “有意思了……” 高台上的罗森面无表情。 韩枭则双手抱胸。 顾九崖抱臂冷笑,像是终于等到了点像样的热闹。 而陈平安,听见许戎点名的那一刻,反倒笑了下,目中战意沸腾! “可。” 老执事一声落下,许戎已一掠而上,站到第一台前方那方擂台之中。 陈平安也不废话,带着独目女尸一步落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9章第一种子(第2/2页) 台上一静。 许戎身形瘦削,眼眶发青,袖口里还隐隐透着一股极淡阴火味。 他看着着陈平安,扯了扯嘴角,不屑道:“第一种子?前两关运气倒是真不错。只是不知道,到了台上,你还能不能那么好运。” 陈平安懒得跟他多说:“那你试试,比我低排位底,还敢如此狂妄,想找死就直说。” “你才找死!” 许戎脸色难看,尸线骤震! 一具双臂奇长、通体铁青的高大阴尸猛地自他身后扑出! 与此同时,他本人双手一翻,十几枚黑亮阴钉已如暴雨般直射陈平安面门! 一上来,便是狠手! 显然,他根本没打算试探几招后再说 而是想借着三层后期的修为与老练,先压陈平安一头! 可也就在这一瞬,陈平安眼底那抹战意更加沸腾。 出锋! 那便不是守 而是先压其气势! 下一刻! 尸线猛地一绷! 独目女尸不退反进,整个人如鬼影般掠出,正面便迎上那具铁青阴尸… 与此同时,她右手五指一张,三缕极细阴丝自指尖无声滑出,几乎在眨眼之间便缠向那阴尸双臂与脖颈! 而陈平安自己,也没有后退半步,抬手一拂,一层淡淡法力护在身前,竟硬顶着那片阴钉向前压去! 噗!噗!噗! 数枚阴钉擦着护身法力弹开,也有两枚险险贴着衣袖飞过,带出两道细细裂口。 可他脚下,竟半步未退! 场中顿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真不躲?!” “他要正面压?” 连韩枭眼神一变。 前两关的陈平安,给人的感觉一直是稳和等。 可现在这一战,他却半点没有“等”的意思。 出手便是抢先,半步不让! 许戎心头也是一震。 他本以为陈平安会先退,先让独目女尸拖一拖。 可没想到,这人竟比自己还更狠,硬顶着阴钉也要往前压。 “装什么!” 许戎咬牙低喝,尸线再紧,那具铁青阴尸双臂猛地一振,竟想崩开缠上来的阴丝。 可就在它一振之时,独目女尸早已贴了上去。 砰! 两尸正面相撞! 那铁青阴尸力量极大,撞得独目女尸肩头微微一晃。可也就在这一晃之间,独目女尸胸口深处那点暗红火意骤然一跳,一缕极薄却极凝的黑红火气瞬间覆上右掌! 下一刻,她一掌直印那铁青阴尸胸口! 嗤——! 黑焰入体,焦臭味顿时炸开。 那铁青阴尸胸前竟被这一掌硬生生烧塌下去半寸,整具尸都跟着一僵! “什么?!” 许戎脸色骤变。 他早听说过独目女尸有黑焰,可没想到,正面交锋时竟也这么狠! 而更让他心里一寒的,还在后头。 独目女尸黑焰一掌印实的同时,那三缕先前缠上的阴丝竟骤然一紧,直接锁死了铁青阴尸的双臂与颈侧! 进退皆滞! “废你尸!” 陈平安心念一沉,尸线猛抖。 独目女尸右臂如刀,再度狠狠斩下! 噗! 那铁青阴尸左肩当场裂开一道焦黑长口,半边手臂几乎都垂了下去。 这一连串动作太快。 快到许戎甚至还没真正缓过神来,自己最倚仗的阴尸便已经先吃了大亏! “不可能!” 他惊怒之下,再顾不得别的,抬手便是一道灰白阴火直射陈平安眉心,自己更是欺身而上,想借主攻本尊扳回局势。 可陈平安等的就是他这一步。 若许戎一直缩在后头,他还真未必能这么快吃下这场。 可既然他自己送上来了—— 那便不必再留。 陈平安脚下一错,避开那道阴火,整个人非但不退,反倒迎着许戎逼近一步。 同一时刻,独目女尸左手指尖阴丝再出! 嗤! 一缕阴丝无声掠过,直缠许戎右腕。 许戎动作顿时一滞。 而就这半息,已够! 陈平安抬手一引,一道白骨阴针自袖中电射而出,正逼许戎咽喉! 许戎脸色瞬白,慌忙偏头闪避。 可他这一偏,独目女尸已鬼魅般掠至身前,黑焰暗藏的右掌无声探出,停在了他胸口前三寸。 只差一点。 那火,便能直接印进去。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 许戎整个人都僵住了,额角冷汗直流。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前那一点黑红火意,到底有多危险。 只要再往前半寸—— 他不死,也得重伤! 陈平安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很。 “还打么?” 许戎喉咙滚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才咬着牙,道:“……我认输。” 这三个字一落,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太快了。 谁都没想到,这一场会结束得这么快! 许戎可是炼气三层后期,又是罗森手底下最能打的一个。 结果上台之后,非但没试出陈平安多少底,反而被这第一种子正面压着了一顿打! 这是碾压啊! 李倩站在台下,望着第一台上的陈平安,眸中异彩连连。 “有资格和我一战。” 顾九崖战意涌现,甚至隐隐透出几分兴奋。 韩枭没有出声,眉头皱得更紧。 而罗森,脸色已经彻底阴了下去。 许戎这一战,本就是他扔上去探底的。 可现在看来,底没探出多少,脸倒是先丢了一层。 台上,陈平安已收手,带着独目女尸后退一步,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此刻再没人敢把这份平静,当成软弱。 第一种子。 炼气三层初期。 而且,正面敢打,出手够狠。 这才是最让人心里发沉的地方。 也就在这时,罗森终于动了,朝第四台外走来,周身磅礴的法力不断提起。 场中原本还在骚动的人群,骚动更大!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罗森,不打算再等了!! 第一卷 第60章 锋芒毕露 第一卷第60章锋芒毕露 罗森终于下场了。 谁都知道,许戎不过是罗森手底下一条够用的狗。 真正难缠的,从来都是罗森本人。 高台之上,黑纹长袍老执事拄杖而立,淡淡道:“罗森,挑战何位?” 罗森抬起头,伸手一指,道:“第一台,陈平安。” 顿时,四周顿时躁动不已。 老执事也没多话,只吐出一个字:“可。” 陈平安闻言,带着独目女尸缓步下台,站到了擂上。 罗森看着他,阴恻恻笑了笑,道:“前两关,你的确出了不小风头。可惜,抢牌和斗法,不是一回事。到了这擂台上,你那点运气,可未必还够用。” 陈平安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说完了?”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 罗森脸色一沉,冷道:“待会儿,希望你还能这么嘴硬。” 话音刚落,他已先一步出手。 一具通体青黑、披着半身铜甲的高大阴尸猛地扑出,直压独目女尸而去。 与此同时,几枚乌黑尸钉无声射出,贴地还有一缕阴火游走,直逼陈平安脚下。 没有半点试探。 一上来,便是罗森最擅长的阴手。 这阴毒劲,台下不少人看得倒吸凉气。 “来了。” “这才是罗森的路数。” “先乱你的节奏,再慢慢磨死你。” 李倩站在人群里,眉头也轻皱了起来。 她最烦的,就是罗森这种打法。 不跟你对撞,可也绝不让你好受,一点点把人弄死。 可台上的陈平安,却没有像不少人想的那样先避先退。 他只是错开半步,避过尸钉与阴火,随即尸线一紧,独目女尸已正面迎上那具青铜阴尸。 砰! 两尸一撞,擂台都跟着震了一下。 罗森眼神更冷,立刻催尸变招,想把独目女尸先缠死在那里。 只要先拖住这具邪门女尸,陈平安至少先废一半。 可也就在这时,陈平安忽然动了。 他没有等。 更没有被罗森那一套节奏拖着走。 而是一步踏前,硬顶着那轮阴火与尸钉,直直往前压去! 这一幕一出来,台下不少人都愣了一下,被惊住了。 “他不退?” “陈平安这是要正面压罗森?” 就连罗森自己,脸色也变了。 他原本以为,陈平安会像前两关苟住,等着。 可他没想到,这一战,对方竟连“等”都不等了! 罗森眼神一沉,尸钉与阴火顿时更急,想把陈平安这股气势压回去。 可已经晚了。 那边原本正与青铜阴尸纠缠的独目女尸,动作忽然一变。 她五指一张,几缕极细阴丝无声滑出,瞬间缠上了青铜阴尸双膝与右臂。 下一刻,胸口深处那点火意骤然一跳,一缕黑红火气覆上右掌,整具尸身猛地贴近,一掌狠狠印在青铜阴尸胸口! 嗤! 焦臭味顿时炸开。 那具青铜阴尸胸前铜甲都被打得塌下去一块,整具尸身猛地一僵。紧接着,独目女尸黑焰覆臂,反手又是一斩! 噗! 那青铜阴尸左肩当场裂开一道焦黑长口,半边手臂几乎垂了下去! 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废了?!” “罗森那具青铜阴尸,被直接打废了?!” “这才几招?” “他才炼气三层初期啊!” “炼气三层正面压炼气四层,这根基得多扎实?!” 方才那些还在嘴硬,觉得陈平安前两关是运气的人,这一刻都不说话了。 一条路可以靠运气。 一场抢牌也可以说是抓了空子。 可这擂台之上,众目睽睽,把罗森最强的阴尸打废,这还怎么用运气解释?! 李倩眼中异彩连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0章锋芒毕露(第2/2页) 她原本就知道陈平安不简单,可这一战,还是比她想的更强。 他根本不是被罗森拖住了。 他是在等。 等罗森把最得意的东西后,再彻底击败。 而罗森这时,也终于真正惊了。 他盯着那具被打塌了胸口、半边手臂垂落的青铜阴尸,脸色惊恐。 “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原本最拿手的,就是以阴手拖节奏,以尸钉、阴火、阴尸一点点逼人露破绽。 可这一套到了陈平安面前,竟像根本没拖住人,反倒是自己先把底牌送了出去。 这一瞬,罗森终于急了。 他再顾不得什么慢慢磨慢慢拖,索性亲自扑了上来,阴火暗钉齐出,显然是要拼这一手,把局面强拉回来。 可他这一急,陈平安反倒更稳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罗森欺近的一瞬,独目女尸指尖又是一缕阴丝贴地滑出,直缠罗森右腕! 罗森动作顿时一滞。 就这半息。 已够! 陈平安一步抢进,并指如刀,法力凝于指尖,狠狠点在罗森肋下。 罗森闷哼一声,气机顿时一乱。 下一刻,独目女尸已鬼魅般掠至身前,黑焰藏掌,狠狠印在他肩胸之间! “噗——!” 罗森当场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 而他那具青铜阴尸,也在这一刻彻底支撑不住,半跪下去,尸气散了大半。 …………………… 擂台上下,一时竟都静了。 太快了。 也太狠了。 谁都没想到,这一战会结束得这么干脆。 罗森最擅长阴人。 可到头来,他却被陈平安正面打穿了。 赵庸站在人群边上,脸色一下青一下白,牙都快咬碎了。 前两关第一,还能说是抢线,是机缘,是运气。 可这一场呢? 这是擂台,是斗法,是众目睽睽下把罗森打吐血! 这还能怎么说?! 周围那些外门弟子,此时也终于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陈平安不是侥幸强。 而是真的强。 而且强得吓人。 那种法力、尸线、阴尸、手段之间的衔接,根本不像一个刚入炼气三层的人该有的样子。 顾九崖看得眼神越来越亮,到最后竟直接咧嘴笑了起来,道:“好!这才像样!” 高台之上,韩枭始终没出声。 可他看着陈平安的目光,却已经彻底不同了。 若说前两关,他只是承认这人有资格站上来。 那现在,他才真正把陈平安放在了与自己同样的位置上。 擂台边上,罗森撑着地,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他死死盯着陈平安,眼神怨毒。 可再怨,也没用了。 青铜阴尸已废。 他自己也被那一掌打乱了气机。 真要再打下去,只会输得更难看。 片刻后,罗森终究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认输!” 这三个字一落,整片试场才终于重新炸开。 “罗森输了!” “还是被正面打下去的!” “这陈平安,是真要争榜首!” 李倩望着擂台中央那道身影,眼底那抹亮意也越来越盛。 陈平安这人一旦真把锋芒露出来,真比所有人想的都更狠啊。 台上,陈平安已收手,神色平静。 可这一次,再没人会把这种平静,当成软弱了。 也就在这时,顾九崖终于一步踏出,声音如雷,压过全场: “赢一个罗森这老阴狗算什么本事?” “陈平安,下一场,我来!” 第一卷 第61章 连胜! 第一卷第61章连胜! 顾九崖已经下场了。 他一步踏上擂台,身后那具披甲阴尸也跟着往前一压,尸气翻涌。 比起罗森那种阴恻恻的麻烦,这人一站出来,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同。 霸道! 顾九崖盯着陈平安,咧嘴笑了一下,道:“一个罗森,不算什么本事。你若真想争榜首,那就先过我这一关。” 陈平安看着他,吐出一口气。 罗森那一战虽然赢得快,可消耗并不算小。 尤其独目女尸那几下黑焰,伤人是伤人,耗的也是实打实的法力。 可到了这一步,退是不可能退的。 想争榜首,就得继续打下去! “那就战!” 陈平安只回了三个字。 “哈哈,有胆!” 顾九崖战意升腾,身后披甲阴尸已猛地冲了出去! 没有花里胡哨的绕。 也没有什么阴火暗钉。 就两个字。 强压! 砰! 独目女尸正面迎上,两尸一撞,震得整座擂台都跟着一晃。 台下不少外门弟子眼神都变了,惊色连连。 “这一下就不一样了,要是撞我身上,我怕人都没了吧?!” “顾九崖果然是硬路子,好霸道啊!” “………” “罗森那套阴手,在这顾九崖身上根本看不见,只有霸道跟碾压!” 李倩站在人群里,心也提了起来。 罗森那一战,陈平安赢在先发制人,赢在打穿对方那一口气。 可顾九崖不同。 这人就是喜欢跟你正面碰。 你想绕,他不让你绕。 你想稳,他偏要压得你没法稳。 走的是极为霸道的战法! 擂台上,顾九崖根本没给陈平安多少喘息的机会。 一步接一步往前压,披甲阴尸也跟着撞上去,逼得独目女尸连退两次。 每退一次,台下那些弟子的眼神就倒吸口凉气。 “果然……” “陈平安再强,也才炼气三层初期。” “……” “碰上顾九崖这种炼气四层的狠人,终究还是差着一层。” 赵庸站在人群边上,看得眼底发亮,心里那口恶气总算顺了一些。 “打!” “打!”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狂多久!” 可他这念头才刚冒出来,场中局势便突然变了。 顾九崖确实猛。 可他越猛,便越容易往前压得太深。 也就在他那具披甲阴尸再一次撞上来的时候,独目女尸指尖忽然一颤,几缕极细阴丝无声滑出,先一步缠上了那具披甲阴尸右膝与左腕。 动作极快。 也极为隐蔽。 台下许多人根本没看清,只看见顾九崖那具阴尸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而就这一下,已够了。 独目女尸胸口火意一跳,黑焰瞬间覆上右臂,整个人猛地贴近,一掌狠狠印在那具披甲阴尸胸前! 嗤! 焦臭味顿时炸开!! 那具披甲阴尸胸口甲片猛地塌下去一块,整具尸身竟被这一掌生生打得往后退了半步! “好!” 顾九崖非但没怒,反倒战意更为强烈,整个人的凶性也被逼了出来。 他等的,也是这一刻。 下一瞬,他自己也扑了上来。 法力外涌,手中一柄白骨短刀猛地劈下,竟是人和尸一起压了过来! 陈平安脚下退了一步。 然后,便又顶了回去。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他还顶?” “陈平安真要和顾九崖正面对上?” “他疯了不成?” 李倩却看得眼神一凝。 她知道,陈平安不是疯。 他只是明白,到了这一步,不能再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1章连胜!(第2/2页) 再退,气势先散! 再退,这一战就真难打了!! 擂台上,陈平安并未和顾九崖拼刀,而是脚下一错,避开半线,自己并指如刀,直点顾九崖肋下。 与此同时,独目女尸再度欺近,黑焰藏掌,阴丝缠腕,贴着那具披甲阴尸逼上去。 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在擂上炸开。 台下那些外门弟子看得眼皮直跳。 太快了。 也太凶了。 顾九崖的斗法是真凶猛啊! 陈平安居然也硬生生撑住了?!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根基?” “炼气三层初期,能接顾九崖这么久?” “………” “别说丙下了,丙上我都不信!” “这根本不像个刚入外门的!” 顾九崖自己也越打越惊。 他原以为,陈平安对上罗森能赢,大半靠的是路数阴,出手快。 可真正碰上来之后他才发现,这小子不只是阴,不只是快! 而是根基扎实! 而且扎实得有点吓人!! 自己明明比他高出整整一层,可压了这么久,居然始终没能把他一口气压垮。 这小子究竟把这炼气三层的根基打练到什么程度了?! “再来!” 顾九崖低吼一声,披甲阴尸猛地一步踏下,压向独目女尸。 也就在这一瞬,陈平安眼底锋芒毕露! 再拖下去,对自己不利。 该出手了!? 下一刻,独目女尸指尖阴丝骤然一紧,那具披甲阴尸动作顿时又滞了一瞬。 几乎同时,独目女尸胸口那点火意猛地一跳,黑焰不再只是覆在掌上,而是顺着右臂骤然窜起! 黑焰一盛,场中顿时一惊。 顾九崖脸色也是一变。 他没想到,到了这时候,独目女尸体内那股黑焰竟还能再提一截! 可真正让他变色的,还在后头。 黑焰一盛,独目女尸整具尸身的气势也跟着一提。她一掌印在披甲阴尸胸前,紧接着顺势往上一划! 嗤啦一声! 那具披甲阴尸胸前残甲被硬生生撕开,连里面的尸身都裂出一道焦黑长口! 顾九崖眼神终于变了。 自己的阴尸,居然被正面破了! 而就在他气机一乱的这一刻,陈平安已一步抢进,并指如刀,直逼他胸前! 顾九崖仓促抬手去挡。 可还没等他彻底架稳,独目女尸的黑焰掌已停在了他肩胸前三寸!! 只差一点。 再往前一分,这一掌就真要打实了。 擂台上下,一时竟都静了,大气都不敢出! 顾九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团黑焰,又抬头看向陈平安,眼底那点凶意慢慢散了,随即竟咧嘴笑了起来。 “打得痛快! “你是真强啊!!” 说完,他很干脆地往后一退,道: “我认输。” 这三个字一出,台下顿时又炸开了。 “顾九崖也输了?!” “连顾九崖都没压住他?!” “………” “这小子,是要奔着榜首去了啊!” 赵庸那张脸,彻底白了。 若说罗森输了,他还能安慰自己那是罗森太阴,路子不正。 可现在,顾九崖这种正面压人的王道战法,炼气四层也输了! 这还能怎么骗自己? 李倩站在人群里,眼底异彩更浓。 高台之上,韩枭终于站直了身子,战意升腾! 陈平安,有资格做他对手! 而也就在这时,试场后方忽然传来几声低低惊呼。 “长老来了!” “鬼宝长老和阴刑长老?” “………” “他们怎么会亲自来外门试场?” 第一卷 第62章 魁首 第一卷第62章魁首 “长老来了!” 这几声低呼一起,场中原本还因顾九崖认输而沸腾的气氛,顿时又压下去几分。 众人齐齐回头。 只见试场高处,不知何时已多了两道身影。 一人黑袍宽袖,面上带笑,正是鬼宝长老。 另一人身形枯瘦,面容冷硬,目光如刀子一般,正是阴刑长老。 两位长老一到,连那黑纹长袍老执事都拱了拱手,道:“惊动两位长老了。” 鬼宝长老笑呵呵道:“外门试炼打到最后一场了,我二人过来看看,也算应当。何况这一届榜首之争,确实比往年有意思些。” 阴刑长老则没什么笑意,只淡淡看向台上,道:“谁是最后一个?” 众人目光顿时都落到了韩枭身上。 第二台上,韩枭终于动了。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神色依旧沉稳,可越是如此,场中反倒越闹腾。 因为谁都知道,这人才是真正最难缠的那个! 韩枭走到擂台前,先看了一眼陈平安,又看了一眼独目女尸,道:“你我都打到现在,再一招一式往下耗,没什么意思了。一招定胜负,如何?” 这话一出,场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李倩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一招定胜负,意味着两边都不会留手。 陈平安看着韩枭,沉默了两息,点头道:“好。” 韩枭不再废话,尸线骤然一沉! 下一刻,他身后那具高大阴尸一步踏出,原本沉沉外放的尸气竟一点点往胸口与双臂收拢,越缩越紧。 那把所有法力都压进一击里! “韩枭要最强那一下了!” “这一撞下去,谁扛得住?” 场中不少弟子看得眼皮直跳。 而另一边,陈平安也深吸了口气。 他很清楚,韩枭这一击绝不会简单! 若想赢,就只能和对方一样,把最强那一手砸出去!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念一沉,尸线瞬间绷紧。 独目女尸安安静静立在那里。 下一刻,她胸口深处那团由地火莲与尸火淬出来的暗红火意,被陈平安彻底催动。 一缕缕黑红火气自她右臂、右掌、指尖缓缓浮出,越聚越浓。 与此同时,几缕极细阴丝也没有散去,反倒若隐若现地藏进了那层黑焰里,温度高得厉害。 场中顿时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黑焰又出来了!” “比刚才打顾九崖时还强!” “陈平安这是把底牌全掀了!” 高处,鬼宝长老眼里也多了几分兴趣,笑道:“有点意思。一个炼气三层,倒真把尸养出了几分凶性,这火有点来头。” 阴刑长老则只吐出两个字:“不错。” 擂台两边,气机越来越紧张。 下一瞬,韩枭终于动了。 没有花哨。 也没有什么虚招。 他尸线一沉,那具高大阴尸胸口与双臂间压缩到极致的尸气在这一瞬全部爆开,整具尸身如同一块沉黑陨石,直直朝独目女尸撞了过去! 而陈平安也在同一刻低喝一声:“去!” 独目女尸一步踏出,右臂黑焰骤盛,焰下阴丝无声一滑,整具尸身不退反进,也迎着那具高大阴尸撞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像是两块沉铁砸在了一起。 黑焰与尸气在碰撞的一瞬间猛地炸开,整座擂台都跟着一震,边缘黑石甚至当场崩裂。 场中那些修为稍弱的外门弟子,被那股爆开的劲风一冲,竟都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这真是炼气三四层能打出来的?” “太猛了!” “谁赢了?!”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擂台中央。 下一刻,便见一缕极细阴丝自黑焰里无声绷紧,独目女尸那只覆满黑焰的手,硬生生顶开了那具高大阴尸的前冲之势,印在了它胸前! 嗤啦! 焦黑裂口自高大阴尸胸口猛地撕开,尸气顿时一泄。 而也就在这一下之后,那具高大阴尸的身子终于晃了。 韩枭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可还没等他再稳回来,陈平安自己已一步抢进,跟着尸势,抢那最后半线! 并指如刀! 法力尽出! 直逼韩枭喉前! 韩枭仓促抬手去挡。 可终究慢了半瞬。 因为独目女尸那只黑焰未散的手,也在这一刻停在了他胸前三寸。 喉前三寸。 胸前三寸。 两处杀机,同时悬住。 擂台上下,死寂一片!! 韩枭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只覆着黑焰的手,又看了一眼喉前那道凝得极稳的法力,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道: “我输了。”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先是静了一瞬。 紧接着,轰然炸开! “韩枭输了?!” “真输了!” “榜首!陈平安是榜首!” “一个炼气三层初期,竟真压了三个炼气四层?!” “要知道,韩枭可是三个炼气四层中最强大的啊!” 李倩站在人群里,心口也跟着重重一跳。 她原本还捏着一口气,直到韩枭亲口认输,这口气才终于松下来。 可松下来之后,心里那点喜色意反倒更盛了,连她自己都压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2章魁首(第2/2页) 赵庸则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到现在都还不敢信。 那个当初和自己同批入宗,还挂着丙下木牌的小子,竟真走到了这一步! 高处,鬼宝长老看着台上的陈平安,终于笑了起来,道:“不错。外门这一届,总算出了个像样的。” 阴刑长老也缓缓点头,道:“根基很厚。” 而高台之上,那黑纹长袍老执事终于拄杖踏前,声音传遍全场: “第三关,斗法排位——首台之上,陈平安,胜!” “此次外门试炼,榜首——陈平安!” 这几句话一落,整片试场的气氛,终于被推到了最高。 陈平安站在擂台中央,吐出一口长气。 从入宗那一日,到阴池考核,到外门三关,再到如今首台之上。 这一口气,他终究是特么的争出来了!! 而也就在这时,鬼宝长老袖袍一拂,一团暗金色灵光飞出,停在半空之中。 那竟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灵胚,通体浑圆,表面却像有无数细碎金纹流动,隐隐透着一股极锋锐极纯粹的金行气息。 庚金灵胚! 场中顿时有人失声惊呼! “是庚金灵胚!” “真的是头名赏!” “这可是金行奇物啊!” “我的天,榜首居然真能拿到这种东西?!” 就连那些方才还沉浸在“陈平安登顶”震撼里的弟子,这一刻眼睛都红了。 庚金灵胚! 这东西,他们前些日子就已经听过风声,可风声再大,也不如亲眼看到来得震人。 谁都知道,这等东西平日里别说外门弟子,便是许多内门弟子都未必能轻易摸到。 有了这东西,筑基便能机会多两成! 而现在,它就这么悬在半空,要赐给陈平安! 赵庸看得眼睛都红了。 李倩也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眸子羡慕。 她早知道榜首有头名赏。 可真当这庚金灵胚出现时,还是让她心头一震。 高处,鬼宝长老看着陈平安,笑道:“榜首头名赏,庚金灵胚。此物本就是金行奇物的一类,外门弟子里,能配得上它的,也就你这个榜首了。” 这句话一出,场中羡慕的目光顿时更多了。 陈平安自己更是心头狠狠一震。 庚金灵胚! 前面那么多算计,那么多搏命,那么多次险中求胜,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这东西么! 他原本还强压着心绪,可当那团暗金灵光真正落到自己手上时,掌心传来那股沉而锋锐的金行气息,陈平安心里那股压了许久的激动,终于还是一下涌了上来。 成了! 真让自己拿到了!! 鬼宝长老见他接过灵胚,笑意更深,道:“除了庚金灵胚,榜首另赐下品灵石三块,凝法散一瓶,养尸丹一瓶。前五之赏,之后自会一并发下。” 这话一落,四周那些外门弟子更是听得羡慕无比 庚金灵胚就不说了,竟还有下品灵石、凝法散、一瓶养尸丹! 这赏,实在太重了! “这回真是一步登天了……” “内门名额,头名赏,灵石丹药,全让他一人拿了。” “要是我能拿一次榜首,少活十年我都愿意!” 一时间,四周羡慕、嫉妒、震撼的目光,几乎全落在了陈平安身上。 而陈平安自己,也终于忍不住握紧了手中那枚庚金灵胚。 入手冰凉。 可那股金气却锋锐得惊人。 这榜首,没白争!! 李倩站在人群边上,看着陈平安被无数目光围在中间,眸光异彩连连。 她知道,从今日起,陈平安这个名字,算是真正在炼尸宗外门扬名了。 不少弟子这时也纷纷上前。 “陈师兄,恭喜!” “榜首之位,名副其实!” “陈师兄日后入内门,可别忘了咱们这些外门旧人啊。” 就连先前那些还嘴硬不服气的人,这时候也都只能拱手道贺。 因为打到这一步,再不服,也没用了。 榜首就是榜首! 就是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就是高外门弟子一等! 以后见面都要低头弯腰叫师兄了。 而且庚金灵胚也已经在陈平安手里了,陈平安以后会更强。 鬼宝长老看着这一幕,淡淡笑道:“榜首既定,前十三日后入内门录册。陈平安,届时自来。” 陈平安压下心头那股翻腾的喜意,立刻抱拳,道:“弟子明白。” ……………… 待到试炼终于散去,夜色也早已压了下来。 “有金行奇物在,我实力应该能再进一步,达到炼气四层或者层?” 回到石室后,陈平安独自坐着,手里还握着那枚庚金灵胚,心情很好,眼神期待。 可也在此时。 不知为何,陈平安只觉得心头忽然莫名跳了一下。 “奇怪?” “怎么老感觉到心有余悸的赶脚?” 陈平安皱眉一皱,抬起手腕,顺手摸出一截碎骨,低声问了一句: “此番入内门,是吉是凶?” 下一刻,阴镯幽光一闪。 紧接着,阴镯表面一点点浮出一个字—— 【死】 见状,陈平安瞳孔猛地一缩! 石室之中,瞬间死寂!! 第一卷 第63章 庚金炼尸 第一卷第63章庚金炼尸 【死】 这个字浮出来的一瞬,陈平安瞳孔猛地一缩。 今日才得榜首拿到庚金灵胚的那股喜意,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死? 沃日! 怎么会是死? 陈平安盯着阴镯,连呼吸都滞了一下。 阴镯不会乱给卦。 前面这么多次,一次都没错过。 既然这次浮出来的是个【死】字,那就说明,这不是自己疑神疑鬼,而是真的有死局。 陈平安坐在床边,脑子飞快运转。。 “是庚金灵胚惹眼?” “还是那两个长老有问题?” “又或者,麻烦根本不在今日,而在十三日后的内门录册……” 陈平安把今日从试场到回石室的事,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榜首太扎眼。 庚金灵胚太惹眼。 鬼宝长老和阴刑长老又偏偏在最后现身,还都看了自己。 这里头哪一处,都可能有问题。 可念头转到这里,陈平安却忽然停住了。 猜。 再猜。 猜来猜去,又有什么用? 真要有东西想弄死自己,靠坐在这里乱猜,能挡得住? 想到这里,陈平安吐出一口气,眼神反倒定了下来。 “先不想这些。” “真有危险,先把实力提上去,才最稳。” “老子拼死拼活把庚金灵胚拿到手,不是拿来摆着看的。” 陈平安心念一动,翻手把那枚庚金灵胚取了出来。 灵胚刚一入手,那股沉而锐的金行气息便再次透了出来。 不同于地火莲的灼烈。 这东西,冷。 可那种冷里,又偏偏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锋锐,像一块缩小了无数倍的神兵胚子,握在掌心里都有种刺痛感。 陈平安低头看着掌心那团暗金灵光。 五脏炼尸经。 奇物先喂尸,尸变,主再受反哺。 先前那朵地火莲,就是这么用的。 如今这枚庚金灵胚,自然也一样。 “火形奇物炼火尸。” “金行奇物,自然也该先炼她。” 陈平安抬起头,看向石室角落里的独目女尸。 独目女尸一身旧裙垂落,青白尸面半隐在昏暗里立在那里。 吞过地火莲、又经尸火重炼之后,她身上本就多了一层说不出的火意。 如今再看那枚庚金灵胚,陈平安心里那点发冷的念头,顿时又慢慢压下去几分。 不管那道死局到底从哪来,至少今晚,他还能再把这具独目女尸往前推一截! 这样若是真遇到危险,自己也能更多几分保障! 想到这里,陈平安站起身来,走到独目女尸面前,低声道:“试试。” 说完,他也不再犹豫,抬手便将那枚庚金灵胚送到了独目女尸嘴边。 独目女尸那只独目幽幽一动,随即微微张口。 庚金灵胚入口的一瞬,异变陡生! 只听独目女尸胸腹之间,竟猛地传出一声极轻却极清晰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尸身深处骤然炸开。 紧接着,一缕缕极细的暗金气息便自她颈侧、胸口、手臂之间无声泛了出来。 不是火那种灼热外放。 而是一种冰冷锐利的感觉。 陈平安尸线立刻探出,先稳住血印感应。 独目女尸并未发狂。 可她整具尸身,却明显震了一下。 先前由地火莲淬出来的心火尸煞,先在心宫之中轻轻一荡。 紧接着,一缕冰冷而锋锐的暗金气息,便自她肺宫里生了出来。 心火在前。 肺金在后。 这两股尸煞一热一冷,一灼一利,若是换个人来,多半早就先乱了。 可独目女尸到底不是活人,在五脏炼尸经下,她尸身中的那股心火尸煞虽然躁了一瞬,却没有失控,反倒在尸线与血印的压制下,一点点沉了回去。 与此同时,那枚庚金灵胚所化的暗金锐气,也开始沿着她肺脉缓缓浸开,再顺着尸身往双臂、十指之间走去。 陈平安眼神振奋。 成了。 庚金之气并未和先前的心火尸煞冲崩,反倒像是被那团火意先熬了一遍,又被这具尸身硬生生吃了进去。 渐渐地,独目女尸身上的气机开始变了。 如果说先前的她,给人的感觉是火邪。 那现在,又添了一层说不出的肃杀锐意。 而最先变的,正是双臂与十指。 她原本青白而僵硬的手指,此刻竟像被重新磨过一遍,骨节之间都透着一股冷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3章庚金炼尸(第2/2页) 连指甲边缘,都像多了一层极淡极细的暗金冷光。 陈平安心头微热,立刻引动尸线。 “阴丝。” 下一刻,独目女尸右手微抬,五指微张。 一缕阴丝无声无息自她指尖滑了出来。 只一眼,陈平安便看出了不同。 更细了。 比先前那缕阴丝,还要更细一分 先前阴丝虽已够阴够快,可终究还是“丝”。 如今这一缕,却像真正被庚金锐气磨成了一根极细极利的刀线,悬在她指尖时,连空气都被割开了一层。 陈平安心里一阵发热,下意识伸手,想去轻轻碰一下。 结果指腹才刚擦上去一点—— 嗤! 一缕细细血线,瞬间就从他指腹上冒了出来。 陈平安先是一愣,随机大喜。 “卧槽。” “老子就轻轻碰了一下,也能见血?” “这玩意儿现在是真利了!” 陈平安低头看着自己指腹上那道小口子,非但没恼,反倒越看越兴奋。 先前的阴丝就已经够阴,够难防了。 如今这一缕,简直像又被磨利了几一层。 若是真在斗法时冷不丁来上这么一下,炼气四层的阴尸也未必敢拿血肉硬碰! 想到这里,陈平安再也忍不住,直接把独目女尸引到石桌旁边,尸线一压,阴丝往前轻轻一划。 嗤。 一声极轻的细响。 那张厚实石桌先是一静。 紧接着,一道极细极深的裂口便缓缓浮了出来,随即“咔”的一声,从桌角一路裂了下去。 半边桌角,竟直接滑了下来。 切口平得吓人! 陈平安盯着地上那块断开的石角,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庚金灵胚,是真牛啊。” “这榜首没白争。” “这一缕阴丝,怕是炼气四层的阴尸都不敢硬接了。 前面拼死拼活,和三个炼气四层到最后,才把这东西拿到手。 现在看来,是真值! 阴丝试完,陈平安又看向独目女尸本身。 陈平安走过去,抬手按了按她的手臂,又敲了敲肩背。 更紧致了! 若说先前这具独目女尸,是被地火莲和尸火淬过一遍,骨肉里带着一股心火灼意。 那现在,庚金灵胚入体之后,她整具尸身像是又被重新打磨过一层似的,透着一股冷硬锐气。 站在那里时,还不算特别明显。 可一旦抬手,尤其是那只凝过阴丝的手,便能让人清楚感觉到—— 这具尸,比先前更危险了。 陈平安心里一动,顺手拿起石室角落里那根锈铁钩,朝独目女尸手臂上刮了一下。 结果只在表面带出一道极浅的白痕。 连皮肉都没破开。 陈平安看得眼皮一跳。 “好。” “真他妈好。” “阴丝更利,尸身更硬!” “炼气三层以下,谁能是我的对手?” 这一瞬,陈平安连心头那点被死卦压出来的寒意,都被冲淡了几分。 至少眼下,自己这边是真变强了。 石室里,陈平安吐出一口气,心里的躁意和兴奋这才一点点压了下去。 爽归爽。 可那个【死】字,还压在心口。 说明这点提升,还不够把那道死局彻底抹平! 不过他也没再往下乱想。 至少今晚,该试的都试过了。 再贪,再硬炼,反倒容易把好不容易稳住的东西给炼岔了。 陈平安收了尸线,正要坐回石床,心头却忽然一震。 不对。 刚才只顾着看独目女尸,还没细看自己。 现在静下来,顺着那条尸线与血印一感应,他才猛地发现,独目女尸体内那股新生的庚金尸煞,竟正沿着两者之间的联系,极细极缓地反哺回来。 不多! 可很纯!! 像一缕被尸身先淬过一遍的锋锐尸煞,顺着血印一点点流回了自己体内。 陈平安心头一跳,立刻盘膝坐下,运转法力。 法力虽没有暴涨。 可那股反哺回来的庚金尸煞,却明显让自己的法力多了几分凝练和锐意。 原本还算沉厚的气机,此刻竟像是被悄悄磨过一遍,变得更扎实! 而更明显的是—— 炼气三层初期那层原本还算稳固的壁障,竟在这一丝丝反哺之下,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第一卷 第64章 列名册 第一卷第64章列名册 炼气三层初期…… 竟快压不住了? 陈平安眼底那点喜色一点点亮起,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方才他还只是觉得,独目女尸吞了庚金灵胚后,反哺回来的那一缕庚金尸煞,让自己的法力更凝了些。 可现在真正沉下心一感应,他才发现,这哪里只是“更凝一些”那么简单。 那层原本还算稳固的三层初期壁障,竟真被顶松了一截。 这不是虚浮的那种松。 而是根基更实、法力更沉之后,自然而然生出的松动。 “好。” 陈平安吐出一口气,眼神越发明亮。 死卦压顶固然让人心里发冷。 可若这时候境界还能再往前走一步,那是好事啊。 想到这里,陈平安立刻收起杂念,重新盘膝坐稳。 石室之中,很快便重新安静下来。 独目女尸静静立在一旁,身上那股由心火尸煞与肺金尸煞交织出来的凶冷气息,还在一点点往外散着。 而那股庚金尸煞,也仍旧顺着尸线与血印,极细极缓地反哺回来。 陈平安心神一沉,五脏炼尸经再度运转。 体内法力一圈圈走开。 原本还只是轻轻松动的壁障,也随着这一轮又一轮的运转,开始真正颤起来。 一次。 两次。 三次。 等到第七次运转结束时,陈平安丹田里那团法力终于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无形关口,被人从里头撞开了一道口子。 轰! 那声音其实并不大。 可落在陈平安心神里,却清清楚楚。 下一刻,他只觉丹田中那团法力一下扩开了一截,原本沉在体内的气机也随之一涨,经脉间那股流转不休的法力,更是比先前厚实了不少。 炼气三层中期! 成了! 陈平安猛地睁开眼,眼底精光一闪而过。 这一瞬,他只觉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不是身子变轻,而是法力运转之间那股原本还有些滞涩的感觉,被磨掉了不少。 若说炼气三层初期时,他的法力已算凝练,那如今踏入中期之后,这份凝练之中,便又多了一层沉稳。 更厚。 也更扎实。 陈平安低头感应了片刻,嘴角终于一点点扬了起来。 “炼气三层中期。” 先前夺榜首时,他是炼气三层初期的气机。 如今才不过一夜过去,竟又顺势推到了三层中期。 这种提升,放在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尤其是以自己的资质。 若不是先得地火莲,再得庚金灵胚,又以五脏炼尸经走了这么一条邪门却极狠的路子,他哪里可能在这么短的时日里,接连破境?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那股兴奋又重了几分。 可他到底还算清醒,没让这股兴奋冲昏头。 境界刚破,最忌浮躁。 陈平安立刻又沉下心,把新涨出来的法力一点点压了下去,连着运转了两轮,这才重新睁眼。 这一步,算是稳稳踏进来了。 而也就在这时,他忽然偏头,看向石室一角。 独目女尸依旧立在那里,一身旧裙垂落,可比起先前,她那只独目深处,竟隐隐多了一线更冷的金芒。 尤其十指之间,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像藏着一股悄无声息的锋意。 陈平安心念一动,尸线轻轻一引。 下一刻,独目女尸右手抬起,五指微张,一缕阴丝无声滑出。 比方才更稳了。 而且随着自己境界踏入三层中期,这缕阴丝给他的感觉,也比刚才更顺手一些。 像是主仆之间那层原本就已经够紧的联系,又随着这次破境,往前拉近了一线。 “好。” “你强,老子也跟着强。” “这才叫正路。” 陈平安心里一定,抬手把独目女尸重新收住,自己则站起身来。 这一夜,收获已够多了。 庚金灵胚炼尸成功,独目女尸杀力大涨,自己也顺势破入炼气三层中期。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道被死卦压出来的冷意,便越发显得清楚。 实力是涨了。 可死局还在。 这说明,光凭这点提升,还不够彻底翻盘。 陈平安站在石室中间,沉默了两息,最终还是把那点躁意压了下去。 “急没用。” “先稳住。” “这一步既然已经迈出来了,接下来,就得看看那道死局到底是冲哪儿来的了。” …………………… 次日一早,石门便被人轻轻叩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4章列名册(第2/2页) 陈平安眉头微动,抬手一引,石门开出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李倩。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青短衣,发丝简单束起,脸色比第二关那日更清亮了些。 只是见石门打开后,李倩眼神刚落到陈平安身上,便明显怔了一下。 “你……” “实力又有进步?” 李倩说这句话的时候,露出几分惊色。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也没否认,道:“侥幸。” 李倩嘴角轻轻一抽。 侥幸? 这人嘴里就没几句像样的实话… 前脚才夺了外门榜首,后脚就又往前迈了一步。 若这都能叫侥幸,那她这些年苦修,岂不是修到了狗身上? 虽然她也知道陈平安在压制自己的境界,但那实力的变强还是能够感觉出来。 可李倩到底没在这事上多纠缠,只压下眼底那抹异色,低声道:“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陈平安侧身让开一点,道:“进来说。” 李倩进了石室,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独目女尸。 这一眼,她瞳孔便又轻轻缩了一下。 她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可就是觉得,这具独目女尸比昨日更危险了… 明明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却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一种不想靠近的感觉,尤其那双手,隐隐竟像带着一层看不见的锋意。 “真是一天一个样啊…” “好邪门的女尸…” 李倩心里更惊了几分。 这家伙不仅气息变强……今日连尸都明显更凶了。 看来庚金灵胚的功劳了… 李倩压住心里的波澜,这才开口道:“我今早打听到一件事,觉得你最好提前知道。” 陈平安道:“你说。” 李倩也没卖关子,直接道:“内门列名册,不是去报个名字就完了。” 陈平安心里一动。 果然。 李倩继续道:“外门弟子平时只知道,过了试炼、进了内门,就算一步登天。可真正那一步,没那么简单。列名册那日,不但要验骨、验血,还要验尸。” “验尸?” 陈平安眉头一皱。 “对。” 李倩点头,解释道:“你我这种炼尸一道的,入内门时,本命阴尸也要一并带去。说是查根底,防邪祟,免得有人带着来路不明的东西混进内门。” 说到这里,李倩又顿了顿,才低声补了一句:“而且主持列名册的人,多半不是普通执事。” 石室之中,一下安静了。 陈平安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已一点点沉了下去。 验骨。 验血。 验尸。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入门登记了。 再联想到昨夜那个【死】字,陈平安心里那道原本还算模糊的警意,顿时更重了一层。 死局…… 有可能…就落在这“列名册”上。 李倩她沉默片刻,提醒道:“总之你自己多留个心眼。榜首虽然风光,可风头太大,也未必就是好事。” 陈平安点了点头,道:“这消息,谢了。” 李倩见他神色平静,反倒越发摸不准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可她该带的话已经带到了,再留下来也没意义,只得道:“那我先走了。” …………… 石门重新合上。 石室里又只剩下陈平安一人一尸。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列名册。 验骨,验血,验尸。 李倩这一趟,等于是把他心里最后那层侥幸,也撕了个干净。 死局不是凭空来的。 而且,大概率就落在那一步上。 想到这里,陈平安吐出一口气,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好。” “老子本来还想缓一缓。” “现在看来,是缓不得了。” 陈平安心里那点被死卦压出来的寒意,并未散去,反倒因为李倩这番话,变得越发清晰。 可与此同时,另一股更硬的念头,也在心底一点点顶了上来。 既然知道死局快到了。 那就只能抢在它前头。 陈平安站在石室里,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慢慢抬起手,按了按腕上的阴镯。 这一次,他没急着再问。 列名册既已有问题,那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就不只是提一提实力那么简单了。 还得想办法,把这道死局真正问清楚。 想到这里,陈平安眯了眯眼。 “看来,得去坊市一趟了,买妖兽肉开外卦。” 第一卷 第65章 【服丹】 第一卷第65章【服丹】 第六十九章【夺基】 石门重新合上。 石室里,又只剩下陈平安一人一尸。 李倩带来的那几句话,像钉子一样,一根根钉进了他心里。 列名册。 验骨。 验血。 验尸。 陈平安站在原地,半晌没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先前他只是觉得,那道【死】卦多半和入内门有关。 如今李倩这一趟,却等于把那层窗户纸狠狠干捅破了。 危险,不在外门。 也不在这些弟子之间。 真正要命的,多半就在列名册那一步上。 想到这里,陈平安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为什么危险? 这个问题,先前他还只是模模糊糊。 可现在再往下细想,却越想越清楚。 自己修的,是《五脏炼尸经》。 这东西,本就邪。 奇物先喂尸,尸变,主再受反哺,这条路走得太偏,也太狠。先前地火莲还能勉强遮一遮,如今又加上庚金灵胚,独目女尸身上的变化早就不是一句“机缘好”能糊弄过去的了。 更别说,自己修为涨得也太快。 从入门到如今,才多久? 若真只是个普通外门弟子,哪可能一口气走到这一步。 而列名册那日,偏偏还要验骨、验血、验尸。 这哪里是什么走流程。 这分明是把人和尸一起摆到案板上,让上头的人狠狠干看个明白。 陈平安想到这里,心里那股寒意更重了。 若只是普通执事来验,未必能看出什么。 可若是长老层次的人…… 鬼宝长老。 阴刑长老。 这两人昨日在试场上看自己的眼神,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尤其阴刑长老那一句“根基很厚”,此刻再回想起来,陈平安心里更是猛地一沉。 那时候,他真是在夸自己? 还是……已经看出了什么? 石室里一下安静得厉害。 陈平安站在那里,越想,脸色便越冷。 功法若暴露,当然要命。 可真正更要命的,还不只是“暴露”。 而是——起贪心。 在魔门,看见好东西的人,未必会先问来路。 更多时候,是先看值不值得抢,值不值得拆,值不值得拿来炼。 自己若真只是寻常天才,被看出资质好,或许还不至于立刻就死。 可自己不一样。 独目女尸吞过地火莲,又吞过庚金灵胚。 五脏炼尸经走的是奇物炼尸、尸煞反哺的邪路。 这样的尸,这样的功法,这样的根底…… 真被那些老东西看明白了,哪怕他们认不出《五脏炼尸经》的来历,也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到时候,对方会怎么想? 杀了自己,夺尸? 拘了自己,逼问功法? 甚至干脆拆骨抽血,把自己这身根底狠狠干吃干抹净? 想到这里,陈平安眼皮都微微跳了一下。 死局…… 这两个字,终于第一次真正有了模样。 不是弟子间争斗。 不是外门那点小手段。 而是上头有人,可能已经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陈平安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 “行。” “老子总算知道,这死是怎么来的了。” 知道之后,他心里反倒更定了几分。 怕归怕。 可最怕的,从来不是死局狠。 而是连死局从哪来都不知道。 现在既然已经摸到了边,那接下来,便该把它狠狠干问透。 想到这里,陈平安也不再耽搁,直接起身出了石室。 …… 外门坊市,今日比往常热闹不少。 陈平安一出现,四周便有不少目光扫了过来。 毕竟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刚入门时没人多看一眼的小弟子了。 榜首。 庚金灵胚。 压下三个炼气四层。 这几样加在一起,足够让他在外门彻底立住名号。 “陈师兄。” “陈师兄也来坊市了?” “恭喜陈师兄入内门啊……” 一路上,不断有人主动拱手招呼,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却多多少少都带着几分羡意,甚至是眼热。 陈平安一一应了,却没多停。 他现在没心思享受这些风光。 风光越大,死卦便越像压在头顶的一片阴云。 到了卖妖兽肉的摊前,摊主一抬头,看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顿时堆满了笑。 “陈师兄!” “您这是要点什么?今日刚到的黑鳞猪、赤骨狼,肉都新鲜得很。” 陈平安也没废话,直接道:“给我来最肥的一块,要带血气的。” 摊主连连点头,手脚麻利得很,没一会儿便切下一大块暗红妖兽肉,用油纸仔细包好,双手递了过去。 “陈师兄拿好。” “这是赤骨狼后腿肉,血气足,肉也实。” 陈平安付了灵石,接过油纸包,转身便走。 那摊主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艳羡,忍不住低声嘀咕:“榜首就是榜首……这才多久,气机好像又更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5章【服丹】(第2/2页) 旁边有人听见,也跟着点了点头。 “是啊。” “这陈平安,怕是真要一飞冲天了。” …… 回到石室后,陈平安先把石门彻底封死,又将独目女尸放在门旁。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回石床,把那块赤骨狼肉放到身前,又抬起手腕,唤出了阴镯。 幽光一闪。 石室里那点本就不亮的光,顿时显得更冷了几分。 陈平安低头看着阴镯,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上一次,他问的是入内门吉凶。 所以只得了一个【死】字。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已经摸到了死局的边。 他要问得更准些。 想到这里,陈平安也不犹豫,直接将那块赤骨狼肉送到阴镯前。 幽光一卷。 那块妖兽肉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里面的血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口吞掉,转眼便只剩下一层灰白皮肉。 陈平安盯着阴镯,低声开口。 “列名册之危,危在何处?” 话音落下,石室里一下安静了。 下一刻,阴镯上的幽光却没有立刻散开,反倒缓缓一沉,像是被什么极重的东西压了一下。 陈平安心头微微一紧。 紧接着,阴镯表面,一点点浮出了两个字。 【夺基】 陈平安瞳孔骤缩。 夺基! 竟真是夺基! 这两个字一出来,先前所有那些还带着几分猜测意味的念头,瞬间便都被狠狠干坐实了。 不是普通杀机。 不是单纯灭口。 而是有人,真想夺他的根基,夺他的功法,夺他这一身机缘! 石室之中,空气像一下冷到了极点。 陈平安死死盯着那两个字,脸色一点点沉得发黑。 “好……” “真好。” “老子还没进内门,就有人把算盘打到老子骨头里来了。” 这一次,他心里反倒没有那种第一次看见【死】字时的骤冷与空白。 因为到了现在,死局已不是模糊的一团雾了。 它有了名字。 夺基。 短短两个字,却狠得让人头皮发麻。 陈平安缓缓坐在那里,半晌都没动。 列名册那一步,怕是根本不只是登记留名。 而是有人,想借那一步,把自己狠狠干按住,然后把他这一路得来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 想到这里,他眼底那点冷意一点点翻了上来。 怕,当然还是怕的。 可怕到了头,反倒开始生出一股更硬的凶气。 想夺我的基?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来拿! 陈平安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抬手将那阴镯上的两个字反复看了两遍,这才一点点把心头那股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 “先活下来。” “再看是谁要拿老子的命。” 石室里,独目女尸安安静静立在一旁,十指间那股若有若无的锋意,仿佛也随着他的心绪,轻轻冷了几分。 …… 与此同时。 玉珠峰上,一处偏僻石殿之中,烛火昏黄。 殿内药味很重。 又腥。 又冷。 一张黑木长案上,正摆着数只细长玉瓶,瓶中液体颜色各异,有暗青,有惨白,也有一种近乎发黑的暗紫色,光是看着,便让人心里发寒。 宋蔷薇立在案前,袖口挽起,露出一截雪白手腕。 她生得很美。 可此时那张秀丽脸庞上,却没什么笑意,反倒显得有些冷。 她手里正捏着一支细长骨针。 针管一般的骨节内,一缕粘稠如墨的药液正在缓缓晃动,黑得发亮,像是活物一般。 而她面前石榻上,则躺着一具赤着上身的药人。 那药人双眼紧闭,四肢却被黑索死死扣住,胸口还画着几道暗红符痕,显然是被拿来试药的。 宋蔷薇低头看了那药人一眼,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下一刻,她手腕一稳,那支骨针已无声刺入药人颈侧。 骨针中的黑色药液,也被她一点点推了进去。 药液入体的一瞬,榻上那药人身体猛地一抽,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压不住的低哑惨嚎。 可也只是嚎了两声。 很快,他四肢之间那几条黑索便骤然一紧,硬生生把那股挣扎又压了回去。 宋蔷薇静静看着这一幕,过了几息,才伸手拔出骨针。 针尖上,还挂着一点发黑的血。 她看着那滴血,唇角终于极轻地弯了一下。 “药性稳了。” 殿内深处,一道苍老声音缓缓响起。 “几日能成?” 宋蔷薇没有回头,只轻轻将那支骨针放回玉案上,低声道:“再养几日,便差不多了。” “等到列名册那天,正好够用。” 那道苍老声音听完,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别出岔子。” 宋蔷薇垂下眼睫,道:“弟子明白。” 说完,她又低头看向榻上那具被黑液折腾得浑身抽搐的药人,眼里那点极淡的笑意,反倒更深了些。 烛火轻轻一晃。 映得那支刚被放下的骨针,幽幽泛着冷光。 第一卷 第66章 合作 第一卷第66章合作 夜色渐深。 外门石道间灯火零落,李倩走在前头,陈平安跟在后面,两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直到拐过一处石廊,李倩才低声道:“司马师兄如今已是内门弟子,不过和外门这边还常有来往。消息、人情、门路,他比旁人都宽些。” 陈平安点了点头。 又走片刻,两人停在一处小院外。 院门虚掩,里头还亮着灯。 李倩抬手叩门,不多时,门便开了。 司马印一身灰袍,腰间挂着内门弟子的黑玉牌,见是李倩和陈平安,他先是一怔,随即笑意便浓了几分。 “李师妹,陈师弟。稀客啊。” 他说着,目光在陈平安身上一落,眼底微微一动。 比前几日又强了。 而且不是虚浮地涨,而是气机更沉、更稳了。 司马印心里顿时一定。 果然。 自己当初广撒网,还真没撒错。像陈平安这种人,只要有一个真爬起来,前头那点人情便全值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笑意更自然了些,侧身让开,“别站门口了,先进来。” 三人进院,石桌上正摆着几样酒菜,酒还温着。 司马印亲自倒酒,笑道:“恭喜陈师弟,如今你可是外门榜首,准内门弟子。今夜这杯,我得先敬你。” 李倩看了他一眼,“师兄,今夜我们来,是有正事。” 司马印失笑:“我知道。若不是正事,陈师弟如今风头正盛,哪有空大半夜来我这儿。” 他说着,把酒盏往前轻轻一推,又看了陈平安一眼,道:“而且你这气息,比前几日又沉了不少。榜首的好处,看来是真没白拿。” 陈平安没接这话,门见山道:“司马师兄,我来是想问列名册的事。” 司马印脸上的笑顿时淡了几分。 陈平安也不绕弯子,直接把验骨、验血、验尸以及归心丹的风声一并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一句“这丹不能真吃”时,院里已彻底安静了。 夜风吹过,桌上烛火一晃。 司马印没立刻开口,只先看了一眼院门和四周石墙,才压低声音道:“这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陈平安点头,“听了些风声,再往下推,不难。” 司马印盯着他看了两息,忽地笑了一下,道:“陈师弟,你这脑子,是真够快的。外门里九成人,只会觉得归心丹是进内门的赏赐,恨不得求都求不来。能顺着一点风声想到它有问题的,没几个。” 说完这句,他脸上笑意彻底收了回去。 “既然你都猜到这一步了,那我也不拿场面话糊弄你。” “归心丹,确实不是普通好东西。” 李倩眼神一凛。 司马印继续道:“它表面上的作用,坊市里那些人说得也不算错。稳心神,定命火,固本培元,压住新晋内门弟子身上的躁气。” “可真正麻烦的,不在这层药力!” “它真正的用处,是牵动法力和命火,再配合列名册的手段,把你体内的底细照出来!” “根基稳不稳,气机正不正,体内有没有异种气息,修没修过偏门邪门的路子,甚至藏没藏别的东西……” “这一口丹下去,都会比平时显得更清楚!” 李倩脸色已经变了。 陈平安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被这一番话压了个干净。 可司马印的话还没完,他顿了顿,脸色更加凝重的道: “这还不是最阴的。” “归心丹既然叫归心,便不只是照你。” “它还会在体内留下一道很淡的宗门烙印。” “平时不显,可日子久了,人会更亲宗门,更信宗门,也更难生出反心。” “普通弟子吃了,只会觉得自己更安稳,甚至还会把这当成自己家的念头。” 院里一下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6章合作(第2/2页) 照底。 烙印。 归宗。 这颗丹,比陈平安想的还要更邪。 过了片刻,他才看着司马印道:“师兄知道得这么清楚,想来不是只听说过。” 司马印笑了笑,笑意却有些冷,叹了口气道:“因为我当年,也差点吃了这东西。” 李倩一惊。 司马印却语气平平,回忆道:“当年我也是无意间才摸到一点边,为了避开这一口丹,出去一大笔贡献,还搭了两条人情,最后才从别的路子混过去。若不是那次花得太疼,我如今也记不得这么清。” 说到这里,他看了陈平安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自己当年是撞了运,又花了代价,才勉强绕过去。 陈平安却是靠自己,一步步推到了归心丹这里。 这人,确实不简单。 “所以你现在该明白了。” 司马敲了敲桌面,继续道:“吃了这丹,就永远是炼尸宗的人了。” 陈平安点头,道:“所以,这丹不能真吃。” “对。” “既然陈师弟都把话说得如此明白。” 司马印道:“那至少,不能把真正那颗老老实实吞下去。” 李倩立刻问道:“可怎么避?总不能真拿个假药丸往嘴里塞吧?” 司马印摇头,“那不叫乱真,那叫送死。归心丹有丹气,有药性,有残味,入体后还有命火牵引。随便拿个假的顶上去,一口下去就会露馅。” 陈平安对此并不意外。 若真这么好糊弄,这丹也不配前头那番凶险。 司马印接着道:“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只是现在,还不能直接谈怎么破。想乱真,至少得先摸到这颗丹的底子。” “丹渣,药灰,废壳,残气,什么都行。” “只有先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底色,后面才谈得上仿、替、污、乱。” “否则,你连它是什么气都不知道,拿什么以假乱真?” 陈平安心里顿时定了一分。 先摸丹底。 这才是第一步。 李倩皱眉道:“可归心丹是列名册要用的东西,寻常人哪里碰得到?” 司马印却笑了笑,“寻常人自然碰不到。可丹房开炉,总会有药灰。装丹入匣,总会有废壳。人只要够多,手只要够杂,事情就总有缝。” 这话没有说透。 但三人都听懂了。 司马印手里,确实有路子。 李倩看着他,道:“师兄,你能弄到?” 司马印沉默两息,点头道:“我不敢把话说满,但可以去试一试。最迟明晚,我应该能替你们摸一点归心丹的底子回来。丹渣也好,药灰也罢,至少先弄一点。” 这句话一出,陈平安一直绷着的那口气,总算稍稍松了一线。 死局还在。 可至少,不再是两眼一抹黑了。 司马印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过这两日,你最好什么都别做。别出风头,别乱打听。榜首已经够扎眼了,再多一点动静,只会让列名册那边盯你更死。” 陈平安点头,“我明白。” 司马印这才重新笑了一下,给自己斟了半杯酒,道:“行了,事说到这一步也够了。我先替你去摸第一步。至于后头能不能真把这颗丹乱掉,还得等东西到了再说。” 说完这句,他又看向陈平安,目光意味深长了几分,笑道:“说实话,能自己想到归心丹这一步,你已经比我当年强了。往后若真能走得更远,你我未必不能多合作合作。” 这话里那层意思,很清楚。 不是单纯示好。 而是看见价值之后,自然而然地再往前搭一步。 陈平安听懂了,却没多说,只道:“先把这一关过去再说。” 司马印哈哈一笑,“不错。活着,才有后面的合作可谈……” 第一卷 第67章 乱丹 第一卷第67章乱丹 第二日夜里,李倩便又来了。 她没有多说废话,只在门外低声道:“司马师兄那边,有消息了。” 陈平安心里一动,立刻起身开门。 “走。” …… 夜色更深了。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便进了司马印那座小院。 院中灯火比昨夜暗了些,桌上却仍摆着酒壶和两碟小菜。 司马印正坐在石桌边,手里捏着一只小小黑布包,像是已经等了一阵。 见陈平安和李倩进来,他先是抬头一笑。 “来了。” “坐吧。” 陈平安目光一扫,第一眼便落在了那只黑布包上。 司马印也没卖关子,抬手便将黑布包推了过来。 “你要的东西。” “不过不多。” 陈平安伸手接过,入手很轻。 解开布包之后,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小撮灰白药灰。 半片薄薄的淡青丹壳。 还有一点碎得几乎快看不出来的丹渣。 东西很少。 可才刚露出来,一股极淡极轻的异香便散了开来。 那香气不冲。 甚至不难闻。 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安定意味,让人一闻,便下意识想把心神沉下去。 陈平安眼神一沉。 这股味道看着温和。 可越温和,越让人不舒服。 司马印在旁边开口道:“丹房那边,昨日正好清过一炉。能摸出来的,也就这些了。” “真丹自然不可能碰到。” “这点药灰、废壳、残渣,已经算是费了不小的力气。” 李倩闻言,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兄,花了多少贡献?” 司马印听了,先是一笑,随即摆了摆手。 “这次不谈贡献。” “东西先拿着,用得上就行。” 李倩一怔。 陈平安也抬眼看了他一眼。 司马印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给自己倒了半杯酒,语气很随意。 “你如今刚进内门,手里贡献本就紧。” “眼下又是保命的时候,这点东西,先记我头上便是。” “往后你真在内门站稳了脚,再还这份人情,也不迟。” 这话说得很漂亮。 既大方,又不显得虚。 陈平安心里却清楚。 司马印这种人可不是不记账。 小钱小利他未必看得上。 可人情,他一定记着。 想到这里,陈平安也没假客气,只点了点头。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司马印笑了笑,道:记不记都无妨,你先把这一关过去再说。这东西虽少,但已够你们看个大概了。归心丹表面稳神定心,里子却阴得很。” “你们昨日只知道它会照底,可这一回摸到它的药灰,应该能更清楚一点。” 李倩低声道:“师兄,这里面那层烙印,真有那么邪门?” 司马印慎重道:“比你想的还邪。” “这丹最阴的地方,就在它不显。普通弟子吞下去,只会觉得心神安稳,气机更顺,甚至还会感激宗门赏丹,让你内心归顺宗门。” “而且还会让你觉得,你就是愿意如此。” “真到了后面,哪怕宗门要你去做些你平时不愿做的事,你心里那道坎就没有了。” 李倩听得脸色发白。 陈平安却只是静静听着。 司马印看了两人一眼,又继续道:“所以,这东西不能硬毁。” “你若直接把它废了,列名册那边一查,立刻就能看出来。” “真正能走的路,不是毁丹,而是乱丹。” “让它看着还是那颗归心丹,闻着也是,入口时也像。可一旦入体,那层最要命的东西,已经乱了。” 陈平安心头微动。 乱丹。 这两个字,一下就和自己心里那句“乱真可活”对上了。 司马印说到这里,便没再往下讲破,只道:“我能替你们摸出来的,也就到这一步了。” “后头怎么乱,怎么破,那得看你们自己。” “我若把话说得太满,反倒是在害你们。”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几息,陈平安才将那只黑布包重新合好,抱拳道:“谢了。” 司马印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那就回去慢慢试吧。” “不过我先提醒一句,东西就这么点,省着用。真试废了,再想摸第二份,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陈平安点头.“明白。” 李倩也站起身来,冲司马印轻轻拱手:“多谢师兄。” 司马印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去吧。” “你们现在最值钱的,是时间。” ………… 离开小院之后,两人一路都没说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7章乱丹(第2/2页) 直到回到住处附近,李倩才低声开口:“去你那边,还是去我那边?”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道:“去我那边。” 李倩点头。 石门一关,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陈平安将那只黑布包放在石桌上,缓缓摊开。 那点药灰和丹渣一露出来,李倩便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味道……” 她凑近闻了闻,眉头立刻便皱了起来。 “表面的确是安神、顺气、稳脉的路数。” “可底下还压着一股很怪的味。” “有点像……牵魂。” 陈平安眼神一沉,道:“你能分出来?” 李倩摇头:“分不全。我毕竟不是丹师,只能闻个大概。可这东西绝不干净,这点已经错不了。” 她顿了顿,又看向那半片淡青丹壳。 “而且这丹壳也不对。” “寻常稳神丹药,外衣不会这么细,这么薄。它这层丹衣,更像是故意压住里头药性的。” 说到这里,李倩也彻底沉默了。 她能帮的,也就到这里。 再往下,便是她碰不到的东西了。 陈平安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便低声道:“够了。你先回去吧。” 李倩看了他一眼:“你要自己试?” 陈平安点了点头。 李倩没再多问,只轻声道:“小心些。这东西既然和心神有关,别乱来。” “嗯。” 等李倩离开后,石室里便只剩下陈平安一人一尸。 陈平安重新把石门封死,又放出独目女尸,守在一旁。 做完这一切,才回到石桌前,盯着那点药灰和丹渣看了许久。 司马印说,不能硬毁。 李倩也说,这东西底子阴得很。 那便只能试。 试出它到底怕什么,乱什么,才能继续往下做。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念一沉,尸线无声探出。 下一刻,独目女尸胸口深处那点心火尸煞一跳。 一缕极淡极细的黑红火意,被他小心引了出来,碰向桌上那点药灰。 才刚一触到—— 嗤。 一声极轻的细响。 那撮药灰竟像一下子活了过来,原本极淡的异香瞬间浓了一截,连四周空气都像被这股味道压得柔了几分。 陈平安眼神猛地一变。 不对! 不是压它。 是催它! 心火尸煞一碰上去,这归心丹的药性非但没乱,反而像被一下点活了似的,甚至味道都更重了! 陈平安立刻撤开火意。 桌上那点药灰这才一点点又沉了下去。 “心火不行。” “这不是冲它,是在帮它。” 若真把心火尸煞往里打,怕不是乱丹,而是直接把这颗归心丹催得更狠。 想到这里,陈平安吐出一口气,眼神也愈发沉了几分。 下一刻,他不再迟疑,尸线一转,又引出了另一股气。 肺金尸煞。 一缕极细极冷的金行锐意,顺着独目女尸十指探出,像一根看不见的细线碰上那点丹渣。 这一次,反应却完全不同。 没有香气暴涨。 也没有药性翻涌。 那点丹渣只是轻轻一颤,表面像被什么极细的东西悄无声息划开了一层。 紧接着,原本那股圆融、安稳、引人沉静的气息,竟隐隐多出了一丝说不出的滞涩! 很细。 可陈平安还是立刻察觉到了。 这东西,被扰了。 不是毁。 不是废。 而是那股原本浑然一体的药意,被肺金尸煞硬生生割出了一点不顺。 陈平安心头顿时一震。 “有门!” 他立刻又小心试了第二次。 这一次,他把那缕肺金尸煞放得更轻,更细,更像是在一点点磨。 随着那缕锐意慢慢渗进去,丹渣表面的异香依旧还在。 可里头那股让人下意识想归顺、想沉静的意味,却明显乱了一丝。 不多。 却是真乱了。 陈平安盯着桌上那点药灰,眼底一点点亮了起来。 “不是毁丹。” “是割丹。” “把它里头那层最阴的东西,悄悄割乱。”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团一直压着的死气,终于被狠狠干撬开了一条缝。 路,找到了。 心火会催丹。 肺金却能乱丹。 这正合五行之理。 火助它显。 金坏它顺。 若真能把握好分寸,不让归心丹表面出问题,只把里头那层烙印和牵引悄悄搅乱…… 那这局,就真有可能被自己掀过来! 第一卷 第68章 半真半假 第一卷第68章半真半假 石室之中,陈平安盯着桌上那半片淡青丹壳,眉头紧皱。 药灰太少。 丹渣也太少。 只够他试出一个方向,却远远不够拿去真正乱丹。 可这半片丹壳不一样。 它既然曾包过真正的归心丹,里头便不可能什么都没剩下。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念一沉,尸线再度探出。 下一刻,独目女尸十指之间,一缕极细极冷的肺金尸煞探了出来,像一根看不见的锋线,落在那半片丹壳内壁上。 没有急着切。 而是极轻极慢地磨。 一下。 两下。 三下。 起初,那半片丹壳并无多少变化。 可等肺金尸煞磨到第七下时,丹壳内壁终于微微一颤,竟从里面被他硬生生刮下了一层比灰还细的淡青粉末。 那粉末一落到桌上,立刻便飘出一股更细纯的异香。 比药灰浓。 比丹渣稳。 陈平安心头一震。 果然有门! 想到这,陈平安他立刻又压住气息,继续一点点往下磨。 又过了半刻钟,那半片丹壳内壁,竟被他又刮下了一小撮极细薄粉。 量仍旧不多。 可比起先前那点药灰和残渣,却已够看得多了。 陈平安盯着桌上那一小撮淡青壳粉,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好。” “做整颗假丹不够,可若只是借你这层壳气来做文章……那就未必不行了。” 他很清楚,自己手里的东西,绝不够仿一整颗归心丹。 可若只是想乱真,做两三颗假丹倒是足够了。 真丹还是那颗真丹。 自己要做的,是在真丹入口之前,替它添上一层“半真半假”的东西。 让它外头看着还是归心丹。 闻着还是归心丹。 可一旦入体,里面那层最阴的东西,却已先被悄悄割乱了一丝。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那条路,终于彻底清楚了。 不是换丹。 也不是毁丹。 而是—— 借壳乱丹。 用真壳气,包住乱金煞。 让它看着真,里面却已不全真。 “半真半假……” 这才是活路。 陈平安低声念了一句。 可念头一定,他很快又皱了皱眉。 路有了。 可还差一味。 这层“乱真”的东西,不能只靠壳粉和肺金尸煞硬凑。 硬凑出来,气太散,也太露。 还得有一样东西,把它们裹住、稳住。 想到这里,陈平安脑子里立刻又想到了李倩。 她炼不出这种丹。 可若只是找些药粉、散剂、偏门辅料,她比自己强得多。 想到这里,陈平安也不拖,收起桌上那些东西,转身便出了石室。 ………… 李倩开门时,显然也没想到陈平安会这么快又找上来。 “怎么?” “司马师兄那边的东西有用了?” 陈平安点头,道:“有点门路了。” 李倩眼神一动,侧身让他进屋。 等门一合上,陈平安也没多解释,只直接问道:“你这边有没有那种无色、无味、沾物即附、遇津即化的药粉?” 李倩一愣:“你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陈平安道:“有用。” 他没有往下说。 李倩盯着他看了两息,终究也没追问,只低头想了想,道:“有倒是有。” “我之前配乱尸散时,顺手也做过一点‘化衣粉’。” “这东西本来是拿来裹药、改药气的,量用得少,几乎闻不出来,碰上唾津便会自己散开。”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陈平安一眼,眼底忽然闪过一抹亮意,道:“你是想……在丹上再裹一层东西?” 陈平安眸光微动。 李倩果然聪明。 只是问到这里,她也没再往下追,只起身去内屋翻找,片刻后便拿了一只极小的白瓷瓶出来。 “就这些。” “本来不值什么,可你现在要用,倒正好。” 陈平安接过瓷瓶,拔开一闻,几乎闻不到什么味道。 很淡。 淡到像没有。 他心里顿时一定。 李倩则靠在桌边,压低声音道:“若你真要做那种半真半假的东西,这药粉倒是能帮你裹一裹外头那层气。”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 “别乱来。” “归心丹这种东西,稍微走错一点,怕就是自己往死里送。” 陈平安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8章半真半假(第2/2页) “我知道。” 李倩看着他,又顿了顿,才轻声道:“你这人……脑子是真的够快。” “司马师兄昨夜才把东西给你,今日你就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真要让你过了这一关,往后内门里,怕也没几个人能随便拿住你。” 陈平安没接这话,只收起瓷瓶,道:“先把这一关过去再说。” 说完,他也没多停,转身便走。 李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眼底那点异彩却一点点更深了些。 这人,是真稳啊,怪不得能爬得这么快。 …… 回到石室后,陈平安先把门重新封死,随后将那半片丹壳、药灰、丹渣、以及李倩给的化衣粉一并摆在了桌上。 接下来,便是真正试的时候了。 第一回,他把壳粉、药灰和一缕肺金尸煞直接压在一起,再混入一点化衣粉。 结果粉是粉了。 可刚一碰上丹渣,里头那股归心丹气便被割得太狠,异香都散了一半。 不行。 这样太重。 一眼就会露。 第二回,他把肺金尸煞放轻,又把壳粉多添了一点。 这次,外头那层气是稳住了。 可里头那股最阴的东西,却几乎没被碰动。 也不行。 这样等于白忙。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石室之中,时间一点点过去。 桌上那点本就不多的药灰、壳粉,也被他一分一分磨了进去。 若是换个人来,此刻只怕早就乱了。 可陈平安却越试越沉。 每失败一次,他便重新换一层比例,重新压一回气,重新再磨一回。 直到第七次时—— 陈平安终于停住了手。 桌上,那一小撮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粉,在壳气包裹之下,仍旧散着那股极细极稳的归心丹香。 可其中,又埋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肺金锐意。 表面看,它还是顺的。 可真若细探进去,却已能察觉到—— 里头那股本该牵心、归宗、烙印的意味,被悄悄割开了一线。 不大。 却够了。 陈平安盯着那撮灰粉,呼吸一点点沉了下来。 “成了……” “至少,方向对了。” 这不是假丹。 也不是废丹。 而是一层真正能拿去“乱真”的乱丹粉! 只要在列名册那天,真丹入口之前,能把这层粉悄无声息抹上去—— 表面还是归心丹。 可一旦入体,里头最要命的那层路子,便会先乱上一丝。 这一丝,平时或许不值什么。 可到了生死关头,便是一线活路。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那股一直压着的死气,终于又被撬开了一截。 可很快,他眼神却又冷了下来。 乱丹粉是成了。 但还差最后一步。 怎么把这粉,带到列名册上去。 怎么抹上真丹。 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露半点痕迹。 想到这里,陈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指尖,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若只是藏在袖里,不稳。 放在舌下,也不稳。 可若是藏在甲缝之间…… 他心里一动,立刻低头试了一次。 下一刻,那撮几乎细不可见的乱丹粉,便被他一点点碾进了右手拇指甲缝里。 从外头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只要他用力一抹,粉便能立刻脱出,附在物上。 而且量正好。 不多不少。 陈平安盯着自己的指尖,眼底终于一点点亮了起来。 “好。” “就这么来。” 列名册那天,不可能让他有太多动作。 可若真丹是发到手里,再入口。 那自己只需接丹时拇指一抹,便够了。 想到这里,他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像沉了一层。 路,终于彻底成形了。 半真半假。 乱中求活。 这就是自己这次要走的路。 石室之外,夜色一点点深了,又一点点淡了。 等陈平安再抬起头时,天边已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而与此同时,外门方向,一道沉闷钟声也远远传了过来。 当—— 当—— 当—— 三声钟响,回荡在整片山门之间。 陈平安眼神微微一凝。 列名册之日,到了! 第一卷 第69章 归心丹 第一卷第69章归心丹 钟响刚起,陈平安便出了石室。 他右手拇指甲缝之中,已悄悄藏好了一份乱丹粉。 另一份,则被他小心收在一只极薄的小纸包里,压在袖内最里层。 石道上风不大。 可陈平安,却比昨夜沉默。 因为昨夜在石室里,自己面对的只是药灰、丹渣、丹壳。 今日不同,今日是真要去列名册了。 真要站到人前,站到那些内门执事、甚至长老眼皮底下,把这一手半真半假的东西用出来。 一步踏错。 便是万丈深渊。 想到这里,陈平安眼神微沉,脚下却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朝李倩住处走去。 …………… 李倩开门时,显然早已收拾妥当。 一身淡青短衣,发丝束起,脸上虽没什么血色,可那双美眸子却比平时多了几分紧张。 她一见陈平安,先是看了他一眼,随即道:“弄成了?” 陈平安没废话,直接抬手,将那只压在袖中的小纸包递了过去。 “成了一份。” “你的。” 李倩接过纸包,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一紧。 陈平安竟然还真给自己也备了一份。 一时之间,她竟没立刻说话,只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薄薄纸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生死关头。 他居然还记得自己。 屋里静了两息,李倩才道:“你……真给我也做了一份?” 陈平安神色平静,道:“昨晚我说过,我自然说到做到。” 这句话说得很淡,可越是淡,越显得重。 李倩听完之后,眼底那抹原本就压着的异色,顿时更深了几分。 她没有再说什么“谢”字,只把那纸包小心收进袖中,随后才低声问道:“怎么用?” 陈平安道:“先弄到指甲缝,然后接丹时抹上去。量不能多,也不能少。只要拇指一蹭,让粉沾上一层就够了。入口之后,归心丹第一口药势会乱。” 李倩闻言,立刻便抓住了关键,道:“也就是说,不是换丹。而是在真丹上动手脚?” 陈平安点头:“对。所以这东西,只能在丹先到手的前提下用。” 李倩脸色微凝,立刻又往下推了一步,继续道:“若是他们直接喂服,或者全程盯着手,那就没机会。” “还有,若真丹不是当场发到掌心,而是直接送进口中,那这条路也走不通。” 陈平安眼神微沉,提醒道:“所以等会儿你先别急。看清规矩,再动手。” “若有机会,便做。若没机会,宁可先缓半拍,也别自乱阵脚。” 李倩点了点头,把这几句话一一记下。 可等她记完,目光却还是忍不住落回了陈平安身上。 昨夜才拿到归心丹的药灰丹渣。 今日一早,这人竟已把路子试通了。 这脑子,这手段,这份狠劲…… 李倩心里原本只是异彩,此刻却已隐隐多了些别的东西。 不是单纯的惊,而是一种更深的认定。 想到这里,李倩轻声道:“你这人,真是……” 话到嘴边,她却又停住了。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真是什么?” 李倩摇了摇头,只低低道:“没什么。” 陈平安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李倩也不再多说,只道:“钟声敲响,列名册开始了。” …………… 两人一路往前。 越靠近列名册那片场地,路上人便越少。 到最后,连寻常外门弟子的身影都已看不见了,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身穿灰袍的执役,在沿途守着路口。 而等真正走到那片黑石场地前时,陈平安眉头一皱。 整片黑石场地四周,全都立着高高骨幡。 中央则摆着一方长长黑案,案后坐着数名灰衣执役。 案上摊开厚重名册,旁边还摆着数只黑匣,不知里头装的是什么。 而比这些更惹眼的,是场地最前方那两道身影! 一左一右。 分坐高处。 两人都穿着深色长袍,看不出年纪。 他们只是往那儿一坐,整片场地的空气便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一般,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不少。 筑基长老! 陈平安心里一跳。 不用旁人介绍,他也知道,那绝不可能是炼气修士能有的威势。 尤其左边那名瘦高老者,双目半阖,像是没看任何人。 可陈平安只是远远朝那边扫去一眼,心口便像猛地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连体内法力都隐隐有种要滞涩的感觉。 而另一边那名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更是气机内敛得可怕。 明明没什么动作,可只是静静坐着,便让人下意识不敢多看。 这就是筑基吗?! 陈平安眉头皱得更紧,心中暗道不妙。 这什么几把列名册,果然不简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9章归心丹(第2/2页) 若只是寻常录名,怎么可能连筑基长老都亲自坐镇?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那点原本还存着的侥幸,也被压了下去。 归心丹。 列名册。 两名筑基长老坐镇。 这一步,根本就不是走过场,而是在监督啊! 李倩站在他身侧,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慎重道:“这次……比我想得还严。” 陈平安没应,只是把目光往场中一扫。 前十名,都已到了。 韩枭站在一侧,神色一如既往地沉,像块压在地上的黑铁。 顾九崖抱着臂,脸色冷硬,目光不时扫过前方高台,也不知在想什么。 罗森站得稍远些,脸色依旧阴,眼里那点闪烁不定的神色,让人一看就知道心里还在盘算。 除此之外,另外几名排进前十的弟子也都到了。 只是到了此刻,再没人敢多话。 哪怕顾九崖这种一向桀的,此刻在两名筑基长老面前,也很老实。 陈平安和李倩走过来时,场中有几道目光立刻扫了过来。 韩枭只是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顾九崖则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也没开口。 罗森倒是盯着陈平安多看了两息,眼底仍旧阴冷,可在这种场合下,也不敢乱来。 至于其他几人,看向陈平安时,多多少少都带着几分复杂。 羡慕有。 不服也有。 可不管怎么想,前两关总分第一,始终是他。 陈平安把这些目光尽收眼底,面上却没有半点波澜。 到了这一步,什么榜首,什么前十,反倒都没那么重要了。 真正要命的,是接下来那颗归心丹。 想到这里,陈平安下意识动了动右手拇指。 甲缝之中,那一点细得几乎察觉不到的乱丹粉,还安安稳稳藏着。 只等接丹那一瞬。 而李倩那边,此刻也已把手垂在袖中,神色比平时更静了几分。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李倩却像察觉到他的目光般,极轻极快地偏头看了回来。 两人目光只碰了一瞬,谁都没说话。 可这一瞬,已经够了。 就在这时,前方高处,那名瘦高老者终于睁开了眼。 只这一睁眼,场中原本就压着的气氛,顿时像又沉了一层。 紧接着,一道嘶哑苍老的声音,便自高处落了下来。 “入内门者,十人。” “今日列名册。” “验骨,验血,验尸,服丹,录名。” “乱者,逐。” “异者,查。” 最后两个字一落,整片场地都静得像凝住了一般。 陈平安眉头皱得更紧。 李倩站在旁边,指尖都微微绷紧了几分。 而另一头,顾九崖脸色也明显沉了沉。 罗森眼神更是闪了一下,连韩枭都比先前更冷了几分。 显然。 到了这一步,谁都明白,这列名册绝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过去的。 紧接着,那名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也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极清晰。 “按名次来。” “榜首先上。” 这话一落,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在同一瞬落到了陈平安身上。 榜首先上。 第一个吃丹。 第一个过查验。 没有人替他试。 也没有人替他看。 所有压力,所有目光,全在这一刻压到了陈平安一个人头上。 陈平安心里大骂啊。 这尼玛…头名为什么要先上啊! 他原本还想着,若能先看几人接丹、服丹,自己多少还能多摸一点细节。 可现在看来,根本没有这机会。 他就是第一个。 不是别人。 喝声一落,整片黑石场地的目光,几乎都落在到了他一人身上。 陈平安面上不动,心里却已绷到了极点,一步步往前走去。 越往前,那两名筑基长老带来的压迫便越重。 尤其高处那名瘦高老者,明明只是半垂着眼,可陈平安每往前一步,都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连体内法力都微微滞涩。 强。 强得让人有些绝望! 这就是筑基。 陈平安压住心中那点翻涌,终究还是走到了黑案前。 那名灰衣执役已将托盘递到近前。 托盘之上,那枚淡青归心丹静静躺着,丹衣薄透,异香极稳。 是归心丹! 陈平安看着那颗丹,心里却是一阵发冷。 就是这玩意儿。 表面看着温和,里头却是毒得很啊! 这时,灰衣执役声音传出: “取丹,服下。” 第一卷 第70章 入甲册 第一卷第70章入甲册 陈平安没有犹豫,抬手去取。 这一取,看着和平常无异。 只是指尖落下时,他右手拇指却像是为了拿稳丹药,极自然地往丹衣边缘轻轻一压。 就这一下。 甲缝中那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乱丹粉,已悄无声息地蹭了上去。 动作短得连一眨眼都不到。 没有人看出来。 至少,陈平安没看见谁脸色有异。 下一刻,他已将归心丹送入口中,一口吞下。 丹药才一入腹,异变陡生! 一股温凉却极霸道的药力,猛地自腹中炸开,顺着经脉直冲而上。 先牵法力。 再扯心神。 最后,竟真像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往他神魂深处探去! 陈平安心头猛地一震。 果然特马邪啊! 这感觉,比他昨夜试药灰时强了何止十倍?! 只一瞬间,他便觉得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提,连识海都隐隐有了一丝发飘的感觉。 若不是早有准备,这一下,便足够让人心神大乱。 可也就在这时,那层被抹到丹衣上的乱丹粉,终于起了作用。 归心丹第一缕药势,原本是直直往神魂深处牵去的。 可肺金尸煞所化的那一丝乱意,却在它起势的瞬间,硬生生把这条路割偏了一线。 只偏了一线。 可就是这一线,让那股最阴的牵引猛地一滞。 接着,便像原本该锁死的一把扣子,被人悄悄撬松了一点… 而后乱了! 消失了! 陈平安心头一凛,背后已悄悄沁出一层冷汗,面上却硬是没露半点。 他甚至还顺势吐出一口气,像是丹药入体之后,气机稍稍沉定了几分。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只会觉得归心丹起效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下,究竟有多险。 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就真要在这黑案前露底。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后怕。 归心丹最阴的东西已经没了。 而剩下那层稳神、顺气、固本的药力,倒仍在。 这也正合他意。 不必吐。 也吐不得。 如今这样,反倒最好。 “伸手。” 灰衣执役再度开口。 陈平安依言伸出右手。 一名执役取出一根乌黑骨针,针尖在他指腹上轻轻一点,一滴暗红鲜血便落入旁边一只黑碗之中。 黑碗里顿时浮起一层淡淡灰光。 另一人则捧起一面巴掌大的骨镜,朝陈平安周身一照。 骨镜表面先是黑沉,片刻后,才显出一道略深的灰白轮廓。 验血。 验骨。 都在一瞬之间做完。 陈平安心里微沉,却并不意外。 服丹之后,才是真正的查。 这些东西,不过都是顺着那颗归心丹的药势往下走罢了。 果然,下一刻,一名灰衣执役已抬起头,盯着他皱了皱眉。 “气血比寻常炼气三层更沉。” “骨相也比一般外门弟子更稳。” 这句话一出,场中不少目光都跟着微微一动。 韩枭神色不变。 顾九崖却抬了抬眼。 罗森眼底那点阴色,也微微闪了闪。 陈平安心里早有准备,闻言只平静道:“弟子在百尸廊前,曾得过地火莲淬尸。后于大比夺魁,又得了庚金奇物炼尸。机缘虽险,却也算把这一身法力和血气重新熬过一遍。” “所以,比寻常炼气三层沉一点,不算奇怪。” 他说得很稳。 而且说的,全是明面上能查到的东西。 地火莲,早已暴露。 庚金奇物,更是宗门当众赏下。 这两样既然本就见了光,那就没什么不能说的。 真正不能露的,只有《五脏炼尸经》。 只要这东西不暴露,其余那些能摆在明面上的机缘,说出来反倒是最好的遮掩。 果然,那名执役听完之后,眉头虽未全松,却也没再追问。 高处那两名筑基长老,更是一言未发。 陈平安心里微定。 可还没等这口气彻底放下,下一步便来了。 “放尸。” 陈平安心里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抬手一引,独目女尸立刻出现在身侧。 女尸一出,场中气氛顿时又微微一变。 青白尸面。 独目幽沉。 最惹眼的,却还是她身上那股说不清的气。 既有心火淬过的灼意。 又有一层极淡极冷的金行锐感。 这两种东西落在一具阴尸身上,本就足够扎眼。 果然,连那名一直神色冷淡的灰衣执役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下一刻,高处那名面白无须的中年筑基修士,也终于第一次真正把目光落到了独目女尸身上。 只这一眼,陈平安心里便猛地一紧。 那感觉,像是整具阴尸都被一眼看透了一般。 强行压住心中波动之后,他才缓缓道:“弟子这具阴尸,先前被地火莲炼过一次,后又得庚金奇物再淬了一遍。尸身因此更坚,阴丝因此更利,所以才显得和寻常阴尸有些不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0章入甲册(第2/2页) 这番解释,仍旧是说的明面上那部分。 能露的露。 不能露的死死压住。 而且这两样东西,台上台下,许多人都知道。 前两关他如何夺魁,如何得赏,根本瞒不住。 所以此刻由他自己说出来,反倒最自然。 场中一时安静。 高处那名面白无须的中年筑基修士,目光仍停在独目女尸身上,没有立刻挪开。 这一瞬间,陈平安体内那根弦,几乎绷到了极点。 若说归心丹那一步,是一刀落进体内。 那眼下这一眼,便像另一把刀悬在头顶。 刀还未落。 却更压人。 数息之后,那中年修士才终于缓缓收回目光,淡淡道:“火气与金气都不算弱,确有淬炼痕迹。” “倒是个好运的。” 这一句不轻不重。 可落在陈平安心里,却等于那口一直吊着的气,总算稍稍落下去半寸。 过了。 至少这一眼,算是过去了。 “录名。” 随着一声冷淡吩咐,一名灰衣执役立刻提笔,在那本厚重名册上缓缓落下字迹。 墨色一沉。 名字成形。 紧接着,先前那名翻册执役已高声喝道: “陈平安!” “外门大比榜首。” “今录入内门!” 声音荡开,在整片黑石场地上回响不绝。 这一声,算是真正定了名分。 场中顿时有几道目光重新落到了陈平安身上。 韩枭神色依旧沉,只是那双眼里,明显比先前更多了一层分量。 顾九崖咧了咧嘴,说不上服,也说不上不服,可到底还是没吭声。 罗森则脸色更阴了几分,眼底那点不甘几乎快压不住。 至于另外几名前十弟子,看向陈平安的眼神,羡慕、嫉妒、复杂,全都有。 毕竟这就是榜首! 而且还是第一个当众过了列名册的榜首!! 不管心里怎么想,到了这一步,都没人能再轻看半分。 陈平安把这些目光尽收眼底,面上却依旧没有太多波澜。 录名成功,自然是好事。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一关,赢得有多险。 归心丹那一步,差一点就真把他拖进去。 若不是乱丹粉提前割偏了那第一缕药势,如今这黑案前会是个什么局面,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 想到这里,陈平安反而愈发收敛。 不能松。 至少现在,还不能松。 而就在他念头落下的同时,高处那名一直半阖着眼的瘦高老者,却忽然又抬起了眼皮。 那双浑浊老眼,淡淡落到了陈平安身上。 不重。 却让陈平安心口猛地一沉。 下一刻,那老者嘶哑开口。 “此子,列甲册。” 甲册? 这两个字一落,场中气氛顿时又是一变。 便连下方那些灰衣执役,神色都微微动了一下。 韩枭抬眼。 顾九崖也真正皱起了眉。 罗森那张脸,更是一下难看了几分。 陈平安自己心里也是微微一跳。 他不知道甲册具体意味着什么。 可只看场中这些人的反应,也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寻常安排。 紧接着,那名面白无须的中年筑基修士也淡淡开口。 “地火炼尸,庚金再淬,确有几分意思。” “录名之后,三日内,持牌去阴骨堂报到。” “自会有人带你入甲册修行。” 这几句话一出,场中那些本还压着的复杂目光,顿时更多了几分异样。 李倩站在后方,听到“甲册”二字,眼神也是明显一震。 她虽还不知道其中细节,可也看得出来—— 这不是寻常内门弟子一入门就能有的待遇。 榜首入内门,本就够惹眼了。 如今居然还被两名筑基长老亲口点进甲册…… 这一下,怕是真要压不住风头了。 可与旁人的羡慕和复杂不同,陈平安心里却没多少喜意。 相反,那股才刚刚落下去一点的寒意,竟又悄悄浮了上来。 甲册。 阴骨堂。 三日内报到。 这听上去像恩赏。 可他此刻却只觉得,这未必全是好事。 尤其,那名瘦高老者方才看他那一眼—— 太淡了。 淡得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随手点了一下。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那点刚因录名成功而生出的松气,顿时又被压了回去。 归心丹这一刀,他是险险躲过去了。 沃日啊! 可眼下看来,事情怕还没有真正完啊! ………………………………… ps:如今这几日至少八千起步啊,求必读票!求好评!拜谢各位读者老爷! 第一卷 第71章 拉拢 第一卷第71章拉拢 黑石场地上,列名册还在继续。 陈平安已退到一旁,神色平静,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却仍未完全松下。 他过了。 至少,自己这一关是过了。 可归心丹到底有没有真正起作用,他方才在丹入腹的一瞬,已经感受得清清楚楚。 那东西,的确邪。 哪怕被乱丹粉割偏了一丝,入口之后,依旧有一股极淡却极韧的药力,顺着法力一路往上,悄无声息去牵心神、扯神魂。 若不是那最阴的一口药势先乱了,这会儿的自己,只怕早就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想到这里,陈平安眼底更冷,面上却仍旧不露。 他没有再去看高台上的两名筑基长老,而是把目光缓缓落回场中其余几人身上。 第二个上前的,是韩枭。 此人一如既往地沉,接丹、吞丹、验骨、验血、验尸,一步不乱,整个人像块黑铁,从头到尾都稳得惊人。 可陈平安还是看出来了。 韩枭吞下归心丹后,眼底那点原本极冷极直的锋意,还是微微沉了一丝。 不多。 甚至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可陈平安自己吃过那东西,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丹,已经碰到了他。 再往后,是顾九崖。 顾九崖平日里最是桀骜,站着都像带一股往前撞的气。 可如今两名筑基长老面前,他也只能老老实实上前。 顾九崖吃丹时,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验尸之时,那具披甲阴尸也被多看了两眼。 但最终,还是过了。 只是等他退下来时,陈平安看得分明—— 这人眼底那股原本外露的凶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进去了一层。 不是没了。 而是更深了。 还在。 可没先前那么“冲”了。 陈平安心里微沉。 归心丹,对韩枭和顾九崖这种意志强、根基也稳的,似乎并不能一下压死。 可也绝不是全无影响。 到了罗森那里,情况便明显不一样了。 罗森上前时,脸色本就比旁人更阴些。 等归心丹一入口,他那双本就闪烁不定的眼,竟明显恍了一瞬。 极短。 可陈平安还是捕捉到了。 紧接着,罗森整个人的气机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捋顺了一遍,原本那股藏在骨子里的阴沉和游移,竟少了不少。 他退下时,目光扫过高台,眼底竟隐隐多了一层说不出的热意。 不是狂喜。 也不是恭敬。 而是一种更深、更怪的东西。 像是认定了什么,又像是忽然觉得某样东西理所当然。 陈平安心头顿时一凛。 不只是罗森。 其余那几名前十弟子里,也有两人服丹之后,神情明显比先前更“静”了。 再看向高台、骨幡、长案之时,眼底都多出了一点说不出的归附感。 很淡。 若不是陈平安方才亲口吞过,又事先知道这丹的厉害,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可正因如此,他心里才更冷了几分。 这归心丹,果然邪得很。 普通弟子服下之后,只怕真会以为自己只是气机更稳、心神更定了。 谁会想到,那里面还埋着这样一层阴毒东西? 想到这里,陈平安下意识偏头,朝李倩那边看了一眼。 李倩也过了。 她此刻已退到后方,脸色仍旧有些白,可眼神还算清明。 比起罗森那种明显有了变化的,她显然好得多。 大概是那份乱丹粉,真的替她也挡下了最要命的一层。 两人目光一碰,谁都没说话。 可下一瞬,李倩那双清亮眸子里,还是极快地掠过一抹松意。 她也过来了。 两人都还清醒。 这便已经够了。 ………… 等十人都录完名、验完身,天色都已高了不少。 黑石场地上,那股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的肃气,这才慢慢散了几分。 高台上两名筑基长老先后离去。 灰衣执役也开始合上名册、收拾黑匣。 而直到此刻,场中那些前十弟子,才像终于敢真正喘口气似的,各自退开。 陈平安没有急着走。 李倩则从另一边慢慢走了过来。 她步子不快,等走近后,才压低声音道:“怎么样?”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道:“没事。” 李倩闻言,那口一直绷着的气,也终于微微松了下来。 她又低声道:“你呢?” 这一次,是陈平安反问她。 李倩顿了顿,轻轻点头。 “也没事。” 简单三字,却像把方才那场惊险无声地揭了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1章拉拢(第2/2页) 两人都明白,刚才绝不是一句“没事”那么轻松。 可到了此刻,也的确没必要再多说。 能站着从那黑案前走下来,能神智清醒地站在这里,已经胜过旁的一切了。 风自骨幡间穿过,吹得李倩鬓边发丝轻轻一晃。 她看着陈平安,眼底那点异彩,比先前又深了几分,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轻轻“嗯”了一声。 氛围有点奇妙。 陈平安也没再开口。 两人只是并肩往外走。 走过黑石场地,走过那片压人的骨幡阴影之后,阳光落到身上时,陈平安心里才放松了点。 至少,眼下还活着,也没有被乱了神魂。 李倩走在他身侧,忽然低低道:“你刚才……也看出来了吧?” 陈平安眸光微动,“看出来了,有几个人,不太对劲。” 李倩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些,道:尤其罗森,他那双眼总像在算计人,可刚才退下来之后,再看高台那边,竟像是……” 她话没说完。 陈平安却已接上,道:“像是认了。” 李倩点头,脸色愈发慎重。 “顾九崖和韩枭倒还好些,至少看着还算稳。可其他几人,多少都有点不对。” 陈平安没再接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李倩说的是对的。 这归心丹,终究还是在人身上留下了东西。 只不过,有人中得深,有人中得浅。 而自己和李倩,至少眼下还算是从刀锋里硬生生擦过来了。 想到这里,他偏头看了李倩一眼。 李倩恰好也看向了他。 这一次,两人都没躲。 目光只停了一瞬,李倩耳尖却极轻地热了一下,先把视线挪开了。 她心里也说不清那到底算什么。 只是刚从那样一场生死边上走过来,此刻再站在这个人身边,心里便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安定。 忽然想起什么,陈平安问道:“对了,甲册是什么东西?” 但,也就在李倩刚想回答时……前头却忽然有人迎了上来。 来人面无白须,穿着干净黑袍。 这青年一看见陈平安,眼睛便是一亮,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陈师弟!” 这笑声一出,陈平安也认出来了。 正是当初在尸湖钓鱼时,和自己有过冲突的那个面无白须的青年,许成。 只不过那时候,对方有些咄咄逼人。 如今再看,态度明显比先前重了不少。 李倩看到这人,也微微一怔,低声道:“七骨会的人。” 许成大步走近,先扫了李倩一眼,随即冲两人都拱了拱手。 “李师妹也在,正好。” “今日列名册,你们两个可都算是风光得很了。” 说到这里,他目光落回陈平安身上,咧嘴一笑。 “尤其陈师弟,外门榜首,今日又入了甲册。” “啧,这下可不是一般内门弟子能比的了。” 这话说得很直。 也不拐弯。 陈平安看着他,道:“师兄找我,有事?” 光头汉子哈哈一笑,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当然有。” “我是替七骨会来的。” “陈师弟如今这份本事,这份风头,若还没人来找你,那才奇了怪了。” “我就直话直说吧,七骨师兄看中你,让我邀你去他住处一叙。” 陈平安眉头一皱,道:“有点忙,不方便。” 他现在晋升内门,是内门弟子,而那个什么所谓的七骨师兄也是内门弟子。 这屌毛有什么资格让自己去拜见他? 让他去就去? 听到陈平安拒绝,许成有点急了,连连解释道:“陈师弟,你如今已入内门,也该知道一件事了。” “在这地方,一个人闷头往前爬,是爬不远的。” “你天赋再高,手段再狠,没个照应,没个圈子,迟早也得撞墙。” “内门这地方,水比外门深得多。没人拉一把,你死都不一定知道怎么死的。”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 可也正因如此,反倒显得真实。 李倩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嘴。 陈平安则看着他,平静道:“所以,那个七骨师兄邀我去他那里一叙,是想让我进七骨会的?” “对。” 许成点头,干脆得很,道:“陈师弟你这种人,不拉,难道还留给别人?” “你也别把七骨会想得太邪门。说白了,就是一群同脉、同路、想往上爬的人,先抱成一团。” “平时互通消息,关键时候搭把手,真有好处也能先照应自己人。” 许成说到这里,左右看了一眼,而后慎重道: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们这有………入筑基的法子!” 第一卷 第72章 阴骨堂 第一卷第72章阴骨堂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们这有……入筑基的法子!” 许成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脸上那点笑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像是终于把真正的饵抛了出来,只等陈平安开口追问。 李倩站在一旁,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出声。 陈平安则只是看着许成,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已冷了三分。 入筑基的法子? 真若有这种东西,那什么七骨师兄自己怎么还没筑基? 这种话,也就拿来唬一唬刚入内门、还没摸清深浅的人。 拿来吊他? 未免太可笑了些。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中那点仅存的耐性,也淡了。 他没有顺着许成的话往下问,只淡淡回了一句:“真有入筑基的法子,等你们七骨师兄自己先成了再说吧。” 许成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陈平安听到“筑基”两个字之后,非但没被勾住,反而一句话就把这层皮给挑开了。 可他到底还记得,眼前这人如今已是内门弟子,又是榜首,还被点进了甲册。 许成便是心里再不舒服,面上也不敢真翻脸,只得硬生生挤出一点笑来,道:“陈师弟,这种事,哪能在路边三言两语说尽?” “你若有意,往后自然有人和你细谈。” 陈平安却已没了再和他磨嘴皮子的兴致,只道:“我现在没空。” 说完,也不等许成再开口,便径直迈步往前走去。 李倩也没停,跟着便走。 两人就这么从许成身边错了过去。 许成脸上的笑,直到两人走出数丈之后,才一点点淡了下去。 再抬头时,那双眼里已多了些压不住的阴色。 真以为进了内门,入了甲册,就有多了不起了? 一个刚爬上来的榜首罢了。 不识抬举。 许成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最终还是把那股火压了下去,转身往另一头走了。 这口气,他记下了。 …………… 走出一段之后,李倩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偏头看向陈平安,道:“你倒是够直接。” 陈平安神色平平,耸了耸肩道:“不直接,难道还真站在那儿听他卖关子?” “筑基这种事,真要有门,也不会轮到许成一个外门弟子来替人吊胃口。” 李倩听完,唇角极轻地动了动。 她本来还担心,陈平安会不会真被“筑基”两个字牵一下心思。 如今看来,倒是她想多了。 这人心里清得很。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陈平安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对了,刚才被他打断了。” “甲册,到底是什么?” 李倩闻言,神色也微微正了些。 她想了想,才低声道:“甲册,不是寻常内门弟子都能进的。” “内门弟子虽多,可真正被列进甲册的,其实只是极少一部分。” 陈平安眸光微动。 “因为资质?” “资质算一部分。” 李倩点头,道:“可也不全是。能进甲册的,要么天赋特别扎眼,要么手段、潜力、机缘有特别之处,要么……就是被长老亲自点进去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看了陈平安一眼。 “你这次,是后两样都占了。” 陈平安没有接话,只继续听她往下说。 李倩便道:“甲册弟子,和普通内门弟子,待遇不一样。” “洞府会更好,月例更多,一些尸材、丹药、奇物的份额,也会优先。” “有些普通内门碰不到的堂口、法门,甲册弟子也能先接触。” 这几句话一出,陈平安眼底微微一动。 这样看来,甲册倒确实不只是一个名字。 是真的值钱。 可他心里那点警惕,却并未因此散去,反而更沉了些。 “那代价呢?” 李倩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压低了声音。 “代价就是,被看得更紧。” 陈平安眼神一沉。 李倩轻声道:“宗门把你放进甲册,不只是看重你,也是要盯着你。你拿得更多,往后落在你身上的目光,只会比旁人更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2章阴骨堂(第2/2页) “而且……甲册弟子,很多都得去阴骨堂走一遭。” 陈平安疑惑道:“阴骨堂?” “我也只听说过一点。” 李倩摇了摇头道:“那地方,似乎是专门管甲册弟子的。有人说那里是养人的,有人说那里是筛人的。到底是哪一样,外头说不清。” “但有一点差不多人人都知道——” “进了甲册,不代表就能高枕无忧。” “相反,很多东西,才刚开始。” 风从石道另一头吹来,将两人衣角都轻轻掀了一下。 陈平安听完后,心里那点因“甲册”二字升起来的松快,也彻底散了。 果然。 这世上,哪有白给的好处。 长老亲口点进甲册,听着像抬举。 可在魔门里,抬得越高,也许就越是在拿你当东西看。 想到这里,陈平安眼底深处那点冷意,也跟着更深了些。 李倩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道:“不过,不管怎么说,能进甲册,总归比进不了强。你这次,是真的被宗门看见了。” 这句话说出来,语气很轻。 可里面那层意思,却并不轻。 陈平安偏头看了她一眼。 李倩也没躲,只是神色比先前更柔了半分,却又很快压住,道:至少,在别人眼里,你已经不只是个外门榜首了。” “往后想拉你的人、想盯你的人、想踩你的人,都会比以前更多。” 陈平安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说的是明白。 可心里,却已不止是明白了。 从列名册、归心丹,到甲册、阴骨堂,再到方才许成嘴里那句半真半假的“筑基法子”…… 内门这地方,显然比外门更大,也更错综复杂。 可也正因为如此,路才更多。 想往上爬,就得往里走。 两人一路又走了一阵,到了岔路口,李倩才停下脚步。 “我先回去。” “你也小心些。” 陈平安点了点头。 “你也是。” 李倩“嗯”了一声,转身走出几步,却又忽然偏头回来看了他一眼。 “若阴骨堂那边真有什么不对,回来告诉我。” 陈平安看着她,眼神微微一动,随即点头。 “好。” 李倩这才真的走了。 陈平安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石道尽头,这才收回目光,独自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 新分下来的内门住处,比外门石室宽敞得多。 石门厚重,内里灵气也更足几分。 陈平安进门之后,先照旧封了门,又把独目女尸放了出来,守在一旁。随后才坐到石桌前,把今日发下来的东西一件件取了出来。 内门身份牌。 月例木符。 一只装着丹药的小瓶。 几张记着洞府与堂口分配的黑纸。 还有一只灰布包,里头放着些寻常内门弟子的起手物件。 东西不算少。 陈平安一件件看过去,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意,只是先沉下心,缓缓运转起体内法力。 归心丹的药力,还在。 只是比起列名册当场吞下时,那股最阴的牵引已淡了不少,剩下来的,更多是顺气、稳神、固本那一层表面的好处。 陈平安心里终于一定。 乱丹粉,确实成了。 若非如此,现在留在他体内的,就绝不会只是这么点表层药力。 想到这里,陈平安吐出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真过去了。 可还没等这口气彻底松下,他手上忽然碰到了一样冰冷东西。 陈平安目光一凝,低头看去。 那是一枚黑色骨令。 先前被压在灰布包最底下,颜色与旁边几件杂物太近,险些让他一眼掠过去。 可如今一碰到,便知不同。 那骨令入手冰凉,凉得几乎有些刺骨,正面无纹,背面却只刻着寥寥几笔极瘦的字。 陈平安把它翻过来,一眼看清后,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上面只有几个字。 “三日内,持令入阴骨堂。” 第一卷 第73章 【祸在争先】 第一卷第73章【祸在争先】 三日内,持令入阴骨堂。 骨令背后,就这么一句。 没有解释。 也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陈平安盯着那几笔瘦黑小字看了许久,才把骨令放回石桌上,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阴骨堂……” 陈平安低低念了一句。 前脚才过列名册。 后脚便来了这东西。 而且,还是甲册弟子必去之处。 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这次被点进甲册,绝不只是多领几份资源、多住好一点洞府那么简单。 宗门既愿意给你更多,便也一定想从你身上拿更多。 想到这里,陈平安眼底那点冷意又深了几分。 可很快,他便把这股念头压了回去。 乱想没用。 真要往前走,靠的终究还是实力。 想到这里,陈平安抬眼,目光落到石室一角那具独目女尸身上。 独目女尸静静立着。 青白尸面半隐在昏暗之中,胸口深处,那股由心火尸煞与肺金尸煞交缠出来的凶冷气息,比前些时日又沉了一层。 尤其十指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锐意,哪怕不动,也像在轻轻割着四周空气。 陈平安心里微定。 至少,眼下自己不是全无依仗。 想到这里,陈平安不再分神,抬手布下一层简单禁制,随后盘膝坐稳,运转起《五脏炼尸经》。 新分下来的内门洞府,灵气果然比外门石室更足。 才一运转功法,四周那股阴寒灵气便像被无形牵引一般,一丝丝朝他体内汇了过来。 与此同时,列名册那日吞下去的归心丹,残留在体内的那层表面药力,也被这一运功一点点带了起来。 顺气。 稳神。 固本。 这三层表药,如今仍在。 归心丹最阴的那条路数,被乱丹粉割偏了一丝,可这丹本身作为内门所用之物,表层药力确实不差。 若不是那一缕肺金尸煞切得足够准,这次自己怕是真要把命都搭进去。 而现在,那层最阴的路子既已偏了,剩下这些药力,倒正好拿来用。 法力一圈圈运转开来。 陈平安心神也渐渐沉了下去。 炼气三层中期的根基,本就已被他压得颇稳。 如今再得归心丹表药与内门洞府灵气一同熬炼,那股法力便像被重新揉过一遍似的,越走越顺,也越走越沉。 一遍。 两遍。 三遍。 …… 等到第九遍运转下来时,陈平安丹田里那团法力,竟隐隐又比先前厚了一层。 不是暴涨。 而是那种极缓极稳的推进。 像水一点点往上漫。 也像石一点点压得更紧。 陈平安心头微热,却并未因此就急着去撞炼气三层后期。 前面这段时日,他接连破关、夺魁、入内门、过列名册,看似一路顺风,可也正因如此,此刻越不能心浮。 真若仗着这点余势强行去撞炼气三层后期,撞过去了也未必是好事。 比起虚浮地再升一步,他现在更需要的,是把三层中期彻底磨圆、磨实。 只有根基更沉,到了阴骨堂那种不知深浅的地方,才更有底气。 想到这里,陈平安不再贪快,只一遍遍地熬法力、顺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睁开眼时,石室中的光影都已偏了一寸。 而他体内那股法力,也明显比先前更稳了。 若说先前的炼气三层中期,还带着几分刚破境后的锋和散,那么这一番熬下来,便是真正扎实了。 而更让陈平安心里一动的是—— 炼气三层后期那层门槛,竟也在这一遍遍打磨之下,隐隐有了些松动。 不大。 可那种感觉,却极清楚。 像是一扇原本紧闭着的门,如今终于被他摸到了门缝。 陈平安心头微热,却终究还是将那点冲动按了下去。 “还不够。” “现在去撞,太急了。” “先稳。” 他低低说了一句,目光也再次沉了下来。 阴骨堂在前。 甲册在前。 这时候,最不能犯的,就是一个“急”字。 想到这里,陈平安抬手一引,尸线无声探出,独目女尸也随之微微抬了抬手。 下一刻,一缕极细极冷的肺金尸煞,自她指尖悄然滑出。 比列名册前,又更稳了一点。 陈平安心中微定。 自己法力越沉,和独目女尸之间那层联系,便也越紧。 如今虽还不到炼气三层后期,可若真动起手来,较之先前,已又强出了一截。 这才是他如今最大的底气。 只可惜—— 阴骨堂这一趟,光靠打,未必够。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思又缓缓落回那枚黑色骨令上。 李倩说,阴骨堂有人说是养人的,也有人说是筛人的。 而自己前脚才被点进甲册,后脚便要去那里。 怎么看,都不像单纯去领赏。 既然如此…… 那便得先问一问。 陈平安眸光微沉,很快便有了决断。 这一次,不能再等临到跟前才想办法。 得先用阴镯,把阴骨堂这一趟的祸福摸个大概。 想到这里,他也不耽搁,直接起身出了门。 …………… 两个时辰后。 花费十八点贡献,陈平安重新回了住处。 石门合死。 他把今日买回来的几样东西一一摆在石桌上。 乌红心肉。 灰黑尸核。 黑沼蛇骨。 只这三样往那一摆,石室里的血腥气与阴气,便一下重了不少。 陈平安低头看着这些东西,沉默片刻,才抬起手,按在腕上的阴镯上。 幽光微闪。 石室里本就不亮的光,顿时又冷了几分。 这一次,他没再一点点试,而是直接把那块妖兽心肉按了上去。 幽光一卷,油纸里的心肉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里面最精最浓的血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可阴镯上的光,只亮了一层。 不够。 陈平安心里早有准备,也不犹豫,又把那枚尸核推了过去。 尸核一碰到幽光,顿时轻颤起来,里头那股阴气被飞快吞走,表面也迅速黯淡干裂。 阴镯上的光,又亮了一层。 可仍旧不够。 陈平安眼神微沉。 果然,问阴骨堂这种地方,代价不可能轻。 下一刻,他便把那段黑沼蛇骨也按了上去。 蛇骨方一触到幽光,整段黑骨便迅速发灰,最后“啪”的一声,碎成了几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3章【祸在争先】(第2/2页) 而也就在这时,阴镯上的幽光终于沉定下来。 够了。 陈平安心头一紧,也不拖,直接低声开口。 “入阴骨堂,会不会有祸?” 半晌之后,阴镯表面,才一点点浮出了四个字。 【祸在争先】 陈平安眼神微微一凝。 祸在争先? 也就是说,阴骨堂这一趟,最忌出头。 最忌抢前。 最忌锋芒太露。 想到这里,他心里顿时定了一分。 至少,这一句,已先把自己原本想在甲册里探探风头的念头按了下去。 可他并未立刻停下,而是盯着阴镯,再次开口。 “此行如何避之?” 这一次,阴镯上的幽光沉得更慢。 比先前那回,像是又压了一层重物。 良久之后,第二句卦辞,终于慢慢浮现。 【藏锋择尸】 陈平安瞳孔微微一缩。 藏锋。 择尸。 这四个字一出来,他心里许多原本还模糊的东西,一下便被串了起来。 藏锋,和第一句“祸在争先”是连着的。 这说明阴骨堂这一趟,不止是不能抢,还得压着走。 不能像第三关斗法时那样出锋。 而“择尸”这两个字,便更有意思了。 阴骨堂…… 甲册弟子…… 择尸…… 这多半说明,自己进去之后,极可能会碰到与阴尸、本命尸,乃至更深一层炼尸路数有关的东西。 而且,这东西还不是随便就能拿的。 选错了,怕便是祸。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那股警惕,顿时又重了几分。 若不是今天提前花了这十八点贡献,真等三日后两眼一抹黑地走进去,只怕第一步便要踩坑。 阴镯上的字迹很快又一点点淡了下去。 陈平安却没有立刻收回目光,而是坐在那里,把那八个字在心里一遍遍地过。 祸在争先。 藏锋择尸。 前面出锋,是因为斗法争榜,狭路相逢,必须打出来。 可现在不同了。 甲册不是斗法擂台。 阴骨堂更不是外门试炼场。 这里边,显然另有规矩,另有吃人的法子。 若还想着像前面那样一路抢、一路争、一路踩着别人往前冲,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想到这里,陈平安反而一点点静了下来。 行。 不争先,那便不争。 不出锋,那便先藏。 念及此处,他抬手把阴镯重新压回腕上,又把石桌上那些灰败碎渣扫到一旁。 十八点贡献没了。 可这八个字,值。 很值。 至少,把自己那点还残着的冒进心思压回去了。 过了片刻,陈平安才起身,走到独目女尸身前。 女尸依旧静立不动。 十指之间,那股肺金尸煞依旧若隐若现。 陈平安看着她,眼神微沉。 若卦辞真应在“择尸”二字上,那自己这一趟能不能安稳过关,十有八九还得落在这具独目女尸身上。 毕竟,这才是他如今最硬的一张牌。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念一沉,尸线一引,独目女尸顿时抬手。 心火尸煞。 肺金尸煞。 一热一冷,一灼一利。 两股尸煞都在。 陈平安盯着她看了片刻,眼神也一点点凝了起来。 阴骨堂这一趟,自己既已知道不能争先,那便更得把手里能用的牌,先摸得更透一点。 谁知道那地方会不会挑尸、验尸、换尸? 谁知道“择尸”两个字,到底是让他去选,还是让别人看着他这具尸来选? 想到这里,陈平安胸口那股原本有些躁的气,反倒彻底沉了下去。 阴骨堂未至。 可路,已先清了一半。 接下来,便是藏着走。 ………… 三日,一晃而过。 等最后一日的日头偏到西山时,陈平安吐出一口浊气,自石床上睁开眼。 “是时候了。” 他站起身,抬手收了禁制,随即把那枚黑色骨令纳入袖中,独目女尸则无声立到他身后。 一人,一尸。 便这么出了门。 内门的山道比外门更静。 可越静,越显得空。 陈平安顺着骨令里那丝若有若无的阴气牵引,一路往更深处走去。 沿途洞府渐渐稀少。 石道两旁的黑松也越来越密。 走了约莫半刻钟后,前方地势忽然一沉。 一座青黑色大殿,静静坐落在低崖之后。 殿不算特别高,可压得很低。 殿门两侧,各立着一具高大尸傀。 披甲。 垂首。 一动不动。 可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却比活人更重。 而大殿匾额上,正写着三个瘦黑大字。 阴骨堂。 陈平安脚步微微一缓,随即还是平稳走了过去。 殿前,已有人先到了。 一共四个。 一个瘦削青年,面色发白,十指很长,背后负着一口窄黑木匣,不知装的是尸,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一个高大少年,肩宽背厚,半边脖颈隐隐有尸纹浮着,一身气血虽被压住,可仍给人一种悍劲。 还有一个冷脸少女,怀里抱着一只灰白骨罐,罐口贴着三张细符,从里头不时透出一点极淡阴气。 最后那人,则是个脸色过白的锦袍少年,身边跟着一具瘦长黑尸,站得离殿门最近。 陈平安目光一扫,心里已然有数。 这些人,多半便是和自己一样,被点进甲册的。 而且,一个个都不是善茬。 他这边才刚站定,那几道目光便先后落了过来。 有打量。 有审视。 也有几分若有若无的异样。 显然,陈平安这个名字,这几日已不算陌生。 第一个过列名册。 榜首入内门。 又被筑基长老亲口点进甲册。 哪怕真没见过他的人,也总归听过两句。 陈平安却像没察觉到这些目光一般,只平平站到稍后一些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往前挤。 祸在争先。 这四个字,他记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那站得最靠前的锦袍少年忽然偏头看了陈平安一眼,淡淡开口: “你就是陈平安?” 第一卷 第74章 择尸路 第一卷第74章择尸路 “你就是陈平安?” 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轻飘飘的审视。 陈平安抬眼,看向那锦袍少年。 对方脸色过白,眉眼倒是生得不错,只是那双眼里总带着些高高在上的味道。身边跟着的那具瘦长黑尸,手脚极长,垂首而立,气息很强。 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出身。 陈平安神色平平,只回了两个字,道:“是我。” 锦袍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又在他身后的独目女尸上停了停啧啧道:“外门榜首,列名册第一个过。又被筑基长老亲口点进甲册,这几日,你的名气倒是不小。” 陈平安没有接他这话,只淡淡道:“虚名而已。” “虚名?” 锦袍少年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笑了一声,笑道:能被点进甲册,就不是虚名,寻常内门弟子,入门之后领份例、挑洞府、接堂口差事,也就这样了。” “可甲册不同。” 陈平安心里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原本就想知道阴骨堂到底是做什么的。 眼下这人主动开口,倒正合他意。 锦袍少年似乎也不在意他接不接话,只继续道:“阴骨堂,管的就是甲册弟子的主尸定籍。” “入堂之后,先验主尸,再定供养,最后择尸路。” “尸成器,宗门才会继续投东西养你。” “尸不成器,甲册也只是挂个名。”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平安身后的独目女尸,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慢。 “你这具尸,倒是有些邪性。” “不过邪性归邪性,能不能入阴骨堂的眼,就不好说了。” 陈平安听着,心里却已将这几句话记下。 验主尸。 定供养。 择尸路。 原来阴骨堂不是让他们另选一具尸,而是看他们手里这具主尸,值不值得宗门继续养。 这样一来,阴镯给的“藏锋择尸”,便也说得通了。 这“尸”,不是另选一尸。 而是给自己的尸,择一条后路。 陈平安看了锦袍少年一眼,道:“师兄似乎知道得不少。” 锦袍少年笑了笑,傲然一笑:“知道一点。比你这种刚从外门爬上来的,自然要多些。” 这话说得不重,却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意味。 陈平安没有恼,只问道:“既然是验尸定路,那师兄为何站得最前?” 锦袍少年眯眼看了他一下,道:供养这种东西,自然是越早选越好,阴骨堂给的第一份甲册供养,可不是外头那些寻常尸材能比的。” “有些东西,晚一步,便未必轮得到。” 陈平安眉头一皱。 争先? 原来争的是这个。 可阴镯给的是—— 祸在争先。 这说明,先选未必是便宜,更可能是坑。 陈平安想到这里,反而越发不动声色,只轻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锦袍少年见他还是这副平静模样,知道这人什么都不懂后,眼底那点轻蔑更明显了点,道:“陈师弟能入甲册,想来也是有几分手段的。” “不过阴骨堂和外门斗法不同。” “外头争的是胜负。” “这里争的,是往后的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4章择尸路(第2/2页) “路若选错了,可不是输一场那么简单。” 陈平安淡淡道:“多谢提醒。” 锦袍少年嗤笑一声,没有再说。 殿前很快又安静下去。 过了不一会。 阴骨堂那两扇沉黑大门,终于朝内打开。 吱呀—— 门打开。 门内的阴气,随即一下漫了出来,比殿外更重。 下一刻,一道枯瘦身影,自门内缓步走出。 那是个瘦高老者。 一身灰黑长袍,身形干枯得像一截立在风里的老木,眼窝深陷,面色蜡黄。 可他只是往那里一站,场中那股无形的压迫,便立刻重了数倍。 筑基! 而且,绝不是初入筑基之辈! 陈平安心中凝重,面上却半点不显,只与其余几人一并低下头。 “弟子见过长老。” 那老者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从几人身上一个个扫过去,目光很淡。 等扫到锦袍少年身上时,老者忽然停了一下,道:“站得这么靠前,看来,你想第一个来?” 锦袍少年脸色微微一僵。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只是站在殿门最近处,竟会被这老者直接点出来。 可此时众人都看着,他也不好退。 锦袍少年很快收敛神色,拱手道:“弟子只是想先替诸位同门探一探路。” 这话说得恭敬。 也漂亮。 连那点抢前的心思,都像被他说成了替旁人担责。 瘦高老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很淡也很冷,道:“好,既然你想探路,那便由你第一个来。” 锦袍少年先是一喜。 可下一刻,那老者袖袍微抬。 殿门内侧的阴影里,竟飞出了三口黑棺。 三口黑棺并排停在殿前。 左棺尸气最重,棺缝里一缕缕黑煞往外渗,像是里头封着一团随时会炸开的阴毒之物。 中棺血纹隐现,棺盖下方不时传出极轻的鼓动声,像是有什么血肉还未死透。 右棺则灰扑扑的,气息极淡,几乎像一口废棺。 整片殿前,气氛一下压了下来。 那锦袍少年脸上的喜色,也在看到三口黑棺后,僵住了。 瘦高老者站在三棺之前,声音淡淡传来。 “这三口棺,不是让你们抢的三件东西,而是阴骨堂给甲册弟子备下的三类供养。” “可以让你们选择从三者选择其一。” 此话一出,殿前几人神色都是一动。 陈平安也抬了抬眼。 三类供养? 选择其一? 瘦高老者继续道:“左棺,黑煞一类,内有黑煞尸膏、阴煞骨粉、煞血膏等物,最适合走煞尸路。” “中棺,血髓一类。内有血髓尸丹、腐血髓液、尸筋膏等物,能补尸髓,涨尸力,短时日内最容易见效。” “右棺,白骨肺金一类。内有白骨肺晶、庚金残煞、肺骨阴砂等物,不壮血肉,不涨蛮力,只入肺骨,养金煞。” “三类供养,人人可选。” “但选了哪一类,往后阴骨堂给你的第一道尸路,便也定在哪一类。” “选对了,是供养。” “选错了,日后便是反噬。” 第一卷 第75章 血髓尸丹 第一卷第75章血髓尸丹 瘦高老者话音落下,众人看向三口黑棺的眼神顿时变了。 原本他们还以为,这是三份东西,先到先得! 可现在才明白,三棺代表的不是三件宝物,而是三条路? 择尸路? 而且,每个甲册弟子都能选? 可选哪一类,就等于给自己的主尸先定了一条后路。 陈平安心里也明白了。 来阴骨堂,是为了定路。 而且是当场定。 拿得住,才是供养。 拿不住,就是坑啊。 瘦高老者看向锦袍少年,嗤笑道:“你既爱争先,那便先选。” 这一句话落下,锦袍少年脸色又僵了僵。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这个“先”,未必抢得有多好……反而像是先当试错的人了。 可众人都看着。 退不得。 锦袍少年眼神在三口棺上一一扫过。 他身边那具瘦长黑尸,尸身完整,手脚修长,身上阴气也不弱,只是胸腹之间隐隐有些空。 这点缺陷,他自己当然清楚。 若能走血髓一类,先补尸髓,再涨尸力,短时间内便能立刻强上一截。 想到这里,锦袍少年眼底那点迟疑很快散去。 锦袍少年拱手道:“不知前辈怎么称呼,弟子刚才想了想,就选中棺,血髓一类吧。”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神色各异。 陈平安却只是静静看着。 争先。 果然选了最显眼,也最能立刻见效的那一类。 瘦高老者看了锦袍少年一眼,道:“叫我齐长老便好。” “你选血髓一类?这不错,这类见效最快,但…也最容易反冲。” “你确定?” 锦袍少年咬了咬牙,道:“弟子确定。” 不再多言,只抬手一点。 中间那口黑棺,棺盖便移开。 下一刻,一股暗红血气从棺中漫了出来。 那股气并不腥臭,反而带着一种厚重之感,像是许多尸血、骨髓、阴药被反复熬炼后,最后凝出来的一点精华。 棺内浮着数样东西。 有暗红丹丸。 有黏稠血液。 也有一小团泛着乌光的尸筋膏。 齐长老只扫了一眼,便抬手从中取出一枚暗红色丹丸。 那丹丸不大。 可一出现,锦袍少年身旁那具瘦长黑尸便被吸引,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嘶响。 锦袍少年眼神更亮了。 黑尸有反应! 这说明血髓尸丹确实契合。 齐长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既选了,便当场入尸。” 锦袍少年脸色一变,道:“现在?” 齐长老道:“阴骨堂定供养,不是让你们拿回去慢慢试。” “拿得住,便入册定路。” “拿不住,便降等另记。” 锦袍少年喉结动了动。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所谓第一份甲册供养,根本不是领了就算。 还得当场吃下去。 当场验出来。 可退已经退不得。 锦袍少年咬了咬牙,伸手取出那枚血髓尸丹,递到黑尸口边。 黑尸张口,一口吞下。 一开始,气息涨得很顺。 瘦长黑尸干瘦的胸膛微微鼓起,手臂上的青黑尸筋一根根浮现出来,原本虚浮的阴气也像被什么东西填实了一截。 锦袍少年脸上顿时浮出喜色。 果然有效! 可下一刻,那点喜意便僵在了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5章血髓尸丹(第2/2页) 因为黑尸身上的气息还在涨! 涨得太快了!! 快到那条尸线都开始剧烈绷紧。 锦袍少年脸色猛地一变,立刻掐诀去压。 可他刚一催动尸线,那具黑尸体内翻起的血髓尸力,便像浑水倒灌,顺着尸线撞了回来。 “呃!” 锦袍少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他再顾不上体面,双手连连变诀,想强行稳住黑尸。 可那具黑尸却忽然抬起头来,眼眶里浮出两点暗红。 咔。 它脚下的石砖,被硬生生踩裂了一块。 殿前几人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变强。 这是快要失控了! 锦袍少年额头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长老……” 话还没说完,那具瘦长黑尸胸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紧接着,一口暗红尸血从黑尸嘴里喷了出来。 锦袍少年也跟着脸色一白,张口吐出一口血。 尸线反冲。 他伤得很重,损伤到了根基。 直到这时,齐长老才一抬手。 一缕灰黑法力落在那具黑尸眉心。 原本几乎要暴起的黑尸,顿时像被一座山压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前一片死寂。 锦袍少年半跪在地,嘴角挂血,脸色又青又白。 方才抢先时那点从容和傲意,已经彻底没了。 齐长老看着他,淡淡道:“血髓尸丹确实是好东西,可你的尸,吃不住。你的尸线,也压不住。” “想拿最显眼的好处,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条命。” 锦袍少年低着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余几人看向三口黑棺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刚才他们还觉得,这是甲册供养。 现在才明白,这供养本身,也是筛子。 拿得住,是机缘。 拿不住,便是祸。 陈平安站在后方,袖中五指微微一收,心里也泛起一层寒意。 这就是祸在争先。 不是阴骨堂不让人争。 而是抢着走在前头的人,最先踩坑,也最先替后面的人试错。 若无阴镯提前提醒,若他方才也被血髓一类那种立竿见影的好处勾动心思,未必不会多看两眼。 可现在,他心里反倒更静了。 能见效最快的,未必最适合。 最适合的,也未必最显眼。 齐长老没有再理会那锦袍少年,只抬眼看向众人,道:“看明白了吗?” 没人敢答。 见状,齐长老冷冷一笑:“甲册供养,不是喂到你们嘴边的饭。拿错了,先割自己。” 说完,他目光一转,终于落到陈平安身上。 “陈平安。” “到你了。” 陈平安心头一跳。 该来的,还是来了。 没多想,陈平安领着独目女尸,走到三口黑棺前。 刚一站定,殿前几人的目光便都落到了他身上。 尤其是那锦袍少年。 他刚吃了大亏,此刻脸色极难看,看向陈平安的眼神里,也有几分阴沉,像是在等着看他也出错。 陈平安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低头行了一礼。 “弟子陈平安,见过长老。” 齐长老赞许的点了点头道:“最近你名声不小,你身为丙字的资质,却能名列外门榜首,的确是可造之材。” “现在,你让你的主尸往前走三步。” 第一卷 第76章 白骨肺晶 第一卷第76章白骨肺晶 闻言,陈平安心念一动。 独目女尸无声上前。 一步。 两步。 三步。 惨白尸面。 独眼半垂。 另一边空掉的眼眶黑洞洞的,比起其他几名甲册弟子的阴尸,她卖相绝谈不上好。 残眼。 女尸。 身形也不高大。 若只看表面,甚至像一具当初在尸棚里被挑剩下的残尸。 殿前几人看了两眼,神色都有些古怪。 他们虽听过陈平安这个名字,却未必真清楚他这具尸的来历。 如今一看,其中有人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轻视。 这就是外门榜首的主尸? 看着…也不过如此。 只有齐长老没有露出轻视。 他盯着独目女尸看了片刻,忽然抬手一指。 一缕灰白法力落到独目女尸身前。 那法力没有伤她,只像一缕阴风,从尸身上轻轻刮过。 下一刻,独目女尸胸口深处,忽然有两股极淡气息一闪。 一缕黑红。 一缕冷白。 来得快。 散得也快。 可齐长老的眼神,却在这一瞬微微一凝,带着点惊色道: “心火?” “肺金?” “两道尸煞?” 陈平安心头猛地一紧。 看出来了。 这筑基长老,果然不是外门那些弟子能比的! 只一眼,便看出了独目女尸体内两道尸煞?! 殿前其他人听到这四个字,神色也都变了,面面相觑,神色大惊。 心火? 肺金? 一具残眼女尸,竟然已经蕴出了两道尸煞? 那锦袍少年脸上,也多了几分惊色。 他本以为陈平安这具尸卖相残缺,必定只是侥幸养成。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齐长老没有继续往深处问,只看着陈平安,道:“这具尸,不是寻常养法。” 陈平安低头道:“弟子侥幸得了些尸材,乱养出来的。” 这话说得极稳。 既不承认来路。 也不说得太满。 魔门弟子,各有机缘,本就寻常。 真要什么都刨根问底,反倒不合规矩。 齐长老似乎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淡淡道:“乱养能养出心火、肺金,倒也算你有些运气。” 说到这里,他袖袍一拂。 三口黑棺再次往前挪了一寸。 “到你选了。” “黑煞一类。” “血髓一类。” “白骨肺晶一类。” “选定之后,当场入尸。” 陈平安没有立刻答话。 他先看左棺。 黑煞一类尸气最重,若用在独目女尸身上,短时间内必然能壮一层煞气。 但尸气太杂。 独目女尸现在走的是五脏尸基,心火、肺金已经初显,若贸然灌入太多杂煞,未必是好事。 再看中棺。 血髓一类刚才已经有人试过。 见效的确快。 但反冲也重。 独目女尸本身就邪门,若再用这种拔高血髓的猛药,谁知道会不会让她那点不受控的邪性更重。 至于右棺…… 白骨肺晶一类。 不壮血肉。 不涨尸力。 只入肺骨,养金煞。 听上去最不起眼。 可“肺骨”二字,却让陈平安犹豫了… 独目女尸如今已有肺金尸煞。 虽还不算强,却正是他手里最压箱底的一张牌。 更重要的是,就在陈平安目光落到右棺上时,独目女尸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很轻。 轻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可陈平安通过尸线,却感觉得清清楚楚。 她体内那缕肺金尸煞,动了! 不是躁动。 也不是抗拒。 而像是被什么同源之物,轻轻牵了一下? 陈平安心里顿时一定。 藏锋择尸。 这“尸”,不是另选一尸。 而是给自己的尸,择对的路! 想到这里,陈平安没有再看中棺,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热切,只沉默片刻,低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6章白骨肺晶(第2/2页) “弟子选右棺,白骨肺晶一类。” 此话一出,殿前几人都怔了一下。 白骨肺晶一类? 那东西听着便是三路供养里最偏的一路。 不壮尸力。 不涨煞气。 只养尸身。 而且养着养着还可能肺骨反裂。 这陈平安,竟选这个? 那锦袍少年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 似乎想笑。 可想到自己方才的狼狈,到底没真笑出声。 齐长老却没有笑,看着陈平安,问道:“为何选它?” 陈平安低头道:“弟子这具尸,肺金稍显。与其贪图见效快,不如先补已有之处。” 这个理由很稳。 不出挑。 不夸张。 也不显得自己知道太多。 齐长老盯了他片刻,忽然道:“倒是个知道取舍的。” 说完,他抬手一点。 右侧那口灰黑棺木,缓缓打开。 棺内没有尸体。 也不是单独一物。 而是数件惨白尸材静静悬在灰白阴气之中。 有骨砂。 有残煞。 也有一块形如肺叶的白骨晶体。 那晶体通体惨白,边缘却泛着一点极淡金光。 齐长老抬手一招,将那块白骨肺晶取了出来。 “你这具尸已有肺金尸煞。” “这一份,便给白骨肺晶。” 白骨肺晶一出,陈平安身后的独目女尸,忽然抬了一下头。 那只完好的独眼,朝那枚白骨肺晶看了过去。 陈平安心里立刻一紧。 又来了。 这祖宗,果然有反应。 齐长老自然也看见了,眼神微动,道:“白骨肺晶,三年前便放在阴骨堂。” “此物不是没人选,只是选过的人,大多用不了。” 陈平安心里微沉。 这话听着,果然不像什么好事。 齐长老继续道:“肺属金,主肃杀。” “寻常阴尸肺骨未成,贸然吞此物,肺骨先裂,尸气倒灌,轻则废尸,重则反噬其主。” “你这具尸,已有一缕肺金尸煞,倒是有资格试一试。” 试一试。 这三个字,听得陈平安心里一阵发冷。 阴骨堂给机缘。 但从来不保证你一定能吃下。 可这时候再退,已经不可能。 而且卦辞已明。 藏锋择尸。 此物既然能引动独目女尸体内的肺金尸煞,那就是眼下最适合的那条路。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低头道:“弟子愿试。” 齐长老点了点头。 “好。” 他抬手一招,那枚白骨肺晶便自半空落下。 下一刻,齐长老目光落在独目女尸身上,声音淡淡传来。 “让你的尸入棺。” 陈平安心头微紧:“入棺?” 齐长老道:“白骨肺晶不是丹,不是吞下便算。” “需以阴骨棺压住尸身,再将肺晶钉入胸骨,借棺中阴气慢慢化开。” “撑过去,肺金尸煞自会更进一步。” “撑不过去……”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那便说明你这具尸,没资格走这条路。” 话音一落,殿前静得厉害。 陈平安心跳忍不住加快。 他能感觉到,独目女尸体内那缕肺金尸煞,正在轻轻跳动。 像是在回应那枚白骨肺晶? 也像是在催他? 陈平安沉默片刻,终于心念一动。 独目女尸迈步上前。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走到那口灰黑阴骨棺前,惨白尸面被棺中阴气映得越发冰冷。 下一刻,独目女尸慢慢躺了进去。 棺内阴气一卷,顿时将她整具尸身吞没了大半。 陈平安站在棺外,目光沉沉。 齐长老抬手,将那枚白骨肺晶悬在独目女尸胸前。 惨白晶体缓缓下沉。 一点一点,压向她的胸骨。 也就在白骨肺晶触到尸身的瞬间—— 独目女尸那只原本闭着的独眼,忽然睁开! 一点冷白金光,自她眼底深处亮了起来!! 第一卷 第77章 聚煞之窍 第一卷第77章聚煞之窍 一点冷白金光,自独目女尸眼底深处亮了起来。 这光极淡,却极冷。 白骨肺晶压在她胸骨之上,惨白晶体一寸寸往下沉。 阴骨棺中灰白阴气随之翻涌,像一层层冷雾,将独目女尸整具尸身都裹了进去。 陈平安站在棺外,尸线绷得极紧。 他能清楚感觉到,独目女尸胸口深处那缕肺金尸煞,正在被白骨肺晶一点点引动。 若是寻常阴尸,只这一下,肺骨怕是已经承不住了。 可独目女尸没有炸。 她只是静静躺在阴骨棺里,那只完好的独眼睁着,眼底一点冷白金光,随着肺晶一点点压入,越发凝实。 殿前几人也都看得安静下来。 那个锦袍青年裴玉楼,脸色尤其难看。 他刚才在血髓一类上吃了亏,原本还等着看陈平安也出丑。 可现在,那具看着残缺的独目女尸,竟他娘的真撑住了白骨肺晶第一轮入骨? 抱着灰白骨罐的冷脸少女,名叫沈照雪。 此刻,她也第一次抬起眼,认真看向阴骨棺中那具女尸。 那个肩背宽厚、脖颈浮着尸纹的高大青年,则叫石魁。 他眯了眯眼,脖颈处那几道尸纹像是受了刺激,极轻地浮动了一下。 至于最后那个背负窄黑木匣的瘦削青年,名叫陆闻骨。 他始终没有说话。 只是他背后的木匣里,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叩”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匣中轻轻敲了一下。 陈平安听见了,却没有转头。 此刻他所有心神,都压在独目女尸身上。 白骨肺晶已经没入胸骨三分。 独目女尸胸口处,那缕肺金尸煞被一点点拉长,像一根冷白细线,在尸身五脏之间游走。 可很快,陈平安却眉头一皱。 不对。 那缕肺金尸煞没有完全沉入肺骨。 它竟顺着胸骨往上走,一路过喉骨,入面门! 最后,竟朝独目女尸那只空掉的眼眶汇去。 下一刻,独目女尸空洞洞的眼眶深处,忽然有一缕冷白雾气极轻地转了一圈。 只一瞬,齐长老的眉头却猛地一皱。 甚至,他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 那股感觉来得极快,也散得极快。 可就在方才那一刹,他竟从这具残眼女尸身上,察觉到了一丝极淡却极尖锐的危险之意! 他是什么修为? 筑基! 而且绝不是初入筑基。 可眼下,一个炼气三层弟子养出来的尸,竟让他生出这种危险感觉? 这就不对劲了。 很不对劲! 齐长老盯着那只空眼眶,眼底神色第一次变得凝重。 这小子…… 秘密不小啊。 殿前几人也都察觉到了齐长老的反应。 裴玉楼脸色微变。 沈照雪柳眉微皱。 而陆闻骨背后的木匣里,也再次传出一声极轻的“叩”响。 陈平安心里也感到不妙。 齐长老的反应,有些明显了。 这不是好事。 不过好在,那股异象只持续了一瞬,独目女尸空眼眶里的冷白雾气便重新沉了下去。 齐长老也很快收敛神色,淡淡道:“肺金入眼,倒是比老夫想的还要少见。” 他没有再往下说。 只是袖袍一压,阴骨棺中的灰白阴气骤然一沉。 白骨肺晶也在这一刻,彻底没入独目女尸胸骨之中。 咔。 一声极轻的骨响,自女尸胸口传出。 陈平安尸线猛地一紧。 独目女尸眼底那点冷白金光也随之一闪。 可她终究没有崩,反而在那声骨响之后,胸口深处的肺金尸煞,一下比先前沉了许多。 若说之前只是一缕锋利冷煞,那现在,便像是这缕冷煞终于有了根。 齐长老收回手。 阴骨棺中的灰白阴气随即散去。 独目女尸依旧静静躺着,惨白尸面没有半点表情。 只是那只完好的独眼,慢慢闭了回去。 空眼眶深处,那缕冷白雾气,也随之沉入黑暗,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陈平安知道,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齐长老淡淡道:“白骨肺金一类,入尸已成。” “陈平安,主尸定籍。” “第一道尸路,肺金。” “甲册供养,暂列中上。” 中上? 殿前几人眼神又是一阵骚动。 裴玉楼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 他抢先选了血髓一类,结果被反冲,最后只怕连中等都未必有。 而陈平安选了最偏的白骨肺金,反倒直接定了中上供养? 陈平安却没有半点喜形于色,只是低头拱手:“弟子谢过长老。” 齐长老看了他一眼,道:“不用谢我。你这具尸能不能继续走下去,还要看你养不养得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7章聚煞之窍(第2/2页) “肺金一路,最重肃杀。” “若压得住,日后自然锋利。” “若压不住,先伤尸,再伤主。” 陈平安心头微凛,低声道:“弟子明白。” 齐长老不再多言,只袖袍一拂。 阴骨棺轻轻一震。 独目女尸随之坐起,动作比之前还要安静。 她从棺中走出,重新立到陈平安身后。 整个过程,半点声息都没有。 可不知为何,殿前几人再看她时,眼神都和先前不同了。 这具残眼女尸,已经没人再敢真当成寻常残尸来看。 不多时,阴骨堂的执事便给陈平安递来一块黑色小牌。 牌上新刻了几行细字。 陈平安。 甲册。 主尸,独目女尸。 第一道尸路,肺金。 供养,中上。 陈平安把黑牌收进袖中,心中并无多少松快。 中上供养自然是好事。 可齐长老方才那一下皱眉,却始终让他觉得不妥。 这具独目女尸的空眼眶,恐怕比自己先前想的还要不简单。 只是现在,不是细看的时候。 之后几人陆续上前定路。 陈平安没有多看。 该拿的已经拿了。 该藏的,也未必全藏住。 再留心旁人,反倒容易让自己露出破绽。 ………… 离开阴骨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山道间阴风更冷。 陈平安一路没有停,直到回了自己的洞府,才第一时间封死石门,又连着补了两道禁制。 石室里安静下来。 独目女尸被他放在石室中央。 白骨肺晶已经彻底没入她胸骨深处,可那股冷白金煞却没有完全散开,而是一缕一缕顺着胸骨往上走。 肺属金。 心属火。 一冷白,一黑红。 两股尸煞本该分居五脏,可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竟同时往她面门汇去。 陈平安眼神一点点凝住。 不是那只完好的眼。 而是另一边。 那只空掉的眼眶! 黑洞洞的眼眶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点极淡的光。 先是冷白。 随后又染上一丝黑红。 金煞在内。 火煞在外。 两股尸煞缠在一起,像是一枚还没长成的邪眼。 陈平安心头猛地一跳。 这一幕,他不是完全没见过记载。 《五脏炼尸经》里,有一段极偏的旁注。 说五脏尸煞若炼到一定火候,有时会不再只藏于五脏,而是另寻一处尸窍汇聚。 这种尸窍,便叫聚煞之窍! 聚煞之窍一成,便能汇五脏尸煞于一处。 用得好,便等于在尸身之外,又多开了一道杀伐之门。 只是那旁注里也写得很清楚。 聚煞之窍,极难自生。 通常至少要三行尸煞归位,再有相应尸材、阴地、机缘相助,才有一线可能。 可独目女尸现在才几行? 心火。 肺金。 两行而已。 两行尸煞,便已经让空眼眶生出聚煞之窍的雏形? 陈平安越想,心跳越快,眼底也越亮。 这只空眼眶,哪里是什么残缺? 分明是一处天生适合承煞的尸窍! 别人要三行尸煞,再配合阴地尸材,才有一线机会生出的东西,如今竟在独目女尸身上提前冒了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具独目女尸的潜力,恐怕比自己先前想的还要大。 也意味着,往后每多炼成一道五脏尸煞,这只空眼眶里的聚煞之窍,便能更强一分。 心火能入。 肺金能入。 那日后肝木、脾土、肾水三煞若也能入呢? 五煞齐聚呢? 这只空眼眶里,会不会真能炼出一道五行尸光? 陈平安越想,越是激动,心中期待几乎压不住。 好处是真好处。 可也正因为太好,才更不能让外人知道。 齐长老今日那一瞬皱眉,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这东西连筑基修士都能察觉到危险。 若真被人看出根底,别说甲册供养,恐怕连他和独目女尸都会被人一并惦记上。 想到这里,陈平安眼底那点喜意,又被他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抬手,又在石门上多补了两道禁制。 这东西,不能让外人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可就在他刚要收回手时,独目女尸那只空眼眶里的金红二色,忽然极轻地缩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醒过来?!! 第一卷 第78章 金火尸光 第一卷第78章金火尸光 陈平安本以为,这聚煞之窍只是初生雏形,短时间内未必能用。 可下一刻,他便知道自己想错了! 独目女尸那只空眼眶里的金红二色,忽然猛地一缩。 嗤! 一线极细的金红尸光,自那空洞眼眶中骤然射出,极度危险! “玛德!” “这女尸又发癫了!” 快得陈平安吓得差点就跳起来,头皮发麻,甚至来不及反应。 只见……那道尸光擦着石床边缘掠过,直直打在地面上! 没有爆响。 也没有火焰炸开。 只有一声极轻的穿透声。 石室地面上,瞬间多出一个细小孔洞! “卧槽!” 陈平安瞳孔一缩,立刻上前,低头一看,心里顿时一震。 那孔洞不过指粗。 可往下望去,却黑沉沉一片,竟至少被洞穿了两尺深! 石面边缘,一半焦黑,一半泛着冷白细痕。 像是被火灼过。 又像是被金刃硬生生钻穿! “还好自己没被打中啊!” “不然人都没了!” 陈平安盯着那个洞看了好一会儿,才倒吸口凉气,抬头看向独目女尸。 独目女尸依旧静静立着,惨白尸面没有半点表情。 只是那只空眼眶深处,方才那一点金红光芒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陈平安心里却极不平静。 这一眼若不是打在地上,而是打在人身上呢? 炼气四层能不能挡住? 炼气五层呢? 陈平安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金火尸光,绝不是寻常炼气四层能硬接的东西! 便是炼气五层,若无防备,也未必吃得住。 心火尸煞在外,灼烧血肉尸气。 肺金尸煞在内,专破皮肉骨甲。 两股尸煞经由聚煞之窍凝在一线,虽然只是初成,却已经有了几分阴狠杀力! 而且最可怕的是快。 太快了! 方才那一下,若不是陈平安始终盯着独目女尸的空眼眶,恐怕连尸光射出的瞬间都看不清。 这东西若用在斗法里,未必能正面压人。 可若藏在关键时刻忽然打出…… 陈平安眼底大亮。 这招当杀手锏,够了!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念一动,尸线轻轻一引,想再试一次。 独目女尸空眼眶深处,果然又有一点冷白与黑红浮起。 可这一次,那两色光芒只是微微一闪,便很快散了下去。 没有尸光射出。 与此同时,陈平安清楚感觉到,独目女尸胸口里的心火尸煞与肺金尸煞,都比方才虚了一丝。 不多。 却很明显。 “啊这……” “不能连发?” 陈平安眉头微皱。 他又仔细感应片刻,心里很快便有了判断。 这聚煞之窍现在还只是雏形。 金火尸光能打出来,已经是借了白骨肺晶刚刚入尸,那股肺金尸煞尚未完全沉定的势。 真要再打,便得重新聚煞。 而且每出一线尸光,都会同时消耗心火、肺金两道尸煞。 若强行连催,不仅未必能成,反倒有可能伤到独目女尸刚刚稳下来的肺金尸煞。 想到这里,陈平安明白了过来。 强是强。 可现在还不能乱用啊。 至少在肝木、脾土、肾水三煞未成之前,这一道金火尸光,只能当压箱底的杀招。 最好是不用。 一用,便要见血。 不过也是。 这招威力这么强,消耗的确大。 陈平安抬手,又在石室地面那个细孔周围摸了一下。 指尖刚触到孔沿,他便感觉到一股极淡的灼热与锋锐残意。 一半是火。 一半是金。 两种力量明明不同,却在这一线尸光里拧成了一股。 这便是聚煞之窍的好处。 不是简单把两道尸煞同时打出去。 而是先聚,再合,最后凝成一线。 陈平安越想越觉得心头发热。 这还只是两行尸煞。 若以后五行齐聚呢? 那时候打出的,还会只是金火尸光吗?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8章金火尸光(第2/2页) 陈平安深呼口气,没有继续往下想。 想多了容易心浮。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心火、肺金两道尸煞继续养稳。 尤其肺金尸煞。 白骨肺晶入尸之后,肺金这条路,才算是真正往前跨了一大步。 不过陈平安心里也清楚。 白骨肺晶不是替肺金尸煞立根。 真正让独目女尸生出肺金根基的,是外门夺魁之后,宗门赏下的那枚庚金灵胚。 那东西本就是金行精华孕出的异种,天生带着极重金气。 当初被独目女尸吞下之后,才在她肺宫之中生出第一缕冰冷锋锐的肺金尸煞。 若无庚金灵胚在前,今日这枚白骨肺晶再好,也未必能被她吃下。 如今白骨肺晶的作用,不是开根。 而是固根。 是把庚金灵胚点出的那缕肺金尸煞压得更实,磨得更利,也让它真正扎进肺骨深处。 根早已有了。 只是到了今日,才算真正扎稳。 往后若想让它更锋利,还得靠肺金尸砂、残煞、阴骨炭这类同路供养,一点点磨,一点点养。 就像当初地火莲点出了心火尸煞。 地火莲虽是火行奇物,却也只是替独目女尸打下了心火根基。 后来若没有外丹房的尸火牵引,没有他一次次以《五脏炼尸经》温养,那缕心火尸煞也不可能稳到今日这一步。 庚金灵胚开根。 白骨肺晶固根。 肺金尸砂养煞。 残煞阴炭淬煞。 这个道理,到了此刻,陈平安才真正看得更清楚。 而也正因为如此,他心里反倒更定了几分。 阴骨堂如今给他的牌面上,写的是肺金。 外人看到的,也是肺金。 可他们不知道,独目女尸体内,早已有了一缕心火尸煞! 更不知道这只空眼眶里,已经能让心火与肺金两煞相合,凝出这道金火尸光! 明面上,他走的是肺金一路。 可暗地里,他真正走的,仍是《五脏炼尸经》的五行炼尸路。 这条路,不能让人看出来。 至少现在不能。 正想着,陈平安袖中的黑色小牌忽然微微一热。 陈平安目光一动,将其取了出来。 这正是阴骨堂给他的甲册定籍牌。 原本牌上只刻着几行细字。 陈平安。 甲册。 主尸,独目女尸。 第一道尸路,肺金。 供养,中上。 可此刻,那几行字下方,竟又慢慢浮出新的瘦黑小字。 【甲册中上供养。】 【每月贡献三十点。】 【养尸丹三枚。】 【肺金尸砂三钱。】 【阴骨炭一斤。】 【每三月,可入阴骨库择同路尸材一件。】 陈平安看着那一行行字,眼神终于微微动了。 每月三十点贡献。 养尸丹三枚。 肺金尸砂三钱。 阴骨炭一斤。 每三月还能入阴骨库择一件同路尸材。 这便是甲册中上供养? 陈平安心里一时竟也有些感慨。 要知道,他先前为了用阴镯问阴骨堂一趟,花十八点贡献都觉得肉疼。 可现在,光是每月贡献,便有三十点! 更别说还有养尸丹、肺金尸砂、阴骨炭这些实打实能用在独目女尸身上的东西。 尤其肺金尸砂。 这东西不如白骨肺晶珍贵,却胜在能月月温养。 “这就是甲册中上供养的好处吗?” “难怪那么多人想入甲册。” “有宗门资源供着,和自己一点点抠贡献去买,根本不是一回事。” “若照这个供养下去,独目女尸的肺金尸煞,确实能比从前快上不少。” 陈平安心头那点热意,又悄悄浮了上来。 可还没等这点热意真正散开,黑牌最下方,又慢慢浮出两行新的瘦黑小字。 【领中上供养者,每月需接阴骨堂差事一次。】 【首月差事:七日内,入阴尸窟,取肺金残煞一缕。】 “阴尸窟?” “肺金残煞?” 陈平安盯着这几个字看了许久,眉头一皱。 果然。 甲册中上供养,也不是白拿的。 第一卷 第79章 赔罪 第一卷第79章赔罪 同一时间。 外门执事院。 赵庸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来的。 他脸色发白,额头上满是细汗,进门时脚下一绊,险些撞在门槛上。 “叔!” 屋内,一个灰袍中年正坐在桌旁喝茶。 正是外门赵执事,赵东。 当初在阴池旁,赵庸抢尸不成,被独目女尸反冲,赵东也曾亲自出面,想替赵庸把那具独目女尸压下来。 那时候的陈平安,只是个丙下弟子。 在赵东眼里,不过是随手便能按下去的小人物。 可此刻,赵庸脸上的慌张,却让赵东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赵东冷声道:“慌什么?好歹也是炼尸宗弟子,像什么样子?” 赵庸却顾不上这些,压低声音急道:“叔,出事了!” 赵东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只淡淡问了一句:“谁死了?” 赵庸咽了咽口水,声音都低了几分:“不是谁死了,是陈平安。” 赵东眼皮微微一抬,道:“陈平安?” 这个名字,他一时还真没有立刻想起来。 赵庸急道:“就是当初阴池旁,那具独目女尸的主人!” 赵东眉头一皱。 独目女尸。 抢尸。 孙六。 还有那个当初低着头,却硬是没把尸交出来的丙下弟子。 几段记忆,一下翻了上来。 赵东想起来了。 他放下茶盏,皱眉道:“他怎么了?” 赵庸脸色更白了几分,道:“他入内门了。” 赵东冷笑一声:“入内门又如何?外门每隔些日子,总有几个能爬上去的。” 赵庸声音压得更低:“他还进了甲册。” 赵东脸上的冷笑,顿时一僵。 屋内一下安静了几分。 赵庸喉结滚了滚,又补了一句:“听说……今日他还去了阴骨堂。那具独目女尸,被阴骨堂定了中上供养。” 啪。 闻言,赵东脸色顿时一变。 他手里的茶盏一个没拿稳,砸在桌面,茶水溅出半圈。 “中上供养?” 赵东猛地坐直了身子。 赵庸点头,声音有些发虚:“外头已经传开了。说他那具残眼女尸,在阴骨堂里被齐长老亲自验过,还定了肺金尸路。” 赵东没有再说话。 可那张脸,已经越来越难看。 入内门? 进甲册? 阴骨堂定籍? 主尸中上供养?! 如果只是普通内门弟子,赵东还不至于如此。 外门执事虽然比不上内门弟子,可他在外门经营多年,总有些人脉手段。 可甲册不同。 入了甲册,就代表这人已经被宗门看见了。 进了阴骨堂,更代表那具主尸有了供养档。 这样的人,已经不是他一个外门执事能随意揉捏的了。 更麻烦的是—— 他和陈平安之间,并不是没有旧账。 当初那事,赵庸抢尸在前。 他赵东压人在后。 临走时,还撂过狠话。 那时候没什么,毕竟一个丙下弟子,便是真记恨,又能如何? 可现在不同了。 若陈平安真记着这笔账,哪怕眼下不动,等日后站稳内门,再回头来找他这个外门执事算账,也不是不可能。 赵东眼底阴晴不定。 赵庸站在一旁,声音都有些发颤:“叔,他不会来找我们吧?” 赵东冷冷看了他一眼:“现在知道怕了?” 赵庸嘴唇动了动,却不敢反驳。 他是真怕。 当初那具独目女尸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 更别说如今那具尸还被阴骨堂定了中上供养。 赵东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办?” 赵庸一怔,而后下意识道:“把他杀了?” 赵东眼神阴沉:“杀?” 赵庸神色慌张,道:“那叔说该怎么办?” 赵东冷笑道:“你杀得了吗?” “他刚入甲册,阴骨堂刚给他定籍,对宗门来说,是极为有用的人才。这个时候他若是出了事,你猜会不会有人查?” 赵庸额头冷汗顿时更多了。 赵东又道:“便是没人查,你以为那具中上供养的独目女尸,是摆着看的?” “当初你连她都压不住,如今还想杀人?” 赵庸低下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东深吸了一口气。 杀,是下策。 而且是极险的下策。 现在最稳的,只有另一条路。 赔。 趁陈平安刚入内门,旧账还没翻出来之前,先递一份礼过去。 哪怕不能一笔勾销,至少也要探一探口风。 想到这里,赵东眼神一点点定了下来,冷声道:“去,把我柜子里那袋白骨砂取出来,还有两张贡献木符。再把那卷阴尸窟外围残图也拿出来。” 赵庸脸色微变:“那残图不是你留着……” 赵东声音一沉,喝道:“让你拿就拿。” 赵庸不敢再说,连忙转身去取。 不多时,桌上便多了三样东西。 一小袋白骨砂。 两张贡献木符。 还有一卷边角发黄的旧皮图。 赵东看着这三样东西,脸上肌肉微微抽了抽。 肉疼。 自然是肉疼的…… 可比起日后被陈平安记恨,这点东西还给得起。 尤其那卷阴尸窟残图。 这残图原本是他早年调派外门杂役搬运尸材时,暗中留下来的,里面记了阴尸窟外围几处偏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9章赔罪(第2/2页) 不算什么大机缘,却也不是普通弟子能随便摸到的消息。 陈平安如今走肺金尸路,若真接了阴骨堂差事,这东西多半能用得上。 赵东把三样东西收好,起身道:“走。” 赵庸脸色一白:“我也去?” 赵东看了他一眼:“当初是谁抢的尸?” 赵庸嘴唇一抖,彻底不敢说话了。 ………… 内门洞府。 陈平安刚把黑色小牌收起没多久,石门外便传来一道低低的传讯声。 “陈师兄可在?” 陈平安目光微动。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想了想,陈平安抬手一挥,独目女尸无声退到石室阴影里。 随后,他才解开一层禁制,打开石门。 门外站着两人。 一个是赵东。 一个是赵庸。 赵庸低着头,脸色发白,连看都不敢看陈平安身后的石室。 赵东脸上则挤出一丝笑意,拱手道:“陈师兄。” 这一声“陈师兄”出来,陈平安眼神微微一动。 当初在阴池旁,赵东可不是这么叫他的。 那时候,他只是个丙下弟子。 而赵东,是外门执事。 如今他入了内门,又进了甲册,连赵东这个外门执事,也得低头称一声师兄。 外门弟子见到内门弟子,一律高一个辈分,叫师兄或师姐。 这便是炼尸宗的规矩。 陈平安神色平平,道:“赵执事有事?” 赵东脸上的笑意更深,姿态却放得很低:“听说陈师兄入了内门,又进了甲册,赵某特来道贺。” 陈平安看着他,没有接话。 赵东心里一沉。 他也不再绕弯子,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包和两张贡献木符,又把那卷旧皮图一并托出。 “当初在外门时,赵某眼拙,和陈师兄有些误会。今日特备薄礼,算是给陈师兄赔个不是。” 说到这里,赵东偏头看了赵庸一眼。 赵庸浑身一紧,连忙低头道:“陈师兄,当初是我不知死活,冒犯了师兄,还望师兄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陈平安静静看着两人。 石道上阴风吹过。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赵东脸上的笑意,几乎快要挂不住。 赵庸额头上,更是已经冒出细汗。 过了片刻,陈平安才淡淡道:“赵执事言重了。” “当初的事,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这句话一出,赵东心里非但没有松快,反而更沉了几分。 不太记得了。 这话,听着像是不追究。 可也只是像。 在炼尸宗这种地方,真要一笔勾销,反倒会说得明白。 这种“不记得”,才最让人心里没底。 赵东脸上笑意不变,只把东西往前递了递,道:“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陈师兄如今走肺金尸路,这袋白骨砂,多少能温养些肺金尸煞。” “至于这卷残图,是赵某早年偶然所得。上头记着阴尸窟外围几处偏路,未必是什么大用,但陈师兄日后若有差事经过,也许能省几分麻烦。” 阴尸窟? 陈平安心里微微一动。 面上却仍旧平静。 他看了一眼那卷旧皮图,终于抬手接了过来。 赵东见陈平安收下,心里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收下就好。 收下就好啊! 收下,至少说明这件事还没到翻脸的地步。 陈平安淡淡道:“赵执事有心了。” 赵东连忙道:“哪里,哪里。” “陈师兄如今入了甲册,往后前途不可限量,恭喜恭喜。” “昔日外门那些小事,本就是赵某做得不妥。” 陈平安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只道:“夜深了,赵执事若无旁事,我便不留了。” 赵东很识趣,立刻拱手:“那赵某便不打扰陈师兄修行了。” 说完,他又按着赵庸一起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直到走出好一段路,赵庸才忍不住低声问:“叔,他这算是原谅我们了吗?” 赵东脚步没停,只冷冷道:“蠢货。” 赵庸脸色一白。 赵东声音压得很低:“他收礼,是因为礼有用。可他没说原谅。以后见了他,绕着走。” 赵庸连忙点头。 赵东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内门洞府,眼底阴色极深。 当初那个丙下小子,是真的爬上去了。 而且爬得比他想的还快。 这种人,若不能按死在泥里,便最好别再伸手去碰。 ………… 洞府内。 石门重新合上。 “这赵东倒是懂点保命之道。” 陈平安冷哼一声,把禁制一层层补回去,这才走到石桌前,将赵东送来的东西一一摆开。 两张贡献木符。 共二十点贡献。 一小袋白骨砂。 还有那卷阴尸窟外围残图。 前两样,他只是扫了一眼。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卷残图。 陈平安将旧皮图展开。 图上画得并不完整,有些地方已经磨损发黄,可仍能看出几条弯弯曲曲的石道,以及几处用黑点标下来的阴窟入口。 而在其中一处靠边的位置,赫然写着三个小字。 白肺沟。 那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注记。 昔年有肺金残煞出没。 陈平安目光一凝。 阴尸窟? 肺金残煞? 第一卷 第80章 图半真 第一卷第80章图半真 陈平安盯着残图上那几个小字,眉头紧皱。 “白肺沟,昔年有肺金残煞出没。” 这几个字,和阴骨堂黑牌上的差事,几乎正好对上。 若是换作旁人,恐怕已经觉得赵东这份赔礼送得正是时候。 可陈平安没有急着高兴。 赵东今日上门赔罪,是真怕了。 这点不假。 可赵东这种能在外门混成执事的人,绝不是什么干净人物。 他送来的东西,也不能全信。 残图也许是真的。 白肺沟也许真有肺金残煞。 可越是这种正好能用的东西,越不能不防。 陈平安伸手,将那块黑色小牌也取了出来。 牌上那两行字仍在。 【领中上供养者,每月需接阴骨堂差事一次。】 【首月差事:七日内,入阴尸窟,取肺金残煞一缕。】 七日。 阴尸窟。 肺金残煞。 陈平安又看向残图。 图上画得并不完整。 有些线条已经磨得发黄,几处边角甚至残缺了一块。 可大体还能看出阴尸窟外围的几条路。 一条主道最宽,从入口一路往深处延伸,旁边还标着几个小点,像是平日里杂役、外门弟子常走的尸材搬运点。 另外两条岔路则窄得多。 一条经过腐尸滩。 一条绕过断骨坡。 而白肺沟,正好在第二条岔路更深一点的位置。 不是主路。 也不是最外围。 偏。 但还没偏到真正深入阴尸窟的地步。 陈平安看了片刻,眉头微皱。 “昔年……” 这两个字,很有意思。 昔年有。 不代表现在还有。 就算现在还有,也不代表能取。 若这肺金残煞真那么好拿,赵东会一直留着这张残图不用? 不会。 赵东自己不用,要么是用不上,要么是拿不到。 更大的可能,是那地方有坑。 想到这里,陈平安脑海转得飞快。 阴骨堂这趟差事,他不能不去。 可怎么去,不能只靠赵东这一张旧图。 更何况,这趟阴尸窟对他来说,也不只是交差。 独目女尸的肺金尸煞刚经白骨肺晶固住根基,金火尸光也只是初成。 强归强。 可不能连发,也不能乱用。 若能取到肺金残煞,哪怕只借其气息淬炼一番,也能让肺金尸煞更稳一截。 肺金尸煞一稳,金火尸光才有机会真正变成可控的杀招。 而他自己,也该往前走一步了。 炼气三层中期。 在外门时,这个境界足以让他争榜夺首。 可到了内门,尤其是甲册之中,便有些不够看了。 裴玉楼、沈照雪、石魁、陆闻骨。 这几人哪一个看着都不是省油的灯。 还有阴骨堂每月一次差事压着。 若一直停在炼气三层中期,迟早会被人看出虚实。 炼气三层后期,是眼前第一步。 炼气四层,才是真正的坎。 跨过去,便是炼气中期。 到了那时,他在内门才算真有了一点站稳脚跟的底气。 想到这里,陈平安看向白肺沟三个字的目光,反倒更定了一些。 这一趟,阴骨堂要肺金残煞。 他也要。 只是要归要。 命更要紧。 想到这里,陈平安的目光,落到了腕上的阴镯上。 ………… 这种事,不能光靠猜。 但也不能全靠阴镯。 内卦给得太玄。 有时候四个字,像说了,又像没说。 外卦倒是能给得更明白些,可要祭物。 而且问得越细,代价越大。 他现在手里虽然比外门时宽裕了些,可也远没到能随便挥霍的地步。 想来想去,陈平安这一卦还是得问。 但只能问一次。 问一个大方向。 剩下的,要靠自己去拆。 陈平安伸手,从赵东送来的那袋白骨砂里,取出一小撮。 想了想,又从自己剩下的杂物里,挑出一点尸核粉和几片阴骨碎末。 东西不多。 但也够肉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0章图半真(第2/2页) 白骨砂能温养肺金尸煞,尸核粉也能补阴气。 拿来问卦,便等于是直接烧掉。 可比起白肺沟里的未知凶险,这点代价又不能不出。 陈平安将几样东西摆在石桌上,抬手按住阴镯。 幽光微微亮起。 石室里的光一下冷了几分。 那一小撮白骨砂最先被幽光卷住,细细的白色砂粒迅速黯淡下去,里面那点骨金阴气被抽得干干净净。 随后是尸核粉。 阴骨碎末。 几样东西一一干枯、发灰,最后轻轻一碰,便散成了碎灰。 阴镯上的幽光,也终于沉定下来。 陈平安低声开口。 “入白肺沟,取肺金残煞,此行吉凶如何?” 话音落下。 阴镯幽光微微一顿。 这一次,字迹浮得很慢。 像是有什么东西隔了一层雾,正在从水底慢慢透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阴镯表面才浮出八个字。 【图半真,眼在沟下】 陈平安眼神一凝。 “图半真?” “眼在沟下?” “这说明赵东没有完全骗自己。” “残图确实有用。” “白肺沟,多半也确实和肺金残煞有关。” “但半真,就还有半假。” “这“假”未必是赵东故意造假。” “也可能是图太旧了。” “阴尸窟那种地方,尸气翻涌,残煞乱走,十年八年下来,路变了,洞塌了,东西挪了,都不奇怪。” “甚至有些旧图,最危险的地方就在于——路还在。可路上的东西,早已经不是当年的东西。” 陈平安目光又落到后四个字上。 眼在沟下。 眼? 这个字,让陈平安心里一动,下意识看向独目女尸。 女尸静静站在一旁,空掉的眼眶漆黑一片。 自从生出聚煞之窍后,陈平安对“眼”这个字,便格外敏感。 “沟下有眼。” “这眼,是什么眼?” “尸眼?” “阵眼?” “还是某种藏在白肺沟下面、守着肺金残煞的邪物?” “阴镯没有说。” “也不会再多说。” “若想问清楚,恐怕还得再献一轮祭物。” 陈平安看了一眼桌上的灰渣,直接压下了继续问的念头。 够了。 再问,未必值。 这八个字已经够他拆出不少东西。 图能用,但不能全信。 白肺沟要去,但不能照着残图直愣愣往里走。 危险不在沟口。 而在沟下。 既然是沟下有眼,那么明面上的东西,反倒最不能轻易碰。 白肺沟既然叫白肺沟,里面多半会有白石、白骨、肺形尸岩之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看起来越像肺金残煞的源头,越可能是诱饵。 陈平安越想,越没有因为卦辞给出方向便放松。 相反,心里反而更警惕了几分。 “真正走到那地方,哪一步该踩,哪一步不该踩,还得自己判断去。” 想到这里,陈平安将残图重新压平,又取出一小截炭笔,在白肺沟旁边轻轻点了两下。 然后又在那条岔路上,圈出腐尸滩、断骨坡、阴风孔三处。 残图半真。 那便不能只看终点。 路上每一处旧标记,都可能变成新坑。 陈平安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定下几条规矩。 第一,不能走得太急。 第二,不能先碰沟中白石。 第三,若真见到肺金残煞,也不能立刻取。 第四,先找“眼”。 眼不明,残煞便不能动。 最后,独目女尸走在前面。 自己不能先下沟。 这几条规矩一定,陈平安心里才算稍稍安稳了些。 可就在这时,阴镯上的字迹一点点散去。 石室重新暗了下来。 独目女尸那只空掉的眼眶,却忽然极轻地缩了一下。 很轻。 若不是陈平安一直分着一缕心神在她身上,几乎察觉不到。 陈平安抬头看去。 只见…独目女尸没有动,惨白尸面也没有表情。 可那只空眼眶里,隐约有一点极淡的金红光芒,一闪即逝! 第一卷 第81章 中上供养 第一卷第81章中上供养 次日一早,陈平安便去了阴骨堂。 昨夜那八个字,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转。 【图半真,眼在沟下】 赵东那张残图能用,但不能全信。 至于“眼在沟下”,更让陈平安心里始终有些不踏实。 不过不踏实归不踏实。 该拿的东西,还是要先拿到手。 甲册中上供养,既然已经定下来了,那便是他眼下最实在的好处。 ………… 阴骨堂偏殿。 供养处并不大。 殿内陈设也简单,几张黑木长案,几个灰袍执事,后方则是一排排阴气森森的木柜。 陈平安进门之后,便将黑色小牌递了过去。 那执事原本神色平淡,只扫了一眼。 可等看清牌上字迹后,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陈平安?” “甲册。” “中上供养。” 那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明显认真了几分,道:“等着。” 陈平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旁边一个瘦脸内门弟子也在领供养,听到“中上供养”四字,顿时偏头看了陈平安一眼,低声笑道:“刚入内门便中上供养,阴骨堂如今倒是舍得。” 灰袍执事眼皮一抬:“齐长老亲定,你有意见?” 瘦脸弟子脸色微僵,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陈平安心里却更清楚了几分。 中上供养确实是好处。 可好处摆在明面上,也会招眼。 不多时,那执事便从后方木柜中取出几样东西,一一放到长案上。 两张贡献木符。 三只黑色小丹瓶。 一只灰白玉盒。 还有一小袋阴气颇重的黑炭。 执事照着牌面念道:“本月贡献三十点,养尸丹三枚,肺金尸砂三钱,阴骨炭一斤。” 说完,他又取出一枚更小的灰骨签,放到旁边。 “另有阴骨库择材资格一次,三月内有效,只限同路尸材。” “你定的是肺金尸路,便只能择肺金一类。” 陈平安目光微动。 三十点贡献,三枚养尸丹,肺金尸砂,阴骨炭,还有一次阴骨库择材资格。 这便是甲册中上供养。 比起外门时一点点抠贡献、拿命换资源,确实完全不同。 难怪人人都想往上爬。 陈平安先把贡献木符收好,又拿起那只灰白玉盒。 玉盒打开。 里面铺着一层细砂。 色泽灰白,细如骨粉,可每一粒砂中都隐隐带着一点冷锐之意。 “肺金尸砂……” 陈平安心里微微一动。 这东西确实不如白骨肺晶珍贵。 可它胜在能月月温养。 白骨肺晶固根。 肺金尸砂养煞。 这份供养,对他现在的独目女尸来说,正是合用。 收起东西后,陈平安刚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你首月差事,是阴尸窟?” 陈平安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不远处,沈照雪抱着那只灰白骨罐,正站在偏殿廊下。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冷色衣裙,脸色很淡,怀中骨罐被三张细符封着,罐口却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透出。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道:“沈师姐怎么知道?” 沈照雪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灰白玉盒上,淡淡道:“肺金尸砂。甲册首月差事,多半跟定下的尸路有关。你走肺金,阴骨堂又刚给了你肺金供养,若要派差事,阴尸窟是最常见的一处。” 陈平安神色不变,心里却记下了。 沈照雪知道得不少。 至少比他这个刚入内门的人知道得多。 陈平安道:“确实是阴尸窟。” 沈照雪看着他,又问:“白肺沟?” 陈平安眼神微微一凝。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答。 沈照雪见状,也没有追问,只淡淡道:“看来是了。” 陈平安道:“沈师姐去过?” 沈照雪摇头,道:“我没去过。但那里死过甲册弟子,而且,那人和你一样,也是中上供养。” 陈平安心头微沉。 同是甲册。 同是中上供养。 最后死在白肺沟。 这句话,比前面那句更重。 陈平安看着她,道:“为何?” 沈照雪沉默片刻,道:“说法很多。有人说他贪功,见了残煞便急着取;也有人说,白肺沟下面有东西。”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人说,是别人给的旧路害了他。” 旧路。 陈平安心里顿时一动。 这两个字,正好和赵东送来的那张残图对上了。 沈照雪未必知道他手里有图。 可这句提醒,却来得正是时候。 沈照雪看了他一眼,又道:“总之,若真去白肺沟,别人给的路,别全信。”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抱着骨罐转身往外走去。 陈平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沈师姐为何提醒我?” 沈照雪脚步微停,却没有回头,只淡淡道:“阴骨堂那日,齐长老看你那具女尸的眼神,我也看见了。” 陈平安沉默。 沈照雪继续道:“一个能让齐长老多看两眼的人,若是第一趟差事便死在白肺沟,未免可惜。” 陈平安道:“这算提醒?” “算是提前结个不值钱的人情。”沈照雪声音依旧很淡,“你若活着回来,往后也许用得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1章中上供养(第2/2页) 说完,她便走出了偏殿。 陈平安站在原地,眼神微微一动。 这话说得很直。 也很像魔门里的人。 没有什么好心。 只是觉得他以后可能有用。 所以顺口提醒一句。 白肺沟。 旧路。 死过中上供养的甲册弟子。 ………… 回到洞府后,陈平安第一时间封门。 禁制落下。 独目女尸被他放在石室中央。 陈平安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先把今日领来的东西一件件摆开。 贡献木符收好。 三枚养尸丹,只取出一枚。 阴骨炭分出小半斤。 肺金尸砂,则只取了极少一撮。 好东西不能一口气全用完。 尤其阴尸窟在前,手里必须留点能应急的东西。 陈平安先将阴骨炭铺在地上,摆成一个简单的聚阴小阵。 随后又把那一小撮肺金尸砂洒入阵中。 灰白细砂落下。 石室里的阴气顿时多了一丝冷锐之意。 独目女尸胸口深处,那缕肺金尸煞也像是受到牵引,微微动了一下。 陈平安心念一沉,尸线无声探出。 独目女尸指尖一缕冷白尸煞滑出,比先前更沉,也更细。 “果然有用。” 陈平安心中一定。 肺金尸砂的药性不猛,不能让肺金尸煞一下暴涨,却能一点点磨煞。 把那缕肺金尸煞,磨得更冷,更利,也更稳。 这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可就在第三缕肺金尸砂的冷锐之意化入女尸胸骨时—— 独目女尸那只空掉的眼眶里,金红二色忽然猛地一缩。 陈平安心头瞬间一跳。 “又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拉尸线,体内法力猛地压了过去。 那一点金红光芒在空眼眶深处闪了一下,像是又要凝成一线尸光。 陈平安头皮都麻了一瞬。 玛德。 这要是在洞府里再来一下还好。 顶多再打穿一块地。 可若是哪天自己离得近一点,或者这东西歪一下,直接冲着他来呢? 那人不就没了?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喜意没了大半。 金火尸光是强。 可强得不稳,就是祸。 尤其这东西现在还藏在独目女尸的空眼眶里,像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射出来的毒针。 若不能把肺金尸煞彻底养稳,不能把聚煞之窍压服,这底牌就不是底牌。 是悬在自己身边的一把刀。 陈平安咬牙稳住尸线,一点点将那股躁动压回去。 过了足足十几息,那只空眼眶里的金红二色才终于重新沉下去。 石室里也重新安静下来。 陈平安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看着独目女尸,忍不住低骂了一句:“我的祖宗啊,你迟早吓死老子。” 骂归骂。 他心里却更清楚了。 白肺沟这一趟,必须去。 肺金残煞,也必须想办法取到。 不只是为了阴骨堂差事。 也是为了自己。 若不尽快把肺金尸煞养稳,谁知道这金火尸光什么时候又会乱来。 想到这里,陈平安没有再试着催动金火尸光。 一直到两个时辰后,阴骨炭里的阴气渐渐散去,肺金尸砂也黯淡了不少,陈平安才收功。 独目女尸静静立着,可她胸口深处那缕肺金尸煞,已经比昨日更沉了一些。 陈平安心里稍稍定下。 甲册供养,确实值钱。 只是,也确实不好拿。 他转身走到石桌前,把阴尸窟残图重新摊开。 沈照雪那句话,也再次浮上心头。 那里死过甲册弟子。 而且,也是中上供养。 陈平安盯着残图看了许久,最终把图重新卷起。 七日之期还早。 可他不打算等到最后一日。 等得越久,知道他差事的人越多。 变数也越多。 倒不如提前动身。 第三日,就去! 想到这里,陈平安开始整理要带的东西。 黑牌、残图、养尸丹、阴骨炭、肺金尸砂,还有赵东送来的白骨砂,一样样被他收进储物袋。 剩下的东西,则全部封在洞府内。 他这次不是去拼命。 只是去取一缕肺金残煞。 能取便取。 不能取,便退。 命在,路才在。 ………… 第三日一早。 天色还未完全亮。 陈平安收了禁制。 独目女尸无声立到他身后。 一人一尸,站在石门前。 陈平安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残图。 白肺沟三个字,被他用炭笔圈着。 旁边,还有那行旧字。 “昔年有肺金残煞出没。” 陈平安眉头一皱,随后将残图收入袖中。 “该走了。” 石门打开。 阴冷山风从外头灌了进来。 陈平安带着独目女尸,踏出了洞府外里… 第一卷 第82章 陆闻骨 第一卷第82章陆闻骨 阴尸窟在内门偏西。 那里不在阴骨堂内,却归阴骨堂管。 陈平安带着独目女尸过去时,天色才刚亮,山道间还压着一层灰蒙蒙的冷雾。 远远看去,阴尸窟就像一张裂在山崖下的死人嘴。 半塌的黑石门歪在阴崖前,门后是一条斜斜往下的窟道,灰白尸气一阵阵从里面冒出来,像整座山腹都在往外吐冷烟。 陈平安抬头看了一眼石门上的三个旧字。 阴尸窟。 光站在外面,这地方便让人浑身不舒服。 石门旁,坐着一个披着灰袍的守窟执事,见陈平安过来,他头也不抬,只伸手道:“黑牌。” 陈平安将阴骨堂小牌递了过去。 守窟执事扫了一眼,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常年沾着尸灰:“甲册,首月差事,阴尸窟。” 等看到后面那几个字时,他动作微微一顿。 “白肺沟?” 陈平安眉头一皱,道:“有问题?” 守窟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独目女尸,道:“问题倒是没有。” 说着,他随手拿起一只灰白骨瓶,丢了过来。 陈平安抬手接住。 骨瓶入手冰冷,瓶身刻着细细封纹,里面空荡荡的,却隐隐有一股吸煞之力。 守窟执事道:“取残煞,用封煞骨瓶。瓶中封满一线,便算交差;瓶碎,差事不算。” 说到这里,他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人死了,东西归阴尸窟。” 陈平安眉头又皱了一下。 活着带回来,才算他的。 死了,连尸体和东西都要留在里面 守窟执事把黑牌丢还给他,又道:“白肺沟那地方,别贪。” 陈平安道:“执事去过?” “我守窟,不下窟。” 守窟执事淡淡道,“只是见过有人进去,也见过有人没出来。” 话说到这里,他便不再多言。 陈平安也没有再问。 他收好黑牌和封煞骨瓶,又将残图在袖中按了按,这才牵动尸线,让独目女尸先自己半步,往石门后走去。 …………… 刚一入窟,外头那点天光便被斜斜截断。 窟道里阴冷潮湿,石壁两侧挂着惨白尸灯,光不亮,只能照出脚下几步。 陈平安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取出残图,对着眼前窟道看了片刻。 主路。 搬尸点。 第一处岔口。 竟都对得上。 可越是对得上,他脚下反倒越慢。 赵东这张旧图若真只好用到这里,后面的路才更要命。 陈平安收起残图,继续往前。 一路上,不时能看见外门杂役推着木车从窟道另一边出来,车上盖着黑布,布下鼓鼓囊囊,有些还在微微动。 也有几个外门弟子结伴往里走,身边都带着阴尸,脸色比平时紧。 越往里,路上的人便越少。 陈平安按着残图避开主道,走向第二条岔路。 这条岔路比主道窄得多,石壁湿漉漉的,不时有黑水从缝隙里渗出来。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头空气里的腐臭味忽然重了起来。 腐尸滩到了。 残图上画的腐尸滩,只是一片浅浅滩地。 可眼前却是一片半塌陷的黑色尸泥坑。 泥面浮着发白碎骨,腐烂黑气一缕缕从泥底冒出,像下面埋着一整坑没死透的东西。 陈平安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路还在。 可路上的东西,已经不是图上画的东西了。 陈平安没有自己上前,而是尸线一引,让独目女尸先踏出去。 独目女尸一步落在尸泥边缘,尸泥只是轻轻一颤。 没动静。 第二步。 第三步。 等她走到中段时,泥面下忽然冒出一串气泡。 咕噜。 咕噜。 下一刻,几只烂得只剩筋皮的手猛地从泥里探出,一把抓向独目女尸脚踝! 陈平安眼皮一跳,尸线猛地一收。 独目女尸身形立刻往后一滑,那几只烂手擦着她脚下抓了个空。 可尸泥下面的东西却没停,更多烂手从泥里冒出来,密密麻麻,像是整片尸泥都活了过来。 陈平安看得后背发凉。 若刚才是他自己先走,此刻只怕半条腿都已经被拖进泥里! 见状,陈平安没有硬闯,而是绕着尸泥坑边缘看了片刻,很快找到一处凸出的黑石。 黑石不宽,可足够借力。 陈平安让独目女尸先行,自己踩着她确认过的落脚点,一点点绕过腐尸滩。 尸泥里的烂手几次探出,都差了一线。 等彻底绕过去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尸泥又重新安静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平安暗暗记下。 只要被这尸泥拖住,真被拽进泥里,怕是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 过了腐尸滩,后面的断骨坡、阴风孔倒还对得上残图,只是碎骨更多,阴风更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2章陆闻骨(第2/2页) 陈平安没有停留,只让独目女尸继续在前探路。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前方石道忽然开阔了一些。 空气里,也多了一股冷锐金煞,吸入肺里时,却像有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陈平安心里一动。 白肺沟,应该不远了。 很快,前方传来几道压低的说话声。 陈平安停住脚步,站在阴影里往前看去。 不远处,有三个外门弟子正围在一块灰白石头前。 那石头像一片干瘪的肺叶,表面缠着几丝极淡的冷白煞气。 其中一人眼神发亮,道:“这东西像是肺金尸石。” 另一个人有些犹豫:“白肺沟附近的东西,还是别乱碰吧?” “怕什么?这里还没到白肺沟口。” 那人说着,已经伸手抓向那块灰白石头。 陈平安眉头一皱,却没有出声阻止。 下一刻,那人的手刚碰到石面,灰白石头忽然“咔”地裂开一条细缝。 一缕细如发丝的冷白尸气,猛地钻进那人掌心! “啊!” 那外门弟子惨叫一声,整只手掌瞬间变得灰白,皮肉下面像有什么细小东西正在乱窜。 旁边两人脸色大变,其中一人反应极快,立刻操控阴尸按住他手腕,另一个人咬牙抽刀。 噗! 半只手掌直接被斩了下来。 断掌落地后,竟还在地上抽动了两下。 随后,那块灰白石头里又钻出几缕极细白气,将断掌一点点拖了过去。 不过几个呼吸,断掌便干瘪下去,像是被吸空了血肉。 那三名外门弟子吓得脸色发白,拖着断手那人匆匆退走。 陈平安站在阴影里,半点没有动,直到那几人走远,才重新看向那块灰白石头。 石头又安静了。 裂缝也合上了。 看起来仍旧像一块普通的肺形尸石。 陈平安按着袖中的残图,心里暗骂了一声。 昨夜若不是多想了一层,刚才伸手的,未必不是自己! 明面上的白石,不能碰。 这些东西看起来越像肺金残煞的源头,越可能是诱饵。 陈平安带着独目女尸绕过那块灰白石头,继续往前。 越往前,白石越多。 陈平安一块都没碰。 终于,石道尽头豁然一开。 一条灰白色的深沟,出现在前方。 两侧沟壁布满肺叶般的灰白石块,冷白煞气从石缝里一缕缕冒出来,全汇进沟底那层薄薄白雾里。 白雾之下,看不清东西,只能隐约看见一些细长骨影,横七竖八地插在沟底。 白肺沟! 陈平安站在沟口,没有急着下去,而是先取出残图看了一眼。 残图上白肺沟的位置,与眼前对得上。 可图上没有画出这些白石。 陈平安眉头皱起。 他感觉有声音,不是从身后传来,也不是从左右传来。 而是从沟下! 像那层白雾深处,有一只眼睛,正隔着灰白雾气往上看。 昨夜阴镯上的四个字,猛地从陈平安脑子里翻了出来。 眼在沟下?! 独目女尸那只空掉的眼眶,也在此刻极轻地动了一下。 陈平安心神立刻压过去。 这一次,空眼眶里没有金火尸光浮出,只是那一点金红之意,像被什么东西牵了一下。 陈平安没有松懈,也没有下沟,更没有碰任何白石,只是站在沟口,静静看着沟底那层白雾。 沟下有东西。 而且那东西,似乎也能引动独目女尸这只空眼眶?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木匣里轻轻敲了一下。 几乎同时,沟底那层白雾也轻轻翻了翻。 陈平安眉头一皱,没有立刻回头,只将尸线悄然绷紧,道:“陆师兄跟了多久?” 石道阴影里安静了一息。 随后,一个瘦削青年背着窄黑木匣,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白,像常年不见日光,整个人也没什么活气。 陈平安认得他。 阴骨堂那日,几个甲册弟子一起定尸路时,这人便背着一口窄黑木匣站在旁边。 那时候,木匣里也曾传出过这种轻轻的“叩”响。 陆闻骨。 他背后的木匣,又轻轻响了一下。 叩。 这一次,沟底白雾翻得更明显了。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不是凑巧路过。 陆闻骨看了一眼独目女尸,又看向沟底白雾,声音很轻:“陈师兄误会了,我不是跟你。” 说着,他抬手轻轻按住背后的窄黑木匣。 “我是跟它来的。” 话音刚落,木匣里那东西又敲了一下。 叩。 白肺沟底,白雾骤然一缩。 像有什么东西,在雾下睁开了眼! 第一卷 第83章 恋尸癖 第一卷第83章恋尸癖 白肺沟底,白雾骤然一缩,像有什么东西,在雾下睁开了眼! 陈平安没有动,独目女尸也没有动,可他手中的尸线,已经悄然绷紧。 沟下有东西。 陆闻骨背后那口木匣里,也有东西。 而且这两样东西,似乎还互相感应到了。 陈平安看着陆闻骨,淡淡道:“陆师兄说跟它来的,这个它,是你匣子里的东西,还是沟下的东西?” 陆闻骨没有立刻答。 他背后的窄黑木匣,又轻轻响了一下。 叩。 声音很轻。 可落在这白肺沟口,却让沟底那层白雾也跟着微微翻了一下。 陆闻骨抬手按住木匣,声音一下放轻了许多,像怕惊着里面的东西:“别急,快到了。” 陈平安心里顿时一阵恶寒。 这语气不像是在训尸,倒像是在哄什么亲近的人。 可那匣子里装的,分明是尸。 等木匣里的动静慢慢小下去,陆闻骨才重新看向陈平安,语气又恢复平淡:“陈师兄取肺金残煞,我取沟下那只眼。你我所求不同,未必一定要争。” 陈平安眉头一皱,道:“若残煞就在那只眼里呢?” 陆闻骨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那便各凭本事。”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陈平安心里冷笑。 果然。 说到底,还是要争。 只是眼下沟下那东西还没露真身,两人都不愿先翻脸罢了。 就在这时,陆闻骨背后的窄黑木匣忽然开了一线,一缕乌黑长发从匣缝里垂了出来,像活物一样贴着匣边轻轻游动,似乎在嗅着白肺沟下的气息。 陆闻骨立刻伸手,将那缕长发轻轻拢回匣边,动作温柔得有些诡异。 “这里脏。”他低低道。 陈平安眉头皱得更紧。 这人是真把尸当活人养了? 而且看这样子,匣中那具女尸,也绝不是什么普通阴尸。 那缕头发刚一垂出,沟底白雾便有反应。这说明匣中女尸对沟下那只“眼”,也有感应。 陈平安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侧的独目女尸。 独目女尸空掉的眼眶依旧漆黑,可他能感觉到,那里那一点金红之意,也正被沟下某种东西轻轻牵着。 这白肺沟,果然不是简单的肺金残煞之地。 ………… 两人谁都没有先下沟。 白雾也没有立刻扑上来。 可这种僵着,反而更让人不舒服。 陈平安正想着要不要再退半步,袖中的封煞骨瓶忽然猛地一冷。 他目光一动,低头看去。 只见骨瓶瓶身上的细纹,竟自行亮起了一线冷白光。瓶口那张封符微微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它牵动。 下一刻,沟底白雾中,一缕极细的冷白煞气缓缓飘了上来。 那缕煞气不长。 却极冷、极锐。 刚一出现,陈平安胸口便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肺金残煞! 陈平安眼神顿时一亮。 真有! 而且就在沟下! 他没有急着伸手,只是悄然把封煞骨瓶往袖中压了压。 这东西既然自己被牵出来,便说明封煞骨瓶有用。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急。 果然,那缕肺金残煞刚飘到半空,沟底白雾深处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雾下,轻轻吸了一口。 也在此时! 那缕残煞瞬间一颤! 还没靠近瓶口,便被硬生生扯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3章恋尸癖(第2/2页) 陈平安眉头一皱。 玛德。 看得到,拿不到。 陆闻骨也看见了这一幕,背后的木匣又响了一下。 叩。 这一次,响声比先前急了几分。 陆闻骨按住木匣,语气又放轻了,温柔出声,像是在安抚情人,道:“我知道,再等等。” 陈平安心里又是一阵恶寒。 这人不是在和尸交流。 倒像是在哄一个不耐烦的道侣。 而那木匣里的东西,似乎也真听得懂。 白肺沟下,白雾开始慢慢翻涌。 沟壁上那些肺叶般的灰白石块,也一块接一块裂开细缝。 细缝里,没有再喷出冷白尸气,而是探出一根根极细的白丝。那些白丝细得像发,却带着冷锐金煞,一点点从沟壁上垂下来,朝陈平安袖中的封煞骨瓶,以及陆闻骨背后的木匣探去。 陈平安当即后退半步。 独目女尸无声上前,挡住那些白丝的方向。 陆闻骨也退了一步,却没有让木匣远离,反而看向沟底,道:“它已经醒了。” 陈平安冷冷看了他一眼:“陆师兄知道得不少。” 陆闻骨没有否认,只道:“白肺沟下,原本死过一具肺金异尸。尸身早烂了,只剩一处残窍,还压着一些肺金残煞。” “残窍?” 陈平安立刻想到了独目女尸的空眼眶。 陆闻骨道:“也有人叫它眼。”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眼在沟下。 原来如此。 阴镯那四个字,说的不是活眼,而是一处残留下来的尸窍。 陆闻骨看向沟底,道:“陈师兄若只在上面等,肺金残煞取不到。它压着残煞,不会让残煞自己飘出来。” 陈平安道:“所以?” 陆闻骨道:“下去。” 陈平安没有接话。 下去可以。 可谁先下? 沟下有残窍,有白丝,有那种能吸回残煞的东西。 他若先下,陆闻骨在上面动一动木匣,结果如何可不好说。 陆闻骨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抬手轻轻按了按木匣。 过了片刻,他道:“她说可以。” 陈平安眉头一皱:“什么可以?” 陆闻骨抬眼看他:“陈师兄不是想让我这口匣子走前面吗?” 陈平安心里一凛。 他还没开口,这人竟已经猜到了。 不。 也可能不是陆闻骨猜到的? 也可能是匣中那具女尸猜到了? 炼气期的女尸怎么可能有智慧?这人是神经病不成? 想到这里,陈平安看向那口窄黑木匣的眼神,又看了眼陆闻骨,又多了几分忌惮。 陆闻骨没有再多说。 他背后的窄黑木匣慢慢开了一线。 这一次,陆闻骨没有再拦。 一缕缕乌黑长发从匣中垂下,像黑色水流一样贴着陆闻骨的肩背,无声探向白肺沟。 白雾翻得更厉害。 可奇怪的是,那些黑发垂到沟口时,白雾竟没有扑上来,反而往两边退开了一些。 像是在给她让路。 陆闻骨道:“走吧。” 陈平安看着那一缕缕垂入沟中的黑发,又看了一眼独目女尸空掉的眼眶,淡淡道:“陆师兄,若你那位忽然伸手,我会出手。” 陆闻骨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看向陈平安,脸上仍没什么怒意,可那双眼睛终于冷了一点,道:“陈师兄最好别吓她。” 陈平安冷笑一声:“那就看她乖不乖了。” 第一卷 第84章 白肺眼核 第一卷第84章白肺眼核 匣中女尸垂出的那一缕缕乌黑长发,已经探进了白雾深处。 下一刻,白肺沟底忽然传出一阵极细的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被那些乌黑尸发从雾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陈平安袖中的封煞骨瓶,也在这时猛地一冷。 瓶口封符鼓起,一缕极细的冷白残煞,从白雾裂开的缝隙里飘了出来。 肺金残煞! 陈平安眼神一动,却没有急着伸手,只把封煞骨瓶往袖口一压,尸线同时牵着独目女尸往前半步。 那缕肺金残煞刚靠近瓶口,沟底白雾深处便又传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残煞一颤,像是要被重新扯回去。 陆闻骨背后的木匣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叩”声。 他抬手按住木匣,声音一下放低,像在安抚里面的东西:“别急。” 说话间,陆闻骨指尖在木匣边缘轻轻一扣。 下一刻,匣中女尸垂入沟底的乌黑尸发猛地一绷,横在那缕肺金残煞前,竟硬生生将其截在半空。 陈平安没有迟疑,封煞骨瓶往前一送,瓶口封符一亮,那缕肺金残煞“嗖”地一下便被吸入瓶中。 瓶身顿时浮起一线冷白光。 成了! 陈平安心里微热。 阴骨堂差事,至少已经有了交代。 可还没等他将骨瓶收稳,沟底白雾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陆闻骨指尖再度一压,匣中女尸的乌黑长发像是缠住了什么东西,猛地往上一拉,竟将白雾撕开一大片。 雾下,露出一块灰白色的骨瘤。 那骨瘤嵌在沟底白石之间,形状像一只闭合的眼,外面缠满细密肺络。一缕缕肺金残煞从那些肺络里吐出,又被它重新吸回去。 陈平安一眼看过去,独目女尸空掉的眼眶便猛地缩了一下。 金红之意,在眼眶深处极快地闪了一瞬。 陈平安心头一跳。 这东西对独目女尸有用! 陆闻骨背后的木匣,也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他盯着那只眼形骨瘤,手指轻轻往下一按,缠在骨瘤上的乌黑尸发随之收紧,一点点往外勒。 咔。 骨瘤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一枚指节大小的灰白圆核,从裂缝里滚了出来。 那圆核表面有一圈圈眼纹,明明是死物,却像还会轻轻收缩。 白肺眼核! 陈平安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的价值。 肺金残煞只是差事。 这枚眼核,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啊! 那枚白肺眼核从骨瘤里滚出来时,陆闻骨本来没有动,目光只落在旁边那层裂开的眼壳。 陈平安心里刚稍稍一定,看来这疯子至少还算守规矩。 ………………… 可就在这时,沟壁上一枚碎石被白丝弹起,轻轻撞在了窄黑木匣开出的缝隙上。 匣中女尸露出的半截下巴,也随之极轻地动了一下,只是一下,轻得几乎看不清,像是点了点头。 可下一刻,陆闻骨猛地抬起头,眼神变了,道:“她想要!” 陈平安一怔,下一刻心里直接骂了出来。 玛德。 这是什么神经病? 那分明只是被碎石撞了一下! 一具尸体,能知道个屁! 可陆闻骨已经抬手按住木匣,语气温柔,宠溺道:“好,给你。” 话音落下,他指尖猛地一扣木匣。 匣中女尸原本缠着眼形骨瘤的乌黑尸发骤然暴涨,直接卷向那枚白肺眼核! 陈平安脸色一变,尸线猛地一扯。 独目女尸瞬间前掠,指尖冷白肺金尸煞一闪,斩向那几缕乌黑尸发。 嗤! 肺金尸煞斩在尸发上,竟只斩开几根。 陆闻骨手指又在木匣上一压,更多乌黑尸发像活蛇一样绕了过来,一部分缠向白肺眼核,一部分则挡在独目女尸身前。 陆闻骨看向陈平安,语气恢复平淡:“陈兄,肺金残煞已归你。这枚眼核,她要。” 说话间,他身上的气息也第一次真正压了出来。 炼气四层! 那股法力一散,白雾都被震得往旁边开了一线,连独目女尸身上的尸气也轻轻晃了一下。 陈平安胸口微闷。 这陆闻骨的境界,果然比他高了一层。 “她要?她他妈那是一具尸!知道个屁!”陈平安直接气笑了。 这一句出口,陆闻骨眼神终于冷了下来,怒道: “陈平安,慎言。” 陈平安懒得再废话,尸线一压,独目女尸指尖肺金尸煞连斩数下,可匣中女尸的乌黑尸发越断越多,断开的发丝落在白雾里,又像虫子一样蠕动着接了回去。 炼气四层的法力压着,再加上这匣中女尸诡异的尸发,独目女尸一时间竟真被拦住了。 眼看白肺眼核就要被乌黑尸发卷走,独目女尸空掉的眼眶忽然猛地一缩。 金红二色,在眼眶深处凝成一点。 陈平安心头一紧。 又来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强压回去。 那枚白肺眼核就在眼前。 陆闻骨要抢,沟底那只残窍也在重新收紧白雾。 再犹豫,这东西就真没了。 陈平安咬牙一压尸线,眼神也冷了下来:“你的人要?我这尸,也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4章白肺眼核(第2/2页) 下一刻,独目女尸空掉的眼眶里,金红二色骤然缩成一点。 嗤! 一线极细的金火尸光,猛地射出。 尸光贴着匣中女尸的乌黑尸发掠过,瞬间将那几缕卷住白肺眼核的发丝烧断大半,又余势不减,直直打在那只眼形骨瘤上。 咔嚓! 眼形骨瘤当场裂开。 沟底白雾猛地一震,沟壁上的冷白尸丝像受了刺激,疯了一样从裂缝里探出,朝两人一尸卷来。 陆闻骨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他没有看陈平安,也没有看白肺眼核,而是低头看向那几缕被金火尸光烧断的乌黑尸发。 他伸手将那截焦黑发丝捧起来,声音低得发寒:“疼不疼?” 陈平安头皮都有些麻。 玛德。 这人是真疯了! 但陈平安手上半点没慢。 独目女尸一把抓住那枚被震飞的白肺眼核,尸线猛地一收,瞬间退回。 陈平安翻手取出一块阴布,将白肺眼核一裹,收入储物袋,同时另一只手扣住封煞骨瓶。 封煞骨瓶里,那缕肺金残煞正在游动。 明面上的差事,有了。 暗地里的大收获,也到手了! ……………… 但也在此时。 沟底眼形骨瘤被金火尸光打裂后,整条白肺沟都像是醒了过来。两侧沟壁上的白石一块块裂开,密密麻麻的冷白尸丝从裂缝中探出,朝他们缠来。 陆闻骨终于抬头看向陈平安,那眼神冷得像死人。 可他没有立刻继续出手。 不是不想抢。 而是不能。 白肺沟已经开始反噬,冷白尸丝密密麻麻探了出来,再拖下去,谁都不好走。 更重要的是,方才那道金火尸光烧断了匣中女尸几缕乌黑尸发。那些焦黑发丝落在陆闻骨掌心里,还残着一点金红灼痕。 陆闻骨低头看着那几缕断发,眼底那点冷意,竟慢慢压了下去。 他抬手轻轻按住木匣,声音又软了下来:“先不抢了。” 木匣里传来急促的“叩叩”声,像是不满。 陆闻骨低声哄道:“疼了就先回去,眼核以后再说。” 陈平安听得头皮一麻。 玛德。 这疯子还真是把尸当人哄。 下一刻,陆闻骨一抬手,匣中女尸剩下的乌黑尸发卷住裂开的眼壳和几缕白肺尸丝,飞快收回木匣之中。 陈平安看得清楚。 陆闻骨不是不想要白肺眼核,是这时候再抢,他那具匣中女尸还要再吃一记金火尸光。 而对这疯子来说,眼核再好,也不能让“她”再疼一次。 但眼下不是继续争的时候。 白肺沟已经开始反噬。 陈平安一拍储物袋,阴骨炭洒出小半,独目女尸胸口肺金尸煞一吐,冷白煞气顺势斩开几根冷白尸丝。 他没有恋战,带着独目女尸往上退。 陆闻骨也背着木匣退了出来。 白雾在他们身后翻滚,那些冷白尸丝追到沟口,却像被什么东西限制住,最终只在沟壁边缘疯狂扭动,没有继续追出。 陈平安一直退到石道阴影处,才停下脚步。 封煞骨瓶还在袖中发冷。 独目女尸空掉的眼眶,跟着缩了缩。 陈平安强行压住尸线,没有让那只空眼再有异动。 陆闻骨站在另一侧,正低头把那截烧焦的乌黑尸发小心收回木匣。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给什么人包扎伤口。 陈平安心里又是一阵恶寒。 片刻后,陆闻骨才重新合上木匣,抬头看向陈平安,语气已经恢复平淡:“陈兄,你那具女尸的瞎眼,很厉害。” 陈平安眉头一皱。 果然。 这张底牌,被他看见了。 陆闻骨又看了一眼独目女尸空掉的眼眶,道:“她也很喜欢。” 陈平安眼皮一跳,道:“让她少看。” 陆闻骨没有生气,只抬手轻轻拍了拍木匣,像是在安抚里面那具女尸。 木匣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 陆闻骨低头听了片刻,忽然道:“她说,陈兄那具女尸的眼,很好看。” 陈平安心中警惕更重。 陆闻骨笑了笑,没有再争,只重新背好木匣,转身往石道另一头走去。可走出几步后,他又停了下来,继续道:“陈平安。” 陈平安看着他,没有接话。 陆闻骨没有回头,只淡淡道:“白肺眼核入尸前,最好先洗一遍残念。” 陈平安眉头一皱。 残念? 陆闻骨背后的窄黑木匣,又轻轻响了一下。 叩。 陆闻骨语气平静,道:“否则,睁开的未必是你的尸眼。” 说完,他便背着木匣,慢慢消失在石道阴影里。 陈平安站在原地,眉头皱得更紧,低头看向腰间储物袋。 封煞骨瓶里,那缕肺金残煞还在缓缓游动。 可储物袋中,那枚被阴布包住的白肺眼核,却忽然透出一缕刺骨寒意。 那寒意隔着储物袋,都像一只冷冰冰的眼睛,贴在他腰间。 陈平安脸色微变。 陆闻骨说的残念…… 恐怕是真的。 第一卷 第85章 养 第一卷第85章养 陆闻骨走后,石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平安没有立刻动,只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确认白肺沟那边的冷白尸丝没有再追出来,这才收紧尸线,让独目女尸退到自己身侧。 储物袋里,那枚被阴布包住的白肺眼核,仍旧透着一股刺骨寒意。 那寒意不像普通阴气,倒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储物袋,冷冰冰地贴在他腰间看着他。 “残念……” 陈平安眉头皱了皱。 陆闻骨那疯子说的话,他当然不会全信。 可那句话,也不能不防。 白肺眼核这东西,一看便不是普通尸材。 若真还残着那具肺金异尸的尸窍残念,贸然让独目女尸吞下去,说不定真会出事。 陈平安又看了一眼独目女尸空掉的眼眶。 那只空眼眶漆黑一片。 可他知道,里面已经藏了一处聚煞之窍。 金火尸光强是强,可还没完全稳住。 若再被这白肺眼核里的残念搅进去,到时候睁开的到底是独目女尸的尸眼,还是白肺沟下那只残眼,就不好说了。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那点刚得宝物的热意,也慢慢压了下去。 东西是好东西。 可越是好东西,越不能急着吞。 先交差。 再回洞府慢慢处理。 陈平安将储物袋重新按紧,带着独目女尸,转身往阴尸窟外走去。 ………… 阴尸窟外。 守窟执事仍旧坐在黑石门旁,灰白骨瓶摆在他身侧,瓶口封符被阴风吹得轻轻颤动。 “回来了?” 见陈平安出来,守窟执事抬了抬眼。 他先看了一眼陈平安,又看了一眼陈平安身后的独目女尸,最后才落到他手中的封煞骨瓶上。 陈平安将封煞骨瓶递过去,道:“肺金残煞已取。” 守窟执事接过骨瓶,指尖在瓶身上一抹,瓶身那一线冷白光顿时浮了出来。 瓶中,一缕极细的肺金残煞游动,冷锐之意隔着封纹都能刺得人皮肉微寒。 守窟执事动作微微一顿,道:“白肺沟取的?” 陈平安道:“是。” 守窟执事又看了他一眼,声音还是沙哑:“命不错。” 陈平安没有接话。 这话听着像夸。 可在炼尸宗这种地方,“命不错”四个字,往往也不是什么好话。 守窟执事将骨瓶放到案上,又让陈平安取出黑色小牌。 黑牌刚一靠近封煞骨瓶,牌面上便浮出几行瘦黑小字。 【首月差事:阴尸窟,肺金残煞一缕。】 【已成。】 【甲册中上供养保留。】 陈平安看着那几行字,心里这才算稍稍松了半口气。 差事成了。 甲册中上供养,也保住了。 守窟执事取出一枚灰骨小印,在封煞骨瓶上轻一按,瓶口封符微微一亮,又重新沉下去。 随后,他把封煞骨瓶推了回来,道:“甲册同路差事,残煞归主尸温养。三日内炼入,过时散了不补。” 陈平安眼神微动,伸手接过。 这倒是意外之喜。 他原本还以为,这缕肺金残煞只是交给阴骨堂入库。 没想到差事只是验取。 取到了,便仍归他的主尸使用。 难怪阴骨堂要甲册弟子自己入阴尸窟取。 这就是让弟子拿命去取自己同路尸材。 能取回来,便是你的。 取不回来,人和尸都留在里面。 魔门规矩,倒是一直很公平。 守窟执事道:“下月差事,黑牌自会另显。走吧。” 陈平安收起黑牌和封煞骨瓶,拱了拱手,带着独目女尸离开了阴尸窟。 一路上,他没有停,也没有去阴骨堂别处打听消息。 白肺眼核还在储物袋里透着寒意,封煞骨瓶里的肺金残煞也不能放太久。 眼下最要紧的,是回洞府。 ………… 洞府石门合上。 禁制一层层落下。 陈平安又在石室四角补了两道小禁,这才把独目女尸放在石室中央。 他没有急着炼肺金残煞,也没有立刻动白肺眼核,而是先把今日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件摆在石桌上。 封煞骨瓶。 白肺眼核。 阴骨炭。 肺金尸砂。 还有剩下的一枚养尸丹。 封煞骨瓶里的肺金残煞,冷锐而干净,是正经能温养肺金尸煞的东西。 可白肺眼核不同。 那东西被阴布包着,刚放到桌上,阴布表面便缓缓浮出一层极淡的灰白霜纹。 陈平安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陆闻骨说有残念,那便当它有。” “真要试,也该自己试。” 想到这,陈平安抬手一引,分出一缕极细的尸线,隔着阴布,轻轻探向那枚白肺眼核。 尸线刚碰到阴布,里面那枚眼核表面的眼纹,便无声无息地收缩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5章养(第2/2页) 下一刻,一股冷意顺着尸线反卷而来。 那股冷意极细,却快得吓人,竟像一根冰针,直冲独目女尸空掉的眼眶! 陈平安脸色微变,毫不犹豫地斩断那缕尸线。 啪。 断开的尸线落在石桌上,竟迅速蒙上一层灰白霜纹。 霜纹中央,还隐约凝出一道极淡的眼形细痕。 陈平安盯着那道眼形细痕,眉头顿时皱紧。 陆闻骨没骗他。 这白肺眼核里,确实还有东西! 若方才不是他断得快,那股残念顺着尸线钻进独目女尸空眼眶里,后果恐怕不会好看! “玛德。” “那疯子虽然癫,倒真有点见识。” 陈平安低骂了一句。 他没有再碰白肺眼核,而是重新取出一张阴布,将其裹得更严,又在外面贴了一枚封阴小符。 白肺眼核这才稍稍安静下去。 只是那股寒意,仍旧没有完全消失。 陈平安看了一眼独目女尸。 独目女尸静静站着,惨白尸面没有表情。 空掉的眼眶里,也没有半点动静。 可陈平安知道,她体内那处聚煞之窍,已经被白肺眼核勾动了。 这东西必须炼。 但不能硬炼。 肺金残煞可以先炼入肺宫,稳住肺金尸煞。 至于白肺眼核,要先洗掉残念,再入空眼。 不然,真可能出乱子。 陈平安把白肺眼核收好,随后取出封煞骨瓶,指尖在瓶身上轻轻一按。 瓶中那缕肺金残煞缓缓游动。 冷白如线。 像一根细针。 陈平安没有马上开炼,只先把阴骨炭铺好,又把肺金尸砂分出一小撮,放在阵眼位置。 今日消耗不小。 独目女尸刚打出一记金火尸光,肺金和心火两道尸煞都需要先稳一稳。 洗残念,炼眼核,不能急在这一口气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定下来。 明日。 先炼肺金残煞。 再洗白肺眼核。 ……………… 同一时间。 阴骨堂深处。 齐长老坐在一张黑骨案后,手里拿着一枚刚送来的灰骨签。 骨签上,只刻着几行简短字迹。 陈平安。 甲册中上供养。 首月差事,阴尸窟白肺沟。 已归。 肺金残煞已取。 齐长老看完之后,手指在骨签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很低,听不出喜怒:“白肺沟也能活着回来……” 旁边一名灰袍执事低声道:“守窟那边验过,确实是肺金残煞。陆闻骨也去了白肺沟,后面两人似乎都退出来了。” 齐长老眼神微动。 “陆闻骨也去了?” “是。” 灰袍执事道:“不过两人都没有上报争斗,守窟那边也没多问。” 齐长老没有说话。 炼尸宗弟子之间,只要不死在明面上,许多事本就没人细问。 尤其是甲册弟子。 能活着回来,便说明还有用。 齐长老把那枚灰骨签放下,目光落到黑骨案最里侧。 那里摆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骨牌。 骨牌表面没有纹路。 却比阴骨堂所有定籍牌都要阴冷。 齐长老沉默片刻,还是伸手将那枚灰骨签推了过去。 灰骨签刚碰到黑色骨牌,便无声碎成了一撮骨灰。 骨灰落在案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下一刻,黑色骨牌表面,慢慢浮出几行细小黑字。 【甲册陈平安。】 【主尸异窍。】 【白肺沟归。】 【可观。】 齐长老看着“可观”二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旁边那灰袍执事低着头,不敢多看。 他知道,这块骨牌不是阴骨堂的东西。 这是后山那几位太上老祖留下的牌子。 近些年,后山那几位老祖一直在挑苗子。 挑的不是普通弟子。 而是能把自己主尸养出异象、异窍,甚至异路的甲册弟子。 这样的人,若能继续往上走,自然是宗门人才。 可若走不到那一步…… 那便是另一种材料。 齐长老看着骨牌,眼神有些冷。 活人养尸。 尸也养人。 到了炼尸宗最深处,有时候人和尸,其实也没那么好分。 过了许久,黑色骨牌最下方,又慢慢浮出一行小字。 【暂不惊动,继续养。】 齐长老眼皮微微一跳。 继续养。 这三个字,在炼尸宗里,从来不是什么好话。 第一卷 第86章 残眼未归 第一卷第86章残眼未归 洞府石门紧闭。 陈平安盘坐在石床前,独目女尸立在身前。 昨夜他没有急着炼。 白肺沟那一趟,看似只是取了一缕肺金残煞,可独目女尸打出金火尸光后,心火、肺金两道尸煞都虚了一截。 这种时候若急着动白肺眼核,出事的可能反倒更大。 所以他先养了一夜尸煞。 直到此刻,独目女尸胸口里的肺金尸煞重新沉了下去,空眼眶里那一点金红之意也不再乱跳,陈平安才取出封煞骨瓶。 瓶口封符一揭。 一缕冷白残煞,顿时从瓶中游了出来。 那残煞细如发丝,却极冷极锐,刚一离瓶,石室里的阴气便像被刀刮了一下。 陈平安不敢大意,尸线一引,让独目女尸胸口肺宫处开合。 肺金残煞像是闻到了同路尸煞的气息,立刻朝独目女尸胸口钻去。 刚一入体,独目女尸身上的尸气便猛地一紧。 胸骨深处,那缕原本已经稳下来的肺金尸煞,瞬间泛起一层刺骨白光。 陈平安眉头一皱,立刻催动《五脏炼尸经》。 肺金残煞不是寻常阴气,不能硬吞。 得磨。 一点点磨进肺宫里。 阴骨炭燃出的冷烟被尸线牵入阵中,肺金尸砂也被他碾碎一小撮,洒在独目女尸脚下。灰白细砂一散,石室里的金煞之气顿时重了几分。 那缕肺金残煞在女尸肺宫里挣了数次,才终于被原本的肺金尸煞一点点压住。 半个时辰后,冷白光芒慢慢沉下。 独目女尸胸口深处,那缕肺金尸煞比昨日更细,也更扎实。 陈平安这才吐出一口气。 肺金残煞,终于炼进去了! 接下来,才是白肺眼核。 陈平安取出那枚被阴布裹住的灰白圆核,放在石桌上。 阴布刚一摊开,圆核表面的眼纹便极轻地收缩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睁了一瞬。 独目女尸空掉的眼眶,也在同时微微一缩。 陈平安盯着那枚白肺眼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东西既然能引动独目女尸的空眼,会不会……就是她原本那只眼? 这个念头刚起,陈平安便皱了皱眉。 不对。 这不是她的眼。 这东西没有血肉眼珠的生气,也没有独目女尸本身的尸气残痕。它带着的是白肺沟那具肺金异尸的残窍气息,冷、锐、死沉,和独目女尸并不相同。 它只是形似眼,又恰好能补空眼里的聚煞之窍。 说到底,这是一枚眼窍尸材。 不是她原本丢掉的那只眼。 想到这里,陈平安又看向独目女尸漆黑的空眼眶。 从阴池里捞出这具女尸时,她便少了一只眼。 那只眼,是生前被人挖走的? 还是死后炼尸时被人取走的? 又或者,那只眼本就有些不寻常? 陈平安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眼下不是追这个的时候。 先把白肺眼核里的残念洗干净。 ………… 陈平安抬手一引,尸线缠住白肺眼核。 这一次,他没有隔着阴布试探,而是直接将白肺眼核悬在阴骨炭上方。 阴骨炭的冷烟从下方托起,肺金尸砂散出的冷锐之气从两侧慢慢磨过去。 白肺眼核表面的眼纹一圈圈收缩,里面那股寒意也越来越重。 陈平安没有急。 肺金,磨外壳! 心火,烧残念! 这东西不能整枚塞进独目女尸的空眼。 若真那样做,不是补眼窍,是把白肺沟下那处残窍原封不动移进女尸体内。 他要的,是这尸核里面那一缕能稳住聚煞之窍的精华。 随着肺金尸煞一点点磨入,白肺眼核表面的灰白眼纹开始变得清晰。 某一刻,圆核忽然轻轻一颤。 一只极淡的灰白残眼,竟从圆核表面浮了出来。 那残眼没有瞳仁,却像能看人。 刚一出现,便直直对上了独目女尸的空眼眶。 独目女尸空眼深处,金红二色顿时躁动起来。 陈平安脸色一沉。 来了! 那灰白残眼像是找到了缺口,顺着尸线猛地往独目女尸空眼里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6章残眼未归(第2/2页) 速度快得吓人。 陈平安早有防备,指尖一压,独目女尸胸口里的心火尸煞立刻翻起一缕黑红火意。 那火意顺着尸线一烧,正好拦在灰白残眼前。 嗤! 像冷肉贴上了火。 灰白残眼猛地一缩,圆核表面的眼纹也跟着乱颤。 石室里,顿时多出一股说不出的腥冷味。 陈平安咬牙稳住尸线。 那股残念比他想的更凶。 不强。 却很缠人。 明明已经被心火烧退,却还在一点点往独目女尸空眼方向挤。 独目女尸空眼里的金红二色也被搅得越来越乱,似乎随时又要凝成金火尸光。 “老实点!” 陈平安低喝一声,尸线猛地一收。 独目女尸空眼深处,那一点金红之意被他强行压住。 同时,肺金尸煞从女尸肺宫里反卷而上,化成一缕冷白细线,狠狠扎进白肺眼核表面的眼纹之中。 心火烧念。 肺金破窍。 两股尸煞一内一外,硬生生把那只灰白残眼钉在半空。 灰白残眼开始剧烈扭动。 它没有声音。 可陈平安却像听见了一阵极细的刮骨声。 那声音钻进耳中,让人牙根发酸。 陈平安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却没有松手。 现在若松,前面都白费了。 他一拍储物袋,又取出半枚养尸丹,直接碾碎洒入阵中。 丹气一散,独目女尸身上的尸气顿时厚了一分。 陈平安趁机催动《五脏炼尸经》,把心火尸煞往上一提。 黑红火意猛地一涨。 那只灰白残眼终于撑不住了。 咔。 白肺眼核表面裂开一条细缝。 紧接着,第二条。 第三条。 一圈圈灰白眼纹被心火烧得发黑,又被肺金尸煞一点点磨碎。 最后,那只灰白残眼像被火舌舔过,猛地缩回眼核深处。 下一刻,整枚白肺眼核轻轻一震,碎了,化作一小撮冷白细粉,散落在阵中。 而在碎粉中央,只剩下一缕极淡的灰白精华。 那精华细如发丝,却隐隐盘成眼纹模样。 陈平安眼神一亮。 就是这个! 白肺眼核真正有用的,就是这一缕眼窍精华。 陈平安不敢耽搁,尸线立刻一引,将那缕灰白眼窍精华送向独目女尸空掉的眼眶。 这一次,独目女尸没有排斥。 空眼深处,那处聚煞之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缓缓浮出一圈金红暗光。 灰白眼窍精华一靠近,便绕着那点金红暗光转了一圈。 随后,一点点沉了进去。 陈平安盯着独目女尸的空眼眶。 灰白精华入眼之后,独目女尸空掉的眼眶里,先是浮出一圈淡淡的灰白束纹。 那不是眼珠,也不是血肉,而是眼窍精华在聚煞之窍外凝出的一圈束煞纹路。 束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清。 可它一出现,原本藏在深处的金红二色便像终于有了约束,不再四处乱窜,而是缓缓伏在束纹之后。 陈平安继续催动尸线。 肺金尸煞,从肺宫上行。 心火尸煞,从心宫暗伏。 二者在空眼深处重新交汇。 这一次,没有失控,也没有乱射。 那一点金红光芒只是静静浮着,像一枚被灰白束纹锁住的火针。 陈平安绷紧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又等了足足半刻钟。 直到那圈灰白束纹彻底沉进空眼深处,直到独目女尸体内的心火、肺金两道尸煞重新归位,石室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独目女尸依旧静静立着。 惨白尸面没有表情。 那只空眼眶也依旧漆黑。 乍一看,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化。 可陈平安能感觉到,里面不一样了! 那处聚煞之窍,稳了! 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稍一牵动,便可能给他来上一发金火尸光。 陈平安盯着那只空眼眶,眼神一喜。 “成了!” 第一卷 第87章 万尸钟响! 第一卷第87章万尸钟响! 白肺眼核炼入之后,陈平安没有立刻收功。 他盯着独目女尸那只空掉的眼眶看了许久,直到确认里面那圈灰白束纹彻底沉下去,才牵动尸线。 独目女尸没有动。 可空眼深处,那点金红之意,却随着尸线轻轻浮了起来。 这一次,它没有乱窜。 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稍一牵引便要直接射出。 金红二色静静伏在灰白束纹后面,像一根被压在鞘里的细针。 陈平安眼神一亮。 他没有急着放出尸光,而是又取出几块阴骨板,竖在石室角落。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陈平安一连试了数次。 金红尸光时而凝在空眼深处,时而射出一线,洞穿提前摆好的阴骨板,时而又被他强行收回,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一受牵引便失控乱射。 石室墙角,那几块阴骨板上,多出了几道细小孔洞。 孔洞边缘一半焦黑,一半泛着冷白裂纹。 陈平安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孔洞。 指尖刚碰上去,那块阴骨板便“咔”地裂开一道缝。 裂缝里还残着一丝金火交杂的尸煞。 陈平安看着那道裂缝,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能蓄。 能射。 也能收。 “这杀手锏,总算听话了。” “以前的金火尸光强归强,可强得太险。” “就像一把双刃剑。” “真遇到敌人,当然能杀人。” “可若哪天一个没压住,先把自己洞府打穿,甚至朝自己来一下,那才叫死得冤。” “现在不同了。” “白肺眼核提炼出的那一缕眼窍精华,像是在聚煞之窍外套了一层束环。” “心火尸煞和肺金尸煞仍旧凶。” “可至少不再乱冲。” 想到这里,陈平安又试着催动一次。 独目女尸空眼里金红二色一缩,尸光在眼窍深处凝成一点,却没有射出。 他再一松尸线,那点金红光芒便缓缓沉回灰白束纹之后。 陈平安看得心里一阵激动。 这才叫底牌呀。 用时能出。 不用时能压住。 不过试了几次后,他也没有继续。 金火尸光虽然能控了,可消耗仍旧不小。 每出一线,独目女尸体内的心火、肺金两道尸煞都会虚上一分。 这东西,还是不能当寻常手段用。 真正要命的时候,才能放出来。 陈平安收回尸线,又将阴骨板上的几个孔洞一一看过,心里这才彻底定下。 白肺眼核这一趟,值了。 ……………… 接下来近一月,陈平安几乎没有出洞府。 白日养尸。 夜里炼气。 肺金尸砂一点点磨入独目女尸肺宫,阴骨炭一炉接一炉烧下去,甲册中上供养拿来的养尸丹,也被他分成几份,慢慢喂入尸身。 独目女尸体内,心火尸煞和肺金尸煞终于彻底稳了下来。 一火一金。 一藏心宫。 一沉肺宫。 两股尸煞不再互相乱冲,反倒顺着尸线,一点点反哺回陈平安体内。 地火莲留下的心火根基。 庚金灵胚开的肺金尸路。 白骨肺晶固根。 肺金残煞入肺宫。 再加上白肺眼核稳住聚煞之窍。 这一层层积累压下来,陈平安体内那道炼气三层到四层的关口,也终于松了! 这一日夜里。 陈平安盘坐,独目女尸立在他身后,尸线一根根没入他背后窍穴。 一缕缕精纯阴煞,顺着尸线反灌入体。 陈平安体内法力一遍遍冲刷经脉。 那道关口,原本像一层冷硬骨膜,死死堵在前面。 可随着心火、肺金两道尸煞反哺而来,那层骨膜终于开始发裂。 咔。 一声极轻的响动,仿佛从丹田深处传出。 下一刻,陈平安体内法力猛地往前一冲,那层阻隔瞬间破开! 原本凝滞的阴冷法力,像是找到了新的河道,轰然涌入更深一层经脉! 陈平安身躯微微一震。 石室里的阴骨炭火,也被这一股法力波动压得往下一暗。 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精光四射。 “炼气四层!” “终于到炼气中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7章万尸钟响!(第2/2页) 陈平安心中振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五指慢慢收拢。 体内法力比之前厚了一截! 不只是多了,也更凝实了。 到了炼气四层,他再操控独目女尸,明显比以前轻松了许多。 那种尸线绷紧到极限的感觉,也少了不少。 陈平安站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气。 从外门丙下弟子,到如今炼气四层。 这一路不算久。 可每一步,几乎都是踩着尸气、血气和人命走上来的! 又深呼吸了几口气,陈平安耐住心中的喜色。 在炼尸宗这种地方,炼气四层当然是进了一大步。 可也只是让他真正踏进内门争斗的门槛。 陆闻骨是炼气四层。 沈照雪、石魁、裴玉楼这些甲册弟子,也没有一个简单。 更别说阴骨堂之上,还有齐长老,还有后山那些长老们、宗主和太上长老。 想到这里,陈平安眼里的喜色慢慢又收敛了不少。 突破是好事。 可不能飘了。 ……………… 又花了两日时间,稳住炼气四层的法力,陈平安这才打开洞府石门。 石门一开,外头的阴风便灌了进来。 陈平安刚踏出洞府,就察觉到不对。 内门山道上,比往日冷清了许多。 平日里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内门弟子来往,可今日山道上走动的人极少,远处巡山弟子却多了两倍不止。 阴骨堂方向,甚至多了几具披甲铁尸。 那些铁尸站在黑石阶旁,尸身披甲,手持骨戈,空洞眼眶里燃着幽幽绿火。 陈平安眉头微皱。 怎么回事? 可他正要往阴骨堂方向走,远处山腹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钟响。 咚—— 那声音不像寻常钟声。 反倒像无数尸骨在地底一起震动。 整座内门山崖,都跟着颤了一下。 山道上的内门弟子,几乎同时停住脚步。 有人脸色微变,低声道:“万尸钟?” 陈平安心中一动,眉头一皱。 万尸钟?! 据他了解,炼尸宗只有真正牵动宗门的大事,才会敲这口钟! 寻常弟子死,不敲。 内门弟子死,也不敲。 便是亲传出事,若只是私仇暗杀,也未必会敲。 除非—— 宗门要开战! 咚—— 第二声钟响。 远处阴骨堂、炼尸堂、执法堂方向,几乎同时有黑色遁光升起。 山道间,有人声音发紧:“出事了,真出事了……” 旁边另一名内门弟子压低声音道:“听说司马印师兄押送尸材回来时被伏杀,随行那位亲传命牌碎了。” “亲传死了?” “若只是亲传死了,万尸钟不会响。” 那人脸色更白了几分。 “黑水尸坊反了。” “更麻烦的是,现场留下了赤霞宗的赤霞火痕。” 赤霞宗? 陈平安眉头顿时皱起。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见。 当初他护送沈家车队去赤石集时,便和赤霞宗修士打过照面。 那时候,对方只是嫌他尸气晦气,就直接动杀手了。 但没想到这一次,他们竟疑似把手伸到了炼尸宗的尸材线上?还杀了炼尸宗的亲传弟子?! 要知道,炼尸宗的亲传,可是日后大概率能入筑基的天才,可以说是炼尸宗真正看重的苗子。 而这黑水尸坊,更是炼尸宗每年尸材来源之一。 每年大量尸材、阴骨、尸油,都要从这种附属尸坊里往宗门送。 如今亲传被杀,尸坊叛乱,背后还疑似有赤霞宗的影子。 这几件事叠在一起,难怪炼尸宗会敲万尸钟! 咚—— 第三声钟响落下。 钟声还在山腹间回荡,宗门深处便有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轰然传出。 那声音像是从万尸骨堆里爬出来,带着说不出的阴冷威压,瞬间压得整座内门山道都安静下来。 “各堂听令!” “内门封山!” “外门弟子,三日内不得私离山门,听候征调!” “执事以上,入万尸殿候命!” “凡领甲册供养者,三日内不得闭死关!” 第一卷 第88章 战令调遣 第一卷第88章战令调遣 那道苍老沙哑的声音落下之后,山道上的弟子们哗然不已。 “这声音有点熟啊。” “阴刑长老?” 陈平安眉头一皱。 阴刑长老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当初刚入炼尸宗外门时,他便听过这位长老训令。那时不过是外门弟子入宗,阴刑长老一句话落下,便压得满场新弟子连头都不敢抬。 如今这声音再起,却是万尸钟后,宗门战令。 这分量,完全不同。 山道上的内门弟子很快动了起来。 阴骨堂、炼尸堂、执法堂方向,几道黑色遁光先后落下,一个个灰袍执事从各处走出,开始驱赶弟子归列。 外门方向更乱。 远远能看见成片外门弟子被执事喝令着往山下广场聚去,不少弟子骂骂咧咧。 可无论怕还是不怕,都没人敢违令。 魔门开战,外门弟子探路、搬尸、押送尸材、填死阵,哪一样都少不了他们。 陈平安正看着,袖中的黑色小牌忽然微微发热。 他取出一看,牌面上浮出一行瘦黑小字。 【甲册供养者,万尸殿候命。】 陈平安目光微动。 果然躲不开。 他收起黑牌,牵动尸线,让独目女尸跟在身后,往万尸殿方向走去。 ……………… 万尸殿在内门最深处。 平日里,陈平安从未来过这里。 远远看去,那座大殿像是一具伏在山腹里的巨尸,殿门两侧立着两具高大的白骨尸架,骨架上缠满黑铁锁链,锁链尽头垂入地底,像是把整座大殿都钉在了山脉阴气之上。 殿前黑骨台阶极宽。 此刻,台阶两侧已经站满各堂执事和内门弟子。 甲册弟子站在最前方。 陈平安走过去时,很快看见了几个熟面孔。 沈照雪抱着灰白骨罐,站在一处阴影下,神色依旧清冷。 石魁站在另一边,身后那具高大铁尸披着重甲,光是站着,便压得旁边弟子不愿靠近。 裴玉楼也在,他脸上仍带着笑,只是这笑比平时淡了许多。 陆闻骨背着那口窄黑木匣,站在台阶偏后的位置。 见陈平安过来,他目光先落在独目女尸空掉的眼眶上,随后才看向陈平安。 “陈兄,实力有所精进?” 陈平安平淡道:“侥幸。” 出来前,他特意将炼气四层的气息压了压,如今显现出来的只是炼气三层后期。 陈平安也没想到这陆闻骨眼光如此毒辣,竟然一眼看出了自己实力的变化。 不过也是,一个月前,他们双方交过手,陆闻骨知道自己当时的实力水平。 听到陈平安这话,陆闻骨笑了笑,没有再说,只抬手轻轻按了按背后的木匣。 木匣里,很轻地响了一下。 叩。 陈平安心里一阵腻歪,直接移开了目光。 人群后方,他看见了李倩。 她站在普通内门弟子那一列,手里也握着一块调令牌,脸色比平日白了些。 两人目光隔着人群碰了一下。 李倩似乎想说什么,可旁边执事厉喝一声,普通内门弟子那一列立刻往后退开。 陈平安没有过去。 这种时候,谁都顾不上谁。 很快,万尸殿前彻底安静下来。 一道灰黑色身影,从殿内走出。 这人身形枯瘦,穿着一件暗黑长袍,袍角绣着一圈细密骨纹,脸上皱纹极深,眼睛如寒潭般冰冷。 正是阴刑长老。 他没有多余废话,抬手一挥。 殿前一块黑骨案上,便多了一块碎裂命牌。 命牌已经断成两截。 断口处,还残着一点焦红色火痕。 阴刑长老声音压下来。 “死的是秦照夜。” 这句话一出,殿前顿时一静。 随后,低低的吸气声和议论声,便从人群里压不住地冒了出来。 “秦照夜?” “怎么会是他?” “那可是三大亲传之一啊!” “炼气九层,半步筑基,主尸玄阴铜甲尸,听说再过几年,便有望筑基。” “宗门这一代亲传才三位,秦照夜一死,等于折了一根筑基苗子!” 陈平安站在人群中,眉头顿时皱起。 三大亲传之一。 炼气九层。 半步筑基。 玄阴铜甲尸。 难怪万尸钟会响。 这种人,已经不是普通内门弟子能比的了。 哪怕同为甲册,和亲传之间,也隔着一条极大的鸿沟。 甲册只是宗门看见你。 亲传,却是宗门已经准备把你往筑基上堆资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8章战令调遣(第2/2页) 如今这样的人死在外面,炼尸宗怎么可能没有动静? 阴刑长老没有阻止众人议论,只等声音稍稍压下去后,才继续道:“亲传死,是一笔账。” 说着,他抬手又一挥。 黑骨案上,多了一块残破黑令。 令牌上刻着三个字。 黑水坊。 阴刑长老冷声道:“黑水尸坊反,是另一笔账。” 这一次,骚动比刚才更大。 陈平安旁边,一个瘦脸内门弟子低声骂道:“黑水尸坊那群狗胆子疯了?他们敢反?” 另一人脸色难看:“若没人撑腰,他们当然不敢。” 阴刑长老声音更冷。 “黑水尸坊下压一条黑水阴脉,每年产黑水尸髓、阴胎泥、沉尸油。” “宗门三成筑基本命尸材料,都从那里来。” “黑水尸髓,便是宗主炼尸傀,也能用作辅材。” 这几句话一出,殿前彻底安静了。 陈平安心里也微微一凛。 难怪。 亲传死,已经是打脸。 可黑水尸坊一反,断的便不是脸面,而是炼尸宗的尸材命脉。 一个宗门靠什么养弟子? 靠尸! 靠材料! 靠源源不断送上来的阴骨、尸油、尸髓! 黑水尸坊这种地方一断,影响的不是一两名弟子,而是整条炼尸路! 阴刑长老目光扫过众人。 “秦照夜押送尸材回宗,半路被伏。” “司马印重伤逃回。” “同行弟子死伤过半。” “黑水尸坊闭门反宗。” “而秦照夜命牌断口上,留下的是赤霞火痕。” 赤霞火痕。 陈平安眼神微凝。 殿前众人也再次炸开。 “赤霞宗?” “他们敢插手我炼尸宗的尸坊?” “赤霞宗和我们不算死敌,可这些年本就不和睦。” “这不是不和睦了,这是把手伸到宗门尸脉上来了!” 陈平安心里想起当初赤石集外那两个赤霞宗修士。 那时候,对方见他带着阴尸,只嫌尸气晦气,态度高高在上。 虽然那两个都死了。 但没想到现在,赤霞宗这三个字,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就在此时,万尸殿内又有几名执事抬出一具担尸架。 担尸架上躺着一个人。 此人半边身子焦黑,胸口缠满阴符,口鼻间气息微弱。 是司马印。 陈平安眼神一动。 司马印? 当初丹房药灰、归心丹线索,都和这位司马师兄有关。 虽然谈不上什么深交,但也算有过一份人情。 如今再见,对方竟已经伤成这副模样。 阴刑长老看了一眼担尸架上的司马印,道:“司马印重伤带回消息,尚未清醒。” 说到这里,他声音微微一顿。 “司马尚,失踪。” 这三个字落下时,殿前不少人神色都变了一下。 陈平安敏锐地察觉到,旁边几个司马家族一脉的弟子脸色格外难看。 有人低声道:“司马尚不是负责黑水尸坊接应的吗?” “押送路线前一日才改,知道的人不多。” “秦亲传死了,司马印重伤,司马尚失踪……” “别乱说。” “这种时候乱说,会死人的。” 陈平安没有出声,可心里却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司马尚…押送接应之人? 失踪? 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阴刑长老没有再多说,只抬手在黑骨案上一按。 一块块黑色战令,从案上浮了起来。 “赤霞宗是否亲自下场,尚未定论。” “但黑水尸坊反宗,秦照夜身死,此事已不是私仇。” “宗门三日后开战。” “各堂弟子,依令而行。” 说完,黑骨案上的战令一块接一块亮起。 “执法堂,清点外门征调弟子。” “炼尸堂,调拨战尸。” “阴骨堂,查黑水阴脉,护住黑水尸髓。” “甲册弟子,入黑水尸坊,查清伏杀一事。” 陈平安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半空中一块甲册骨牌微微一震。 几行瘦黑小字,浮现出来。 【陈平安。】 【归阴骨堂调遣。】 【入黑水尸坊。】 【查司马尚失踪、秦照夜伏杀之事。】 第一卷 第89章 黑水行 第一卷第89章黑水行 战令落下之后,万尸殿前的人群很快散开。 各堂执事开始点人,外门弟子被一队队赶往山下广场,普通内门弟子则按调令牌分到各堂名下。 陈平安收起黑牌,心里却没有轻松多少。 【归阴骨堂调遣。】 【入黑水尸坊。】 【查司马尚失踪、秦照夜伏杀之事。】 这几行字,看着简单,可里面的坑一点都不少。 黑水尸坊反宗。 秦照夜伏杀。 司马印重伤。 司马尚失踪。 赤霞火痕。 这些事凑在一起,太巧了。 巧得不像意外。 陈平安跟在人群后往阴骨堂方向走,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刚才听到的那些消息。 秦照夜押送尸材回宗,路线前一日才改。 知道路线的人不多。 司马尚偏偏负责接应,又偏偏在事后失踪。 这要说里面没人递消息,陈平安是不信的。 可问题是,递消息的人是谁? 司马尚? 还是司马家里另有其人? 又或者,司马尚也只是被推出来挡刀的那一个? 陈平安想起自己刚入外门时听过的一些话。 司马家在黑水坊里有铺子,做尸材、阴药、符纸买卖,族里还有筑基修士坐镇。 当时听着,只觉得司马家门路不小。 现在再想,那话分量便不一样了。 司马家不是单纯在黑水尸坊做几笔生意。 他们在那边有根。 有铺子,有接应,有押送线,也有人脉。 黑水尸坊若只是某个本地家族反了,未必能精准咬住秦照夜这一趟押送。 可若里面有司马家的影子,那便说得通了。 “陈兄。” 一道清冷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平安侧头看去,沈照雪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怀里仍抱着那只灰白骨罐。 她目光看着前方,道:“在想司马家?” 陈平安神色不变,道:“沈师姐也觉得司马家有问题?” 沈照雪淡淡道:“阴刑长老当众点出司马尚失踪,便说明宗门已经在看这条线。” 陈平安眉头一皱。 果然。 炼尸宗不可能看不出这里面的不对劲。 只是怀疑归怀疑。 司马家毕竟是依附宗门多年的筑基家族,在黑水坊那边根又深,没有铁证,宗门也不会在大战之前先把司马家连根拔了。 所以这次入黑水尸坊,明面上是查秦照夜伏杀。 实际上,也是查司马尚。 更是在查司马家。 一旦找到证据,炼尸宗下手只会比赤霞宗更狠。 到时候,司马家恐怕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陈平安道:“黑水尸坊明面上是谁在反?” “乌家。” 沈照雪道:“乌家是黑水尸坊本地守坊家族,世代看守黑水阴脉和尸髓池。坊主乌沉,原本是炼尸宗外门出身,后来回黑水尸坊坐镇,算是宗门养出来的人。” 她顿了顿,又道:“养出来的人反咬宗门,若背后没人喂饱,没这个胆。” 陈平安眉头微皱。 乌家反宗。 司马尚失踪。 赤霞宗留痕。 这样一来,明暗两条线便有了。 明面上,是乌家闭坊反宗。 暗地里,是司马家这条接应线出了问题? 陈平安道:“赤霞宗为什么现在动手?” 沈照雪看了他一眼:“陈兄觉得呢?” 陈平安没有立刻答。 东州北境,山脉纵横。 炼尸宗占着黑山尸脉,山门便立在黑山深处,往西是乱葬荒原,往北是阴沼死地,皆是炼尸宗常年取尸、养尸的地方。 而黑山往东,越过黑水河谷,便是赤霞宗掌控的赤石山脉。 两宗之间这一大片边地,既有坊市、矿脉,也有尸坊、小家族和散修聚落。名义上归属分明,实际上却犬牙交错。 黑水尸坊,便在黑水河谷附近。 它挂的是炼尸宗的旗,产的是炼尸宗要的尸髓、阴泥、沉尸油,可离赤霞宗的赤石山脉,也并不算远。 所以这种地方,一旦宗门势弱,最先变脸。 这些边地势力,平日里看似归属清楚,可一旦某一方露出弱势,最先变脸的往往就是他们。 黑水尸坊便在这条边线上。 以前陈平安只是外门弟子,只知道司马家在黑水坊有生意。 可现在听完阴刑长老那几句话后,他才真正明白,黑水尸坊不是普通尸材点。 每年三成筑基本命尸材料,出自这地方。 这地方产出的黑水尸髓,甚至连筑基以上都有大用。 若是这种地方一断,断的不是几车尸材,而是炼尸宗往上走的尸脉。 “赤霞宗要的,恐怕不是几车尸材。” 陈平安眉头一皱道:“他们是在断炼尸宗的尸脉?” 沈照雪没有否认。 陈平安又道:“若只是抢一批尸材,没必要杀秦照夜,更没必要让黑水尸坊闭门反宗。这样一来,炼尸宗必然动兵,他们也没法轻易脱身。” “除非………黑水尸坊里,有他们非夺不可,或者非断不可的东西。” 沈照雪沉默片刻,道:“宗门里有传言,黑水尸髓不只给筑基本命尸用。” 陈平安看向她。 沈照雪道:“开山老祖的三具镇宗尸傀,温养时也用得到此物。” 陈平安心头一跳。 开山老祖。 三具镇宗尸傀。 他以前听过这个说法,却离得太远,只当是宗门传闻。 可现在再听,便不一样了。 若黑水尸髓真牵扯到开山老祖的三尸温养,那赤霞宗这一刀,便不是砍在黑水尸坊上。 是砍在炼尸宗的根上。 陈平安眉头越皱越紧。 亲传死,是颜面。 黑水尸坊反,是命脉。 若再往深处牵扯到开山老祖的三尸,那便是宗门根基。 赤霞宗这是在赌。 司马家若真参与其中,也是在赌。 陈平安想到这里,又想起司马家。 筑基家族听着风光,可若家里那位筑基出了问题呢? 若战力跌了,寿元短了,后辈又接不上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9章黑水行(第2/2页) 修仙界最不讲情面。 你家老祖还能撑门面,你就是有根基的家族。 你家老祖一倒,铺子、人脉、阴药线、押送线,都会变成别人眼里的肉。 司马家若真到了这种地步,赤霞宗再递来一条退路,一枚筑基丹,或者一味续命阴药,司马家会不会动心? 陈平安不知道。 但换成任何一个快要掉阶的修仙家族,恐怕都未必能忍住… 沈照雪忽然道:“司马家那位筑基老祖,前几年外出争一处阴脉时,确实伤过。” 陈平安眼神一凝。 沈照雪道:“伤到什么程度,没人清楚。司马家这些年有没有别的心思,也没人敢明说。” 她看了陈平安一眼,又补了一句:“所以只是猜。” 陈平安点了点头。 只是猜。 但有时候,猜到这一步,就已经很要命了。 两人没有再多说,很快走到阴骨堂前。 ……………… 阴骨堂偏殿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各堂被征调的弟子,都要领取战时供给。 和每月供养不同,战时供给发得更快。 一名灰袍执事坐在长案后,手边堆着一块块黑骨战功牌,还有符箓、封尸钉、阴骨炭、避火符、清煞灰。 每来一人,便按调令发放。 “普通外门,战功牌一块,避火符一张,封尸钉一枚。” “普通内门,战功牌一块,避火符两张,封尸钉三枚,清煞灰一小瓶。” “甲册供养者,另加阴骨炭半斤,聚阴符一张,破火灰一瓶。” 陈平安听着,心里默默记下。 赤霞宗以火法见长。 这次给避火符、破火灰,显然就是防赤霞火法。 轮到他时,他递出黑牌。 灰袍执事扫了一眼,动作微顿。 “陈平安?” “归阴骨堂调遣,查伏杀一事。” 灰袍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独目女尸,恭敬道: “甲册中上供养。” 他说着,取出一只黑色小袋,一块战功牌,两张赤纹避火符,三枚封尸钉,一瓶破火灰,还有一张聚阴符。 最后,又额外拿出一枚细长骨针。 “查案弟子,另领探煞针一枚。遇赤霞火痕,针尖会发热;遇黑水尸髓残气,针身会发寒。” 陈平安接过骨针,入手微凉。 这东西倒是有用。 他把几样东西一一收入储物袋,正要退开,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陈师兄。” 陈平安侧头看去。 李倩站在另一列队伍旁,手里也拿着一块战功牌和几张符,俏脸脸色比平时白了些。 她如今也是内门弟子,可到底不是甲册。 这一次调令下来,李倩被分到执法堂外围队伍,负责押送征调外门弟子和看守战后尸材。 说得好听是押送。 说得难听些,就是跟在大队后面捡尸、搬尸、守阵。 若战局顺利,自然没什么。 可若前面一乱,最先被冲散的,往往也是这些外围队伍。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道:“你也去?” 李倩俏脸一苦,苦笑了一下:“万尸钟都响了,普通内门哪里躲得过。” 陈平安没有安慰。 这种话没意义。 李倩压低声音道:“陈师兄若真入黑水尸坊,最好小心司马家的人。” 陈平安眼神微动:“你听到什么了?” 李倩看了看左右,声音更低:“我以前在外门时,给丹房送过几次阴药。听人提过几句,司马家在黑水坊那边不止有铺子,似乎还沾着一部分尸髓出坊前的账。” 陈平安道:“只是听说?” 李倩点头:“只是听说。所以我不敢乱讲。” 陈平安沉默片刻,道:“那就继续别说。” 李倩一怔。 陈平安看着她,道:“司马家若没问题,你乱说会死。司马家若真有问题,你说出来,死得更快。” 李倩脸色微白,轻轻点头。 陈平安又道:“你跟外围队伍走,别靠近司马家的人,也别抢战功。能躲就躲,别冲前面。” 李倩看着他,眼神微微一动。 过了片刻,她低声道:“陈师兄也是。” 陈平安没有多说,只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小包清煞灰,塞给她。 李倩脸色微变:“这……” “拿着。” 陈平安道:“赤霞火痕沾上了,先用这个压一压。能不能保命不好说,总比没有强。” 李倩捏着那小包清煞灰,手指微紧,心中异动… 旁边执事已经开始催人。 两人没有再说话。 李倩很快被队伍带走,只是临走前,又回头看了陈平安一眼。 陈平安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能帮的,也就这点。 再多,便是给自己惹麻烦。 ……………… 三日时间很快过去。 炼尸宗山门外,阴云压得极低。 一艘艘黑骨舟悬在半空,舟身用巨兽肋骨拼成,底部挂着一具具阴尸铁笼,铁笼里不时传出低沉嘶吼。 外门弟子被成队赶上最下层。 普通内门弟子站在中层。 各堂执事和甲册弟子,则站在最上层。 陈平安登上阴骨堂那艘黑骨舟时,沈照雪已经在舟头等着。 她怀里仍抱着灰白骨罐,目光望着山外方向。 远处,黑山之外,天色隐隐泛红。 那不是霞光。 更像是一层压在山脉尽头的赤色火云。 陈平安站到船侧,手指捏住储物袋里的探煞针。 乌家反宗。 司马尚失踪。 赤霞火痕。 秦照夜伏杀。 这些东西串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可猜到是一回事。 找到证据,又是另一回事。 黑骨舟缓缓震动。 下一刻,舟底阴气喷涌,整艘骨舟离开山门,朝黑水尸坊方向飞去。 陈平安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炼尸宗,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次去黑水尸坊,炼尸宗要查的,恐怕不只是赤霞宗,还有司马家… 真是头大啊… 第一卷 第90章 【藏胎】 第一卷第90章【藏胎】 黑骨舟离开山门后,舟底阴气滚滚,拖出一条长长的灰黑尾痕。 陈平安站在船侧,看着炼尸宗的山门一点点远去,心里那股不安却没有散。 这一次和阴尸窟不同。 阴尸窟再凶,凶的是地势,是残煞,是藏在沟下的东西。 可黑水尸坊这一趟,凶的恐怕不只是尸煞。 还有人。 乌家反宗,司马尚失踪,赤霞火痕,秦照夜伏杀。 这些东西串起来,怎么看都不像一场单纯的尸坊叛乱。 陈平安按了按袖中的阴镯。 他本不想轻易动用此物。 可这趟若半点准备都没有,真到了黑水尸坊里,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平安回头看了一眼。 沈照雪站在舟头,怀里抱着骨罐,正看着山外方向。 几个阴骨堂执事各自盘坐,闭目养神。 最下层的外门弟子被赶在阴尸铁笼旁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没人注意他。 陈平安转身入了舟侧一间狭小骨舱。 骨舱不大,只能容一人盘坐,四壁刻着粗糙聚阴纹,阴气很重,正好能遮掩些许波动。 他关上舱门,放出独目女尸守在门侧,这才将阴镯从袖中露了出来。 阴镯冰冷。 表面那些细小阴纹,像是沉在黑水里的虫痕。 陈平安盯着它看了片刻。 用过这么多次,他也慢慢摸出了一点规律。 内卦问己身,问近事,吃得少,给的字也短。 外卦问外局,问大势,吃得就重得多。 而且外卦一事只能问一次。 再问,不是不给字,便是给出来的东西乱七八糟,反倒容易害人。 所以这一卦,不能乱问。 问“此行吉凶”,没有意义。 黑水尸坊这一趟,本就是凶局。 他真正要问的,是凶中生路。 陈平安沉默片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黑布小包。 黑布打开。 里面放着几枚灰黑色妖兽核。 这些妖兽核,是他出发前特意换来的。 普通阴兽肉,一贡献点一块,用来喂阴镯开内卦还勉强够用。 可外卦问的是外局。 这种东西,阴兽肉未必喂得动。 为了买这几枚妖兽核,他前后花了十八点贡献。 哪怕如今入了内门甲册,对陈平安来说,也不是能随手扔出去的小数目。 可这趟去黑水尸坊,赤霞宗、乌家、司马家、秦照夜伏杀案全都搅在一起,若还舍不得这点东西,那就是拿命省贡献。 陈平安把几枚妖兽核一一摆在阴镯前。 随后,他按住阴镯,低声道:“入黑水尸坊,若有死劫,生路何处?” 话音落下。 阴镯表面的阴纹微微一亮。 第一枚妖兽核无声裂开。 里面那点浑浊妖气和阴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吸干,转眼便只剩下一层灰白空壳。 紧接着,是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几枚妖兽核接连碎开,灰白粉末落在骨舱地上。 陈平安看得眼角微微一抽。 这一下,十八点贡献没了。 可阴镯上的阴纹,却还只是亮了一半。 陈平安眉头顿时皱紧。 这趟果然不简单。 他咬了咬牙,又取出一小撮阴骨炭,连同半瓶清煞灰一起倒在阴镯旁边。 阴镯这才像是终于吃饱了,镯面上的阴纹一圈圈亮起。 下一刻,陈平安脑海里,忽然浮出一行细小黑字。 【赤火遮眼,黑水藏门。】 紧接着,又浮出第二行。 【同行有鬼,沉胎可生。】 十六个字浮现之后,阴镯上的阴纹迅速暗了下去。 地上的几枚妖兽核,也彻底化成灰渣。 陈平安闭了闭眼,脑海飞速思考。 同行有鬼,他倒不意外。 司马尚失踪,乌家反宗,押送路线前一日才改,秦照夜偏偏死在半路。 这趟若真干干净净,那才是笑话。 可这个“同行”,指的是谁? 是这次同去黑水尸坊的人? 还是当日和秦照夜同行押送的人? 又或者,指的是他们这艘黑骨舟上,也有鬼? 陈平安眉头慢慢皱紧。 若只是提醒他司马家有问题,阴镯不会用“同行”二字。 这说明那只鬼,未必远在黑水尸坊里。 也许就在去黑水尸坊的队伍中。 陈平安又看向前一句。 赤火遮眼? 赤霞火痕太明显了,明显到像是专门留给炼尸宗看的。 若这四个字应在赤霞宗身上,那是不是说明,赤霞火痕未必是真相,反倒可能是有人故意摆出来遮眼的东西? 或者说,赤霞宗确实出手了,可真正要紧的东西,被那片赤火遮住了? 陈平安越想,眉头越紧。 黑水藏门。 这个门,又是什么意思? 是黑水尸坊的暗门? 是黑水阴脉里的水门? 是查案的入口? 还是生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0章【藏胎】(第2/2页) 陈平安想起黑水尸坊下面那条黑水阴脉。 又想起阴刑长老说过的黑水尸髓、阴胎泥、沉尸油。 黑水藏门,恐怕和黑水阴脉脱不了关系。 最后一句,则更怪。 沉胎可生。 沉胎? 是阴胎泥? 还是黑水尸髓池下沉着什么东西? 又或者,是黑水阴脉里孕出来的某种尸材? “可生”二字,也不好解。 是生路? 还是能让什么东西生出来? 陈平安想了许久,仍旧没有头绪,想到脑壳都有点疼。 “外卦终究不是答案。” “它只给路口,不替人走路。” 陈平安把这十六个字在心里反复过了一遍,摇了摇头。 ……………… 黑骨舟一路向东。 越过黑山之后,山势渐渐低了下去。 下方不再全是炼尸宗那种阴冷黑山,而是多了大片灰白乱石滩和一条蜿蜒如蛇的黑色河谷。 黑水河谷到了。 河水浑浊发黑,远远看去像一条烂在山间的尸脉,河面上漂着灰雾,不时还能看见几具浮尸被水流推着,撞在岸边黑石上。 黑骨舟上的弟子,声音都低了许多。 外门弟子被赶到船边,开始检查铁笼里的阴尸和运尸车。 几个执法堂弟子站在高处,手按骨刀,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陈平安从骨舱里出来时,沈照雪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问他刚才做了什么,只淡淡道:“快到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走到船侧。 远处天色已经开始泛红。 那红色不像晚霞,更像火烧过后的余烬,压在黑水河谷尽头,和河谷里的灰黑尸雾混在一起。 片刻后,黑骨舟前方传来一名执事的声音。 “前方便是黑水尸坊。”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 黑水河谷尽头,一大片灰黑建筑群出现在雾中。 黑水尸坊比陈平安想象中更大。 它并不是一座简单坊市,而是依着黑水阴脉修出来的一片尸材重地。 最外层是外坊。 铺子、乌家外宅、押尸场,都在那里。 再往里,是中坊。 尸坑、炼尸场、沉尸油池连成一片。 最深处,才是内坊。 黑水阴脉入口、尸髓池、阴胎泥窟,便藏在内坊之下。 而此刻,外坊已经破了。 东侧坊墙塌了大半,墙头尸灯碎了一地,黑水沟里漂着断木、尸块,还有不少乌家弟子的残尸。 坊门也已经没了。 原本厚重的黑石大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硬生生拍碎,只剩半截门轴歪在地上。 更骇人的是……坊门后方的石道上,印着一道巨大的黑色掌痕。 那掌痕足有数十丈长,从坊门一路压进外坊,沿途黑石崩碎,尸骨成粉,几座靠近坊门的石楼都被半边拍塌,地上五道指痕深深陷入黑石里,连地底冒出的黑水都被震得倒灌进裂缝之中。 远远看去,整座外坊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当头按了一掌! 陈平安看得眼皮一跳。 这就是筑基之能吗?! 一掌,直接打穿了外坊?! 中坊方向,尸坑里仍有战尸嘶吼声不断传来,法器轰鸣和惨叫声混在一起,显然还在厮杀。 而最深处的内坊上方,则罩着一层赤红火云。 火云如盖,压在黑水尸气之上,下面不断有黑雾翻涌,却始终冲不出来。 黑骨舟尚未落地,舟头那名阴骨堂执事便冷声道:“听清楚。” “外坊已破。” “中坊未清。” “内坊未开。” “我宗两位筑基长老,正在内坊阵前压阵。” “赤霞宗也来了一位筑基修士。” “那人借乌家提前埋下的阵眼,在内坊布了赤霞锁阴大阵,压住黑水阴脉,也拖住了我宗两位筑基长老。” 这话一出,舟上不少弟子脸色都变了。 一名普通内门弟子忍不住低声道:“一人拖住两位筑基?” 那执事冷冷看了他一眼:“不是他一人厉害,是乌家把黑水尸坊的阵眼让给了他。” “内坊下面是尸髓池和黑水阴脉,宗门要的是夺回,不是打碎。” “筑基长老不能直接把内坊轰烂,便只能破阵。” “而筑基对筑基,一旦再加人,赤霞宗也会加人。” “到时候,便不是黑水尸坊一地之争,而是两宗金丹下场了。”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陈平安心里也明白了。 筑基被筑基拖住。 内坊被阵法封住。 真正能先一步钻进去争路、查线索、找暗门的,反倒是他们这些炼气弟子。 那执事继续道:“你们要去的,是中坊。” “执法堂清乌家残党。” “炼尸堂压尸坑暴动。” “阴骨堂查黑水阴脉暗门,找司马尚和秦照夜伏杀线索。” “赤霞宗弟子和乌家余孽,都还在中坊和内坊外层。” “记住,正面杀人不难,难的是找到门。” 陈平安心头微微一动。 门? 第一卷 第91章 接尸台 第一卷第91章接尸台 门? 会不会跟外卦所说的门有关? 陈平安听到这个字,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有出声。 黑骨舟还在往下落。 下方外坊火光冲天,中坊尸气翻滚,内坊赤云压顶,三处气息混在一起,像是整片黑水尸坊都被撕成了几层。 舟头那名阴骨堂执事,名叫杜沉舟。 阴骨堂战事执事之一,炼气九层,距离筑基只差一步。 这次阴骨堂弟子入中坊查线,便暂归他调遣。 甲册弟子平日里再特殊,可到了宗门战令下,也不能不听调派。 黑骨舟刚一落地,杜沉舟便抬手一挥。 几块黑色调令牌飞出,落到几名阴骨堂弟子手里。 “沈照雪,带人去东尸坑。” “裴玉楼,去南沉油池。”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到陈平安身上。 “陈平安。” 陈平安抬手接住飞来的调令牌。 牌面一冷,几行瘦黑小字浮了出来。 【中坊北接尸台。】 【查司马尚接应痕迹。】 【查秦照夜押送尸材封牌。】 【若有暗门,即刻上报。】 陈平安看完,眉头微微一皱。 接尸台。 这个地方,倒是对上了。 司马尚既然负责黑水尸坊接应,秦照夜押送的那批尸材入坊之前,必然要先过接尸台。 如果这里真有问题,接尸台便是最该查的地方。 杜沉舟看着他,声音冷硬:“北接尸台被赤霞火烧过,账册多半毁了,但毁得越干净,越要查。你带两名内门弟子,十名外门弟子过去。记住,你是去查线,不是去和赤霞宗拼命。” 陈平安拱手道:“弟子明白。” 杜沉舟又道:“中坊还没清完,赤霞宗弟子和乌家余孽都可能藏在里面。若遇筑基阵眼,不要碰;若遇尸髓暗门,不要私入;若遇司马尚……” 他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平安心里一凛。 看来宗门对司马尚,果然不是简单怀疑。 黑水尸坊这趟,明面上查的是秦照夜伏杀,可真正要挖的,只怕就是司马尚这条线。 很快,两名普通内门弟子和十名外门弟子被点到陈平安身后。 那两名内门弟子,一个叫周庆,一个叫马原,都是炼气三层,身边各带一具阴尸。 十名外门弟子则脸色发白,背着尸袋、封尸钉和几辆轻便运尸车,一看便是被派来搬尸、探路和清障的。 中坊方向,杀声不断。 陈平安没有再多问,只牵动尸线,让独目女尸走在自己身侧半步。 ………… 穿过外坊废墟后,越往里走,筑基掌痕留下的压迫感便越清楚。 脚下黑石街面被生生按裂,裂缝里倒灌着黑水,几具乌家弟子的残尸被拍进石缝里,只剩半截手臂和破碎法衣露在外面。 外坊那些铺子倒塌大半,阴药柜、尸材箱、符纸架散了一地,有的还在冒着黑烟。 几个炼尸宗外门弟子正被执法堂赶着搬尸。 其中一人刚拖起一具乌家修士尸体,那尸体胸口忽然裂开,一只黑红尸虫从里面弹出,扑向那人面门。 还没等那外门弟子惨叫,旁边一名执法堂弟子抬手一刀,直接将尸虫斩成两截。 “看清楚再搬!” 那执法堂弟子冷冷骂了一句,“战场上的尸体,也敢乱碰?” 陈平安扫了一眼,没有停。 这种地方,停得越久,麻烦越多。 刚入中坊,尸气便重了许多。 远处尸坑方向,不时传来战尸嘶吼声和法器轰鸣声,赤霞火光在黑雾里一闪一灭,偶尔还能看见几道人影在塌楼之间厮杀。 一名乌家修士被执法堂弟子逼到街角,身前两具炼尸已经被斩掉一具,剩下那具半身冒火,仍旧嘶吼着扑上去。 下一刻,一道赤色符火从侧面飞出,逼退执法堂弟子。 那乌家修士趁机转身钻入黑雾,很快不见踪影。 周庆看得脸色难看,低声道:“赤霞宗的人真进来了。” 陈平安淡淡道:“阴刑长老都敲万尸钟了,难道还会是假的?” 周庆顿时不说话了。 陈平安没有让人追。 他们的目标是北接尸台。 赤霞宗弟子也好,乌家余孽也好,只要不挡路,就不必多管。 同行有鬼。 这四个字还压在他心里。 比起明面上那些会动手的人,陈平安更忌惮藏在队伍里、藏在暗门后的东西。 ………… 穿过两条坍塌的黑石街后,北接尸台终于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座半丈高的黑石台,建在一条黑水暗渠旁边。 台面极宽,原本应该用来停放尸材车和验收尸袋,如今却被烧得焦黑,几辆运尸车翻倒在台下,车上黑布已经烧成灰烬,露出几具被烧得蜷缩的尸材。 台边还插着几根断掉的乌家旗杆,旗面被火烧穿,只剩一点黑色残布挂在上面。 周庆看了一眼,皱眉道:“都烧成这样了,还能查出什么?” 马原也道:“账册肯定没了。” 陈平安没有接话。 他先让外门弟子散开,在接尸台四周清出一条路,又让周庆和马原分别盯住左右两侧塌楼,这才带着独目女尸走上黑石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1章接尸台(第2/2页) 台面上,果然有一堆烧毁的账册。 旁边还有几块碎裂的接应牌。 其中一块,正好刻着一个“司”字。 周庆眼神一亮:“司马家的接应牌?”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捡。 “别碰。” 陈平安提醒。 周庆动作一僵,脸色有些不自然:“陈师兄,这东西不是证据吗?” 陈平安看着那几块碎牌,眼神平静:“太像证据了。” 周庆一怔。 陈平安蹲下身,隔着一枚封尸钉拨了拨碎牌边缘。 “碎牌断口很新。” “可台面上的火痕却已经暗沉了下去。” “若这接应牌真是在赤霞火烧账册时一起碎掉,断口上不该这么干净。” “更何况,这几块碎牌摆得太显眼了。” “像是生怕后来的人看不见。” 陈平安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把碎牌的位置记下。 周庆恍然大悟,点头道:“陈师兄说的果然有道理。” 陈平安没说话,转身去看那堆烧毁账册。 账册已经烧成炭灰。 表面赤火痕很重。 可陈平安伸手捻起一点灰,指腹轻轻一搓,眉头便皱了一下。 这火烧得太干净。 赤霞宗火法炽烈,烧尸烧木都该留下焦脆火毒,可这堆账册底下,反倒有一层淡淡潮气? 像是先被黑水浸过,再补了一把赤霞火? 【赤火遮眼】 阴镯那四个字,忽然从陈平安脑子里浮了出来,眼神微微一动。 如果火痕是后补的,那赤霞火痕遮住的,会是什么? 陈平安没有声张,又绕着接尸台走了一圈。 外门弟子正在把烧焦的尸材和运尸车拖开。 其中一辆运尸车下面,压着一滩沉尸油。 那沉尸油黑腻厚重,按理说该顺着台面坡度流进旁边废水沟。 可陈平安看了片刻,却发现有一缕极细的黑油痕,没有往废水沟去,而是沿着台基边缘,钻进了第七块黑石下面。 很细。 若不是他当年在外门搬尸、清尸油清得够多,未必能看出来。 陈平安蹲下身,盯着那块黑石看了一会儿。 石面被赤霞火燎过,外面又糊着一层沉尸油,看起来和旁边没有区别。 可沉尸油既然能往里面钻,就说明这石头下面,不是实的。 若不是阴镯先给了“黑水藏门”这四个字,换成平时,他就算能看出一点不对,也未必会顺着这道油痕继续往下查。 这十八点贡献,倒也没白花啊。 陈平安袖口一垂,悄然取出探煞针。 骨针刚贴近那道细缝,针身便猛地一寒。 不是普通阴冷。 而是像一根冰线,直接贴着他指骨钻了上来。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黑水尸髓残气! 这里下面,真有东西。 黑水藏门。 竟然真应在接尸台下?! 陈平安收起探煞针,尸线一引,独目女尸无声走到那块黑石旁边。 她惨白手指探出,指尖肺金尸煞一闪,悄无声息地刺进石缝。 咔。 那块黑石边缘,裂开一道极细的缝。 陈平安眼神一凝。 这不是普通台基石,是伪装成台基的暗门盖板? 陈平安尸线微微一压。 独目女尸五指扣住石缝,猛地往上一扯。 咔嚓! 一大片被赤火烧黑、又被沉尸油糊住的黑石板,竟被她硬生生掀了起来。 石板下面,不是实地。 而是一条狭窄的黑水暗渠! 一打开,里面阴冷水气一下从下面涌了上来。 周庆和马原脸色同时一变。 周庆失声道:“下面有路?” 陈平安没有回答。 因为暗渠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水声。 哗。 很轻。 可落在他耳中,却比远处尸坑的厮杀声更刺耳。 陈平安抬手一压,示意众人噤声。 周庆刚想开口,立刻闭嘴。 下一刻,暗渠深处,亮起一点赤色火光。 火光不强。 却正沿着水声,一点点往上靠近。 有人在下面。 而且正在往上走。 陈平安带着独目女尸退到半塌的运尸车后,尸线收紧,独目女尸无声伏低身形。 周庆和马原也各自退开,脸色顿时紧了起来。 暗渠下方,水声越来越近。 随后,一点赤色火光从黑暗里亮起。 三道人影从暗渠里走了出来。 两名赤霞宗弟子,一名乌家修士。 最前面那个赤霞宗女修抬起头时,火光正好照亮她的脸。 那女修眉眼清丽,在赤色火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张脸,有点熟。 陈平安眼神微微一顿,很快想了起来。 赤石集外。 沈家车队。 当初被赤霞宗修士接走的那个沈家女子。 沈青莲? 她竟然也来了黑水尸坊? 而且,还是从接尸台下的暗渠里出来? 她来这里做什么? 第一卷 第92章 【沉胎可生】 第一卷第92章【沉胎可生】 三道人影从暗渠里走出来时,陈平安没有立刻动手。 他藏在半塌的运尸车后,尸线已经绷紧,独目女尸伏在身侧,惨白指尖贴着地面,随时能扑出去。 那名乌家修士最先踏上接尸台。 他一看到被掀开的黑石暗门,脸色顿时一变,低声道:“不好,暗门被人动过!” 后面那名赤霞宗男弟子皱眉道:“不是已经用赤霞火盖过一遍了吗?怎么还会被翻出来?” 乌家修士咬牙道:“这里是接尸台,炼尸宗那些人又不是全是瞎子。” 沈青莲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在赤色火光里,一身赤纹白裙被暗渠水气沾得微湿,腰间束着火云玉带,乌发用一支赤玉簪挽起,眉眼清丽,肤色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白净。 数月不见,她已经和当初完全不同。 当初赤石集外,沈青莲还是沈家车队里那个被赤霞宗接走的女子,身上虽有几分灵秀,却还带着凡俗少女的柔弱。 如今再见,她身上已有赤霞宗弟子的清正火意,气息炽烈而凝练。 炼气三层中期。 见状,陈平安心中微动。 几个月前,沈青莲还未真正入赤霞宗,如今竟已修到炼气三层中期? 难怪当初赤霞宗长老要暗中接她入门。 沈青莲的天赋,果然极好。 那名赤霞宗男弟子站在沈青莲身侧,虽然修为也有炼气三层,可身形却稍稍落后半步。 连那乌家修士,也下意识看她脸色行事。 观察到这里,看来沈青莲在赤霞宗里,也不是寻常弟子。 就在这时,沈青莲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忽然越过赤色火光,落到半塌的运尸车后。 陈平安知道藏不住了,索性牵动尸线,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独目女尸无声跟在他身侧。 周庆和马原也带着各自阴尸退到两边,十名外门弟子脸色发白,却都按着封尸钉和尸袋,不敢乱动。 沈青莲看清陈平安的瞬间,眼神微微一顿。 陈平安也看着她,目光没有变化。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可彼此都认出来了。 赤石集外。 沈家车队。 一个是被赤霞宗接走的沈家女子,一个是当时护送车队的炼尸宗外门弟子。 只是几个月过去,再见面时,已经不是当初那种局面。 她入了赤霞宗。 他进了炼尸宗内门。 旧识归旧识。 立场不同,便是敌人。 沈青莲的目光落在陈平安身后的两名内门弟子和十名外门弟子身上,最后又落到他身侧那具独目女尸上。 那具女尸还是那张惨白尸面,可尸气已经沉凝了太多,空掉的眼眶漆黑无光,却让她隐隐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住的寒意。 炼气三层圆满? 沈青莲心中一震。 几个月不见,陈平安竟也走到了这一步? 不。 这股尸气,比寻常炼气三层圆满还要凝实。 沈青莲眼神微微凝起。 陈平安果然还是和当初一样,藏得很深。 乌家修士压低声音道:“沈师姐,接尸台暗门已经暴露,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 那名赤霞宗男弟子也冷声道:“沈师姐,你是甲录弟子,不必跟炼尸宗这些人废话。” 甲录弟子? 陈平安眼神微动。 他入内门后,倒是听过一些外宗的说法。 赤霞宗有甲录、乙录之分,被列入甲录者,都是宗门重点栽培的苗子,地位和寻常内门弟子不同。 至于和炼尸宗甲册是不是完全一样,他并不清楚。 但只看这几人对沈青莲的态度,便知道这甲录弟子的分量绝不轻。 沈青莲没有立刻动手,只看向陈平安,道:“道友,赤石集外,你我有过一面之缘。今日让开,我可以当没看见你。” 陈平安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暗渠,又看了一眼被掀开的黑石暗门,道:“你从接尸台下的暗渠里出来,还让我让开?” 沈青莲沉默了一瞬,知道这话没法接。 这里是黑水尸坊,她从暗渠里出来。 陈平安又是炼尸宗派来查线的人。 两宗对立开战,这时候讲什么旧识,都没有意义。 这时!那名赤霞宗男弟子忽然抬手,一枚赤色火符从袖中滑出,火光一闪,直接打向接尸台上的残破账册和碎裂接应牌。 他要毁痕迹! 陈平安眼神一冷,尸线猛地一压。 独目女尸无声前掠,惨白指尖肺金尸煞一闪,直接斩在那枚赤色火符上。 叮! 赤色火符被斩成两半,火光在半空炸开,照得接尸台一片赤红。 沈青莲眉头一皱。 “那就没得谈了。” ……………… 赤霞火光炸开的瞬间,接尸台上几乎同时动了。 周庆和马原各自催动阴尸,扑向那名赤霞宗男弟子。 十名外门弟子则在陈平安一声令下后,立刻往两侧退开,用运尸车和封尸钉封住接尸台边缘,不敢靠得太近。 他们这些炼气一层的弟子很清楚,这种层次的斗法,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能不拖后腿,已经算是本事。 乌家修士则猛地一拍腰间尸袋,两具黑水阴尸从袋中滚出,尸身湿漉漉的,刚一落地便朝陈平安扑来。 陈平安没有退,只牵动尸线。 独目女尸横身挡在前方,指尖肺金尸煞连斩两下。 嗤! 一具黑水阴尸胸口被斩开,尸水喷出,另一具阴尸却借着黑水一滑,竟绕向陈平安侧面。 陈平安袖中封尸钉一弹,正中那具阴尸膝骨。 咔。 阴尸动作一滞。 下一刻,独目女尸反手一爪,直接扣住它的脖颈,肺金尸煞一吐,将那阴尸半边脖子切开。 乌家修士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陈平安出手竟如此利落! 另一边,沈青莲也动了。 她袖口一抖,一条赤霞火绫从袖中飞出,火光如云,瞬间绕向独目女尸。 那火绫不是寻常火符,火意细密,缠上尸气后没有立刻爆开,反而像一层赤霞云丝,试图一点点烧断陈平安的尸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2章【沉胎可生】(第2/2页) 陈平安眼神微凝。 沈青莲的火法,和之前赤霞宗那些粗糙符火不同。 更细。 也更难缠。 难怪能入甲录! 陈平安没有动用金火尸光,也没有放出炼气四层的气息,只以炼气三层圆满的法力牵住尸线,让独目女尸强行往前一步。 独目女尸肩头被赤霞火绫缠住,尸气滋滋作响,可她像没有痛觉一样,惨白手指猛地抬起,肺金尸煞化作一线冷白锋芒,斩向火绫最薄处。 沈青莲眼神一变,立刻收绫。 可还是慢了半拍。 嗤! 火绫被斩开一道裂口,赤霞火光顿时散了一截。 沈青莲心中一惊,身形后退半步。 独目女尸趁势前掠,惨白手指直取她咽喉。 那一瞬间,沈青莲心头骤然发寒。 她很清楚,这一爪若是落实,自己即便不死,也要被尸煞破开护体火气。 可就在指尖将到未到之际,独目女尸的爪势忽然偏了半寸。 冷白尸煞擦着沈青莲颈侧掠过,只将她肩头一截赤霞火绫斩断。 沈青莲眼神一滞。 陈平安没有看她,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名乌家修士腰间。 方才交手时,那乌家修士几次下意识护住腰间一块黑色小牌。 沈青莲撤身之际,也曾看过那小牌一眼。 那东西有问题。 陈平安尸线骤然一转。 独目女尸没有继续逼沈青莲,而是猛地反身扑向乌家修士。 乌家修士脸色大变:“沈师姐!” 沈青莲也立刻反应过来,抬手打出一道赤霞火环,想要拦住独目女尸。 可陈平安早有准备。 他指尖一弹,一枚封尸钉斜飞而出,不是打向沈青莲,而是正好钉在赤霞火环前方。 封尸钉被火环一撞,当场炸开,阴冷尸气瞬间冲散一截火光。 独目女尸趁这半息空隙,已经贴近乌家修士。 乌家修士怒吼一声,双手掐诀,身前残破阴尸猛地扑出。 可独目女尸却避开阴尸扑击,惨白五指直接斩向乌家修士腰侧。 嗤! 乌家修士腰间血肉被撕开,半边腰囊也被斩落下来。 一枚黑水小牌从腰囊里滚出,落在接尸台边缘。 陈平安袖中一卷,直接将那枚黑水小牌卷入手中。 乌家修士脸色瞬间白了。 沈青莲眼神也变了。 “还我!” 那名赤霞宗男弟子怒喝一声,想要扑过来抢牌,却被周庆和马原两具阴尸死死缠住。 陈平安握住黑水小牌,没有立刻看,而是牵动尸线,让独目女尸重新挡在身前。 沈青莲盯着他,眼神复杂。 她知道,刚才那一爪,陈平安留手了。 若陈平安真要杀她,独目女尸斩断的不会是火绫,而是她的喉咙。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 下一刻,一缕极细的传音,落入沈青莲耳中。 “赤石集外那张矿引牌,今日还你一笔账。” 沈青莲睫毛一颤,眸中异动。 矿引牌。 她当然记得。 当初她以那张矿引牌,换陈平安在赤石集外不追问太多,也算给自己留了一点余地。 只是她没想到,他竟然还记着。 陈平安的传音又冷了几分。 “但你若再挡路,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 沈青莲沉默一瞬,忽然抬手一挥。 赤霞火绫卷住那名受伤的乌家修士,同时另一名赤霞宗弟子也甩出三张火符,逼退周庆和马原。 赤霞火光炸开,接尸台上顿时烟尘四起。 沈青莲没有再抢那枚黑水小牌。 她很清楚,东西既然已经落到陈平安手里,再拖下去,反倒可能把自己也留在这里。 况且…… 她看了一眼陈平安身侧那具独目女尸。 几个月不见,这个炼尸宗弟子已经不是当初赤石集外那个外门弟子了。 这种人,今日不必结死仇。 能留一线,便留一线。 沈青莲转身退入暗渠,临入黑暗前,却忽然回头看了陈平安一眼。 她没有开口,只有一缕极细传音,落入陈平安耳中。 “牌子背后那个地方,未必只有乌家知道。” “别只看赤霞火。” 说完,沈青莲便带着那名受伤的乌家修士和赤霞宗弟子,消失在暗渠深处。 闻言,陈平安眼神微动,没有追。 暗渠下面情况不明。 外卦又明明白白写着“同行有鬼”。 贸然追下去,不值。 ………………… 赤霞火光渐渐散去,暗渠入口处只剩下几缕焦黑烟气。 周庆和马原喘着气,看向陈平安手里的黑水小牌,道:“陈师兄,那是什么?” 陈平安没有回答,还在想沈青莲刚才那两句话。 牌子背后那个地方,未必只有乌家知道? 别只看赤霞火? 这两句话听着像提醒,可细想,却不止是提醒… 若牌子背后的地方,只有乌家知道,那这就是乌家的暗藏之地。 可若不止乌家知道…… 那说明这地方,早就被别的势力盯上了? 为什么这地方会被盯上? 因为有贵重的东西? 还有,赤霞宗知道,甚至炼尸宗里,也未必没人知道? 而“别只看赤霞火”这句话,更是直接扣上了阴镯外卦! 【赤火遮眼】 陈平安眉头一点点皱紧。 沈青莲是在告诉他,赤霞火痕只是表面,真正藏在下面的东西才是关键? 想到这里,陈平安才低头看向掌心那枚黑水小牌。 那枚小牌通体漆黑,入手冰冷,正面刻着乌家的水纹印记,背面则刻着三个细小的字。 【沉胎池】 陈平安眼神顿时一凝。 沉胎? 外卦里的【沉胎可生】? 第一卷 第93章 沉胎池 第一卷第93章沉胎池 沉胎? 外卦里的沉胎可生? 跟外卦对上了? 陈平安盯着掌心那枚黑水小牌,眉头一点点皱紧,低头看向那枚黑水小牌。 牌面冰冷。 乌家的水纹印记在黑光里若隐若现,背面那三个细小字迹,像是被黑水浸出来的一样。 写刻着【沉胎池】三字。 这东西能让乌家修士拼命护着,能让沈青莲临走前还要卖一句人情,那绝不只是普通名牌。 不过,暗门已经找到,按调令,必须上报。 可若所有人都退回去等杜沉舟过来,下面的人只怕早就把痕迹毁干净了。 陈平安看了一眼暗渠深处,很快有了决断,道:“周庆。” 周庆立刻上前,抱拳道:“陈师兄。” 陈平安道:“你带六名外门弟子回去禀报杜执事,就说北接尸台下发现黑水暗渠,遇赤霞宗弟子和乌家修士,对方已退入暗渠深处。” 周庆一怔:“陈师兄,那你……” “我先下去探一段。” 马原脸色微变:“下面情况不明,陈师兄一个人下去,怕是不妥。”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道:“那你跟我。” 马原喉结动了动,最终点头:“是。” 陈平安又点了四名外门弟子,道:“你们守入口,封尸钉钉住两侧石缝,再留一根尸绳。若里面有动静,不要冲下来,先退,再示警。” 几名外门弟子连忙应声。 陈平安安排完,才分出一缕尸线,贴上黑水小牌。 下一刻,小牌正面的乌家水纹微微一亮。 一股细微寒意,从牌中渗出,竟隐隐指向接尸台下方那条黑水暗渠。 陈平安心里一动。 果然。 这牌子不简单! 有这枚牌在手,至少能找到一部分路! ………… 陈平安没有让外门弟子走在前面探路,而是让独目女尸走在最前。 这种地方,炼气一层的外门弟子下去,除了送死没有别的用处。 马原带着自己的阴尸跟在后面。 陈平安则走在中间,袖中一手扣着探煞针,一手扣着黑水小牌。 黑水暗渠比上面看着更窄。 两侧石壁被黑水泡得发亮,脚下积着半寸深的阴冷污水,水面上漂着碎骨、尸油,还有被赤霞火烧焦后的灰黑残渣。 越往下走,外面的厮杀声越远,只剩下水声,滴答响。 马原低声道:“陈师兄,这地方阴气太重了。” 陈平安没有回头,只淡淡道:“看脚下。” 马原一愣。 下一刻! 他脸色忽然一变! 前方水面竟然没有波纹! 明明独目女尸已经踩过去了,可那一段黑水却平得像一面死镜?! 陈平安随手抓起旁边一截焦黑尸骨,往那片水面一丢。 尸骨刚落水,水下猛地弹起十几条细长黑影。 那些黑影像水虫,又像细蛇,瞬间缠住尸骨。 咔嚓咔嚓。 不过两息,那截尸骨就被啃成了一把黑渣。 马原头皮一麻。 若方才他没注意,自己的阴尸先走过去,只怕半条腿都要被这些东西啃烂。 陈平安看着那片水面,眉头微皱。 黑水尸蛭。 外门搬尸时,他听过这东西。 普通尸蛭吸血。 黑水尸蛭却吃尸气和骨髓,最喜欢藏在死水里。 若是寻常修士走过去,未必会被它们立刻咬死。 可阴尸一旦踩进去,便像是肉进了狼群。 “用封尸钉。” 陈平安开口。 马原连忙取出两枚封尸钉。 陈平安却没接,只道:“钉两侧石壁,不是钉水里。” 马原怔了一下,立刻照做。 两枚封尸钉钉入石壁,阴冷钉气从两侧散开,那片死水里的黑水尸蛭顿时像是受了刺激,纷纷往深处缩去。 陈平安这才牵动尸线,让独目女尸踏过去。 马原看着陈平安的背影,眼神明显变了。 他原本以为陈平安只是甲册供养高,所以才被杜沉舟派来带队。 可现在才发现,这位陈师兄能走到甲册,不是没有道理。 这种暗渠里,一个不起眼的水面不对,他竟然都能看出来? 陈平安没有理会马原的眼神,心里反倒更谨慎。 黑水尸蛭只是小东西,若这种外层暗渠里都藏着陷阱,下面恐怕更不好走啊。 又往前走了十几丈,暗渠石壁上开始出现赤霞火痕。 火痕不多,每隔一段便有一道,像是有人一路用火符烧过。 马原低声道:“沈青莲她们刚才应该就是从这里退走的。” 陈平安看了一眼火痕,没有立刻点头,而是伸手摸了摸石壁。 赤霞火痕表面很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3章沉胎池(第2/2页) 可火痕下面,却有一层被黑水冲刷过的旧痕。 陈平安用封尸钉轻轻刮了一下。 火痕被刮开一角,下面露出一条细小刻痕。 刻痕很浅,像是一道暗记。 马原凑近看了一眼,道:“这是……司马家的接应记号?” 陈平安眼神微凝。 那刻痕确实像司马家的暗记。 他当初在外门时,见过司马家铺子的符袋,上面便有类似纹路。 只是眼前这道暗记,被赤霞火痕盖了一层。 若不刮开,根本看不出来。 赤火遮眼。 陈平安越发确定。 沈青莲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 赤霞火痕不是没有意义。 可它的意义,不一定是证明赤霞宗来过。 也可能是遮住别的东西。 比如司马家的痕迹? 马原脸色也变了:“司马尚真来过这里?” 陈平安没有回答。 来过,不等于叛了。 也可能是被引进来的。 也可能是被人冒用暗记。 但至少说明,司马尚这条线,确实和接尸台下的暗渠有关。 陈平安继续往前走,探煞针在袖中时冷时静。 每当靠近黑水较深的地方,针身便微微发寒。 每当靠近赤霞火痕,针尖便隐约发热。 不过这一路上,寒意都不算重。 直到走到一处分岔口。 暗渠在这里分成三条。 左侧有赤霞火痕,火光残气最重。 右侧水声最响,阴气也最沉。 中间那条却最窄,石壁平整,看起来像是死路。 马原看了一眼,道:“陈师兄,沈青莲她们应该走左边,火痕最重。” 陈平安没有动,取出黑水小牌。 牌面上的乌家水纹,此刻竟然微微亮了起来。 寒意不是指向左边,也不是右边,而是指向中间那面看似死路的黑水石墙。 陈平安抬眼看向石墙。 石墙严丝合缝,上面没有门缝,也没有机关。 马原皱眉道:“陈师兄,这里不像有路。” 陈平安淡淡道:“不像有路,才像藏门。” 马原一怔。 陈平安上前一步,将黑水小牌贴在石墙上。 牌面刚碰到石墙,乌家水纹顿时一亮。 墙上的黑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竟开始逆着石纹往上流。 一圈圈水纹,从小牌所在之处扩散开来。 咔。 石墙深处,传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紧接着,那面看似完整的黑水石墙,竟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 缝隙后面,不是石道,而是一道水门! 黑水凝成薄薄一层,像一面竖起来的水镜,挡在门后。 水镜之后,隐约有更深的黑暗。 陈平安看着这道水门,眼神凝重。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这枚黑水小牌能引路,甚至能开门? “黑水藏门”,这四个字,终于彻底应了。 如果没有黑水小牌。 如果没有外卦提醒。 如果他只盯着赤霞火痕走。 那他现在就会追向左侧,继续追着沈青莲留下的火痕走。 而真正的门,会一直藏在这里。 赤火遮眼,黑水藏门。 原来是这个意思! 马原也看得愣住了,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陈师兄,这门……通向哪里?” 陈平安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就在水门开启的一瞬间,探煞针忽然变得刺骨冰寒。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冷,那寒意像是要直接冻进骨髓。 与此同时,水门后方,传来一声极轻的鼓动。 咚。 很轻。 却不像水声。 更像心跳。 马原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谨慎道:“陈师兄,你听见了吗?” 陈平安当然听见了。 不止听见了。 他袖中的黑水小牌,也在这一刻轻轻震了一下。 背面那三个字,像是被水浸透一样,浮出一层幽冷光泽。 【沉胎池】 陈平安握紧小牌,脑中只剩下外卦最后四个字。 【沉胎可生】 沉胎池,恐怕就在前面… 但! 就在这时,陈平安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绷断声! 啪。 陈平安猛地回头。 他们进来时留下的那根尸绳,竟然从后方暗渠里猛地一松?! 断了! 尸绳断了,也就代表着守着门口的炼尸宗外门弟子死了! 马原脸色一变:“守入口的人出事了?” 第一卷 第94章 鬼 第一卷第94章鬼 马原脸色一变:“陈师兄,守入口的人出事了?” 陈平安没有立刻回答,只盯着来路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尸绳断了,也就代表着,守在暗渠入口处的外门弟子出事了。 那根尸绳,是他特意让人留在入口处的退路。 若入口那边只是遇袭,尸绳应该会先被拉动示警。 可现在没有示警,只有一声绷断。 说明守入口的人,要么来不及反应,要么……有人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陈平安没有马上往回走,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他一手扣着黑水小牌,一手扣着探煞针,尸线却已经悄然绷紧。 独目女尸无声站在他身侧。 前方,那道黑水水门仍旧开着。 水门后方,那声像心跳一样的鼓动,又传了出来。 咚。 这一声,比方才更清楚。 沉闷。 阴冷。 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一层黑水,在黑暗里缓缓苏醒。 陈平安目光微动,侧头朝水门后看了一眼。 黑水凝成的薄薄水镜之后,并不是寻常石道,里面像是一处被挖空的地下石室。 四周石壁全被黑水浸得发亮,一道道水纹从墙上垂落下来,像是血管一样,汇入中央一方圆形黑池。 那黑池不大,可池水极深。 一眼看下去,只能看见一片幽暗的黑蓝色光影。 池水中央,隐约沉着一团胎卵似的东西。 它并不大,却像有一层层黑水胎膜包裹着,表面时而浮起淡淡水纹,时而又沉入池底深处。 咚。 那道心跳声,又从池底传出。 陈平安袖中的探煞针冷得刺骨,黑水小牌也在颤。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五脏炼尸经》竟也随之微微一动? 五脏之中,肾水一窍,像是被那黑池里的东西轻轻牵了一下?! 陈平安眼神顿时凝住。 水行奇物! 而且不是普通水行奇物! 寻常水行奇物,顶多助人开一条肾水尸路,或者补一具本命尸的水煞根基。 可眼前这东西,是黑水阴脉、尸髓池、阴胎泥多年孕出来的黑水沉胎! 这等东西,已经不是寻常弟子能用尽的奇物! 它是水行奇物里的珍品!! 对筑基修士来说,更能养本命尸。 若再往上说…… 陈平安忽然想起七阴殿里那尊开山祖师石雕。 玄阴真人身后,便立着三具镇宗尸傀。 黑水尸髓尚且能被宗门看得如此之重。 那比黑水尸髓更深一层,由整条黑水阴脉孕出的黑水沉胎呢? 这种东西,恐怕连后山那位开山祖师的三尸温养,都未必用不上! 难怪赤霞宗会冒险入局。 难怪乌家反宗后,还要死守这条暗渠。 难怪沈青莲临走前,要提醒他别只看赤霞火。 这沉胎池里藏着的,恐怕不是一味普通尸材,而是炼尸宗真正的命根子之一。 陈平安压下心头震动,眼角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了马原一眼。 马原也看见了水门后的黑池,也看见了池中那团被黑水胎膜包裹的东西,随后便迅速低下头。 就在这时,暗渠来路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凌乱脚步声。 哗啦。 哗啦。 有人踩着黑水,正跌跌撞撞往这边跑来。 马原立刻转身,低声道:“有人来了!” 陈平安没有动,只冷冷看着来路。 很快,一道身影从暗渠黑暗里踉跄着冲了出来。 来人脸色苍白,肩头带血,发丝被水气打湿,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小包已经洒开大半的清煞灰。 是李倩。 陈平安认得那包清煞灰。 那是他之前给她的。 正常说,李倩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被分到执法堂外围队伍,负责押送征调弟子和看守战后尸材,就算中坊乱起来,也不该这么快摸到接尸台暗渠深处。 更不该知道水门! 陈平安心里念头转过,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变化。 李倩一看见陈平安,眼中顿时露出一丝惊喜,道:“陈师兄,别进那道水门……” 她话音刚落,马原便猛地后退半步,厉声道:“陈师兄小心!” 陈平安没有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4章鬼(第2/2页) 李倩僵在原地。 下一刻,一枚灰白骨符忽然从李倩袖中滑落出来,啪的一声掉进污水里。 骨符在黑水里一翻,露出上面一道细小暗纹。 司马家的暗纹。 马原脸色骤变,立刻喝道:“司马骨符!” 他猛地看向陈平安,声音急促:“陈师兄,她有司马家的骨符,又知道水门,还出现在这里,她应该就是那个内鬼!” 李倩脸色煞白想,连忙解释:“不是,我……” 马原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身旁阴尸已经猛地扑出,直取李倩咽喉。 “陈师兄,小心!别让她靠近水门!” 李倩瞳孔骤缩。 她肩头本就受了伤,这时又被堵在暗渠里,根本避不开那具阴尸。 可那阴尸刚扑出半步,独目女尸却忽然动了。 她没有扑向李倩。 而是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马原身侧。 惨白五指一把扣住马原脖颈。 咔。 马原整个人被硬生生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 他眼珠猛地凸起,双手死死抓住独目女尸的手腕,声音一下变了,惊恐道: “陈……陈师兄……你做什么?!” 陈平安看着他,眼神平静,道: “抓鬼。” 马原脸色涨红,艰难道:“鬼是她啊!她身上有司马骨符,她还知道水门……” “你太急了。” 陈平安打断他。 马原声音一滞。 陈平安淡淡道:“司马骨符,赤霞火痕,刚好出现在暗渠里,刚好让我看见。和接尸台上那几块碎牌一样,太像证据了。” 马原脸色越发难看,却还强撑道:“可她不该出现在这里!陈师兄,你别被她骗了!” “她不该出现在这里,可你也不该这么急着杀她。” 陈平安盯着他,道:“正常人看见她,第一反应是问她怎么来的。你第一反应,却是先定她的罪,再让阴尸扑上去。” “你不是怕她先动手。” “你是怕她说出什么。” 马原嘴唇动了动,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只是担心……” “还有分岔口。” 陈平安声音更冷了几分:“左边赤霞火痕最重,你一直想让我走左边。可这一路查下来,越明显的赤霞火痕,越像遮掩。” “接尸台上的账册是这样,墙上的司马暗记也是这样。” “你偏偏还要我继续追着赤霞火痕走。” 马原眼神乱了一瞬。 很短。 可已经够了。 陈平安抬手,轻轻拍了拍怀里的黑水小牌。 “还有这块牌。” 马原脸色微微一僵。 陈平安看着他,道:“从接尸台下来之后,你看了它不止一次。” “赤霞宗的人知道这牌有用,是因为他们本就冲着暗渠来的。” “乌家修士知道这牌有用,是因为牌本就是他的。” “我知道这牌有用,是因为我一路查到了这里。” 陈平安一字一句道:“可你凭什么知道?” 马原喉咙被掐住,脸色已经涨得发紫。 他想摇头,可脖子被独目女尸死死扣住,根本动不了。 陈平安道:“你一个临时调来的内门弟子,第一次见这牌,却一路盯着它看。” “我不开口,你也知道它重要。” “还有刚才。” 陈平安盯着马原,继续冷冷道: “你看见水门后的沉胎池时,太平静了。” “这等水行奇物,便是筑基修士见了,也未必能稳得住心神。” “可你没有惊色。” “你只是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马原,你不是第一次知道这里有东西。” 马原眼中终于露出恐惧,双手拼命抓着独目女尸的手指,道:“不……不是我……陈师兄,你误会了……真不是我……” 陈平安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道: “同行有鬼。” “这个鬼,不一定是她。” “但肯定是你。” 马原瞳孔剧烈收缩,继续解释道:“陈师兄,我……” 陈平安没有再听。 尸线一压。 独目女尸五指收紧。 咔嚓… 第一卷 第95章 黑水子胎 第一卷第95章黑水子胎 咔嚓。 马原的声音戛然而止。 独目女尸五指一松,马原的尸体便砸进黑水里,溅起一片浑浊水花。 李倩站在暗渠另一头,看着马原软塌塌倒下的尸体,又看向陈平安身侧那具独目女尸,呼吸都不自觉轻了几分。 方才若不是陈平安出手,死的就是她。 陈平安没有立刻靠近李倩,尸线一牵,独目女尸便重新挡在两人之间。 不是要对李倩动手。 而是这种地方,谁都不能完全不防。 “先别过来。” 李倩脚步一僵,连忙停下。 陈平安看了一眼污水里的司马骨符,又看向她肩头的血迹和手里那包已经洒开大半的清煞灰。 李倩此刻看起来颇为狼狈。 她本就生得美,在外门时便常有弟子私下偷看她几眼。 如今入了内门,换了一身窄袖灰裙,被暗渠里的黑水湿气一浸,几缕乌发贴在雪白侧脸上,反倒显出几分平日少见的柔弱。 只是她眼尾微红,唇色也有些发白,手里死死攥着那包清煞灰,明显是一路硬撑着闯到这里。 那清煞灰,是陈平安之前给她的。 能一路攥到现在,至少说明她不是从容布好的局。 陈平安声音缓了半分,道:“伤口压住,别让赤霞火气往里钻。” 李倩怔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暗渠水光映在她眼底,显得那双眸子有点湿润。 李倩很快低下头,把剩下的清煞灰按在肩头伤口上。 灰粉一碰到伤口,赤色火气顿时滋滋作响。 李倩疼得细眉一蹙,指节发紧,却硬是没有叫出声。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心里那点警惕没有全散,却也缓了一分。 一个真正来害他的人,不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甚至没有反手之力。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陈平安问道。 李倩吸了一口气,道:“我原本在执法堂外围队伍,后来中坊乱了,有人喊北接尸台这边出事……” “我听见陈师兄也在这边,就跟着几个人赶了过来。” 说完这句,她似乎也察觉自己说得太急,眼神微微躲了一下。 陈平安看着她,没有点破。 李倩继续道:“到接尸台外面时,已经没人了。暗渠入口被掀开,守在入口的几个外门弟子都倒在地上。” 陈平安道:“都死了?” 李倩美眸黯淡道:“大半都死了。有一个还没断气。那枚骨符,就是那人塞给我的。” 陈平安眼神微冷,道:他说什么?” 陈倩道:“他说……交给陈师兄。” 陈平安眉头一皱。 交给他? 还是让李倩带着这枚骨符,来他面前送死? 这东西若真落到他眼前,再配上李倩出现的时机,确实太像内鬼了。 “你怎么知道水门?”陈平安又问。 李倩连忙道:“我不知道什么水门。我追进来时,在半路石壁上看见一道血字,上面写着‘水门勿入’。我听见前面有人说话,又看见黑水亮光,才猜是这里。” “血字?” 李倩点头。 “那血字不是写在外面,是写在暗渠里面。我追下来时,走到一半才看见。字迹很乱,是用血抹出来的,旁边还有一截断掉的手指。” “那人应该是想往外爬,可没爬出去。” “他写的不是‘暗渠勿入’,也不是‘沉胎池勿入’。” “写的是‘水门勿入’。” 陈平安听明白了。 能写出“水门”二字的人,必然见过这道门。 甚至,可能已经进去过。 但那人最后死在了半路,只留下这四个字。 这表明,这大概不只是有宝,甚至是杀劫。 不过,李倩的话,至少能和眼下的情况对上一部分。 她若真是设局的人,刚才第一句话不该是让他别进水门,而是该想办法把他逼进去。 不过,也只能说她暂时不像那个鬼。 不能说她一定干净。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道:“先站这里,别靠水门太近。” 李倩轻轻点头。 她知道陈平安还没有完全信她。 可这种时候,他愿意让她活着把话说完,已经够了。 ……………… 陈平安这才看向马原的尸体。 人已经杀了。 可杀得对不对,还得看身上有什么。 陈平安没有亲手去碰,只牵动尸线,让独目女尸把马原从黑水里拖了起来,扔到石道上。 马原脖子歪折,眼珠凸着,脸上还残着最后那点惊恐。 陈平安面无表情。 在这种地方,想害他的人,死得再惨都不冤。 独目女尸撕开马原腰间储物袋。 陈平安以尸线挑开里面的东西。 寻常灵石、养尸散、符纸,都被他扫到一旁。 真正让他停下的,是三样东西。 一枚烧空的赤色传讯骨符。 半截磨去大半暗纹的灰白骨片。 还有一只封着黑蜡的小黑瓷瓶。 赤色骨符内部已经焦黑,可边缘还残着一点赤霞火气。 传讯骨符,用过了,里面的讯息也已经被烧干净。 马原一个炼尸宗内门弟子,身上却藏着赤霞宗的传讯骨符。 这已经够说明很多事。 李倩看见那枚赤色骨符,脸色也变了,低声道:“他真有问题……” 陈平安没有接话,又看向那半截灰白骨片。 骨片很薄,边缘被刻意磨过,上面只剩一道残缺暗纹。 司马家的纹路。 不是完整身份牌。 更像是临时接应用的信物。 陈平安眼神微沉。 赤霞传讯骨符。 司马接应骨片。 马原这条线,果然不干净。 但也仅此而已。 这些东西只能证明马原和赤霞宗、司马家那条线有牵连,却还不能证明真正安排他的人是谁。 只能证明马原不是大鬼,是被塞到自己身边的小鬼。 真正把这只小鬼放进来的那个人,还藏在后面。 最后,陈平安让独目女尸捏碎小黑瓷瓶上的蜡封。 一股腥冷粉气顿时飘了出来。 李倩忍不住道:“这是什么?” 陈平安用尸线卷出一点黑粉,凑近闻了闻。 黑水尸蛭粉。 这种粉能引黑水尸蛭。 若洒在尸绳上,不出片刻,尸绳就会被啃断,而且几乎没有动静。 难怪入口处没有示警。 难怪尸绳断得那么干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5章黑水子胎(第2/2页) 马原不是临时起意。 他从一开始跟着下暗渠,就已经准备好了断他的退路。 …………………… 陈平安将赤霞传讯骨符、司马接应骨片和黑水尸蛭粉都收了起来。 这些东西以后交给杜沉舟也好,自己留着查线也罢,都有用。 至于马原的尸体…… 陈平安看了一眼独目女尸。 独目女尸五指一扣,直接抓住马原胸口,将尸体拖到一旁黑水里按了下去。 黑水翻了几下,很快就把血气吞了进去。 李倩看得脸色又白了几分,却没敢出声。 陈平安重新看向她。 “你刚才说,入口有人喊北接尸台出事?” 李倩点头:“是。” “谁喊的?” 李倩一怔,脸上浮出一丝茫然:“我……我没看清。那时候中坊很乱,到处都是尸气和火光。我只听见有人喊北接尸台发现暗门,说陈师兄你们可能被赤霞宗的人堵住了。” 陈平安眼神微冷。 有人故意把李倩引过来。 然后把司马骨符塞到她手里。 再让她追进暗渠。 她一出现,马原便立刻跳出来指认她是鬼。 这局不复杂,但够歹毒。 若他刚才心急一些,或者对李倩本就没有半分信任,恐怕真会先杀李倩。 到时候,马原这个鬼便还能继续藏着。 陈平安淡淡道:“你被人当饵了。” 李倩抬头看了陈平安一眼,又很快垂下目光,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我刚才才急着喊你别进去。” 陈平安沉默片刻,没有再多问,转头重新看向前方那道黑水水门。 水门之后,黑水沉胎仍在池心深处起伏。 那东西太大,大到不是他现在能吞下的机缘。 整座黑水尸坊为了它翻了天,炼尸宗、赤霞宗、乌家全都被卷了进来。 他若真敢碰母胎,拿到手的那一刻,就是被所有人盯上的时候。 …………………… “嗯?” 可就在这时,陈平安心中忽然一动。 不对。 那团黑水沉胎外层的胎膜下,似乎还有一点更深的黑蓝幽光?! 那幽光藏得极深。 被母胎层层胎膜遮住,若不是黑水小牌正在轻颤,若不是独目女尸体内尚未开辟的肾水尸路被牵动了一下,陈平安几乎也会忽略过去! 陈平安凝神看去。 只见那团母胎深处,竟有一枚指节大小的黑蓝胎卵,正随着母胎每一次鼓动,轻轻沉浮? 那不是胎息,也不是外泄的水煞而是……一枚完整的小胎!! “子胎?” 陈平安心头猛地一震。 黑水沉胎竟然已经孕出了子胎?! 而且这枚子胎藏在母胎胎膜深处,外面又有黑水尸髓遮掩,难怪乌家他们没发现,难怪赤霞宗也只盯着母胎! 所有人都以为黑水沉胎的机缘在母胎上。 可真正最适合修士炼化入体的,反而是这枚刚孕出来的子胎! 母胎胜在根基厚重,能镇住整条黑水阴脉。 子胎却胜在精纯完整,凝的全是母胎孕出的第一缕精华。 对宗门来说,母胎不可失。 可对他来说,这枚子胎,价值完全不输母胎啊!! “外卦说的是——沉胎可生。” “原来不是让自己夺母胎。” “而是这黑水沉胎,已经生出了真正属于他的生路!” 陈平安心头暗道,心头发热。 母胎不能碰,但子胎必须快取! 再拖下去,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陈平安看向李倩,道:“你留在这里,不要进门。” 李倩连忙点头,又忍不住问道:“陈师兄,那你……” 陈平安没有回答,牵动尸线,让独目女尸一步步走向水门。 黑水水镜微微晃动。 独目女尸刚一靠近,空眼深处那圈灰白束纹便轻轻一震。 金红尸光没有冒出。 反倒是体内肾宫处,传来一股极细微的牵引。 陈平安通过尸线感应得清清楚楚。 那枚黑水子胎,在牵动独目女尸尚未开辟的肾水尸路。 就是它! 陈平安取出封煞骨瓶,又将黑水小牌贴在水门边缘。 牌面水纹微微一亮,水门裂开一线。 母胎仍旧沉在池心深处,没有被撼动。 可那枚藏在胎膜下的黑水子胎,却像是被黑水小牌和独目女尸体内的肾宫尸气同时牵引,轻轻一颤,从母胎阴影里脱了出来。 它顺着黑水纹路缓缓飘来。 无声无息。 没有惊动池中母胎。 也没有引动外面的阵法。 陈平安屏住呼吸,以尸线轻轻一卷。 黑水子胎入瓶的瞬间,独目女尸体内肾宫处猛地一震。 那股震动顺着尸线传回陈平安心神。 阴冷。 厚重。 幽深。 这一下,就让陈平安明白,这不是黑水沉胎孕出的普通奇物,属于顶级奇物也不为过! 可以说是,自己修行生涯至今的最大机缘! 陈平安心头发热,却立刻反手将封符贴死瓶口。 东西到手。 不能再贪。 封符刚贴上瓶口,水门后的黑池忽然一震。 轰。 整条暗渠里的黑水同时往上一涌。 李倩脸色一白:“陈师兄……” 陈平安收起封煞骨瓶,低声道:“走。” 他刚吐出这个字,来路深处的黑暗忽然一红。 不是沈青莲留下的残火,而是一团真正被人催动的赤霞真火! 火光一起,暗渠里的黑水顿时滋滋作响,水面浮起白雾,连石壁上的阴冷水纹都被压得往后缩去! 李倩脸色骤变,道:“顾炎生……” 陈平安侧头看了她一眼。 李倩声音发紧,低声道:“我在中坊外围见过他出手。” 她话还没说完,黑暗里已经走出一名赤袍青年。 那人眉心有一点赤色火纹,肩后悬着三枚赤火钉。 赤袍青年目光扫过马原尸体沉下去的黑水,又落到陈平安身上,忽然笑了一下,道:“马原没拦住你?” 陈平安心头一沉。 这句话一出,已经不用再问。 马原背后,果然还有人。 赤袍青年抬手,身后三枚赤火钉转动,钉尖一寸寸对准陈平安。 “东西留下。” “人,可以死得痛快些。” 第一卷 第96章 赤火追命 第一卷第96章赤火追命 顾炎生声音落下,肩后三枚赤火钉已然转动,钉尖所指,正是陈平安。 暗渠里的黑水原本阴寒刺骨,可那三枚赤火钉一亮,水面便立刻滋滋冒起白雾,可以想象其恐怖高温。 李倩站在陈平安身后几步,俏脸脸色微变,低声道:“陈师兄,他是顾炎生。” 陈平安没有回头。 李倩声音压得更低:“赤霞宗甲录老弟子,炼气八层。我在中坊外围见过他出手,执法堂两个炼气六层弟子,都没接住他一钉。” 炼气八层。 甲录老弟子。 陈平安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炼气九层圆满,才算真正摸到筑基门槛。 可顾炎生这种甲录弟子,修的是赤霞宗真传火法,又有成套法器在身,绝不是普通炼气八层可比。 寻常炼气九层,在这狭窄暗渠里碰上他,只怕也未必讨得了好。 而他如今真正修为,也不过炼气四层。 差了四个小境界! 这不是能靠几分狠劲抹平的差距。 陈平安没有废话,尸线微微一牵。 独目女尸向前半步,挡在他和顾炎生之间。 顾炎生看见这一幕,唇角微挑:“倒是识趣。” 他以为陈平安怕了,可陈平安却在看暗渠。 来路狭窄。 水道半塌。 左侧石壁有几处裂缝,右侧黑水较深,脚下还有被方才震开的碎石。 能退。 但退不快。 能挡。 但挡不了多久。 顾炎生眉头微皱,发现了点不对劲,没有给陈平安继续观察的时间。 他肩后一枚赤火钉忽然一颤。 嗤! 赤光拉成一线,眨眼便钉到独目女尸面前。 陈平安尸线一沉,独目女尸惨白手指抬起,肺金尸煞化成一线冷白锋芒,正面斩向赤火钉。 铛! 暗渠里炸开一声刺耳锐响。 肺金尸煞被赤火硬生生烧开一截。 那枚赤火钉却没有碎,反而穿过尸煞,钉入独目女尸肩骨。 滋滋滋。 女尸肩头炸开一个赤红窟窿。 黑紫尸血顺着骨缝渗出,还没落进水里,便被赤霞火气烧成一缕腥烟。 尸线那头传回来的灼痛,让陈平安心口都跟着一闷。 陈平安脸色一变。 这就是炼气八层? 若是这一钉若落在他身上,穿的就不是肩,而是心口了! 李倩看得俏脸紧张。 她知道赤霞火法克阴尸,可独目女尸硬吃一钉,竟只是肩头被穿,没有当场被焚裂尸躯?! 顾炎生眼中也掠过一丝意外,道:“这尸,倒是比寻常铁尸还耐烧。” 陈平安没有等他第二句话落下。 袖中三枚封尸钉同时弹出,钉向左侧石壁裂缝。 砰砰砰! 封尸钉入石,石缝里积压的阴气被震得喷涌出来,瞬间在暗渠里漫开一层灰黑雾气。 与此同时,陈平安反手洒出一撮黑粉。 黑水尸蛭粉落入污水,水底像炸开一样,细密黑影翻涌而起,顺着水面扑向赤火钉的光。 顾炎生眉头一皱,一招手。 瞬间,他袖中一卷,赤火出现,大片尸蛭被烧成黑灰。 可就是这一卷,顾炎生脚步慢了半息。 但半息,够了。 见目的达成,陈平安拉着李倩往后退去。 独目女尸五指扣住肩头那枚赤火钉,竟顶着赤火灼烧,将钉子硬生生拔出半寸。 顾炎生脸上的笑淡了不少。 这小子不是在乱逃。 封尸钉逼阴气。 尸蛭粉乱水面。 女尸硬抗赤火钉。 每一手都伤不了他,却每一手都在拖他。 李倩跟在陈平安身后,肩头伤口仍在发疼,可此刻已经顾不上疼了。 她看着陈平安一边退,一边布置,一边牵动女尸挡杀招,心里那点震动越来越重。 她以前知道陈平安谨慎,也知道他比寻常弟子厉害。 可她从未想过,在炼气八层甲录弟子的追杀下,陈平安竟还能冷静到这种地步! 换成她,恐怕第一枚赤火钉落下时,便已经乱了。 ………………… 此时,顾炎生抬手一招。 那枚赤火钉从独目女尸肩头飞回。 钉身上沾着一点黑紫尸血,很快又被赤火烧尽。 顾炎生看向陈平安,目光多了两分认真,道:“能在我手下拖这么久,你不是炼气三层。” 陈平安仍旧没有答话。 可为了压住独目女尸肩头的赤火,他不得不催动更多法力。 尸线一紧。 炼气四层的气息,再也压不住。 顾炎生眼神一动:“炼气四层?” 说到这,他轻笑一声:“还藏了一层。” 李倩心头又是一震。 炼气四层? 她一直以为陈平安只是炼气三层圆满。 没想到直到这种时候,陈平安才露出真正修为。 顾炎生眸中火意渐盛,道:“炼尸宗这次派来的,倒也不全是废物。” 说完,他肩后第二枚赤火钉骤然亮起。 这一次,赤火钉没有打独目女尸。 而是直奔陈平安怀中。 封煞骨瓶! 陈平安瞳孔微缩。 这一钉比刚才还快。 顾炎生已经看出来,真正要紧的东西,不在黑水令,而在他刚封住的骨瓶里。 “玛德!躲不开!” 陈平安尸线猛地一压。 独目女尸空洞眼眶深处,那圈灰白束纹骤然震动。 下一瞬,一线金红尸光从空眼中射出。 尸线强行束成一线,笔直撞上赤火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6章赤火追命(第2/2页) 轰!! 赤红与金红在暗渠半空炸开。 赤火钉被硬生生打偏,擦着陈平安腰侧飞过,钉入后方石壁。 石壁瞬间被烧出一个赤红窟窿,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陈平安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半步。 赤火钉虽然被打偏,可钉身带起的赤霞火气,仍在他腰间撕开一道焦黑血口。 只差半寸。 这一钉便能直接钉穿他的丹田! 鲜血刚涌出来,便被残留火气烫得发黑。 李倩脸色一白,下意识想上前扶陈平安。 陈平安反手将她往后按了一下,声音压低:“先别管我,赶路。” 李倩咬了咬唇,立刻收回手。 她知道,这种时候她若犹豫,拖住的不是陈平安一人,而是两个人的命。 可就在赤火钉被打偏的同时,金火尸光的余势并没有彻底散去。 一缕金红残光穿过火雾,擦过顾炎生肩侧。 嗤。 护体赤霞火被切开一道细线。 顾炎生肩头被洞穿出一道血口。 血珠落进黑水里,立刻蒸出一缕赤红烟气。 暗渠里忽然静了一瞬。 顾炎生低头看向肩头。 他受伤了。 虽然不重。 可确实被一个炼气四层的炼尸宗弟子伤到了。 李倩也怔住了。 顾炎生,炼气八层,赤霞宗甲录老弟子。 这样的人,竟然被陈平安伤到了?! 李倩忽然意识到,若方才她真被人当成饵,逼得陈平安对她出手,她恐怕连三招都撑不过。 顾炎生抬手按住肩头血口,指尖赤火一卷,将伤处强行封住。 再抬眼时,他眼中的轻慢已经彻底没了。 他是赤霞宗甲录老弟子。 同阶之中,寻常炼气八层都接不住他三枚赤火钉齐出。 便是普通炼气九层,在这种狭窄暗渠里遇上他,也只会被赤霞火钉一点点逼死。 可现在,他竟在一个炼气四层弟子身上吃了亏? 哪怕只是小伤。 也是伤! 顾炎生看陈平安的目光,终于不再像看一个死人,而像是在看一只必须立刻碾死的毒虫。 “很好。” “我倒是小看你了。” 顾炎生话音落下,三枚赤火钉同时升起。 这一刻,暗渠里的火气不再是一点一线,而像一张烧红的网,将陈平安前后左右全部罩住。 一枚赤火钉封来路。 一枚压住水门。 最后一枚,锁住陈平安眉心。 黑水被赤火蒸得翻滚,大片白雾刚涌起来,又被火气烧散。 李倩肩头被清煞灰压住的伤口忽然一阵灼痛,体内残存的赤霞火气像被顾炎生的法力牵动,整个人一晃,差点跌倒。 陈平安扣住她手腕,将她往后一带,道:“跟紧。” 李倩咬牙道:“陈师兄,我会拖慢你。” “先活着出去。” 陈平安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犹豫。 李倩心头一颤,不再多言。 顾炎生见状,眼中冷意更重,冷笑道:“这种时候,还顾得上别人?” 赤火钉落下。 独目女尸迎上去。 可女尸肩头旧伤被赤火一牵,尸气顿时乱了一瞬。 陈平安腰侧血口也被火意撕扯,疼得眼前微微发黑。 三钉齐出之后,差距立刻显出来。 刚才他能拖,是因为顾炎生轻敌。 能伤,是因为金火尸光出其不意。 可顾炎生一旦认真,炼气八层的法力便像火网一样压下来。 他每退一步,腰侧伤口都像被火钉撕开一次。 独目女尸肩头的赤红窟窿也在扩大,肺金尸煞被烧得不断回缩。 最多再撑十息。 十息之后,不是他被赤火钉穿,就是独目女尸先被烧断尸线! 就在此时,水门后的黑水沉胎再次震动。 轰隆! 暗渠脚下忽然裂开一道缝。 大量黑水从缝隙里倒灌出来,寒气浓得几乎凝成白霜。 那裂缝往下不知通向何处。 只看一眼,便让人心里发寒。 顾炎生的赤火压到裂缝边缘时,竟被那股黑水寒煞逼得微微一滞。 陈平安眼神一凝。 寒窟。 不知通向哪里。 不知下去之后能不能活。 但至少,顾炎生的火法在那里会被压制。 留在暗渠,十死无生。 跳下去,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总比十死无生强。 李倩也看见了那道裂缝,声音发紧:“下面是什么?” 陈平安扣紧她手腕,道:“生路。” 顾炎生似乎看出他的打算,三枚赤火钉同时下压,嗤笑道:“你敢跳?” 陈平安没有回答。 独目女尸猛地前扑,硬吃一枚赤火钉,将顾炎生的视线挡住半息。 同一瞬间,陈平安抓住李倩,脚下一踏,朝那道黑水裂缝跃去。 李倩只觉手腕一紧,整个人已被他带着坠下。 身后赤火钉轰然砸落。 暗渠石壁炸开大片赤红火光。 刺骨寒意从下方扑来,瞬间淹没两人。 上方,顾炎生一步踏到裂缝边缘。 他低头看着翻涌的黑水,肩头血口虽然已经封住,可衣袍上仍残着一片暗红。 黑水吞没陈平安前,顾炎生似乎看见陈平安抬头看了自己一眼。 那一眼没有惊惧,也没有求饶,只有杀意。 这感觉,让他很不自在。 顾炎生眉头微皱。 不知为何,他竟从一个炼气四层弟子的眼里,感到了危险? 第一卷 第97章 寒窟 第一卷第97章寒窟 半日后。 陈平安醒来时,第一个感觉不是疼,而是冷。 冷得像有一根根冰针,沿着骨缝往体内钻。 陈平安睁开眼,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黑光,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看清四周。 这里不是暗渠,而是一处更深的地下寒窟。 头顶不知多高,只有几道黑水裂缝垂下来,像一条条倒挂的阴脉。四周全是黑色阴冰,冰壁厚重,幽暗发亮,里面还封着不少模糊尸影。 这些尸体被冻在冰里,神情还停留在临死前那一刻。有的伸手往外爬,有的张口似乎想喊,也有的半边身子已经钻进水道,却还是被阴冰从脚底一点点封住,最后成了一尊黑冰尸雕。 这里不是藏身之地。 是死地。 陈平安想撑起身子,腰侧伤口却猛地一疼。 赤霞火钉留下的伤还没愈合,焦黑血肉被清煞灰和止血散压着,可里面仍有一点火气未散。外面是阴寒,里面是火灼,冷热相冲,痛得他额角微微一跳。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轻响。 “陈师兄?”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 陈平安侧头看去,李倩就靠在他身边。 两人离得极近。 近到他一低头,便能看见她湿透的灰裙贴在身上,勾出纤细柔软的腰线。 李倩发丝半湿,几缕贴在雪白侧脸上,脸色被冻得有些发白,唇色却因强忍寒意而咬出一点红。 她本就生得美。 平日里在外门时,便常有人私下偷看她。只是那时的李倩,总带着几分小心和圆滑,像是时时刻刻都在给自己留后路。 如今被困在寒窟里,衣裙湿冷,眉眼间那点算计反倒淡了许多,只剩下寒气逼出来的柔弱。 陈平安刚一动,李倩便像是察觉到两人贴得太近,脸上浮起一点红意。 她低声解释道:“这里太冷了。我试过离远些,可灵力耗得太快,不靠近点……撑不住。” 说到后面,她声音明显轻了下去。 陈平安没有说话,只看了一眼两人衣角上半结的黑霜。 寒气确实重。 不是普通的冷,而是黑水阴脉下沉积多年的阴水寒煞。 他有尸气护身,又是炼气四层,醒来后尚且觉得骨头发僵。李倩受了伤,修为又不如他,若不靠近借一点气息,只怕早就冻昏过去了。 陈平安撑着坐起,低头看向腰间。 那里的伤口被包扎得很细。 布条不像宗门配发的伤布,反倒是女子衣衫内衬,边缘还残着被撕开的细线。 李倩注意到他的目光,脸上又红了一点,道:“这里没有别的东西,只能先这样。” 陈平安沉默片刻,道:“多谢。” 李倩轻轻摇头:“若不是陈师兄带我跳下来,我已经死在上面了。” 她说得很轻,却不像客套。 陈平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里确实有所触动。 在炼尸宗这种地方,昏迷大半日,别人不补一刀,已经算有良心。李倩不但没有动他的东西,还把能用的药都给他用了。 这份情,他记下了。 陈平安伸手摸向怀里。 封煞骨瓶还在。 瓶口封符完好,里面那枚黑水子胎也没有异动。 李倩看见了,却没有追问。 她知道,那瓶子里多半就是陈平安冒死取来的东西。可修士行走在外,谁身上没有一点不能示人的秘密? 陈平安没有问她为什么愿意冒险追进暗渠。 她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追问陈平安怀里藏了什么。 两人都心照不宣。 陈平安收回手,转头看向四周,道:“我昏了多久?” 李倩道:“大半日。” 大半日。 陈平安心里微沉。 这个时间不短了。 顾炎生若还在上面,恐怕早已封住了裂缝。就算顾炎生走了,炼尸宗和赤霞宗的人,也迟早会顺着水门的异动查到这里。 他不能久留。 陈平安道:“有路吗?” 李倩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些:“我醒得比你早些,看过一圈。上面那道裂缝已经被黑水冻住,爬不上去。四周都是阴冰寒壁,符火一点就灭。” 她顿了顿,又看向冰壁里那些尸影。 “还有几条水道,但全是死水,越往里越冷,我没敢走太深。” “陈师兄,这里不能久待。” “以我们的灵力,最多撑一两日。再久,恐怕就会和他们一样。” 陈平安看着冰壁里的尸体,没有反驳。 一两日,还是往好处算。 李倩有伤,他腰侧也被赤霞火钉擦开一道口子,独目女尸肩头更是被赤火钉钉穿,尸气受损。 若寒气继续往体内侵,两人两尸都未必能撑满两日。 陈平安闭了闭眼,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上方走不通,四周是阴冰,死水不能入。 普通方法,已经没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7章寒窟(第2/2页) 可外卦给的不是死局。 【沉胎可生】 沉胎生出了子胎。 子胎被他拿到手。 若只是让他多一件机缘,却死在寒窟里,那便不叫生路。 生路一定还在子胎上。 想到这里,陈平安目光落到独目女尸身上。 独目女尸站在不远处,半边肩头被赤火烧得焦黑,黑紫尸血已经凝住,伤口附近仍残着一点赤红火痕。她空掉的眼眶漆黑无光,整具尸身都蒙着一层寒霜。 可尸线传回来的感应仍旧稳定。 这具女尸,比他想象中还要能撑。 陈平安取出封煞骨瓶。 瓶子刚一离开怀中,寒窟里的黑水寒意似乎都被牵动了一下。 瓶中,那枚黑水子胎轻轻一颤。 李倩也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看向骨瓶,却很快又移开目光。 陈平安没有解释,只牵动尸线,让独目女尸走到近前。 随后,他将封煞骨瓶贴近独目女尸肾宫所在的位置。 瓶中黑水子胎再次一颤。 这一次,比刚才更明显。 独目女尸空洞眼眶里的灰白束纹缓缓沉下,腹下肾宫处,竟浮出一点极淡的幽黑水光。 陈平安透过尸线,隐约听见了一点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寒冰裂开的声音,像是水声。 极细,极远,若有若无。 陈平安神色一凝,继续以尸线牵引黑水子胎的气息。 可那一点水声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便又消失了。 独目女尸肾宫处的幽黑水光,也跟着暗了下去。 不够。 陈平安眉头一点点皱紧。 子胎确实能牵动水脉。 可隔着封煞骨瓶,又没有真正融入女尸体内,这种感应太浅。浅到只能听见一瞬水声,根本不足以找出真正的路。 李倩看出他神色不对,低声问道:“陈师兄,怎么了?” 陈平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独目女尸肾宫处渐渐熄灭的水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想靠黑水子胎找路,光拿着不行。 必须炼! 让独目女尸将这枚子胎融入肾宫,开出一线肾水尸路!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感知寒窟下方的活水脉! 也只有这样,他们才可能从这处死地里出去! 陈平安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黑色阴冰。 寒气还在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若不快些,他们迟早也会变成其中一尊冰雕。 李倩见他不说话,声音更低:“是不是没有路?” 陈平安道:“有。” 李倩眼神一亮。 可陈平安下一句话,却让她心头又是一紧。 “但现在还找不到。” 李倩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陈平安看向独目女尸,又看向手中的封煞骨瓶,道:“要先炼了它。” 李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那瓶中之物恐怕极不简单。 她没有追问,只轻声道:“要多久?” 陈平安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 黑水子胎是水行奇物中的珍品,又是黑水沉胎孕出来的子胎。 以独目女尸现在的根基,若是在安全地方慢慢炼化,自然最好。 可这里不是安全地方。 寒窟无路。 顾炎生随时可能从上方追来。 他们没有慢慢炼的资格,只能强行开一线肾水尸路。 成了,就有路。 不成,就冻死在这里。 陈平安看向李倩,道:“我要在这里炼尸。若中途出事,我未必顾得上你。” 李倩脸色微白,却没有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伤口,又看了一眼冰壁里那些被冻住的尸体,最后轻轻点头,道: “我帮你守着。”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 李倩的修为不高,伤也没好。 说是守着,其实真有东西来,她多半也挡不住。 可这句话,还是让陈平安心里微微一动。 在炼尸宗这种地方,愿意在别人炼尸时守在旁边,本身就是一种把命押上的举动。 陈平安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 “离近些。” 李倩一怔。 陈平安道:“这里寒气太重,你离远了撑不住。” 李倩脸上微微一热,却还是慢慢挪近了几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近了些。 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李倩身上的湿冷衣裙几乎贴在身上,双峰傲人,纤细肩线微微发颤。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陈平安收回目光,压下心中杂念,盘膝坐下,将独目女尸立在身前。 封煞骨瓶打开一线。 一缕幽黑水光,从瓶口渗出。 独目女尸体内,那处尚未真正开辟的肾宫,随之轻轻一震… 第一卷 第98章 肾水初开 第一卷第98章肾水初开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指尖尸线一紧。 “开始。” 话音落下,那缕幽黑水光像是活物一般,顺着尸线牵引,缓缓贴向独目女尸腹下肾宫。 刚一靠近,女尸身上的寒霜便骤然加重。 咔咔。 一层细密黑冰,从她脚踝处往上攀爬,转眼便覆过小腿。 与此同时,肩头被赤火钉烧出的伤口,却忽然重新亮起一点赤红火痕。 黑水子胎的阴寒水煞。 赤霞火钉残留的火毒。 一寒一热,在尸身里猛地撞到一起。 独目女尸身躯一颤,空洞眼眶里的灰白束纹都跟着乱了一瞬。 陈平安脸色一变,立刻压住尸线。 不能乱。 一乱,黑水子胎还没入肾宫,女尸体内的尸气反倒先被冲散。 陈平安强忍腰侧伤口撕裂般的疼痛,一点点引着那缕幽黑水光往肾宫沉去。 李倩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半截封尸钉,鹅蛋脸被冻得发白,却没有退开。 她能做的不多。 可她还是把自己身上剩下的清煞灰、止血散、回气丹,一样样摆在陈平安手边。 她原本也有一具主尸,只是先前在外围战场,被赤霞火符重创,只能暂时封在外坊据点里。 后来追进暗渠时,她临时带了一具阴尸护身,可那具阴尸在接尸台入口替她挡了一道火符,也废在了黑水里。 如今真正能守在陈平安身旁的,反倒只剩她自己。 寒窟很静,静到只能听见黑冰深处偶尔传来的裂响。 ……… 半日过去。 寒窟里的黑霜又厚了一层。 陈平安盘坐不动,额角却一点点渗出冷汗。 汗刚出来,便被寒气冻成细霜,挂在鬓边。 独目女尸肾宫处,那缕幽黑水光沉了又浮,浮了又沉,始终无法真正定住。 黑水子胎太强了。 它毕竟不是寻常水行奇物,而是黑水沉胎孕出的子胎,精纯得近乎可怕。 若在安全地方,陈平安自然可以慢慢炼。 可现在不行。 寒气在侵人。 顾炎生可能还在上面。 两宗修士也随时可能顺着水门异动查到这里。 他没有慢慢炼的资格。 只能强压。 ………… 又过了半日。 寒窟里的阴水寒煞,已经不只是冷了,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黑冰,一点点覆在人骨头上。 陈平安腰侧伤口早已重新裂开,包扎的布条被血浸透,又被寒气冻硬,贴在身上像一片冰刃。 独目女尸身上的黑冰覆到腰间,肩头赤火伤口却仍旧明灭不定。 一寒一热,在尸身里反复冲撞。 肾宫不开。 水煞不入。 这枚子胎,就无法真正化为肾水尸路的根基。 李倩也快撑不住了。 她本就受了伤,又把身上能用的丹药都给了陈平安,此刻唇色已经白得几乎看不见血色。 李倩睫毛上凝着细碎黑霜,湿冷衣裙贴在身上,娇躯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一开始,她还咬牙忍着。 后来寒气入体太深,李倩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在陈平安身侧,借着他身上的一点尸气和体温勉强撑着。 一日一夜过去后,李倩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神涣散,脸颊被冻得发白,唇边却时不时溢出几句低低的梦呓。 像是寒气逼得她看见了临死前的走马灯。 “爹……女儿没用……” “我已经进内门了……” “可我还是太弱了……” “他们还活着……” “可我现在要死在这里…” “我还没……替你们报仇……” 陈平安微微一顿,低头看了李倩一眼。 报仇? 李倩平日里总是笑着,说话也机灵,谁都不得罪,可原来她进炼尸宗,往上爬,是为了背着一笔血债? 这时,李倩忽然抬手,迷迷糊糊抓住陈平安的衣襟,整个人几乎贴进陈平安怀里。 冰凉柔软的娇躯贴着陈平安,湿冷衣裙下的曲线若隐若现,发间还残着一点淡淡女儿香,被寒气一激,反倒若有若无地钻入鼻端。 “平安……” 李倩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往他身边缩。 陈平安心头微微一跳。 可下一刻,他便强行压下那点燥热。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李倩已经快撑不住了。 再不成,不等他炼出肾水尸路,她便要先冻死在这里。 陈平安沉默片刻,抬手将她往身侧带了些,让尸气隔开一部分寒意。 陈平安轻声道:“别睡。” 李倩没有回应,只是身体还在轻轻发颤。 陈平安闭了闭眼。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一日半过去,寒气彻底入骨,别说李倩,就连他和独目女尸都未必还能动。 既然缓炼不成,那就强开一线! 不求彻底炼化黑水子胎! 只要先在肾宫里种下一枚水胎尸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8章肾水初开(第2/2页) 够感应水脉就行! 想到这里,陈平安不再压着黑水子胎外层水煞,而是反向牵动肺金尸煞。 肺金生水。 五行相生。 独目女尸体内,原本被赤火压得回缩的肺金尸煞,忽然化成一缕冷白锋芒,沿着尸脉斩入肾宫边缘。 咔。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劈开了一道缝。 那缕幽黑水光终于找到了入口。 轰! 独目女尸整具尸身猛地一震。 黑水子胎化作一点幽黑胎光,沉入肾宫。 下一刻,一股阴冷、厚重、幽深的水煞之气,从女尸肾宫处扩散开来,沿着尸脉一点点流向四肢百骸。 她肩头那道赤火伤口,也被一层黑水寒光缓缓压住。 陈平安指尖尸线骤然绷紧。 一股精纯至极的水煞之气,竟顺着尸线反涌回来了! 陈平安心头一震。 反哺! 独目女尸炼化黑水子胎,竟开始反哺自身,而且比之前金火的水形几乎还要强! 陈平安原本炼气四层初期的法力,几乎在这一瞬间被推着往前走。 四层中期! 四层后期! 那股水煞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甚至还想继续往四层圆满推去! 陈平安眼神一凝,强行压住体内躁动。 不能再冲了。 这里不是闭关洞府,而是寒窟死地。 外面还有顾炎生,黑水尸坊里更有两宗修士厮杀。 修为涨得太快,根基不稳,反倒容易坏事。 陈平安咬牙牵住尸线,将多余的水煞重新压回独目女尸肾宫。 最终,气息停在炼气四层后期。 距离四层圆满,只差一线。 陈平安缓缓吐出一口寒气。 四层后期。 这黑水子胎,不愧是水行奇物中的顶级珍品。 李倩半昏半醒间,只保留着半丝清醒,但也能隐约感觉到陈平安身上的气息一变再变。 炼气四层中期? 不对。 还在涨。 四层后期! 她几乎不敢相信! 寻常内门弟子,想从四层初期走到四层后期,少说也要数年苦修。 可陈平安竟在这寒窟死地里,借着那具女尸,硬生生跨了过去? 陈平安心中一动。 就在独目女尸肾宫水光亮起的一瞬间,尸线那头,终于传来了清楚的声音?! 哗。 哗。 水声。 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真真实实,藏在寒窟深处! 独目女尸空洞眼眶里的灰白束纹缓缓沉下,腹下肾宫处,那一点幽黑水光像是一枚小小胎种,轻轻跳动。 陈平安透过尸线,听见了寒窟深处无数细小水脉的流动声。 死水沉闷。 活水轻灵。 其中有一道,正从最深处那面黑冰壁后流过! 陈平安猛地抬头,看向那面冰壁。 有路了。 陈平安扶住李倩,低声道:“醒醒。” 李倩迷迷糊糊睁眼:“陈师兄……” “能走吗?” 李倩咬了咬唇,想撑起身,可太虚弱了,刚动一下,身体便软了下去。 寒气入体太深。 她已经走不动了。 陈平安没有多问,只一手揽过她的肩背,一手托住膝弯,将她直接抱了起来。 李倩身体一僵,苍白脸上浮起一点红意。 “陈师兄,我……” “闭气。” 陈平安打断她。 李倩轻轻点头,脸颊贴在他胸口,没再说话。 陈平安牵动尸线。 独目女尸走到黑冰壁前。 她肩头赤火伤口还未完全愈合,可肾宫处那一点幽黑水光亮起后,整具尸身竟多出了一丝阴冷流动之意。 不再只是金煞锋利。 也不只是尸气沉重。 而是多了一条极淡的水脉。 陈平安眼神微凝,尸线一压。 独目女尸惨白五指探出,肺金尸煞先斩。 咔。 黑冰壁裂开一道细缝。 紧接着,肾宫幽黑水光一闪,裂缝里的寒水竟像是被牵引一般,顺着指尖往两侧散开。 咔嚓。 咔嚓。 冰壁裂痕越来越大。 最后轰的一声,塌开一人宽的口子。 一股活水气息,从冰壁后扑面而来。 不是死水。 是流动的黑水暗脉! 陈平安抱着李倩,正要让独目女尸先行探路,眼神却忽然一凝。 水脉里,有东西漂了出来? 这是一截被黑水泡得发白的断臂。 断臂手腕上,还套着一枚裂开的骨环。 骨环内侧,刻着一个极细的字。 【尚】 陈平安瞳孔微缩。 司马尚? 这条活水脉,竟然和司马尚失踪有关?! 第一卷 第99章 第二个司马印 第一卷第99章第二个司马印 司马尚? 陈平安看着那截从黑水暗脉里漂出来的断臂,眼神微微一凝。 断臂被黑水泡得发白,皮肉已经有些肿胀,可手腕上那枚裂开的骨环还在。 骨环内侧,那个极细的【尚】字,清清楚楚。 李倩靠在陈平安怀里,意识还不太清醒,却也看见了那枚骨环,声音虚弱道:“司马尚?” 陈平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没有用手去碰,而是牵动尸线,让独目女尸将那截断臂从水里挑了出来。 断口不齐。 不像被利器一刀斩断。 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下来的。 断臂上还有几道赤色灼痕,骨缝里却渗着黑水尸髓残气。 赤霞火。 黑水尸气。 又是这两样东西缠在一起? 陈平安盯着那枚骨环看了片刻,眉头慢慢皱紧。 断臂不等于尸体。 司马尚若真死了,为何只漂出一截手臂? 若是有人要证明司马尚死了,这枚刻着【尚】字的骨环,又未免太显眼了些? 这手臂和接尸台上那几块碎牌一样,太像证据! 陈平安将那枚骨环取下,连同断臂一并收入尸袋。 现在不是细查的时候。 寒窟不能久待,李倩也撑不了太久。 活水暗脉既然已经打开,先顺着水脉走出去,才是正事。 陈平安抱紧李倩,低声道:“闭气。” 李倩轻轻点头,脸颊贴在他胸口,没有再说话。 她身子仍旧冰凉,湿冷衣裙贴在身上,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陈平安牵动尸线。 独目女尸走在最前。 她肾宫处那一点幽黑水光微微跳动,像一枚藏在尸身里的水胎种子。 黑水暗脉里岔口很多。 有的水道看似宽敞,水面却沉得像死镜。 若换成之前,陈平安只能凭经验一点点试。 可现在不同。 独目女尸初开一线肾水尸路后,对水脉的死活有了一种极细微的感应。 死水沉闷。 活水轻灵。 陈平安跟着那一点水声,在黑水暗脉里缓缓前行。 走出十余丈后,身后的寒窟气息终于淡了一些。 可陈平安没有放松。 黑水暗脉并不安全。 水下时不时有尸蛭游过,石壁上还结着一层薄薄黑冰。偶尔有一两具冻僵的尸体从暗流里浮起来,撞在石壁上,又被水流拖入更深处。 其中一具尸体穿着乌家残破法衣。 另一具身上,则挂着炼尸宗外门弟子的灰色腰牌。 显然,误入这里的人,不止他们。 …………… 又往前走了一段,独目女尸忽然停下。 陈平安眼神一动,顺着她所指看去。 前方水壁上,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刻痕被黑水冲刷得几乎看不出来,外面还盖了一层赤霞火烧过的焦痕。 若不是肾水尸路初开,女尸对水壁里的气息有了反应,陈平安也未必能看见。 他让独目女尸刮去表面焦痕。 下面露出一道残缺纹路。 司马家的接应暗记! 陈平安眼神微沉。 司马尚来过这里? 至少,司马家的接应线来过这里! 再往前,又有一块黑水石壁上,残留着乌家的水纹印。旁边还有赤霞火烧过的痕迹,像是有人事后故意清理过。 司马家。 乌家。 赤霞宗。 三方痕迹,全都在这条黑水暗脉里出现过。 陈平安心里那张线,渐渐绷紧。 秦照夜押送尸材入黑水尸坊。 司马尚负责接应,随后失踪。 接尸台下藏着水门。 马原身上有赤霞传讯骨符,也有司马接应骨片。 如今黑水暗脉里,又漂出一截带着【尚】字骨环的断臂? 若说司马家干干净净,那不可能。 可若说司马尚就是那只鬼,也未必对… 因为这条线太乱了。 乱到像是有人故意把所有痕迹都搅在一起,让后来查线的人,只能看见司马家、乌家和赤霞宗互相勾连。 忽然,陈平安一怔,想到一个可能! 那就是…司马家内部,未必是一条心? 司马尚这条线,也许是被人推出来挡刀的? 就在陈平安思索之际,怀里的李倩轻轻动了一下。 “陈师兄……” 陈平安低头看了她一眼:“撑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9章第二个司马印(第2/2页) 李倩勉强点头。 陈平安没有再停,继续顺着活水暗脉往前走。 黑水流声越来越清楚。 暗脉也从一开始的狭窄缝隙,渐渐变成一条人工开凿过的水道。 两侧石壁上,开始出现粗糙的运尸槽痕。 陈平安看得眼神微动。 这不是天然水脉。 这是被人用过的暗道。 更准确地说,是黑水尸坊底下某条旧接应线。 乌家在这里经营多年,不可能只靠明面上的接尸台运尸材。暗地里藏几条水路,偷运尸材、沉尸油、阴胎泥,反倒很正常。 只是现在看来,这条旧水路,未必只被乌家用过。 前方水声忽然变宽。 独目女尸停在一块半塌的黑石闸前。 闸门后,是一处废弃水仓。 水仓不大,却很深。 四周立着几根黑石柱,柱上挂着早已熄灭的尸灯。水面上漂着几辆腐烂运尸车,还有几口被黑水泡得变形的尸材箱。 ………………… 陈平安刚要让独目女尸探路,忽然听见水仓深处传来人声。 他脚步一顿。 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陈平安立刻抱着李倩退到一根黑石柱后,又牵动独目女尸伏入水影之中。 李倩也意识到了什么,强撑着没有出声。 陈平安低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屏息。 水仓深处,火光很淡,不是赤霞真火那种炽烈火光,而是一盏被遮住大半的尸油灯。 灯光晃动间,照出三道人影。 两名乌家修士。 还有一名穿着司马家黑纹法衣的青年。 那青年背对着陈平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身形修长,站在水仓边缘,正低头看着一块黑水阵盘。 一名乌家修士低声道:“司马师兄,北接尸台那边出事了。” “黑水令丢了。” “顾炎生已经追过去,可到现在还没消息。” 司马师兄? 陈平安眉头一皱。 司马家的人,果然在这里。 那名司马家青年没有立刻回头,只淡淡道:“顾炎生太急,赤霞宗的人,火气都重。” 另一名乌家修士脸色难看:“可黑水令若真落到炼尸宗弟子手里,水门那边……” 司马家青年道:“母胎未失,便不算坏局,水门开过,反倒能把人引向沉胎池。他们越盯着母胎,越看不见真正要紧的路。” 陈平安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动。 母胎未失? 看来,他们果然也不知道黑水子胎已经被取走了。 若不是阴镯外卦。 若不是独目女尸的肾水尸路被牵动。 他也未必能发现那枚子胎。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反倒更冷静了些。 水仓深处,那名乌家修士又道:“那司马尚呢?他的断臂已经放入水脉。若炼尸宗的人发现……” 司马家青年声音平静:“发现才好。” “他们查到司马尚,便会以为线断在那里。一个死人,最适合背锅。” 想到这,陈平安眼神骤冷。 果然。 那截断臂,是故意放出来的。 司马尚未必还活着。 可他就算死了,也被人拿来当成挡刀的牌。 乌家修士低声道:“可司马尚毕竟是你们司马家的人。” 司马家青年终于笑了一声,道:“司马家的人?他挡了路,便不是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听得陈平安心里发寒。 魔门家族,果然比宗门弟子还狠。 就在这时,那名司马家青年忽然侧了侧身。 尸油灯的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见状,陈平安瞳孔微微一缩。 司马印? 那张脸,竟然和司马印几乎一模一样! 可下一瞬,陈平安便强行压下这个念头。 不对! 司马印重伤是真! 那伤势,是阴刑长老亲自看过的。 阴刑长老乃筑基中期修士,又掌刑罚、验尸、查魂之法,眼力何等毒辣? 若只是寻常内门弟子看错,还说得过去! 可想在一位筑基中期长老眼皮底下装成重伤垂死,甚至连气血、经脉、神魂伤势都骗过去,几乎不可能! 所以,宗门里那个司马印一定是真的。 可若宗门里的司马印是真的…… 那眼前这个和司马印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又是谁? 第一卷 第100章 影身 第一卷第100章影身 石柱后面,陈平安没有动。 李倩靠在他怀里,气息很轻,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却没有出声。 水仓深处,那名乌家修士看了一眼司马家青年,压低声音道:“司马印师兄,宗门那边真不会查出来?” 司马印。 这三个字一出口,陈平安一愣。 眼前这个人,果然就是司马印! 但这个是司马印的话宗门里那个重伤垂死的,又是谁? 司马印怎么可能骗得过筑基长老? 这时,司马印低头看着手中那块黑色阵盘,语气平静道:“阴刑长老当然查得出来。” 他手里拿着的那块阵盘通体漆黑,边缘有细密水纹缓缓游动,似乎和水仓里的黑水气机相连。 那名乌家修士脸色一变。 司马印却像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道:“他能查出伤是真的,能查出那人是司马家血脉,也能查出经脉、气血、神魂都被秦照夜临死反扑打碎。” “可他查不出,那个人不是我。” “他叫司马策。” “是我的孪生弟弟。” “也是司马家从小替我养出来的影身。” 孪生弟弟? 影身? 陈平安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这所谓影身,并不是什么分身秘术,也不是炼出来的傀儡。 而是活生生的人。 是司马印的双胞胎弟弟。 只是司马家从一开始,就没把司马策当成正常族人养,而是当成司马印的另一道影子。 司马印修什么功法,司马策便修什么功法。 司马印养什么血符,司马策便养什么血符。 甚至连气息、骨相、血脉痕迹,都尽量往司马印身上靠。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以假乱真,替司马印挡死局。 宗门里那个重伤的“司马印”,不是假伤。 而是司马策! 伤是真的。 血脉也是真的。 气息、骨相、功法同源,甚至连重伤濒死都是真的。 假的,只有身份! 难怪阴刑长老没有看出问题。 不是阴刑长老看错了伤。 而是司马家从一开始,就藏了另一个能以假乱真的“司马印”。 乌家修士低声道:“可把司马策送回宗门,风险太大了。若他醒来乱说……” 司马印笑了一声,道:“他醒不了。秦照夜临死前那一下,已经把他的神魂打碎了大半。” “就算醒了,也只会是个废人。” 他说到这里,语气依旧没有半点波动。 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孪生弟弟,而是一件早就准备好的器物。 “更何况,司马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影身。” “他这一条命,本来就是司马家给我的第二条命。” 陈平安心里微寒。 这种家族,果然没有半点温情可言。 孪生弟弟。 养成影身。 关键时候,便送回去替伤、替死、替家族挡刀。 乌家修士沉默片刻,又道:“那司马尚呢?他那一支若被炼尸宗查出来,恐怕活不了。” 司马印看了他一眼,道:“他们本来就活不了。” “司马尚负责接应秦照夜那批尸材。” “司马尚失踪。” “黑水暗脉里,又会漂出司马尚的断臂。” “炼尸宗查到最后,只会查到他那一支。” “若事败,便是司马尚私通赤霞,乌家反宗,司马印重伤垂死。” “炼尸宗要杀,也会先杀司马尚那一脉。” 乌家修士道:“那你们司马家其他人……” 司马印淡淡道:“司马策躺在宗门里,就是给炼尸宗看的活证。” “他伤是真的,人也确实是司马家血脉。” “有他在,司马家就不是叛宗主谋,而是被秦照夜伏杀案牵连进去的苦主。” “只要还有一支血脉能留下,司马家便不算灭族。” 陈平安听到这里,心里的线终于一点点理清。 司马策被送回宗门,不只是替司马印挡查验。 这是一招三用。 第一,是苦肉。 司马策重伤是真,阴刑长老亲自查验,也只能查出一个司马家嫡系重伤垂死。 因为这件事本身没有假。 第二,是切割。 司马尚负责接应,司马尚失踪,司马尚断臂又出现在黑水暗脉。 所有证据都会指向司马尚那一支。 一旦东窗事发,炼尸宗清算,也会先清算司马尚一脉。 第三,是留后路。 司马策躺在宗门里,就等于告诉炼尸宗,司马家还有一支是受害者,是被牵连的苦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0章影身(第2/2页) 哪怕事情败了,炼尸宗也未必会立刻灭司马全族。 司马尚背锅。 司马策替伤。 司马印脱身入局。 司马家这一手,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早给自己铺好了成败两条路。 成了,司马印在外面接赤霞宗这条线。 败了,便弃司马尚一脉,保司马家一线血脉。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越发发冷。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稳、够狠。 可和这些大家族一比,他那点谨慎,反倒显得太干净了些! 乌家修士又道:“司马印师兄,司马家在炼尸宗经营多年,就这么赌上去,值得吗?” 司马印看着黑色阵盘上的水纹,眼底终于多了一点冷意,道:“值得?你以为司马家还有得选?” 水仓里安静了一瞬。 司马印声音压低了些,却也更冷,道: “我家老祖闭关三十年,外人都以为他还稳坐筑基。” “可实际上,他气血早已衰败,筑基境界也快压不住了。” “再过几年,别说筑基,能不能保住半步筑基都难说。” “等老祖一倒,司马家这些年占下的铺子、矿路、尸材渠道,都会变成催命符。” “那些被司马家压过的人,不会放过我们。” “炼尸宗,也不会为了一个没了筑基的司马家挡刀。”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看向水仓深处的黑暗。 “所以,我们司马家不是想叛。” “是不叛,迟早要死!” 一名乌家修士低声道:“所以赤霞宗许诺的筑基丹……” 司马印道:“是司马家唯一的续命路。赤霞宗要黑水沉胎,要破炼尸宗这处黑水阴脉,就绕不开乌家的路,也绕不开司马家的接应。” “筑基丹,他们给也得给。” “只要筑基丹到手,老祖便能再撑一段日子。” “若司马家能趁此再出一位筑基,便还有一代气数。” 陈平安彻底明白了。 原来司马家叛变,不只是为了贪一枚筑基丹。 而是司马家老筑基将坠,家业将塌。 那些铺子、矿路、尸材渠道,平时是家族根基。 可一旦没了筑基坐镇,就会变成催命的刀。 司马家以前得罪过多少人,占过多少好处,等老筑基一倒,就会有多少反噬。 赤霞宗许下的筑基丹,对司马家来说,不是锦上添花。 是续命! 司马家是在拿全族赌一条筑基路! 赌赢了,另投赤霞,延续家族! 赌输了,司马尚一脉背锅,司马策这一支装成苦主,司马家至少还能留下一点根! 这才是真正的魔门家族。 每一条血脉,都可以拿来押局。 每一个族人,都可以拿来断尾。 陈平安抱着李倩,眉头紧皱。 现在司马印可以说是不是他这边的人了。 他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司马印修为大约炼气五层圆满。 单论境界,不如顾炎生那样让人喘不过气。 可这里是他的水仓。 他手里那块黑色阵盘,显然能牵动水仓里的黑水气机。 身边还有两名乌家修士。 而自己腰伤未愈,李倩几乎走不动,独目女尸刚开肾水尸路,尸气也还没有彻底稳住。 但。 就在这时。 司马印忽然停下话头低头看向手中的黑色阵盘。 阵盘边缘,一圈淡淡水纹荡开。 一名乌家修士脸色微变:“黑水阵盘有反应,有人进了水仓?!” 黑水阵盘? 陈平安心中一动。 原来这阵盘,便是用来感应水仓暗脉的东西。 司马印没有立刻回答,抬眼,看向陈平安藏身的那根黑石柱。 那一眼很平静。 可陈平安心头却猛地一沉。 暴露了。 他们进入水仓时,扰动了这条旧水路! 司马印手里的黑水阵盘,早已察觉到有人靠近! 更麻烦的是……司马印知道自己的名字。 马原那枚赤霞传讯骨符,果然早把消息送出去了。 水仓深处,司马印抬眼,目光落在黑石柱后,忽然笑了笑,道:“陈师弟,能从顾炎生手底下逃到这里,倒是命硬。” 陈平安心头一沉。 李倩靠在他怀里,俏脸脸色也微微一变。 此时,司马印抬手,看着黑水阵盘上的水纹一点点亮起,道: “陈师弟,听了这么久。” “也该出来了吧?” 第一卷 第101章 黑水反局 第一卷第101章黑水反局 陈平安沉默一瞬,抱着李倩从黑石柱后走了出来。 独目女尸无声跟在他身侧,空洞眼眶里灰白束纹微微沉着,腹下肾宫处那点幽黑水光若隐若现。 司马印看见陈平安,目光先落在李倩身上,又落到独目女尸身上,最后才重新看向陈平安。 他笑了笑,道:“陈师弟,我本不想与你为敌。” 陈平安没有说话。 司马印轻轻叹了一声,道:“当初在宗门里,我给过你几分方便,你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若换个地方,换件事,今日我未必不能放你走。” “可惜……” 他抬手,黑水阵盘上的水纹一点点亮起。 “这件事,关系到司马家数千人的命。” “我不能放你走。” 陈平安看着司马印,眼神也有些复杂。 司马印当初确实给过他好处。 那份好处不算大。 可在炼尸宗这种地方,别人肯伸手一次,便已经不是小事。 陈平安道:“司马师兄,我也不想在这里动手。” 司马印摇头:“那你便不该听到这些。” 陈平安道:“我也不想听。” 司马印笑了一下:“可你已经听见了。” 话音落下,水仓里的黑水忽然静了下来。 不是平静。 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陈平安脚下水面一沉,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按在水下,连带着他脚边的水流都变得黏滞起来。 司马印身旁那两名乌家修士也同时动了。 一人拍开尸袋,一具湿漉漉的黑水阴尸从袋中滚出,四肢伏地,像水兽一样贴着水面扑向陈平安。 另一人则甩出三枚黑水符钉,钉向陈平安左右两侧,想封住他的退路。 司马印没有急着亲自冲上来。 他只是低头看着阵盘,指尖轻轻一点。 哗啦。 水仓里三道黑水锁链骤然窜起。 一道缠向独目女尸。 一道卷向陈平安腰间。 最后一道,则绕向李倩。 陈平安眼神一冷,先将李倩放到身后石柱旁,低声道:“别动。” 李倩脸色苍白,手里还攥着半截封尸钉,轻轻点了点头。 她已经虚弱到站都站不稳。 可这种时候,她还是咬牙靠着石柱,没有让自己倒下。 陈平安尸线一压,独目女尸横身挡在前方。 惨白五指一抬,肺金尸煞化作冷白锋芒,直接斩向那几道黑水锁链。 嗤! 水锁被斩开一截。 可下一刻,被斩断的黑水竟又重新合拢,继续缠向女尸手臂。 陈平安眉头一皱。 这不是普通水法。 而是借了整座水仓的黑水气机。 只要黑水阵盘还在司马印手里,水仓里的黑水便会源源不断补上来。 司马印淡淡道:“顾炎生杀不了你,是他急了。” “到了我的水仓,你走不了。” 陈平安没有接话。 腰侧伤口被水锁带起的阴寒一冲,原本冻硬的血口再次撕开,疼得他眼前微微一暗。 独目女尸肩头被赤火钉钉穿的旧伤,也被水锁勒得裂开一点。 黑紫尸血渗出,又被水仓寒气凝住。 司马印确实不如顾炎生霸道,可这里是他的地盘。 黑水阵盘、水仓暗脉、两名乌家修士,再加上陈平安身边还有一个几乎走不动的李倩。 局势对陈平安极差。 ……………… 也就在此时。 就在那具黑水阴尸已经扑到近前。 独目女尸被水锁缠住一臂,动作慢了半息。 就在这一瞬,陈平安袖中一枚封尸钉弹出,正中那具黑水阴尸下颌。 咔。 阴尸头颅一偏。 独目女尸空眼里的灰白束纹一沉,肩头硬吃水锁勒缠,另一只手却猛地探出。 肺金尸煞一闪。 嗤! 那具黑水阴尸半边脑袋被直接切开。 乌家修士脸色一变。 司马印眼神却没有太大波动,只是看向陈平安,忽然脸色一变道:“炼气四层后期?” 马原传讯里,陈平安还是炼气三层圆满。 就算后来藏了一层,最多也不过炼气四层初期。 可现在,陈平安身上的气息,竟已逼近四层圆满! 司马印目光落到独目女尸腹下肾宫处那点幽黑水光上,眉头微微一皱。 “你在沉胎池附近,得了东西?” 陈平安心里杀意骤起。 司马印不知道黑水子胎。 但他已经察觉到不对。 这人若活着出去,迟早会顺着独目女尸身上的变化,猜到更多。 陈平安没有答话,只牵动尸线。 独目女尸忽然不再硬扯水锁,反而任由那道黑水锁链缠住手臂。 司马印眼神微动。 下一刻,独目女尸肾宫处那点幽黑水光轻轻一跳。 缠在她手臂上的黑水锁链,竟有一缕水煞顺着尸脉被引入体内。 司马印脸色第一次变了。 黑水阵盘明明在他手中。 这水仓里的黑水气机,原本该听他的调度。 可此刻,那具女尸竟然能借着黑水锁链,反向吞走一丝水煞?! 不多。 只有一丝。 可这已经足够不对劲。 陈平安抓的就是这一瞬。 尸线骤然绷紧。 独目女尸原本被水锁压住的手臂猛地一震,肺金尸煞和肾水尸光同时流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1章黑水反局(第2/2页) 咔嚓! 黑水锁链被震开半尺。 独目女尸身形如水影一滑,竟贴着水面瞬间掠到那名炼气三层后期的乌家修士面前。 那乌家修士瞳孔骤缩。 他刚想后退,李倩却忽然咬牙抬手,将手里那半截封尸钉打了出去。 她力气不够。 封尸钉也断了半截。 可那半截封尸钉,还是钉在了乌家修士身前的水面上! 阴冷钉气一散,那乌家修士脚下黑水微微一僵。 只僵了半息。 可半息,够了。 独目女尸惨白五指划过。 嗤! 那名乌家修士喉间血光一闪,整个人捂着脖子往后倒去。 水仓里的黑水瞬间染红了一片。 李倩靠着石柱,手指发抖,却强撑着没有昏过去。 陈平安没有回头,只低声道:“做得好。” 李倩苍白脸上浮起一点极淡的红意。 另一名乌家修士脸色大变,立刻后退。 司马印却在这时猛地一按阵盘。 轰! 水仓四周黑水同时涌起,化作一片水墙,硬生生将独目女尸逼退。 司马印盯着陈平安,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叹了口气道:“陈师弟,我还是小看你了。” 陈平安道:“司马师兄也不差。” 司马印没有理会这句话,指尖在阵盘上一划,水仓里剩下的黑水锁链齐齐收紧。 陈平安脚下一沉,腰侧伤口再次裂开,可这一次,他没有后退。 炼气四层后期的法力彻底放开! 尸线如阴丝般铺入水面,独目女尸肾宫处的幽黑水光再次一跳。 水仓里的黑水锁链,忽然有两道微微一偏。 偏得很细。 若换成旁人,根本抓不住这个破绽。 可陈平安一直等的就是这一瞬。 独目女尸空眼深处灰白束纹一沉,整具尸身贴着水面一折,避开第一道水锁,肺金尸煞直斩黑水阵盘。 司马印脸色骤变,立刻后退,同时以阵盘调水挡在身前。 可独目女尸的爪势太快了! 冷白尸煞撕开水幕,擦过阵盘边缘。 咔! 黑水阵盘上,裂开一道细纹! 司马印闷哼一声,胸口气血翻涌,阵盘反噬之力顺着指尖冲入经脉。 陈平安没有给他喘息机会。 尸线一抖,独目女尸再进半步。 惨白五指直取司马印咽喉。 另一名乌家修士惊怒之下,拍出两张黑水符,想拦住独目女尸。 陈平安袖中封尸钉一弹,打偏其中一张。 另一张黑水符炸开,却只让女尸身形慢了半拍。 司马印趁着半拍退后,避开咽喉要害,可肺金尸煞仍旧擦过他胸口。 嗤! 黑纹法衣裂开。 司马印血肉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脸色一白,脚步踉跄半步。 那名乌家修士见状,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他没想到,在司马印掌控水仓阵盘的情况下,陈平安竟还能反压回来! 这哪里像一个刚从顾炎生手里逃出来的伤者? 分明像一头刚吞下大机缘、正在水里长出獠牙的凶兽!! 司马印靠在半塌的黑石闸旁,胸口血流不止,手中黑水阵盘已经裂开大半。 他看着陈平安,忽然低声笑了笑,道:“陈师弟,厉害。” 陈平安没有放松尸线。 独目女尸挡在身前,空眼对着司马印。 司马印低头看了一眼裂开的阵盘,又看了一眼水仓四周已经开始震动的黑石闸门,道:“再打下去,我们都未必能出去。” 陈平安冷冷道:“那便不打。” 司马印抬头看他,道:“我求你最后一件事。” 陈平安没有说话。 司马印笑了笑:“放心,不是求你放过我,我今日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 “司马尚那一脉也好,乌家也好,赤霞宗也好,甚至我司马印也好,你要怎么查,都随你。” “但影身之事……不要说出去。” “司马策已经废了。” “宗门里那一支,未必知道全部内情。” “陈师弟,给司马家留一支血脉。” “就当……当初我给你的那点人情,今日两清。” 陈平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不能替炼尸宗做决定。 更不能保证司马家一定能活。 可司马印当初给过他的那份人情,他确实记得。 沉默片刻后,陈平安道:“影身之事,我不会主动说。” “宗门日后自己查到什么,我不拦。” 司马印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够了。” “陈师弟,你果然还是这么谨慎。” “谨慎的人,说出来的话,反倒可信。” 水仓四周轰然震动。 司马印抬手,按碎黑水阵盘最后一角。 咔嚓! 阵盘碎裂。 后方一扇暗闸被强行冲开。 黑水从四面八方倒灌而来,瞬间淹没半座水仓。 那名还活着的乌家修士脸色惨白,失声道:“司马师兄!” 司马印没有理他,只是看着陈平安,声音被水浪冲得有些模糊,道: “走吧。” “今日之后,你我两清。” 陈平安抱起李倩,尸线一牵,独目女尸破水开路,快速离开。 他身后,黑水轰然合拢,司马印的身影,被彻底吞没… 第一卷 第102章 大鬼 第一卷第102章大鬼 黑水轰然合拢。 司马印的身影被水浪吞没,连同那名乌家修士的惊叫声,也一并沉入水仓深处。 陈平安没有回头。 水仓正在塌。 黑石闸门一座接一座断裂,腐烂运尸车被暗流卷起,撞在石壁上,碎成一片片黑木残渣。 陈平安一手抱紧李倩,一手牵动尸线。 独目女尸走在最前,腹下肾宫那点幽黑水光微微跳动,在混乱黑水中辨出一丝活水气机。 死水沉。 活水轻。 若没有这一线肾水尸路,陈平安现在就算冲出水仓,也只会在黑水暗脉里迷死。 轰! 身后水仓又塌了一角。 大片黑水倒卷而来,里面夹着断裂铁链、尸材箱碎片,还有数不清的黑水尸蛭。 陈平安眼神一冷,尸线猛地一压。 独目女尸反身一斩,肺金尸煞切开一片水流,硬生生在暗涡里劈出半息空隙。 陈平安抱着李倩,借着这半息冲入右侧一条窄水脉。 冰冷黑水瞬间没过两人。 李倩原本就寒气入体,刚一入水,身子便明显一僵。 陈平安低头看了一眼。 李倩脸色白得吓人,睫毛上还挂着没化开的细霜,唇色几乎没有血色。 “闭气。” 陈平安传音过去。 李倩勉强点了点头,可她伤得太重,又冻了一日一夜,哪里还能撑得住太久。 暗脉水流极急。 陈平安一边护着她,一边操控独目女尸在前破路,腰侧旧伤被水流一冲,又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可他不能停。 一停,身后塌陷的水仓就会把他们一起卷回去。 又过了十几息,前方水脉忽然变窄。 一段沉尸铁链横在水中,上面挂着几具早已泡烂的尸体,像一张黑网,拦住去路。 独目女尸惨白五指探出,肺金尸煞连斩两下。 铛! 铁链断开。 可水流一乱,旁边暗涡猛地卷来。 陈平安身形一沉,怀里的李倩被水流一冲,喉间竟不受控制地呛出一点气泡,眼神开始涣散。 她贴在陈平安胸口的手,也一点点松了下去。 陈平安心头一沉。 寒气入肺。 李倩闭不住气了。 黑水暗脉里没有半点换气的地方,再拖下去,她不是冻死,就是溺死。 陈平安没有犹豫,低头扣住李倩后颈,将一口裹着法力的气渡了过去。 冰冷柔软的唇一触即分。 李倩睫毛轻轻一颤,涣散的眼神终于重新聚回一点光。 陈平安松开她,传音道:“撑住。” 李倩脸色苍白,眼底却浮起一丝极淡的慌乱和羞意。 只是这种时候,她根本顾不得别的,只能轻轻点了点头,重新闭气。 陈平安牵动尸线。 独目女尸肾宫水光微亮,顺着活水气机,转入左侧一条极窄暗脉。 这条暗脉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 陈平安抱着李倩侧身挤过,肩头擦过冰冷石壁,身后几条黑水尸蛭追上来,被独目女尸一爪斩成黑泥。 越往前走,水流越轻。 死寒之气也渐渐淡了一分。 陈平安透过尸线,听见水脉尽头有一点空声。 不是水流撞石,而是风! 有风,就有出口! 独目女尸忽然停下,惨白手指往上探去。 上方是一层厚厚的黑石井壁。 井壁早被阴水泡得发软,缝隙里还残留着乌家的水纹暗记。 废弃尸井? 陈平安眼神微动。 这应该是乌家早年偷运尸材用的暗口,后来被封死,只剩水脉还没有完全断绝。 陈平安尸线一压。 独目女尸指尖肺金尸煞先斩开石缝,随即肾宫水光一牵,井壁里的积水被引得往两侧散开。 咔嚓。 黑石裂开一道口子。 下一刻,独目女尸猛地一推。 …………………… 轰! 井壁崩开,陈平安抱着李倩从黑水里冲出,落在一处废弃尸井底部。 头顶有微弱灰光。 井口被半块腐朽木板挡住,外面隐约传来远处斗法的轰鸣声。 终于出来了。 陈平安没有立刻上井,先将李倩放在一块干些的黑石上,探了探她气息。 李倩还活着,只是寒气入体太深,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陈平安取出最后一点清煞灰,替她压住肩头伤口,又用尸气替她护住心脉。 做完这些,他才转头看向独目女尸。 独目女尸站在井底阴影里。 肩头赤火伤口仍未完全愈合,腹下肾宫处,却隐隐有一缕幽黑水光流转。 这点水光不能被人看见。 黑水子胎的事,更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陈平安取出两张封尸符,贴在独目女尸肾宫附近,又牵动肺金尸煞反压下去,用金煞锋锐遮住那点幽黑水气。 随后,他从井壁上刮下一层黑水寒泥,涂在独目女尸肩头和腹下几处尸脉节点上。 远远看去,只像是在暗渠里被黑水寒煞侵蚀过。 至于肾水尸路的气息,则被压在肺金尸煞之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2章大鬼(第2/2页) 除非筑基修士仔细查验,否则很难一眼看出问题。 做完这些,陈平安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李倩这时醒了一点。 她睁开眼,第一眼先看见陈平安,似乎想起方才水里那一幕,苍白脸上浮起一点红意。 可她很快又压了下去,低声道:“陈师兄……出来了?” 陈平安点头:“暂时出来了。” 李倩缓了几息,声音轻柔道:“司马印的事……”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 李倩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影身的事,我不会说。” 陈平安沉默一瞬,道:“不是不能说。” 李倩微怔。 陈平安道:“是现在不能说。” 他低头整理身上的尸袋,继续道:“司马尚的断臂可以交出去。马原身上的赤霞传讯骨符、司马接应骨片、黑水尸蛭粉也可以交出去。” “乌家反宗,赤霞宗入局,接尸台暗门,这些都能说。” “但影身之事一旦说出,司马家剩下那一支,立刻就会被灭。” 李倩看着他,轻声道:“所以你答应了他。” 陈平安没有否认。 “司马印以前给过我一次方便。” “今日还他一次。” “至于以后宗门能查到什么,那是司马家的命。” 李倩轻轻点头。 她看向陈平安的眼神,比之前更柔了一些。 在炼尸宗这种地方,能把一份小人情记到现在,已经很难得。 陈平安没有再说。 他托起李倩,让她靠在井壁边,又分出一缕尸气替她挡住寒意。 随后,陈平安抬头看向井口。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赤霞火光在远处冲天而起,黑色尸气如旗一般压过半边天。 黑水尸坊里,已经彻底乱了。 就在这时,一道细小黑影从井口外飞来,落在腐朽木板上。 尸鸦。 陈平安眼神一凝,抬手取下尸鸦脚上的传讯骨片。 骨片上,是杜沉舟的气息。 陈平安注入一丝法力。 骨片里立刻传出杜沉舟沙哑的声音。 “陈平安,若还活着,速回中坊。” “沉胎池已暴露。” “天宝长老、阴刑长老已亲自赶往黑水尸坊。” “所有内门弟子,不得擅离。”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陈平安握着骨片,眉头紧皱。 天宝长老。 阴刑长老。 两位筑基亲自下场。 按理说,这种时候该安心了。 可陈平安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低头看了一眼尸袋。 里面有司马尚断臂,有司马骨环,也有马原身上搜出的那些东西。 乌家反宗。 司马家接应。 赤霞宗入局。 这些线连起来,看似已经足够清楚。 可就在这一刻,陈平安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 不对! 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 赤霞宗怎么知道黑水沉胎?! 如果只是一件水行奇物,哪怕珍贵,也未必值得赤霞宗、乌家、司马家联手冒这么大的险? 可黑水沉胎若关系到后山那位开山祖师的三尸温养,甚至关系到半步元婴的路,那这件事的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问题也就来了。 这种隐秘,怎么会泄露到赤霞宗手里? 乌家不够格。 他们或许知道黑水尸坊下面有重宝,知道水门,知道沉胎池,却未必知道这东西和开山祖师三尸温养有关。 司马印不够格。 司马家确实是筑基家族。 可司马家再怎么经营,也只是依附炼尸宗而存的内门家族。 他们能接触黑水尸坊的暗路,能安排接应,能拿司马尚和司马策布局,甚至能从乌家那里知道沉胎池里藏着重宝。 可开山祖师三尸温养,半步元婴之路,这种宗门根本隐秘,却绝不是司马家这种附庸筑基家族能轻易摸到的。 更何况,司马家老祖气血衰败,闭关多年,连自身筑基境界都快压不住了。 这种时候,炼尸宗真正的核心机密,又怎么可能还让司马家接触? 那赤霞宗是怎么知道的?! 忽然想到了什么后,陈平安心底猛地一寒。 真正泄密的人,不在乌家! 也不该只是司马家! 必然还有一个更高的人,把黑水沉胎真正的分量,递到了赤霞宗手里! 高到能接触宗门核心隐秘! 高到能知道后山祖师三尸温养之事! 高到……可能就在炼尸宗筑基长老之中! 陈平安抬头看向黑水尸坊深处。 那里,赤火与尸气已经搅成一片。 两位筑基长老亲自入局,本该让人心安。 可现在,陈平安只觉得心里很冷。 如果炼尸宗里真有筑基级别的大鬼。 那天宝长老和阴刑长老亲自赶来,未必是好事。 甚至,可能正是那只大鬼想看见的局面! 第一卷 第103章 点名 第一卷第103章点名 陈平安没有在废弃尸井底停太久。 井外斗法声越来越近。 赤霞火光时不时从井口缝隙里照下来,将井底黑水映得一片暗红。 陈平安低头看了一眼李倩。 李倩伤势很重,寒气入体,肩头还有赤霞火气未散,若再拖下去,就算不死,也会伤到根基。 他用尸气暂时护住她心脉,随后牵动尸线,让独目女尸先行探出井口。 井外是一处废弃尸材院。 半边院墙已经塌了,地上满是碎裂尸箱和焦黑骨灰。 远处中坊方向,黑色尸气冲天而起,几面炼尸宗尸旗立在高处,旗面猎猎作响。另一边,赤霞火光如云,一道道火符炸开,将黑水尸坊照得忽明忽暗。 陈平安抱着李倩从井口翻出。 刚落地,前方几名炼尸宗外门弟子便立刻抬起封尸钉。 “谁!” 其中一人脸色发白,差点直接把封尸钉打出来。 直到看清陈平安身上的内门弟子法衣,那人才惊声道:“陈师兄?” 旁边一道身影快步赶来。 正是周庆。 周庆看见陈平安,眼中先是一惊,随即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陈师兄!你还活着!”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道:“入口那边如何?” 周庆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死了几个。我们赶回去时,入口外已经乱了。守门的外门弟子被人暗算,尸绳断了,暗渠里又冲出几波黑水尸蛭。”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陈平安怀里的李倩,低声道:“李师妹这是……” “寒气入体,赤霞火伤。” 陈平安道:“先送医棚。” 周庆立刻点头,招来两名执法堂弟子。 李倩被人扶过去时,似乎清醒了几分。 她回头看了陈平安一眼,没有开口。 下一刻,一缕神识传音落入陈平安耳中。 “陈师兄,影身之事,我不会说。”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只轻轻点头。 李倩这才收回目光,被两名弟子扶向中坊医棚。 周庆没有察觉两人的传音,只急声道:“陈师兄,杜执事一直在找你。北接尸台那边已经封了,杜执事说你若活着回来,立刻去见他。” 陈平安道:“带路。” ……………… 中坊临时执事堂设在一座半塌的黑石库里。 库门外,十几具阴尸被钉在地上,尸气封住四周,防止赤霞火气蔓延进来。 陈平安进去时,杜沉舟正站在一张黑石案前。 案上摊着黑水尸坊的粗略地形图,旁边还放着几枚被烧裂的接应牌和传讯骨符。 杜沉舟抬头看见陈平安,眼神明显一顿。 “你竟然活着回来了?” 陈平安抱拳道:“侥幸。” 杜沉舟目光扫过他腰侧的血痕,又落到独目女尸身上。 独目女尸肩头焦黑,腹下几处尸脉被黑水寒泥遮住,看起来像是被暗渠寒煞侵蚀过。 杜沉舟皱眉道:“你下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平安没有废话,直接将几样东西一一取出,放在黑石案上。 乌家黑水令。 司马尚的骨环。 被黑水泡过的断臂。 马原身上的赤霞传讯骨符。 半截司马接应骨片。 还有那只封着黑水尸蛭粉的小黑瓷瓶。 这些东西一摆出来,杜沉舟脸色立刻沉了。 “马原?” 陈平安道:“他是鬼,已经死了。” 杜沉舟眼神一冷:“怎么死的?” 陈平安平静道:“被我杀的。” 黑石库内,气息顿时一静。 旁边几名内门弟子下意识看向陈平安。 陈平安没有解释太多,只道:“他身上有赤霞传讯骨符、司马接应骨片,还有黑水尸蛭粉。入口的尸绳被断,和他脱不了关系。” 杜沉舟拿起那只小黑瓷瓶,打开闻了一下,眼神瞬间阴沉。 “黑水尸蛭粉。” 他又拿起赤霞传讯骨符,看见里面烧空的痕迹,脸色更难看。 “这东西用过。” 陈平安点头:“马原应该已经把我的消息传出去了。后面追杀我的人,能叫出我的名字。” 杜沉舟沉默片刻,道:“马原不是我的人。” 陈平安抬眼看向他。 杜沉舟声音低了些:“下暗渠那批内门弟子,是临时从几支队伍里抽来的。名单不是我最后定的。” 这句话一出,陈平安心里那点寒意更深了一分。 名单不是杜沉舟定的。 也就是说,能把马原塞到他身边的人,比杜沉舟更高。 这个小鬼后面,还有人。 陈平安没有追问,只继续道:“暗渠下面有水门,水门之后是沉胎池。” 杜沉舟眼神一动。 陈平安没有提黑水子胎,只道:“里面有黑水沉胎母胎。我未能靠近太久,后面遇到赤霞宗顾炎生追杀,只能跳入寒窟逃命。” 杜沉舟看了一眼他的气息,皱眉道:“你修为……” 陈平安道:“寒窟下面有黑水阴煞,冲了法力,也冲开了一点关隘。” 他说得半真半假。 他的确是在寒窟里得了机缘。 也的确是黑水阴煞入体,才让修为涨到炼气四层后期。 只是最关键的黑水子胎,不能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3章点名(第2/2页) 杜沉舟盯着他看了片刻。 陈平安没有躲开目光。 过了片刻,杜沉舟才收回视线。 现在不是细查陈平安修为的时候。 眼前这些证据,已经足够把整个黑水尸坊搅翻。 杜沉舟又拿起那枚司马尚骨环,道:“司马尚的?” “骨环上有尚字,断臂在黑水暗脉里漂出。” 陈平安道:“但断臂未必能证明司马尚已死。” 杜沉舟眼神一闪:“什么意思?” 陈平安道:“那断臂太像证据。” 杜沉舟没有说话。 陈平安继续道:“我在黑水暗脉深处,还发现过司马家的接应暗记,乌家的水纹印,以及赤霞火烧过的痕迹。三方都用过那条旧水路。” “后来在一处废弃水仓,听见有乌家修士和司马家修士接头。” 杜沉舟眼神顿时变了:“司马家修士是谁?” 陈平安沉默一瞬,道:“水仓昏暗,对方遮了气息,只听乌家称他司马师兄。修为大约炼气五层圆满。” 他说到这里,影身之事,没有再说说。 司马印的名字,他也没有说。 他答应过司马印,不主动将影身之事捅出去。 但司马尚断臂、乌家、赤霞宗、司马家接应,这些线索可以交。 至于宗门日后能查到什么,那是司马家的命。 杜沉舟没有立刻怀疑陈平安的隐瞒。 或者说,就算察觉陈平安有所保留,也没有时间追问。 他盯着案上的东西,低声道:“乌家反宗,司马家接应,赤霞宗入局,马原被塞到你身边……” 说到这里,杜沉舟猛地抬头,道:“这不是一条线,这是一张网。” 陈平安道:“而且网上的人,未必都在明面上。” 杜沉舟看了他一眼。 两人都没有把话说透。 可彼此都明白。 能把马原塞进临时队伍,能让赤霞宗准确找到水门,能让乌家和司马家同时动起来,这背后绝不只是几个炼气修士能做到的。 就在这时,黑石库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钟响。 咚! 那声音并不大。 可落下的瞬间,整座黑水尸坊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外面的喊杀声骤然一低。 翻涌的尸气停了半息。 连远处炸开的赤霞火光,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火舌猛地往下一沉。 黑石库内,几名内门弟子脸色同时一白。 有人身旁的阴尸直接跪伏在地,尸骨咔咔作响,像是承受不住那股从天而降的威压。 陈平安指尖尸线也猛地一紧。 独目女尸站在他身侧,空洞眼眶里的灰白束纹微微一缩,腹下被封尸符压住的肾宫水光,也在这一瞬间沉了下去。 筑基。 真正的筑基来了。 下一刻,黑水尸坊东侧骤然亮起一片金色宝光。 那宝光像一座金色山岳,从夜色里缓缓压下。 所过之处,赤霞火云被硬生生挤开,火符爆开的赤光还没来得及扩散,便被金光压成一片碎霞。 半空中,一件件宝器虚影浮现。 金钟。 玉尺。 青铜鼎。 白骨铃。 每一件宝器虚影都只是模糊一闪,却压得黑水尸坊里所有炼气修士心头发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杜沉舟脸色一变,低声道:“天宝长老。” 话音未落,另一边,又有一道漆黑刑气从天而降。 那刑气不像宝光那般宏大,却更冷更沉。 像一条从刑堂深处拖出来的黑色锁链,横穿半座黑水尸坊。 锁链所过之处,黑水倒伏,阴尸低头。 几名失控扑杀的阴尸,甚至还没靠近那道刑气,便被无形刑纹钉在原地,尸身一点点弯折下去,最后砰的一声跪在地上。 中坊之外,有一名赤霞宗炼气修士想趁乱逃走。 他刚刚御起火光,半空中便有一道黑色刑纹落下。 啪。 火光熄灭。 那名赤霞宗修士整个人像被铁链抽中,直接从半空砸进黑水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爆成血雾。 黑石库里顿时一片死寂。 杜沉舟低头更深,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道:“阴是刑长老。” 陈平安呼吸有点急促 这就是筑基。 炼气修士斗法,拼的是符、尸、法器、地势。 可筑基一到,连整座黑水尸坊的气机都被强行压住。 在这种人面前,寻常炼气弟子连逃命的资格,都要看对方愿不愿意给。 也在此时,下一刻,一枚黑色令牌从库外破空飞入。 令牌未至,库内所有阴尸便同时低伏。 那令牌悬在杜沉舟面前,边缘刑纹亮起,发出冰冷声音。 “发现水门之人。” “带来。” 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落下,都像铁钉钉进神魂。 黑石案上的碎牌、骨符、尸蛭粉,都被震得轻轻一颤。 杜沉舟脸色微变,看向陈平安道:“你要去见长老了。” 陈平安点头,心底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刚刚才想到,泄露黑水沉胎真正分量的人,很可能就在筑基之中。 而现在,筑基长老已经点名要见他了… 第一卷 第104章 赐赏 第一卷第104章赐赏 黑色刑令悬在半空。 令牌边缘的刑纹一点点亮着,冰冷气息压得黑石库内几具阴尸低伏不起。 杜沉舟看向陈平安,道:“走吧。” 陈平安收回尸袋,牵住独目女尸,跟着杜沉舟往外走去。 刚踏出黑石库,他便感觉到整座黑水尸坊都变了。 之前这里还是乱战。 赤霞火光四处炸开,乌家修士趁乱遁逃,炼尸宗弟子一边封路,一边救人,一边还要防着黑水暗渠里钻出的尸蛭。 可现在,所有混乱都被一股更高的力量强行压住。 东侧金色宝光悬在半空,像一座无形金山压住黑水尸坊。 另一边,漆黑刑气横过半座中坊,所过之处,所有阴尸都低伏在地,连几具失控扑杀的铁尸,也被刑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筑基到了。 炼气弟子再怎么厮杀,在这种威压下,也只能低头。 杜沉舟走在前面,低声提醒道:“长老问什么,你答什么。” “没把握的,别乱猜。” 陈平安点头:“明白。” 闻言,杜沉舟没有再说。 ………………… 两人很快来到中坊一座临时刑台前。 这座刑台原本是乌家用来分尸验材的黑石台,如今上面已经被炼尸宗弟子清空,只留下一张黑石长案。 长案之后,坐着两人。 一人身穿黑刑法袍,面容枯瘦,眼神冷硬,坐在那里便像一截沉在阴井里的黑铁。 他身后没有阴尸。 可那股刑气,却比任何阴尸都重。 此人正是阴刑长老。 另一人身穿暗金长袍,面容看起来温和许多,袖口绣着金钟、玉尺、铜鼎、白骨铃四种宝纹。 他坐在那里,气息不锋利,却厚重如山。 此人正是天宝长老。 刑台四周,站了不少内门弟子和执法堂修士。 周庆也在远处。 他看见陈平安被杜沉舟带来,眼神明显一紧,又很快低下头,不敢多看两位筑基。 陈平安上前,抱拳行礼,道:“内门弟子陈平安,见过阴刑长老,见过天宝长老。” 阴刑长老没有立刻开口,目光落在陈平安身上。 只是看了一眼,陈平安便感觉像有一根冰冷尸针,从眉心扎入神魂。 腰侧伤口。 体内法力。 独目女尸身上的尸气。 似乎都在这一眼下被照了一遍。 陈平安心神猛地一紧,却强行压住念头,不去想黑水子胎,也不去想司马印的影身。 他只想着自己如何从寒窟逃命。 想着马原。 想着司马尚断臂。 想着水门和沉胎池。 那些都是真的。 越是真,越稳。 片刻后,阴刑长老收回目光,看向杜沉舟。 杜沉舟立刻将黑石案上那些证物一一呈上。 乌家黑水令。 司马尚骨环。 黑水泡过的断臂。 赤霞传讯骨符。 司马接应骨片。 黑水尸蛭粉。 这些东西一摆上刑台,四周不少内门弟子眼神都变了。 尤其是看到赤霞传讯骨符和司马接应骨片时,人群里明显有几道压低的吸气声。 阴刑长老拿起那枚赤霞传讯骨符,只看了一眼,骨符里残留的赤霞火气便被一缕刑气逼出。 赤光很淡,却足够刺眼。 “用过。” 阴刑长老声音冷硬。 随后,他又看向那瓶黑水尸蛭粉。 瓶口刚开,几缕黑粉飘出,立刻被刑纹压在半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4章赐赏(第2/2页) 阴刑长老道:“断尸绳?诱尸蛭?封退路?” 他说完,目光落到陈平安身上。 “马原是你杀的?” 陈平安道:“是。” “为何杀?” “他要借李倩之手栽赃,且急着灭口。我察觉不对,先下手杀了他。” 阴刑长老看着他:“一个同门内门弟子,你说杀便杀?” 陈平安垂首道:“弟子当时在暗渠深处,退路断绝,前有水门,后有内鬼。他若不死,死的便是弟子。” 刑台四周一静。 不少内门弟子看向陈平安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这种话,说得太直接。 可在炼尸宗,直接未必是错。 阴刑长老沉默片刻,又拿起司马尚骨环,看着内侧那个极细的【尚】字。 “断臂何处得来?” 陈平安道:“黑水暗脉之中。” “你觉得司马尚死了?” “不敢断。” “为何?” “断臂太像证据。” 阴刑长老抬眼。 陈平安继续道:“司马尚失踪,暗脉里便漂出他的断臂,骨环上还刻着尚字。若只是顺水漂出,那太巧。若是有人故意放出来,那便是要让后来查线的人,只查到司马尚。” 阴刑长老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天宝长老坐在旁边,脸上仍带着温和笑意,道:“你倒是谨慎。” 陈平安回答:“弟子只是怕死,所以多想了些。” 天宝长老笑了笑,没有接话。 阴刑长老将几样证物放下,冷声道:“陈平安。” 陈平安抱拳:“弟子在。” “发现水门,带回黑水令,诛杀内鬼,取回赤霞传讯骨符与司马尚断臂。” “此功不小。” 刑台四周的内门弟子顿时安静下来。 阴刑长老掌刑罚,赏罚分明。 他既然当众说功,那便是要当众定赏。 阴刑长老道:“记宗功,贡献点五百。” “赐黑玉续脉丹一枚。” “事后,可入内门功库,择一门炼尸秘术。”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压低的哗然。 五百点贡献值! 寻常内门弟子一年奔波,也未必能稳稳攒下这么多。 更何况还有一枚黑玉续脉丹。 那可是疗伤续脉的好丹,便是炼气后期修士受了重伤,也能保住经脉不裂。 至于入功库择一门炼尸秘术,更是许多内门弟子想求都求不到的机会。 周庆站在人群后面,眼睛都直了一瞬。 他知道陈平安活着回来肯定有功。 可没想到功劳竟然这么大。 陈平安也心中微动。 五百贡献值。 黑玉续脉丹。 一门炼尸秘术。 这些东西,若放在平时,足够让内门弟子争得头破血流。 陈平安压下心中波动,抱拳道:“多谢长老。” 阴刑长老一挥袖。 一枚黑色玉瓶飞到陈平安面前。 陈平安伸手接住。 瓶身温润,里面隐隐有药力流转。 天宝长老这时也开口道:“你从寒窟里活着出来,身上寒煞不轻,你这具尸也被黑水阴寒伤了尸脉。” 他说着,取出一枚淡金色玉符。 玉符不大,表面有一道细小暖纹,像一缕被封住的阳火。 “本座再赐你一枚暖尸玉符。” “回去贴在阴尸尸脉附近,可压寒煞,稳尸气。” 第一卷 第105章 随筑基行 第一卷第105章随筑基行 玉符飞来。 陈平安看着那枚玉符,心里反倒有点古怪。 赏赐是赏赐。 可天宝长老为什么偏偏赏一枚能贴在阴尸尸脉上的玉符? 陈平安没有迟疑太久,恭敬接过。 “多谢天宝长老。” 天宝长老笑道:“能从顾炎生手底下活着回来,又发现水门,是你命硬,也是你有本事。” “宗门不会亏待有功弟子。” 这句话说得温和。 周围几名内门弟子看向陈平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羡慕。 陈平安却不敢放松。 功赏给了。 接下来,才是问话。 果然。 阴刑长老很快开口:“水门如何发现?” 陈平安道:“弟子在北接尸台下追查赤霞火痕和乌家修士,发现接尸台下有暗渠。入暗渠后,分岔口处以乌家黑水令试探,打开水门。” “黑水令从何而来?” “从乌家修士身上得来。” “水门之后,你看见了什么?” 陈平安心中微紧。 这才是关键。 想了想,陈平安才道:“一处地下石室,中央有黑池。池中有黑水沉胎母胎,胎息很重。弟子未敢久留。” 阴刑长老道:“为何不入池?” 陈平安道:“探煞针刺骨发寒,独目女尸也受了牵动。弟子修为低,不敢靠近。” 这是真话。 只是陈平安说的是“不敢靠近”,没有说自己取走了子胎。 阴刑长老盯着他看了一息。 那一息很长。 陈平安心神如沉入黑水,可脸上没有变化。 片刻后,阴刑长老又问:“顾炎生如何出现?” 陈平安道:“水门开启后,暗渠后方来路有赤霞真火逼近。李倩认出对方是赤霞宗甲录老弟子顾炎生。弟子被他追杀,退入裂开的寒窟。” “顾炎生可入过水门?” “弟子不知。” “寒窟之后呢?” “弟子坠入寒窟,昏迷大半日。醒后发现四周阴冰封路,只能借黑水暗脉逃出。途中发现司马尚断臂,又遇废弃水仓。” 阴刑长老道:“水仓里那个司马家修士,你没看清?” 陈平安沉默一瞬,道:“对方背光,水仓昏暗,又有乌家修士遮掩气息。弟子只听乌家修士称他司马师兄。” 阴刑长老声音更冷:“你确定?” 陈平安垂首:“弟子不敢乱指。” 这句话一出,阴刑长老反倒没有继续逼问。 不敢乱指,比随口攀咬更可信。 天宝长老这时忽然道:“陈平安。” 陈平安心中一动,抬头道:“弟子在。” 天宝长老语气依旧温和:“你既看见了沉胎池,可曾看见池中沉胎有损?” 陈平安道:“弟子只远远看见池心胎影,未敢细查。” “池中胎息,可有外泄?” “水门开启时,寒意极重。至于是否外泄,弟子分辨不出。” “赤霞宗的人,可曾靠近池心?” “弟子被顾炎生追杀时,尚未见他入池。” 天宝长老轻轻点头。 “那水门开启后,池中黑水可曾倒涌?” 陈平安心里微微一沉。 这个问题问得太细了。 阴刑长老问的是人。 马原。 司马尚。 乌家修士。 顾炎生。 可天宝长老问的,却是池中沉胎有没有受损,胎息有没有外泄,黑水有没有倒涌? 一个问案。 一个问物。 都合理。 可陈平安偏偏觉得,后者更危险。 陈平安面上不露,道:“弟子离开时,水门后黑池确有震动。弟子以为是沉胎池受暗渠崩裂牵动,不敢停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5章随筑基行(第2/2页) 天宝长老看着他,笑意依旧,道:“你很谨慎。” 陈平安道:“弟子只是修为低。” 天宝长老目光又落到独目女尸身上,道:“你这具尸,倒是能撑。” 陈平安心中一紧。 独目女尸低垂着头,肾宫处封尸符和黑水寒泥都压着,那一点幽黑水光被肺金尸煞遮住,没有露出分毫。 陈平安抱拳道:“若非这具尸挡了顾炎生几次赤火钉,弟子已经死了。” 天宝长老道:“赤火伤,黑水寒煞,肺金尸气。不过……倒是杂了些。” 陈平安道:“弟子回去后,便会重新温养。” 天宝长老没有再问,只淡淡道:“好好养着,日后还能用。” 陈平安垂首称是。 天宝长老这一眼,比阴刑长老那一眼更让他不舒服。 阴刑长老看他,像是在查案。 天宝长老看他,却像是在看一件器物有没有藏东西。 这时,阴刑长老收起刑令,冷声道:“水门既是你发现的,便由你带路。” 陈平安心底一沉。 还是来了。 他刚从水门下面逃出来,现在又要回去? 更麻烦的是,黑水子胎,就是在水门之后取的。 真淦啊! 天宝长老温声道:“放心,有本座与阴刑同行,赤霞宗伤不了你。”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安抚,可落在陈平安耳中,却让他心里骂娘的冲动都有了。 若危险只来自赤霞宗,那自然不用怕。 可若真正的大鬼就在筑基之中呢? 但筑基已经下达命令,他反抗也没用,于是,陈平安只能抱拳道: “弟子领命。” 阴刑长老点头后,起身。 他身上刑气如锁,瞬间压过整座刑台。 天宝长老也缓缓站起,袖口宝纹亮起,淡金宝光从他身后铺开。 也直到这时,陈平安才看见两位筑基长老的阴尸。 阴刑长老袖中飞出一口巴掌大小的黑铁尸棺。 尸棺落地,迎风便涨,转眼化作半人高。 棺盖无声滑开。 一具高瘦阴尸从棺中迈出。 那阴尸通体漆黑,皮肉像被刑火炼过,干硬如铁,胸口、眉心、双臂上全都烙着细密刑纹。 它双手垂在身侧,十指枯长,指尖却钉着一枚枚黑色刑钉。 最可怖的是它背后,还拖着几根漆黑尸链。 尸链一动,地上几具阴尸便本能伏得更低,像是见到了执掌刑罚的尸中狱卒。 这不是寻常阴尸。 这是阴刑长老的本命刑尸! 另一边,天宝长老袖口宝纹一亮,一只金玉尸匣从他身后缓缓浮出。 尸匣没有阴刑长老那口黑铁尸棺凶厉,反而像一件精雕细琢的法器,四角垂着细小金铃,匣身上还嵌着几枚暗淡宝珠。 金玉尸匣打开后,一具身披暗金尸甲的阴尸缓步走出。 那阴尸面容苍白,双目紧闭,眉心嵌着一片玉色骨符,胸口、肩头、脊背处则各镶着一件破损法器残片。 金钟碎片。 玉尺残锋。 铜鼎残耳。 白骨铃心。 这些残器像是被炼进了尸身里,随着它每一步迈出,周围空气里便传来细微的宝鸣声。 陈平安心头微震。 阴刑长老的尸,是刑尸。 天宝长老的尸,却像是一具以法器残宝温养出来的宝尸。 两具筑基本命尸一出,刑台四周那些炼气弟子的阴尸,顿时伏得更低。 就连独目女尸,也被那两股筑基尸威压得尸线微微一沉。 陈平安站在两位筑基之前,像是站在两座大山的阴影里… 第一卷 第106章 筑基之威 第一卷第106章筑基之威 阴刑长老与天宝长老一起动身后,整座刑台四周的气息都变了。 阴刑长老走在前方。 他身后那具本命刑尸拖着漆黑尸链,每一步落下,地面上的黑水都会往两侧退开,像是连污水都不敢沾到那具刑尸脚边。 天宝长老则走在另一侧。 他的本命宝尸披着暗金尸甲,眉心玉色骨符微微发亮,胸口几块残器碎片时不时传出细微宝鸣。 陈平安跟在后面,牵着独目女尸。 刚从水门下面逃出来,现在却又要亲自带路回去。 更要命的是,跟在他身边的,不只是两位筑基长老… 还有一只可能藏在筑基之中的大鬼… 陈平安只感觉到脑壳疼… 杜沉舟走在陈平安身侧,道:“陈师弟,一会儿只带路,不要多说。” 陈平安点头:“明白。” 杜沉舟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可目光扫过前方两位筑基长老,又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话,在筑基面前,不能说。 哪怕传音也未必稳妥。 几人离开中坊刑台,往北接尸台方向行去。 路上到处都是大战后的痕迹。 坍塌的尸材院。 烧焦的炼尸棚。 被赤霞火烧成焦炭的阴尸。 还有被黑水阴煞泡烂的乌家修士尸体。 不少炼尸宗弟子正在清理街口,看到两位筑基走来,全都立刻低头避让。 阴刑长老没有看那些弟子。 天宝长老脸上仍旧带着温和笑意,仿佛只是来查看坊市损毁。 ………… 刚走过一条半塌石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赤霞火光。 “杀出去!” 几名赤霞宗修士被炼尸宗弟子堵在街口,正借着一座烧裂的尸棚结成火阵。 火阵之中,赤霞火符一张接一张炸开,逼得十余名炼尸宗弟子不敢靠近。 其中一名赤霞宗修士修为不弱,至少炼气七层,手中赤火长幡一卷,便将两具阴尸烧得倒飞出去。 若是放在方才,这种人足以让陈平安小心再小心。 可阴刑长老只是抬了抬眼,身后的本命刑尸忽然动了。 哗啦。 一根漆黑尸链从刑尸背后甩出。 那尸链起初不过手臂粗细,可飞出十丈后,竟化作一道黑色刑纹,从半空中横压而下。 赤霞火阵猛地一亮。 那名炼气七层修士脸色大变,怒吼一声,手中赤火长幡全力挥出。 可火光刚起,便被黑色刑纹压灭。 啪。 尸链落下。 火阵碎了。 那名赤霞宗修士整个人被钉在原地,胸口、双臂、眉心同时浮出黑色刑印。 “是筑基强者?!” 下一瞬,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便被刑纹绞成一团血雾。 其余赤霞宗修士脸色惨白,刚想四散奔逃,天宝长老身后的宝尸忽然抬手。 宝尸胸口金钟碎片一震。 咚。 一声极轻的宝鸣扩散开来。 赤霞火符一张张哑了下去。 几名赤霞宗修士身上的护体火光直接被震散,整个人像被无形重锤砸中,齐齐跪倒在地,七窍溢血。 前后不过数息。 一个让十余名炼尸宗弟子攻不下来的赤霞火阵,便被两位筑基顺手碾碎。 陈平安看着这一幕,瞳孔一缩。 这就是筑基强者吗? 炼气修士拼命搏杀,拼符箓,拼法器,拼地势,拼命。 可筑基一出,便是以自身气机压一地,以本命尸镇一方。 方才那名炼气七层的赤霞宗修士,若换成他来对付,恐怕要算尽地形、尸线、封尸钉,还要冒着重伤风险。 可在阴刑长老面前,只是一链。 在天宝长老面前,只是一声宝鸣。 “筑基杀炼气,真的像是杀鸡砍菜那般简单啊。” 陈平安心中暗道,心里却第一次生出一种极强烈的念头。 筑基! 他一定要筑基! 不是为了威风,而是为了以后再站在这种局里时,不必被人点名,不必被人审问,不必在两位筑基长老一念之间,连自己的命都握不住。 他要有一日,自己也能走到这一步。 陈平安压下心头波澜,继续带路。 …………… 越靠近北接尸台,黑水阴寒越重。 空气里还残着赤霞真火烧过的焦味。 地面上,几道赤火钉痕一直从暗渠入口附近延伸到半塌的石壁旁。 陈平安看见那些钉痕,眉头一皱。 顾炎生。 那人一枚赤火钉,差点洞穿他的丹田。 阴刑长老停在一处被烧红又冷却的石壁前,看了一眼,道:“赤霞宗甲录弟子,顾炎生的赤火钉。” 杜沉舟低声道:“陈师弟先前说被顾炎生追杀,看来不假。” 阴刑长老没有回应,只是看向陈平安。 “从这里下去?” 陈平安道:“是。” 暗渠入口已经被重新掀开,周围有不少炼尸宗弟子封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6章筑基之威(第2/2页) 入口旁边,还躺着几具守门弟子的尸体,尸身发黑,脖颈上有极细的刺痕。 正是黑水尸蛭钻咬过的痕迹。 阴刑长老扫了一眼,声音更冷。 “黑水尸蛭粉。” 杜沉舟道:“和马原身上搜出的那瓶对得上。” 阴刑长老没有再说,刑尸背后的尸链往暗渠入口一探。 哗啦。 暗渠里的黑水竟被硬生生压低了半尺。 “带路。”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牵着独目女尸,率先踏入暗渠。 杜沉舟跟在他后面。 阴刑长老与天宝长老则不紧不慢地走下去。 他们一入暗渠,整条暗渠的黑水都像被两股筑基气机压住,水面连涟漪都少了许多。 陈平安带着他们一路往前。 走到第一个分岔口时,他指向左侧,道:“先前赤霞火痕最重的是这条路。马原一直想引弟子往这里走。” 阴刑长老看向石壁。 刑尸背后尸链一甩,石壁上覆盖的焦黑痕迹被刮下一层,露出下面几道浅淡水纹。 “后刻的。” 阴刑长老道。 陈平安心中微动。 他先前只是凭经验判断赤霞火痕太显眼,像遮掩。 可阴刑长老一眼便看出,这些痕迹是后来补上的。 筑基查案,果然不是炼气可比。 天宝长老站在一旁,温和道:“乌家在黑水尸坊经营多年,做些假痕迹也不奇怪。” 阴刑长老没有接话,只继续往前。 陈平安带着几人来到水门所在的暗渠尽头。 黑水水门仍旧闭合着。 门面上水纹暗沉,像一块被黑水浸透的石镜。 陈平安停下,道:“就是这里。” 天宝长老目光落在水门上,眼底像是有一丝极淡的光闪过。 那变化很微弱。 若不是陈平安一直在防着他,几乎看不出来。 天宝长老忽然道:“你先前打开水门时,黑水令贴在何处?” 陈平安道:“门心偏下三寸。” “水纹是从上往下亮,还是从下往上?” “从门心向两侧扩开。” “水门开时,黑池那边先震,还是暗渠先震?” 陈平安心里有点古怪。 问得太细了!这不像是第一次见水门的人! 更像是在确认这座水门开启后,里面有没有发生过变化! 陈平安低头道:“弟子当时只顾戒备马原与后路,没敢细看。” 天宝长老笑了笑:“也是,你能活着回来,已是不易。” 陈平安没有接话。 天宝长老看向独目女尸,语气温和道:“你这具尸寒煞未去,一会儿再入水门,尸气恐怕会乱。不如先把本座赐你的暖尸玉符贴上。” 陈平安暗道不妙。 来了。 那枚暖尸玉符,果然不是单纯赏赐。 自己不能拒绝得太硬! 念头一转,陈平安抱拳道:“长老厚赐,弟子不敢不用。只是弟子这具尸先中了顾炎生赤火钉,又坠入黑水寒窟,赤火与寒煞还在尸脉里冲撞。” “若此时贸然以暖尸玉符压寒煞,弟子怕赤火反冲,反倒坏了尸脉。” “等回宗后,弟子定闭关温养,再用玉符稳尸。” 天宝长老看了他片刻,笑意不减,点了点头:“倒也谨慎。” 陈平安抱拳回答道:“弟子修为低,只能谨慎些。” 阴刑长老忽然道:“够了。” 天宝长老轻轻一笑,不再多说。 阴刑长老取过乌家黑水令,将其贴近水门。 黑水令刚一靠近,水门上的纹路便开始缓缓亮起。 也就在这一瞬。 天宝长老身后的宝尸胸口,那枚玉尺残锋似乎轻轻响了一下,轻到像是暗渠里水珠落下。 可陈平安听见了,不敢抬头,心里却更冷了一分。 水门开启。 黑水凝成薄薄水镜,露出后方那处地下石室。 石室中央,黑池仍在。 池心深处,那团被黑水胎膜包裹的沉胎母胎,仍旧静静沉浮。 咚。 沉闷的胎动声,从池底传来。 这一次,陈平安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黑水子胎已经不在这里,可母胎还在。 只要母胎还在,短时间内就不会有人想到,母胎胎膜深处曾经孕出过一枚子胎。 天宝长老看着池心,道:“母胎还在。” 闻言,陈平安脸色微微一僵。 母胎还在? 他从未说过母胎可能不在… 阴刑长老已经走入水门,刑尸拖着尸链跟在身后。 他没有看池心太久,而是低头看向水门内侧的阵纹。 天宝长老则慢了一步,忽然侧头看向陈平安,道:“陈平安,你先前说,未曾靠近池心?” 陈平安一个咯噔,道:“是。” 天宝长老笑意温和,邀请道:“那便随我们进去,再看一遍。” 第一卷 第107章 定脉宝砂 第一卷第107章定脉宝砂 陈平安点头,踏入水门。 黑水水镜从他身侧掠过,一瞬间,冰冷阴寒的气息再次压来。 眼前,还是那座地下石室。 四周石壁被黑水浸得发亮,一道道水纹垂落下来,像是阴脉血管,汇入中央那口圆形黑池。 黑池深处,那团被胎膜包裹的黑水沉胎母胎仍旧静静沉浮。 咚。 咚。 沉闷胎动声一下一下传出,比之前更清楚,也更让陈平安不安。 可母胎深处孕出的那枚黑水子胎,已经不在了。此刻,那枚子胎化作水胎尸种,藏在独目女尸肾宫里。 虽然他用黑水寒泥、封尸符、肺金尸煞三重压住。 可重新靠近母胎之后,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还是出现了。 独目女尸腹下肾宫处,那一点被压住的幽黑水光,轻轻一动。 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变化。 可陈平安立刻压紧尸线。 “不能动啊!” “一丝都不能露啊!” “我的祖宗啊。” 陈平安心中暗道。 …………… 不远处,阴刑长老走在最前,身后的本命刑尸拖着尸链。 天宝长老则慢半步入内,宝尸跟在身后,暗金尸甲上的几块残片泛着淡淡宝色。 陈平安没有再看天宝长老。 可他能感觉到,天宝长老的目光,又从沉胎母胎上扫了一圈。 那目光不像阴刑长老。 阴刑长老看这里,是在查案。 天宝长老看这里,却像是在确认一件东西有没有损坏? 这两者差别很细,可陈平安却越觉得不对劲。 阴刑长老忽然开口:“都别动池水。” 杜沉舟立刻应道:“是。” 下一刻,阴刑长老抬手。 本命刑尸背后的三根漆黑尸链无声滑出,沿着黑池边缘绕了一圈。 尸链落地,刑纹渗入石缝! 顿时,黑池四周浮出一层淡淡黑纹,像是临时封住了池边! 陈平安看得心头微震。 这不是封住沉胎,而是封住痕迹。 只要有人动过池边,或者想在阴刑长老查验时再动手脚,刑纹都会立刻有反应。 这是在先锁现场。 阴刑长老俯身,将枯瘦手指按在水门内侧的黑水阵纹上。 顿时,一缕漆黑刑气从指尖渗入阵纹。 嗡。 原本暗淡的水纹一条条亮起。 那些水纹并非同时发亮,而是从门心向外,一圈一圈浮现。 像是水门过去开启时留下的影子,被阴刑长老从黑水里硬生生逼了出来。 陈平安眼神微动。 他先前靠黑水令,只能开门。 而阴刑长老一缕刑气下去,竟能逼出水门曾经开启过的轨迹? 这便是筑基嘛? 同样一座水门,他看的是入口,阴刑长老看的却是过去! …………… 片刻后,阴刑长老道:“近期至少开过三次。” 杜沉舟脸色微变,道:“三次?” 陈平安心里也是一沉。 他开过一次。 乌家应当开过一次。 那还有一次是谁? 天宝长老站在一旁,语气温和:“乌家经营黑水尸坊多年,偷偷开启水门,也不算奇怪。” 阴刑长老没有接话,指尖一按,刑气继续往阵纹深处逼去。 水门边缘,一层黑水被压开。 下面露出几道极浅的刻痕。 那刻痕藏得很深,外面又被黑水水纹覆盖,若不是刑气压住,根本看不出来。 阴刑长老冷声道:“这几道,不是乌家的。” 天宝长老笑了笑:“阴刑师弟如何断定?” 阴刑长老道:“乌家的水纹,阴柔,绕脉而行。” 说到这,他指向水门边缘另一处。 那里浮出几道弯曲水痕,像游蛇贴着阴脉。 “这是乌家的。” 随后,他又指向水门外侧几处焦黑裂纹。 “赤霞宗的火痕,炽烈,烧纹断脉。” 那些火痕一被刑气逼出,立刻散出一缕焦烈火气。 “这是赤霞宗的。” 最后,他指向最深处那几道浅刻。 “这几道,不绕脉,不断脉,而是定脉。” “开门之人,知道水门位置,也知道沉胎池脉心所在。” “乌家能摸到水路,却未必能定准脉心。” “赤霞宗初入黑水尸坊,更不可能第一次便找得这么准。” 天宝长老脸上的笑意仍旧不变,继续道:“也许是乌家早年借用过宗门阵器。” 阴刑长老这才抬眼,看了天宝长老一下,道:“宗门阵器外借,天宝师兄那边应有账册。” 天宝长老笑道:“若阴刑师弟要查,回宗后本座自会让人送来。” 阴刑长老没有继续追问,起身,转而走向黑池边缘。 本命刑尸跟在他身后,拖着尸链绕池半圈,尸链贴着池边石面擦过。 每擦过一处,石面上便有残气被刑纹牵出。 有乌家的黑水气。 有赤霞宗的火气。 也有一些混杂的尸气和阴煞。 阴刑长老一一看过,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直到尸链擦过黑池东侧一块不起眼的石纹时,刑纹忽然顿了一下。 阴刑长老也停下了脚步。 陈平安不动声色地看过去。 那块石纹和周围没什么区别。 黑水浸透,水纹斑驳。 可阴刑长老却伸手按了上去。 刑气渗入石缝,下一瞬,一点极淡的金玉气机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那气机浮在半空,细小得像一粒被水泡过的砂。若不是刑气封住,只怕转眼便会散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7章定脉宝砂(第2/2页) 天宝长老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很轻。 可陈平安一直在防着他,所以看见了…… 阴刑长老抬手,将那点金玉气机封入刑纹。 “是定脉宝砂。” 杜沉舟脸色一变。 陈平安也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定脉宝砂,听名字,便知道是用来定位灵脉、阴脉的东西。 阴刑长老道:“有人用定脉宝砂在这里标过脉。” 杜沉舟低声道:“长老,若是乌家……” 阴刑长老直接打断:“乌家弄得到一两粒,却定不住沉胎池。” “沉胎池在黑水阴脉脉心之下,水门又有宗门旧阵遮掩。” “一两粒定脉宝砂,只能指路。” “要定准这里,至少要提前知道黑水阴脉走向。” 说到这里,阴刑长老声音更冷了,道:“甚至,还要知道沉胎池就在此处。” 陈平安心里一跳。 这句话,几乎已经把事情推到宗门内部了! 乌家能开暗路。 司马家能接应。 赤霞宗能出人。 可真正能把黑水阴脉和沉胎池位置定准的人,必然在炼尸宗更高处! 天宝长老轻声道:“阴刑师弟,这定脉宝砂虽是宗门宝材,但黑水尸坊多年经营,账册混乱,未必不能流出。” 阴刑长老道:“所以才要查。” 天宝长老道:“眼下赤霞宗尚未退尽,沉胎池也需护住,回宗再查不迟。” 阴刑长老没有看向天宝长老,只盯着那点被封住的金玉砂气,道:“若宗门内鬼还在,护得住吗?” 阴刑长老这话,已经不是单纯查乌家了,他开始查宗门内部。 天宝长老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分,但很快又恢复温和,道:“阴刑师弟说得是。” 他看向黑池中央,缓缓道:“只是母胎关系重大。此物若有损,后山那边也不好交代。” 阴刑长老看了他一眼,道:“天宝师兄放心,母胎还在。” “我现在查的,是谁把这地方卖给了赤霞宗。” 天宝长老笑容微淡:“卖给赤霞宗这几个字,太重了。” 阴刑长老冷冷道:“若查实,不止是重,还要杀!” 杜沉舟低头不语。 陈平安更没有出声。 阴刑长老继续查池边。他身后的刑尸拖着尸链往前,最后停在水门与黑池之间的一处阵纹旁。 这处阵纹被黑水冲刷得很干净,干净得有些过分…… 陈平安心中一动。 越干净,越像有人刻意洗过。 阴刑长老显然也看出来了,抬手一按。 刑气渗入阵纹,那片被洗过的石面忽然浮出一层极淡宝光。 宝光很薄,像是被刮到只剩最后一层皮,可还是被刑气逼了出来。 阴刑长老看着那层宝光,眼神彻底冷了下去,道:“不是乌家的!也不是赤霞宗的!” 天宝长老没有说话。 阴刑长老道:“是宗门宝器洗过的痕。” 陈平安眉头一皱。 宗门宝器? 定脉宝砂? 这条线,已经越来越近了! 突然,陈平安心头一跳,忽然想起天宝长老的宝尸! 金钟碎片。 玉尺残锋。 铜鼎残耳。 白骨铃心。 那些残器,都被炼进了宝尸之中! 若有人想用宝器气息清理水门残痕,天宝长老无疑最方便! 当然,这还不是铁证,可阴刑长老显然已经盯上了。 天宝长老忽然轻声一笑,道:“阴刑师弟,你这查法,怕是要把整座黑水尸坊都翻一遍。” 阴刑长老道:“该翻便翻。” “若翻出的人太多呢?” “该杀便杀。” 天宝长老笑意更浓了。 陈平安站在后方,心跳越来越快,坐立不安。 他不敢看天宝长老,却能感觉到天宝长老身后那具宝尸,又微微动了一下。 阴刑长老似乎还没有注意到宝尸的变化,看着水门阵纹上那层宝光,冷声道:“回宗后,先查定脉宝砂。” “再查三年内所有外借宝器。” “凡经手之人,一律入刑堂。” 杜沉舟低头:“是。” 天宝长老声音依旧温和:“阴刑师弟,查账可以,但如今母胎在前,赤霞宗筑基随时可能再动手。” “你若把人手全押在查账上,沉胎池出了岔子,谁担?” 阴刑长老看向他,冷声道:“若不查账,沉胎池迟早还会再出岔子。” 两位筑基对视。 一个刑气冷硬。 一个宝光温和。 可这一冷一温之间,陈平安却觉得心中发凉,生怕这两个筑基一个不和,战斗把自己波及了。 此时,阴刑长老忽然伸手,指向水门内侧那几道浅痕,道:“这道痕迹,不是乌家的。” 天宝长老笑道:“阴刑师弟先前已经说过了。” 阴刑长老继续道:“也不是赤霞宗的。” 天宝长老道:“那阴刑师弟觉得是谁的?” 阴刑长老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那点定脉宝砂残气,皱着眉头道:“恐怕有人在乌家之前,就动过这座水门。而且此人比乌家更清楚沉胎池的位置。” 天宝长老脸上仍旧带着笑。 可他身后那具宝尸,胸口那枚玉尺残锋,又轻轻亮了一下。 这一次,陈平安看得更清楚,心中跳得都快到嗓子眼。 那光不是散出来的! 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一瞬! 第一卷 第108章 四宝合剑 第一卷第108章四宝合剑 那枚玉尺残锋亮起的一瞬,像是错觉,陈平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天宝长老身后的宝尸,确实动了! 宝尸不是往黑池,也不是往水门,而是微微偏向了阴刑长老。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尸线压得更深。 他有自知之明,没有立刻出声。 因为自己只是一个炼气四层弟子。 若贸然开口,反倒会先把自己推到最危险的位置! 此刻,阴刑长老看着水门内侧那几道浅痕,又看向那一点被刑纹封住的定脉宝砂残气。 不一会后,他冷声道:“这道宝器洗痕太淡,单靠刑气,还定不准源头。” 说到这里,阴刑长老转头看向天宝长老,道:“天宝师兄执掌宗门宝库,宝尸又炼有诸多残宝。” “借你宝尸一缕宝气,照一照这道残痕。” “若能定出是哪一件宝器洗过水门,回宗便能顺着账册查人。” 陈平安心里警铃大作! 阴刑长老已经怀疑宗门内部有人借过天宝一脉的宝材、宝器,所以,他要借天宝宝尸来照痕。 这很合理。 可也正因为合理,才危险啊! 天宝长老若真有问题,这便是最好的动手机会! 天宝长老轻轻笑了笑,道:“阴刑师弟这是怀疑我宝库有人出了问题?” 阴刑长老道:“我怀疑宗门里有人出了问题。查到谁,便是谁。” 天宝长老沉默片刻,忽然轻轻一叹,道:“也罢,查清楚些,总好过互相猜疑。”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宝尸上前一步。 暗金尸甲上的四件残宝,依次亮起。 金钟碎片,轻轻一震。 玉尺残锋,泛起冷光。 铜鼎残耳,沉入胸骨。 白骨铃心,发出一声极低的轻响。 见状,陈平安心中却猛地一跳。 不对! 这四件残宝亮起的位置,不像是在照水门残痕,反倒像是在宝尸胸口汇聚?! 下一瞬,宝尸胸口暗金尸甲无声裂开。 四件残宝同时脱离尸身。 金钟碎片为格。 玉尺残锋为脊。 铜鼎残耳为柄。 白骨铃心化作剑尾白骨铃。 四宝合一,竟在宝尸胸前拼出一柄暗金尸剑! 剑成的瞬间,整座地下石室地面都为之一震! ……………… 见状,陈平安瞳孔骤缩,脸色大变,几乎本能地喊出声: “阴刑长老,小心宝尸!” 阴刑长老眼神骤冷。 凭借着筑基的直觉,他没有半点迟疑,就在陈平安声音响起的瞬间,身形硬生生横移半寸。 也就在这一瞬,暗金尸剑无声刺出。 噗! 阴刑长老胸前黑刑法袍轰然炸开,鲜血洒落半空,胸前剑光硬生生撕开一道大缺口。 若不是陈平安那一声提醒。 若不是阴刑长老反应够快,强行偏开半寸。 这一剑穿过的,便不是胸骨旁侧了。 而是心口! 可天宝长老这一剑,杀的并不只是阴刑长老。 暗金尸剑刺出的同时,剑尾那枚白骨铃轻轻一颤。 叮。 声音极轻。 杜沉舟脸色却骤然一白。 他原本已经察觉不对,手掌按上腰间尸袋,半步筑基的尸气也在一瞬间护住周身。 可那一声铃响,直接震进神魂。 杜沉舟动作慢了半拍。 半拍,便是生死! 暗金尸剑剑格处的金钟纹宝光一压,杜沉舟身前刚撑起的护体尸气瞬间崩散! 剑柄处的铜鼎残耳往下一沉,他腰间尸袋猛地一僵,里面那具主尸刚露出半只枯手,便被一股无形宝压死死镇回袋中! 下一瞬,暗金尸剑的余芒横扫而过。 嗤! 杜沉舟头颅飞起,鲜血喷出三尺! 他的眼睛还睁着,像是到死都没想到,自己一个半步筑基的执事,竟连主尸都没来得及放出?! 尸袋里,那具主尸发出一声低沉嘶吼。 可铜鼎宝压再落! 砰! 尸袋炸开! 里面那具主尸才刚探出半截身子,便被宝光碾成一堆碎骨! 杜沉舟无头尸身晃了晃,重重倒在黑池边缘,血顺着石缝流入黑水。 一息之间。 半步筑基,死! 主尸,灭! 阴刑长老,重伤! 陈平安浑身发冷。 这就是天宝长老吗?! 表面温和,一出手,便是断人、灭尸、重创同阶筑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8章四宝合剑(第2/2页) 不远处,阴刑长老胸口血流不止,暗金宝气还在伤口里不断侵蚀刑气。 他抬手按住血口,眼神已经冷到极致,愤怒地吼道: “天宝!” “你竟敢叛宗!” 天宝长老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彻底淡了下去,道:“阴刑师弟,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替自己谋一条路。” 阴刑长老冷笑一声,呵斥道:“拿宗门根基去谋路?” 天宝长老摇头道:“宗门根基关我什么事?” 说到这,他看向黑池深处那团沉胎母胎,眼神幽深,继续道: “阴刑师弟,你知道的,修到筑基不容易。修炼到金丹,更是太难太难了……” “为了能踏上金丹大道那一丝机缘,我也是不得不冒险。” “要怪,就怪你查得太紧了。” 阴刑长老声音如铁:“我只知道,你今日要死!”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本命刑尸骤然暴起。 轰! 刑尸背后数根漆黑尸链同时扬起! 黑色刑纹瞬间铺满半座地下石室,像一座尸狱从地底升起,要将天宝长老与宝尸一并锁死在其中! 与此同时,天宝长老袖口宝纹大亮,宝尸手中暗金尸剑,也跟着一转。 剑格处的金钟纹,发出一声沉闷宝鸣。 咚! 压来的刑纹被震得一顿。 剑脊上的玉尺残锋冷光横扫,直接斩断两根逼近的尸链。 剑柄处的铜鼎残耳沉下,黑池边缘的水波竟被强行压住,连沉胎母胎的胎动都被那股宝气压得慢了一拍! 两位筑基交手,气息恐怖,地面狂震,石室就几欲要塌陷! “他娘的,是想到什么来什么,竟真打起来了!” 见状,陈平安心中大骂,只觉神魂像被剑柄的残鼎给压住,眼前猛地一黑。 他连忙咬破舌尖,借着刺痛强行清醒。 独目女尸也在尸线那头一颤,空洞眼眶里的灰白束纹险些乱开。 没有任何迟疑,陈平安立刻牵着独目女尸往后退。 筑基斗法,这根本不是他能插手的战斗! 只是余波,便险些震散他的神魂! 阴刑长老受伤之后,战力明显受损。 他胸口那道暗金剑伤不断侵蚀刑气,逼得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法力压住伤势。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是筑基! 阴刑长老抬手一按。 刑尸背后尸链陡然化作十几道黑色刑钉,从四面八方钉向天宝宝尸。 每一道刑钉落下,空气里都传出沉闷的爆裂声。 天宝宝尸挥剑横挡。 暗金尸剑与黑色刑钉撞在一起,炸出一圈圈宝光与刑气。 轰! 地下石室震动,黑池翻涌! 四周石壁上垂落的水纹纷纷炸开,化作一片阴寒水雾。 陈平安被余波震得后退数步,腰侧旧伤再次裂开,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他闷哼一声,尸线差点松开。 不能松啊! 一旦松开独目女尸,在这种地方,连半分自保之力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黑池震动之后,池中母胎似乎也被筑基斗法惊动。 咚! 胎动猛地重了一下。 独目女尸肾宫里,被三层压住的水胎尸种,也在这一瞬轻轻一颤。 陈平安心头一凉。 我的祖宗啊! 水胎尸种别动! 千万别动! 现在若让天宝长老察觉到黑水子胎在自己尸身上,那才是真正万劫不复! 陈平安拼命压住尸线。 可就在这时,天宝长老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再没有半分温和,杀而是机毕露! 陈平安心头冰寒。 他知道,自己方才那一声,救了阴刑长老,也彻底把自己送到了天宝长老眼里了! 天宝长老轻声道:“坏我一剑,你倒是比杜沉舟还碍事。” 阴刑长老喝道:“陈平安,快退!” 陈平安脸色大变。 他自己当然想退啊。 可水门外侧早已被宝光与刑纹交错封住,石室里到处都是筑基余波。 身后,是黑池! 前方,是宝尸! 退? 往哪里退? 拿头退吗?! 此刻,天宝长老身后的宝尸已经转过了头,手上的暗金尸剑一转。 剑尖不再指向阴刑长老,而是隔着翻涌的黑水雾气,遥遥指向陈平安! 陈平安浑身寒毛炸起。 这一剑若落下来,他自己恐怕连一息都撑不住! 第一卷 第109章 子母锁魂丹 第一卷第109章子母锁魂丹 天宝长老声音落下,宝尸手中的暗金尸剑已经斩来。 剑光不大,只是一道极细的暗金线,却像把整座石室里的寒意都切开了。 陈平安浑身血液都像被冻住。 这不是顾炎生的赤火钉,也不是司马印的黑水阵盘,而是筑基长老的本命宝尸,是天宝长老以四宝合出的暗金尸剑! 这一剑若落下来,他连尸袋都未必来得及拍开,整个人便要被斩成两截。 挡不住,逃不了,喊也没用。 唯一生路,只在黑水! 阴刑长老虽然重伤,却仍旧反应极快,抬手一按,本命刑尸背后两根尸链猛地甩出,化作两道黑色刑锁,强行缠向那道暗金剑线。 铛! 刑锁与剑光相撞,黑色刑纹瞬间炸开。 阴刑长老胸口血洞里的暗金宝气猛地一亮,他脸色骤白,闷哼一声。 这一挡,挡住了暗金尸剑最锋锐的前半剑。 可他毕竟已经重伤,剑光余势仍旧斩向陈平安。 半息。 阴刑长老只替他争来半息。 可半息,够了! 陈平安猛地一咬牙,掌心乌家黑水令被他死死按住,尸线也在这一瞬骤然绷紧。 独目女尸一步踏出,横在陈平安身前,肩头旧伤被筑基剑压一激,焦黑伤口再次裂开,黑紫尸血瞬间渗出。 陈平安没有退,也退不了。 他将体内炼气四层后期的法力催到极致,尸线几乎勒进指骨。 这虽然不是完整的三行尸光。 肾水,只是刚种下的一枚水胎尸种。 可生死一线,陈平安已经顾不得稳不稳了。 他要活! 哪怕把独目女尸的尸脉撑裂,也要先活下来! “起!” 陈平安低喝一声。 独目女尸空洞眼眶里,那圈灰白束纹猛地一沉。 肺金尸煞先起,沿着尸脉冲入空眼。金火尸光紧随其后,在空眼深处压成一线。腹下肾宫处,那枚还没有彻底稳住的水胎尸种,也在黑池母胎胎动牵引下,被陈平安硬生生抽出一缕幽黑水气,顺着尸脉逆冲而上。 下一瞬,独目女尸那只空洞眼眶骤然亮起。 冷白、金红、幽黑三色光芒,在空眼深处强行绞成一束! 三色尸光! 轰! 那道三色尸光从独目女尸空眼中射出,正面撞上暗金剑余芒。 冷白肺金最先炸开。 金红尸光紧跟着碎裂。 幽黑水光被剑芒切开,却在最后一瞬,借着黑水令表面的水纹,引动黑池边缘一股阴潮。 在外人看来,是乌家黑水令牵动了池边水势。 可真正推动这一线黑水阴潮的,是独目女尸肾宫里那枚水胎尸种! 阴潮一卷,暗金剑光被硬生生推偏了半寸。 半寸。 又是半寸。 可这半寸,便是生死之差! 暗金剑芒擦着独目女尸肩头斩过,又从陈平安左侧肩背掠下。 嗤! 陈平安只觉半边身子像被生生劈开,血肉炸裂,骨头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被余波掀飞出去,整个人砸在黑池边缘的石壁上。 噗! 陈平安一口血喷出,眼前几乎发黑。 独目女尸也倒退三步,半边肩骨被剑气切开,尸血不断往外淌,空洞眼眶里的灰白束纹乱了一瞬,腹下肾宫处那点幽黑水光更是差点压不住。 可也就在三色尸光炸开的瞬间,一缕细若发丝的幽黑金红残光,竟顺着暗金剑气逆冲而上,擦过天宝长老的袖口。 嗤。 天宝长老袖口那片暗金宝纹被划开一道细痕,指尖也渗出一点血珠。 血珠很小。 小到落下之前,便被天宝长老指尖宝光蒸干。 可地下石室里,却在这一瞬安静了半息。 阴刑长老眼神一动。 天宝长老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一个炼气四层。 一具还未真正稳固三行尸路的阴尸。 竟在筑基剑芒之下活了下来,还反冲出一线尸光,擦破了他的袖口?! 天宝长老抬眼,第一次真正看向陈平安,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水行尸光?” 天宝长老轻声道:“肺金、金火、肾水……你这具尸,竟已经有了三行雏形?” 陈平安心底冰凉。 坏了。 三色尸光救了他的命,可肾水尸光,也露了一瞬! 陈平安强忍肩背剧痛,立刻以肺金尸煞反压肾宫,又让独目女尸身上的黑水寒泥顺着尸脉散开,遮住那一缕幽黑水气,沙哑道: “寒窟阴煞冲出来的杂光而已。” 天宝长老笑了,摇了摇头:“杂光?陈平安,你果然很会藏。” 他说到这里,没有立刻再出剑,反而袖口一动,取出一枚暗金色丹丸。 那丹丸悬在半空,表面有细密宝纹游走,丹心深处却缠着一缕黑色尸气,像一只被封在里面的虫。 天宝长老语气重新温和了几分:“炼气四层,能在本座剑下活命,还能将一具阴尸养出三行雏形。陈平安,你比杜沉舟有意思多了。” 陈平安没有接话。 天宝长老继续道:“阴刑已经重伤,今日能不能活着出去都难说。你替他传这道刑令,又能得到什么?区区五百贡献点?一枚黑玉续脉丹?还是一门内门功库里的炼尸术?” 他说着,再次摇头,道:“这些都太少了。” 下一刻,那枚暗金色丹丸飞近半尺。 天宝长老道:“服下这枚子母锁魂丹,本座今日便留你一命。你这具尸,本座亲自替你温养。宝库里的炼尸辅材,可让你先择三件。” “至于筑基丹……日后名额,也必有你一个。” ………………… 筑基丹! 这三个字落下,陈平安心头还是动了一下。 筑基丹,可是能让炼气增加三层的筑基率,谁不心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9章子母锁魂丹(第2/2页) 他刚刚亲眼见过筑基之威,基一出,炼气如蝼蚁。 可陈平安只是看了一眼那枚子母锁魂丹,心里那点波澜便彻底冷了下去。 子母锁魂丹。 听名字便知道,不是什么救命丹。 服下之后,或许真能活。 可从此以后,生死便在天宝长老一念之间。 让他做什么,他便得做什么。 让他交出独目女尸,他也得交。 让他吐出身上秘密,他也得吐。 这种活法,和死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天宝长老已经看见了三色尸光,也察觉到独目女尸身上的水行尸路。 陈平安不信这种人会真心栽培他。 所谓亲自温养阴尸,所谓筑基丹名额,不过是先把他的命攥住,再慢慢榨干他身上的秘密。 陈平安咳出一口血,道:“长老说得很好。” 天宝长老微微一笑:“所以?” 陈平安握紧乌家黑水令,低声道:“可惜,弟子怕死。” 天宝长老笑意微顿。 陈平安抬眼看他,一字一句道:“服了这丹,生死便在长老手里。弟子不喜欢把命交出去。与其日后生不如死,不如今日搏一条生路。” 天宝长老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冷哼一声:“聪明是好事。可太聪明,便该死了。” 不远处,阴刑长老冷声道:“天宝,你废话够了吗?”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本命刑尸已经再次扑杀而上。十几根尸链化作黑色刑钉,从四面八方钉向天宝宝尸。 天宝长老袖口宝纹大亮,暗金尸剑剑格处金钟纹一震。 咚! 黑色刑钉被震得微微一滞,剑脊玉尺残锋横扫而过,直接切断三道尸链。 可阴刑长老也被彻底激怒。 他胸口血流不止,却没有再退,反而一掌按在伤口上,硬生生将那股暗金宝气压进掌心刑纹之中。 血肉滋滋作响。 “刑狱。” 两个字落下。 本命刑尸背后所有尸链同时砸入地面。 轰! 地下石室四周顿时浮出一层层黑色刑纹。 水门、黑池、石壁、地面,全都被刑纹爬满,像是一座临时尸狱,再次从地下硬生生压了出来。 天宝长老脸色终于沉了一分,道:“阴刑师弟,你伤成这样,还敢开刑狱?” 阴刑长老冷冷道:“杀你够了。” 天宝长老道:“那就试试。” 两具筑基本命尸再次撞在一起。 暗金尸剑斩刑链,黑色刑钉钉宝尸,金钟纹震碎刑气,玉尺锋撕裂尸链,铜鼎耳镇压黑水。剑尾白骨铃一响,半座石室的阴尸气息都跟着乱了一瞬。 陈平安只是站在边缘,便被余波震得连退数步。 能活着站在这里,已经是侥幸。 可方才那一瞬,陈平安心里却也生出一丝极冷的清醒。 三色尸光能活命。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若不是阴刑长老替他挡下大半剑威,若不是黑水令和水胎尸种借来半寸阴潮,他刚才依旧会死。 筑基,还是太远? 但至少,他看见了一条路。 肺金。 金火。 肾水。 若有一日,三行尸路真正稳固,三色尸光真正成形,他未必永远只能在筑基剑下等死! 就在这时,阴刑长老忽然抬手,一枚黑色刑令从袖中飞出,落向陈平安。 “陈平安,接令!” 陈平安心头一震,下意识伸手接住。 刑令入手冰冷,里面有阴刑长老带血的神识烙印。 阴刑长老声音冷硬,一字一顿: “出去,传七阴殿。” “天宝叛宗。” “封宝库。” “护沉胎池。” 陈平安握着刑令,瞬间明白。 这不是赏赐。 这是催命符。 他若接了这道刑令,就等于彻底站到天宝长老对面。 可他有选择吗? 杜沉舟已经死了。 水门之内,阴刑长老重伤,天宝长老反水。 此地唯一还能冲出去的人,只剩他! 想了想,陈平安还是咬牙道:“弟子领命!” 天宝长老眼神一冷:“想传出去?” 暗金尸剑一转,剑锋再次偏向陈平安。 阴刑长老厉喝:“走!” 本命刑尸背后一根尸链猛地甩出,狠狠抽在水门方向。 轰! 宝光与刑纹交错封住的水门,被硬生生撕开一线。 但天宝宝尸反手一剑,剑脊玉尺锋斩在刑尸肩头。 咔嚓! 刑尸肩骨炸开一道裂口。 阴刑长老胸口血洞再次喷血,可他没有收手,反而将刑令里的残余刑气一并压向水门。 那一线裂口,终于又扩大了半尺。 陈平安没有犹豫。 他一把牵住独目女尸,借着黑水令引动脚下水流,整个人贴着地面冲向水门。 身后,天宝长老冷冷道:“陈平安,本座给过你赏,你却偏要接这道刑令。” 陈平安没有回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停,一停就死啊。 此时,暗金剑光从身后追来。 阴刑长老的刑尸尸链拼命拦下大半,可仍有一缕剑芒穿过缝隙,擦着陈平安后背掠过。 嗤! 陈平安后背血肉再裂,整个人被剑芒推着撞出水门。 冰冷黑水迎面砸来。 下一瞬,他和独目女尸一同滚入暗渠之中。 陈平安身后,剑尾白骨铃再次轻轻一响。 叮。 一缕暗金剑芒,也从水门里追了出来。 陈平安心里一寒。 天宝长老,没有打算放他走! 第一卷 第110章 刑令传讯 第一卷第110章刑令传讯 陈平安从水门里滚出来时,几乎被黑水呛昏过去。 他肩背剧痛,腰侧崩裂,后背还有暗金剑芒残留的宝气,像一柄细锉,顺着血肉往骨缝里钻。 陈平安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尸线都险些握不住,但还是猛地咬破舌尖,这才强行把那股昏沉压了下去。 “不能昏。” “现在昏过去,前面全都白拼了。” 陈平安牵动尸线,独目女尸从黑水里爬起。 独目女尸半边肩骨被暗金剑气切开,黑紫尸血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淌,空洞眼眶里的灰白束纹时明时暗。 方才强催三色尸光,差点把她尸脉撑裂。 肾宫处那枚水胎尸种更是被母胎牵动了一下,若不是陈平安死死压着,现在恐怕已经露出水行气息。 “走!” 陈平安低喝一声,拖着重伤之身,带着独目女尸贴着暗渠疾冲。 赤火钉轰开的裂壁、黑水尸蛭暗窝,这些先前差点要他命的地势,此刻反倒成了他唯一能借的路。 身后水门内,筑基斗法的轰鸣还在不断传来。 每一次震动,暗渠里的黑水都会猛地一颤,石壁也跟着簌簌落下碎屑。 忽然,一声极轻的铃响,从水门深处传出。 叮。 陈平安头皮一麻。 来了! 一道暗金剑芒从水门裂缝中追出,贴着黑水水面无声斩来。 这只是四合宝剑分出的一缕余芒。 天宝长老本体还被阴刑长老拖住。 可对陈平安来说,这一缕余芒也足够杀他起码十次了! 陈平安尸线猛地一压。 独目女尸反身扑出,空眼里灰白束纹一沉,冷白肺金尸煞从指尖爆开,正面斩向那道暗金剑芒。 铛! 冷白尸煞瞬间炸碎。 独目女尸整条手臂被震得往后一折,肩头裂口再次扩大。 剑芒只是偏了一点。 可这一点,已经够了。 陈平安借着黑水令一引,脚下黑水猛地往侧面一卷,整个人贴着石壁滑出三尺。 暗金剑芒擦过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将那面石壁切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陈平安看得心头发寒。 不能硬挡。 只能逃! 前方一段赤霞火烧裂的石壁,在筑基斗法余波里本就摇摇欲坠。 陈平安袖中封尸钉一弹。 砰! 封尸钉打入裂缝,石壁轰然塌落,碎石砸入黑水,正好挡在暗金剑芒前。 下一瞬,剑芒斩过。 碎石全部被切开。 可陈平安已经借着这半息,冲到了暗渠入口。 外面有光,还是有炼尸宗弟子的喊杀声,更有中坊传令尸鸦阵的方向! 陈平安心里很清楚。 现在不能乱喊! 天宝是筑基长老。 他若只是冲出去喊一句“天宝叛宗”,未必有人敢信。 就算有人信,也未必敢传,必须用阴刑长老的刑令! 只有刑令里那道带血神识,才能把消息直接送入七阴殿传讯体系! 陈平安冲出暗渠。 外面守路的几名弟子看见他浑身是血,脸色骤变。 “陈师兄?” “水门里怎么了?” “杜执事呢?” 陈平安没有停,只吼道:“传令尸鸦阵在哪?” 一名弟子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指向中坊方向:“医棚后面,临时刑台旁!” 陈平安拖着伤体往那里中坊冲! 独目女尸跟在他身侧,半边尸身都被尸血和黑水染透,空眼里的灰白束纹不断颤动,像随时都会散开。 ………………… 中坊已经乱成一团。 远处,黑水尸坊深处不断传来筑基斗法的轰鸣。 有人想问陈平安发生了什么,可一看他手里那枚黑色刑令,立刻脸色发白,不敢阻拦。 刑令上的刑纹还亮着,那是阴刑长老的气息! 谁敢拦?! 可总有人敢。 陈平安刚冲到医棚后方,便看见传令尸鸦阵前站着一名暗金边纹法衣的中年修士。 这人气息浑厚,修为至少炼气六层,身后还跟着两名宝库弟子。 十几只尸鸦被黑线牵在阵边,眼眶里跳动着幽绿尸火。 传令阵上,则盖着一层淡淡宝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10章刑令传讯(第2/2页) 那中年修士看见陈平安冲来,脸色先是一变,随即目光落到他手中刑令上,沉声道:“站住!传令尸鸦阵已被天宝长老暂封,无长老亲令,不得擅动!” 陈平安眼神瞬间冷了。 果然。 天宝的人,已经堵住了传令阵。 陈平安举起刑令,大声喝道:“阴刑长老刑令在此,传七阴殿,让开!” 宝库执事脸色变了变,却没有让路,反而上前半步:“天宝长老也有令,沉胎池事关重大,任何消息不得乱传。” 陈平安不再废话,尸线一压,独目女尸贴地滑出,整具尸身像一道黑水影子,瞬间扑向那名宝库执事。 宝库执事显然没想到陈平安敢直接动手,怒喝一声,拍出一张金光宝符。 宝符展开,化作一面金纹小盾,挡在身前。 若是平时,陈平安绝不愿意和炼气九层硬碰。 可现在,他没时间了。 身后暗渠方向,剑尾白骨铃的轻响已经越来越近。 暗金剑芒,还在追来! 陈平安眼神一狠,袖中三枚封尸钉同时打出。 两枚钉向宝库执事脚下,一枚钉向金纹小盾边缘。 砰砰砰! 钉气炸开,金纹小盾微微一偏。 独目女尸五指猛地探入缝隙,冷白肺金尸煞爆出。 咔! 金纹小盾被撕开一道裂口。 宝库执事脸色骤变,刚要后退,陈平安已经一步踏上黑石台,将刑令猛地按向传令阵心。 “拦住他!” 宝库执事怒吼。 两名宝库弟子立刻扑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医棚方向响起。 “谁敢!” 陈平安心头一震。 李倩扶着医棚木柱,脸色苍白如纸,肩头伤布还在渗血,连站都站不稳。 可她还是强撑着祭出半截封尸钉。 那半截封尸钉划过半空,钉在两名宝库弟子面前。 威力不强,却刚好逼得两人脚步一顿。 也就是这一瞬。 陈平安将刑令按进了传令尸鸦阵中。 嗡! 整座传令阵猛地一震。 刑令上的黑色刑纹瞬间爬满阵盘。 十几只尸鸦同时睁眼,眼眶里的幽绿尸火被染成漆黑。 下一刻,阴刑长老带血的吼声从阵中传出,响彻中坊。 “天宝叛宗。” “封宝库。” “传七阴殿。” “护沉胎池。” 声音不大,却响彻所有炼尸宗弟子的神魂里。 瞬间,整个中坊瞬间死寂! 宝库执事脸色煞白。 周围所有弟子都僵住了。 天宝长老叛宗? 筑基长老叛宗? 这比乌家反宗、司马家接应、赤霞宗入局,还要恐怖十倍!! 陈平安按着阵盘,终于松了一口气。 传出去了。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响。 叮。 剑尾白骨铃。 陈平安脸色大变瞳孔骤缩。 只见,暗渠方向,一道暗金剑光破雾而来。 剑光不大,却直指陈平安后心。 天宝长老冰冷的声音,像是贴着他神魂响起: “传出去了?” “那你更该死了。” 陈平安想躲。 可他刚刚强撑到现在,身上伤势早已压不住。 独目女尸也被宝库执事和金纹小盾缠住,根本来不及回身。 这一剑,他躲不开! 陈平安心底一沉。 完了! 暗金剑光即将刺入他后心的一瞬,一道柔弱身影从旁边扑了过来。 李倩! 她明明伤势未愈,脸色白得吓人,却还是在最后一瞬,用尽全力撞开了陈平安半步。 陈平安瞳孔骤缩。 “李倩!” 噗! 暗金剑光洞穿李倩胸膛,鲜血瞬间染红她身前灰裙,整个人撞进陈平安怀里,身体软得几乎没有半分力气。 陈平安一把抱住她,温热的血,顺着李倩胸口涌出,落在他手背上,鲜红刺目无比。 李倩抬头看着他,唇色苍白,似乎想说什么,可一张口,血先涌了出来… 第一卷 第111章 太上长老 第一卷第111章太上长老 暗金剑光洞穿李倩胸膛的瞬间,陈平安整个人像被一锤砸在神魂上。 温热的血顺着李倩胸口涌出,落在他手背上。 那血太热。 热得他手指都僵了一下。 李倩撞进他怀里,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脸色白得吓人,唇边不断往外涌血。 陈平安一把抱住她,声音发哑:“为什么?” 李倩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只咳出一口血:“寒窟里……你救我一次……”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现在……还你……” 陈平安手臂不由收紧,眼底瞬间红了一丝:“我没让你还。” 李倩胸前那个血口还在往外渗血,暗金宝气残留在伤口里,像细小剑丝一样不断侵蚀血肉。 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强行吊着最后一口气。 “别说话。” 陈平安伸手按住她伤口,想以尸气压住那股暗金宝气,可他自己的法力早已乱成一团,腰侧和后背几处伤口同时裂开,连尸线都在轻轻颤。 也在这时! 那道洞穿李倩胸膛的暗金剑芒并没有散去,剑光在半空一折,剑尾白骨铃轻轻晃动! 叮。 一缕冰冷神念从剑芒中传出。 “情义?” 天宝长老的声音像是贴在众人神魂上,讥讽道:“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里,最不值钱的便是这个。” 陈平安抬头。 这一瞬,他没有怒吼,也没有失控,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 那是李倩的血。 很热。 热得陈平安胸口那点压了许久的东西,像是忽然被烧穿了。 他入炼尸宗以来,见过死人,也杀过人。 可从没有哪一刻,他像现在这样,真真切切地想杀一个人。 哪怕那个人是筑基长老! 哪怕他现在只剩一口气! 哪怕他明知道,自己连天宝长老本体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可这一缕剑念,他要它碎!! 陈平安将李倩轻轻放在黑石台边,一手仍旧按着她胸口伤口,另一手猛地扣住传令阵心的刑令。 刑令上的黑色刑纹还未熄灭。 阴刑长老那道带血神识已经传出去了,可刑令里,还残着一缕刑气。 很弱。 却是筑基刑气。 黑色刑纹瞬间刺入陈平安掌心,剧痛直钻神魂。 陈平安死死盯着那道暗金剑芒,眼底杀机毕露,几乎是吼出来的: “今日我杀不了你这狗贼!” “但先碎你这一缕剑念,够了!” 天宝长老冷笑声从剑芒里传出:“炼气四层,也敢大言不惭?” 话音落下,暗金剑芒骤然刺来。 陈平安按在刑令上的掌心猛地一压。 “给我起啊!!” 刑令残余刑气被陈平安硬生生牵出,化作一道细小黑色刑钉,钉向暗金剑芒。 铛! 刑钉撞上剑芒,转瞬便被震裂,可它还是钉住了半息。 见状,陈平安眼中血丝暴起,尸线骤然绷紧。 独目女尸从宝库执事的金纹小盾旁猛地脱身,贴着地面一折,挡在陈平安身前。 独目女尸空洞眼眶里的灰白束纹沉到极致。 肺金尸煞入空眼,金火尸光紧随其后,肾宫处那枚水胎尸种,也在陈平安近乎疯狂的牵引下,再次逼出一缕幽黑水气! 冷白、金红、幽黑三色光芒,在独目女尸空眼深处强行绞成一束! “碎!” 三色尸光出现,从独目女尸空眼中轰然射出,狠狠撞上那道暗金剑芒。 轰! 传令尸鸦阵前,宝光和尸光同时炸开。 陈平安被余波震得向后滑出数尺,背脊撞在黑石台边缘,喉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上来。 可暗金剑芒没有碎,剑尾白骨铃再响。 叮! “还不够?” 陈平安咬着牙,左手猛地探入尸袋,抓出一把下品灵石。 咔嚓! 灵石被他硬生生捏碎。 粗糙灵气顺着掌心裂口灌入经脉,像一把砂石刮过血肉。 陈平安经脉本就受伤,此刻被这股灵气一冲,五脏都像被撕开。 可他已经顾不得了。 “再来!” 独目女尸空眼里的三色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光芒明显乱了许多。 肺金尸煞还算锋锐,金火尸光却已有些暗淡,肾水那一缕幽黑水气更是被强行抽得发颤。 陈平安五窍开始渗血,鼻下、眼角、耳中,全是血线。 他浑身浴血,肩背伤口翻开,腰侧旧伤崩裂,后背暗金宝气还在往骨缝里钻。 可他眼神没有退半分,带着疯狂之色! “给我碎!” 第二道三色尸光轰出。 暗金剑芒表面终于浮出第一道细小裂纹。 天宝长老的剑念里,传出一声冷哼:“你敢强催几次三行尸光?你这具女尸不要了?” 陈平安咧了咧嘴,满口都是血。 “她都快死了。” “我还管尸脉稳不稳?” 话音落下,陈平安左手再次抓出灵石,直接再一次捏碎。 咔嚓! 碎裂灵气灌入经脉,陈平安身子猛地一颤,眼前几乎发黑。 独目女尸也跟着一震,空眼里灰白束纹乱成一团,腹下肾宫处的幽黑水光几乎要冲破黑水寒泥。 陈平安强行压住尸线,喉间发出一声低吼。 “再来!” 三色尸光再次射出。 这一次,尸光不再稳。 冷白、金红、幽黑三色光芒像三条受伤的毒蛇,彼此撕扯,却仍旧被陈平安硬生生拧成一束。 轰! 三色尸光撞上暗金剑芒。 第二道裂纹出现。 第三道裂纹紧跟着蔓开。 暗金剑芒开始颤抖。 剑尾白骨铃的铃声,也第一次乱了。 叮—— 铃声只响了一半,便像是被人掐住。 天宝长老那缕神念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 “陈平安!” 陈平安抬头,满脸是血,吼道: “叫你爹也没用。” 他左手最后一次探入尸袋,抓出几枚灵石。 咔嚓! 灵石在掌中炸开。 粗暴灵气冲进体内,陈平安五窍同时溢血,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可他没有倒,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纹遍布的暗金剑芒,尸线绷到极致。 “给老子碎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11章太上长老(第2/2页) 独目女尸半跪在地,猛地抬头,空洞眼眶里,三色尸光在次轰然爆发! 三色尸光贯入暗金剑身,刑令残余的黑色刑气也在这一瞬从剑芒内部炸开。 砰! 暗金剑芒碎成无数宝光残屑。 剑尾白骨铃虚影随之崩散。 天宝长老那缕剑念,被陈平安硬生生打爆了! 中坊一片死寂。 医棚前的几名外门弟子呆住了。 方才替陈平安指路的守渠弟子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两名宝库弟子脸色惨白,手里的法符都忘了祭出。 远处几名执法堂弟子看着陈平安,又看向那团碎开的暗金宝光,眼神一点点变了。 “他……打碎了天宝长老的剑念?” “炼气四层?” “那具尸刚才的光……是三色?” “肺金、金火,还有一缕水行尸光?” “这怎么可能!” 这些弟子震惊不已。 之前陈平安带回水门线索,他们只是觉得他命硬,觉得他谨慎。 可现在不同。 这不是查案。 这是在筑基剑念下反杀! 哪怕只是残念,也足以让所有炼气弟子心底发寒。 陈平安没有半点得意。 他只是打碎了一缕剑念。 若天宝长老本体亲至,或者四合宝剑完整一斩,他依旧没有半点活路。 可至少这一刻,他还活着。 李倩也还没断气。 陈平安立刻伸手探向怀中,摸出那枚黑玉续脉丹。 这是阴刑长老之前赐他的疗伤丹。 他原本是留给自己保命的。 可现在,陈平安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捏开李倩下颌,将丹药塞入她口中。 “咽下去。” 李倩已经说不出话。 陈平安便以法力强行化开丹力,又用尸气压住她胸口残留的暗金宝气。 丹力一散,李倩胸口的血终于慢了一点,可也只是慢了一点。 那道剑伤太重,暗金宝气还在侵蚀她心脉。 陈平安低声道:“撑住。” 李倩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听见了。 陈平安抬头,看向宝库执事。 那名宝库执事脸色已经白了。 这宝库执事本是炼气六层后期,若在平时,陈平安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压住他。 可他先前与赤霞宗修士交手时,胸口便被赤霞火烧出一道暗伤,后来又被独目女尸撕裂宝符,气机早已虚浮。 此刻亲眼看见陈平安打碎天宝长老一缕剑念,心神更是先怯了三分。 宝库执事下意识后退一步。 陈平安看见了,冷道:“你刚才拦我传讯?” 宝库执事脸色一变:“我只是奉天宝长老之令……” 陈平安打断他:“那就跪下。” 话音落下,尸线一牵。 独目女尸骤然扑出。 金纹小盾刚刚亮起,独目女尸空眼里的灰白束纹便猛地一沉。 方才打碎剑念后,空眼深处那一缕三色尸光还未完全散尽。 陈平安强忍神魂刺痛,再次压紧尸线,硬生生将那点残光逼了出来。 冷白、金红、幽黑三色残光,在独目女尸空眼里一闪而逝。 下一瞬,那一缕三色残光射在金纹小盾上。 咔嚓! 原本就裂开的金纹小盾,当场炸开。 宝库执事张口喷出一口血,胸口那道赤霞旧伤也被反震撕裂,火气和尸气在体内一乱,整个人踉跄后退。 陈平安袖中一枚封尸钉弹出。 噗! 封尸钉钉入宝库执事脚边。 钉气炸开,宝库执事双腿一僵。 独目女尸已经到了。 惨白五指从他喉前划过。 嗤! 血光喷出。 宝库执事捂着喉侧,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鲜血不断从指缝里往外涌。 他没有死。 最后一刻,他强行偏头,避开了咽喉要害。 可这一爪仍旧撕开了他半边脖颈,连肩头尸脉都被肺金尸煞割裂。 短时间内,他已经没了再战之力。 陈平安没有补刀。 不是不想杀,而是不能再拖了。 李倩还在流血,暗渠方向的筑基斗法也还没有停下。 更何况,天宝叛宗的刑令已经传出去了。 这宝库执事是死是活,自有刑堂来审。 那两名宝库弟子见状,脸色惨白,再也不敢上前。 医棚前的几名外门弟子仍旧僵在原地。 方才替陈平安指路的守渠弟子,看着跪倒在地的宝库执事,又看向浑身浴血的陈平安,心中紧张。 打碎天宝剑念。 重创宝库执事。 传出阴刑刑令。 这一桩桩事情,竟全是一个炼气四层弟子在短短片刻之间做下的?! ……………… 就在这时,黑水尸坊上空忽然一暗,如夜色压下! 一股更磅礴,更古老的尸气,从炼尸宗山门方向轰然压来! 刹那间,整座黑水尸坊都像被一口无形巨棺压住! 中坊里所有阴尸同时伏地,医棚旁几具伤尸连挣扎都没有,直接额头贴地。 执法堂弟子的阴尸骨节咔咔作响,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按进了泥里。 陈平安身旁的独目女尸也猛地一僵,尸线传回来的感应,像是被一座黑山压住。 “太上长老?!” 一名内门弟子失声喊了出来。 “这是太上长老的气息!” 远处水门深处,原本还在疯狂冲撞的暗金宝光和黑色刑气,也在这一瞬同时弱了一截。 天宝长老的宝光猛地往内一缩。 阴刑长老的刑气也被压得贴近水门。 两位筑基还在斗法,可在这股气息之下,竟都像被压低了一头。 陈平安艰难抬头。 只见黑水尸坊上方的尸气,一层层向两侧分开。像有一口沉睡多年的古棺,被人从宗门深处缓缓推开。 黑云之中,一道佝偻苍老的虚影若隐若现。 那虚影还未真正降临,整座黑水尸坊的黑水便齐齐往下沉了三寸。 尸气如海。 威压如山。 半步金丹! 陈平安心头剧震。 下一刻,一道苍老冰冷的声音从炼尸宗山门方向传来,压过整座黑水尸坊,也压过水门深处的宝光与刑气。 “天宝小贼!” “你找死!!” 第一卷 第112章 亲传弟子 第一卷第112章亲传弟子 “天宝小贼!” “你找死!!” 苍老冰冷的声音从炼尸宗山门方向压来,像一口古棺横过夜空,砸在整座黑水尸坊上。 中坊所有弟子脸色煞白。 那些还在挣扎的阴尸,瞬间全部伏地,连几具半残铁尸也被压得骨节咔咔作响,额头死死贴在黑水泥里。 陈平安怀里抱着李倩,浑身血气翻涌。 那股威压,比天宝长老和阴刑长老的筑基气机更厚,更冷,也更古老! 半步金丹! 陈平安抬头,只见黑水尸坊上空尸气裂开,一道佝偻苍老的虚影踏着尸云而来。 人还未真正落下,一只由漆黑尸气凝成的巨手,已经隔空拍向水门深处! 轰! 黑水尸坊地底猛地一震。 水门方向,暗金宝光骤然炸开。 地下石室里,天宝长老原本正借四合宝剑压住阴刑长老,眼看已经要抽身遁走,可就在那一掌落下之前,他身形忽然一滞。 那是神魂反噬。 陈平安方才打碎的那缕剑念,本就属于天宝长老神魂的一部分。 若那缕剑念还在,天宝长老借四合宝剑牵引,至少能提前半息遁出水门。 可剑念被陈平安硬生生打爆,神魂牵引断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太上长老的尸气巨手已经落下! “该死!” 水门深处传来天宝长老惊怒的声音。 他仓促之下,将四合宝剑横空祭起,立马抵挡。 剑格金钟纹震响。 剑脊玉尺锋爆出暗金冷光。 剑柄铜鼎耳沉沉压下。 可在那只尸气巨手面前,四合宝剑的宝光只撑了三息,便被压得寸寸暗淡。 砰! 宝尸半边暗金尸甲炸碎。 天宝长老胸口塌陷,张口喷出一大口筑基精血。 整座地下石室都被那一掌压得往下沉了一寸。 阴刑长老本就重伤,此刻也被余波震得倒飞出去,胸口血洞再次裂开。 可他没有死。 一缕漆黑尸气越过水门,落在阴刑长老身上,将他胸口那道暗金剑伤暂时压住。 太上长老冷哼一声,道:“阴刑,你是老夫这一脉的人,竟被天宝这小贼伤到这个地步。” 阴刑长老勉强撑着刑尸站起,脸色惨白,却还是低头道:“弟子无能。” 太上长老没有再骂他。 那只尸气巨手继续往下压,直取天宝长老本体! 天宝长老眼底终于露出惧色。 他不再恋战,袖中猛地飞出一枚赤霞金符。 金符裂开,化作一道赤红火门。 与此同时,黑池中央那团黑水沉胎母胎轰然炸开。 胎膜破碎。 胎息大泄。 黑水如沸,整座沉胎池都在崩裂。 天宝长老看着炸开的母胎,脸上露出一抹惨笑:“东西已毁,老夫何必再留?” 说完,他一掌拍在自己宝尸背后。 宝尸发出一声低沉嘶吼,半边尸躯主动崩开,化作暗金血雾裹住天宝长老。 天宝长老借着宝尸自毁和赤霞金符接引,硬生生从太上长老掌下挣出半步。 可他终究慢了半息。 尸气巨手擦过他后背。 咔嚓! 天宝长老背骨炸裂,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被拍进赤霞火门。 火门关闭前,传出一声压抑闷哼。 ……………… 中坊这边,陈平安听见那声闷哼,眼神一冷。 天宝没有死。 但他知道,自己方才打碎那缕剑念不是没有用。 若不是那一瞬神魂反噬,天宝长老绝不会被太上长老这一掌打得这么重! 也就在这时,黑水尸坊西侧,两道赤霞火光猛地冲天而起。 那是赤霞宗筑基修士。 太上长老一出现,他们再无半点恋战之意,火云倒卷,化作两道赤虹,朝坊外疯狂遁去。 半步金丹亲临。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局。 再留半息,不是夺宝,而是陪葬! 太上长老抬眼,杀意森然。 “来都来了,还想走?” 话音落下,整座黑水尸坊的尸气轰然升起,化作一张漆黑大网,朝那两道赤虹笼罩而去。 赤霞宗两名筑基脸色大变。 其中一人怒吼一声,祭出一件赤色火轮。 火轮刚刚升起,便被尸气大网压得火光暗淡。 另一名赤霞筑基更是当场燃烧精血,试图强行遁出。 可太上长老的尸气大网已经封住半边天。 眼看两名赤霞筑基就要被强行留下,忽然,天宝遁走的那道赤霞火门中,一轮赤色小日缓缓升起。 小日中央,盘坐着一道模糊人影。 那人影只是睁眼,半座黑水尸坊的阴气便像被烈日烤过,发出嗤嗤白烟。 金丹神念! 中坊不少弟子被那赤色小日一照,眼前一阵发白,几乎跪倒。 陈平安心头更是猛地一沉。 半步金丹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12章亲传弟子(第2/2页) 可这道赤色小日出现后,竟能硬生生在太上长老的尸气大网中撑开一角! 赤霞金丹神念淡淡开口:“阴老鬼,差不多了。” 太上长老怒极反笑:“差不多?你赤霞宗越界入我黑水尸坊,毁我沉胎池,勾我宗筑基叛宗。你现在让老夫差不多?!” 赤霞金丹神念看了一眼崩裂的沉胎池,又看了一眼重伤遁入火门的天宝长老,声音依旧平静。 “天宝是你炼尸宗自己的人。” “沉胎池为何会暴露,你心里也该清楚。” 这句话一出,太上长老身上的尸气更厚重了。 黑水尸坊上空,那张尸气大网猛地收紧。 赤霞金丹神念冷漠道:“你可以继续收。老夫这一缕神念留不住你,却足以引爆赤霞火符。” “到时你能留下我宗两名筑基,可黑水尸坊里这些弟子,沉胎池残脉,还有你炼尸宗那位阴刑长老,都要一起陪葬。” 黑水尸坊死寂一瞬。 所有炼尸宗弟子脸色都变了。 太上长老脸色阴沉,尸气依旧压在半空。 赤霞金丹神念也没有退。 那轮赤色小日悬在火门之上,像是一枚随时会炸开的火种。 陈平安抱着李倩,感觉到她胸口的血又开始往外涌。 他不敢动。 这种层次的对峙,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了。 半步金丹。 金丹神念。 筑基在他们面前,都像棋盘上的棋子! 过了数息,太上长老终于冷哼一声,道:“既然来了,那也得付出代价!我炼尸宗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尸气大网没有继续收紧,却也没有完全散开,只是隔空一掌拍向其中一道赤霞筑基。 轰! 那名赤霞筑基护体火光当场碎裂,整个人喷血倒飞,借着赤霞金丹神念撑开的火门,狼狈逃出黑水尸坊。 另一名赤霞筑基见状,更是连头都不敢回,燃烧精血遁走。 赤霞宗筑基一退,赤霞宗炼气修士彻底崩了。 乌家残修也崩了。 先前还能勉强撑住的几处火阵,被炼尸宗弟子一拥而上,瞬间压垮。 太上长老看着那轮赤色小日,声音阴冷:“今日这笔账,炼尸宗记下了。” 赤霞金丹神念淡淡道:“老夫等着。” 话音落下,赤色小日缓缓收回火门之中。 赤霞火门也随之崩散。 天宝长老、赤霞筑基,以及部分逃得快的赤霞修士,终于消失在黑水尸坊外。 这一战,赤霞宗没有讨到便宜。 但炼尸宗的沉胎池,也毁了。 太上长老低头看向水门深处。 黑池中央,那团黑水沉胎母胎已经炸裂,胎膜破成数片,胎息大半泄尽,纵然没有彻底灰飞烟灭,根基也毁了。 太上长老沉默了片刻。 整个黑水尸坊没人敢出声。 片刻后,他的目光忽然落到中坊医棚方向,更准确地说,是落到陈平安怀里的李倩身上,道: “此女是谁?” 周围弟子一静。 陈平安抱着李倩,强撑着低头道:“回太上长老,内门弟子李倩。方才天宝剑念追杀弟子,她替弟子挡了一剑。” 太上长老眼神冷淡,点头道:“替护宗传令之人挡剑,也算有功。” 说罢,他抬手一挥。一缕漆黑尸气正好压在李倩胸前伤口上。 很快,那股仍在侵蚀心脉的暗金宝气,被太上尸气强行镇住。李倩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气息,终于稳住了一丝。 太上长老冷冷道:“老夫只是压住天宝残气。能不能活,看她命数。医棚,救人。” 医棚几名执事脸色一凛,立刻低头:“遵太上令!” 陈平安心头一松,立刻低头道:“弟子谢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没有再看他,只转头看向水门方向。 阴刑长老被刑尸扶着,从水门中踉跄走出。 他胸口血洞仍在,脸色惨白,却终究还活着。 太上长老冷冷道:“没死就好。” 阴刑长老低头:“弟子无能,未能留下天宝。” 太上长老道:“天宝能逃,是赤霞金丹留了后手,也与你伤重有关。不过,若无陈平安打碎他那缕剑念,他不会慢那半息。” “若天宝不慢那半息,老夫这一掌,也未必能打得他这么重。” 这句话一出,中坊所有弟子再次看向陈平安。 陈平安浑身浴血,怀里还抱着气息微弱的李倩,身旁独目女尸半跪在地,空眼里的灰白束纹几乎散乱。 可太上长老刚才那句话,已经把他的功劳钉死了。 不是侥幸,是陈平安碎掉天宝剑念,真的影响了筑基战局! 而后,太上长老的声音传遍整个黑水尸坊: “内门弟子陈平安。” “发现水门,传出刑令,碎天宝剑念,护宗有功。” “即日起,破格列入亲传序列。” “回宗之后,赐亲传弟子名册,入七阴殿听封。” 第一卷 第113章 名分 第一卷第113章名分 太上长老声音落下。 整座黑水尸坊,先是死寂。 亲传? 陈平安?! 这几个字落在所有炼尸宗弟子耳中,众人心中一震。 他们可太清楚亲传的含金量了! 中坊医棚前,几个外门弟子怔怔看着陈平安,脸上还残着方才天宝叛宗的惊惧。 暗渠入口旁,那些守渠弟子一个个嘴唇发干。 执法堂几名弟子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震惊尚未散去,可身子已经先一步低了下去。 远处半塌的黑石街上,几名刚刚压住赤霞火阵的内门弟子,也停下脚步,齐齐转头望向中坊。 就连医棚那名半步筑基执事,也从黑石案后缓缓起身,朝陈平安拱手。 亲传名分一落。 筑基以下,皆要认。 陈平安抱着李倩站在医棚前,浑身浴血,衣袍破碎。 可这一刻,没人再敢把他只当成一个炼气四层的内门甲册弟子。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低头抱拳,声音发颤: “恭贺陈师兄,晋升亲传!!” 这一声落下,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里。 下一瞬,中坊四周,凡是还能站着的炼尸宗弟子,几乎同时低头,大贺道: “恭贺陈师兄,晋升亲传!!” 这一刻… 外门弟子俯身。 内门弟子拱手。 执法堂弟子抱拳。 医棚执事垂首。 声浪,骤然掀起! 先是中坊,接着是暗渠入口,再是北接尸台,半塌黑石街! 一重又一重声音,在黑水尸坊里滚开,压过残火,压过黑水,压过远处还未彻底平息的斗法余震。 “恭贺陈师兄,晋升亲传!!” 黑水尸坊上空,几面残破尸旗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旗影之下,数百上千炼尸宗弟子行礼。 而所有目光的尽头,都是那个浑身浴血的炼气四层弟子。 见状,陈平安心口狠狠跳了一下,终于明白了亲传两个字的分量。 半步筑基执事也要起身拱手。 执法堂弟子也要抱拳听令。 这种感觉,像一股滚烫的血,猛地冲上陈平安心口。 他从外门一路爬到今日,见过太多人像草一样死在黑水里。 可现在,他被太上长老亲手拎了出来,成了亲传,摆在了所有人之上。 说不动心,是假的。 说不心潮澎湃,也是假的。 陈平安甚至有那么一瞬,觉得胸口那口压了许久的气,终于狠狠吐出去了一半。 可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陈平安掌心又摸到了李倩胸口的血。 热的。 也醒神。 亲传是天大的好处。 可在炼尸宗这种地方,好处越大,也越得警惕。 …………… 半炷香后。 医棚执事很快走了过来。 此人是半步筑基。若在以前,陈平安见了这种人,至少要先低头行礼。 可此刻,对方来到他面前,却先拱手道:“陈师兄,把人交给医棚吧。” 陈平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李倩。 她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只是太上长老那一缕尸气压住了天宝残气,才没让她心脉继续崩裂。 陈平安问道:“能不能活?” 医棚执事看了一眼她胸口的伤,沉声道:“太上长老压住了天宝残气,暂时死不了。可剑气入心脉,得回宗用阴水护心丹吊命。” 陈平安道:“需要多少?” 医棚执事一顿,道:“阴水护心丹不便宜。” 陈平安声音平静:“记我账上。” 李倩替他挡了一记,几乎把命都搭上了,这些账他自然要自己给。 医棚执事恭敬抱拳后,没有多说,立刻让两名弟子上前,小心接过李倩,抬入医棚临时尸气护阵之中。 陈平安看着李倩被抬走,眼神没有太多变化。 天宝未死,赤霞未退,黑水子胎还在独目女尸肾宫之中。 现在不是自己发愣的时候。 陈平安转过头,看向跪在黑水泥里的那名宝库执事,以及旁边两个脸色惨白的宝库弟子。 那宝库执事喉侧还在流血,半边肩头被肺金尸煞割裂,整个人跪在那里,连头都不敢抬。 陈平安开口道:“封传令阵的人,别杀。” 旁边几名执法堂弟子神色一凛。 陈平安继续道:“封法力,交刑堂。谁替天宝守过阵,谁碰过传令尸鸦,谁身上有赤霞火痕,一个都别漏。” 几名执法堂弟子立刻低头。 “是,陈师兄!” 这一声,比方才那阵恭贺更让陈平安觉得真实。 亲传不是一句虚名。 至少现在,他说的话,已经有人听。 那两名宝库弟子脸色更白,其中一人似乎想开口求饶,却被身旁执法堂弟子一脚踹倒,封尸钉直接钉入肩头。 惨叫声响起。 陈平安没有多看一眼。 在炼尸宗,站错队本就是一种命。 天宝若赢了,他们自然也能跟着吃肉。 如今输了,就要被拖去刑堂剥皮查骨。 公平得很。 ……………… 清点战场的命令很快传下去。 乌家残修被成批押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13章名分(第2/2页) 司马家接应的骨片、断臂和水纹暗记也被一一封存。 宝库一脉在黑水尸坊的人,全部被执法堂看押。 赤霞宗炼气修士死的死,逃的逃,剩下被抓住的,全都被封了法力,跪在黑水里等候发落。 陈平安没有再插手。 他现在伤得太重,体内法力几乎被榨空,五窍渗血后的刺痛还没退去。 独目女尸更惨。 她半跪在旁边,空眼里的灰白束纹几乎散乱,肩骨裂开,腹下肾宫处的水胎尸种被他死死压住,可还是偶尔轻轻一跳。 陈平安取出两张封尸符,贴在独目女尸肾宫附近,又从黑水泥里刮下一层寒泥,抹在尸脉节点上。 外人看去,只会觉得这具女尸被黑水阴寒和三色尸光反噬得厉害,几乎像要废了。 这正是陈平安想要的样子。 一名内门弟子看见女尸空眼里残留的三色光芒,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陈平安抬眼看去。 那名内门弟子脸色一变,立刻低头,不敢再看。 陈平安这才将独目女尸收入尸袋。 尸袋合拢的一瞬,水胎尸种又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却让陈平安心里一沉。 水门深处,黑水沉胎母胎已经毁了。 可太上长老命人封走了几片残膜。 那几片胎膜被黑棺符封入玉匣时,独目女尸肾宫里的水胎尸种明显有所感应。 这不是好事。 母胎残膜会被带回宗门。 而他的独目女尸,也会被带回宗门。 有点麻烦啊。 ……………… 一个时辰后,黑棺舟升空。 黑水尸坊残火未熄,大片尸棚塌成废墟,水门方向还被太上长老尸气封住。 阴刑长老重伤,被刑尸扶入一口黑铁尸棺之中,先行送回宗门刑堂。 李倩则被医棚护阵封住伤势,送往宗内医尸堂。 陈平安也上了黑棺舟。 这一次,他没有被安排在内门弟子的舱位。 一名执事亲自带路,将他引到靠近舟首的一间独立静室。 “陈师兄,你伤势未稳,可先在此调息。” 那执事说话时,语气明显比寻常对内门弟子客气太多。 陈平安点了点头。 “有劳。” 执事连忙道:“陈师兄客气了。” 陈平安看着对方离开,关上静室石门,这才缓缓坐下。 静室不大,可比内门甲册弟子的黑棺舱还要宽敞许多。 角落里放着一口温尸小棺,墙上刻着聚阴阵纹,案上还有两瓶疗伤丹,一盏阴火灯。 这些东西不算多,可放在从前,绝不会轮到他使用。 陈平安看了片刻,满意的点了点头。 亲传,待遇就是好啊。 他取出一枚疗伤丹服下,又取出几块下品灵石,缓缓补回体内几乎空掉的法力。 随着灵气入体,陈平安脑中也开始复盘这一次黑水尸坊之行。 危险极大。 数次濒死。 可收获也大得吓人。 第一,是修为。 他原本只是炼气四层初入不久,如今借寒窟阴煞、黑水尸气和生死压迫,硬生生冲到了炼气四层后期。 虽然根基还有些浮,需要回去重新打磨。 但这一步,至少省了他数月苦功。 第二,是功劳。 阴刑长老先前已经定下五百宗功以及入内门功库择一门炼尸秘术。 如今太上长老又当众点名,把他列入亲传序列。 这些明面上的赏赐,已经足够让内门弟子眼红到发疯。 第三,是身份。 炼尸宗亲传原有三席。 秦照夜死后,亲传空出一席,只剩两人。 而现在,他自己补上了这一席。 亲传三席,重归其位。 只是另外两位亲传,至少也都是炼气后期,资质、出身、尸道天赋,样样不缺。 而他自己只是炼气四层后期。 这亲传名分来得太快,实力现在又还太低。 回宗之后,闲言碎语必然少不了。 可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又多了一丝疑惑。 亲传名分,太重了。 炼尸宗不是善堂,更不会因为一个内门弟子立了功,便随手把亲传位置赏出去。 按宗门旧例,能列亲传者,要么是甲上资质,筑基几乎十拿九稳;要么是在炼尸、阵法、炼器、丹道某一途上有惊人天赋,值得宗门提前押注。 再不济,也得是炼气后期,已经真正摸到筑基门槛的人。 可他陈平安呢? 明面上,只是炼气四层后期。 资质也不是甲上。 这一次,他确实发现水门、传出刑令、碎了天宝一缕剑念,甚至间接影响了筑基战局。 功劳很大。 大到给宗功,给秘术,给洞府,甚至给筑基丹竞取资格,都说得过去。 可直接列入亲传序列…… 还是太快了。 太上长老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秦照夜死后,亲传空了一席,宗门急需补一个人稳住名分? 还是因为自己碎掉天宝剑念,被太上长老看中了? 又或者…… 是因为太上长老另有安排? 第一卷 第114章 三席 第一卷第114章三席 陈平安想了片刻,却想不透。 想不透,不代表不要。 亲传名分,他当然要,资源,他也要,至于后面怎么样,则是见机行事了。 因为这亲传太香了啊! 亲传月例,三百宗功。 每月一份二阶尸材。 每三月一次入七阴尸脉洞府修炼的资格。 还可入功库二层,择一门筑基前炼尸秘术。 每月还有一次筑基长老讲法名额。 最重要的是,日后若宗门放出筑基丹名额,亲传弟子有优先竞取之权。 陈平安想到这里,心头火热。 以前做内门,他一年奔波,也未必能稳稳攒下五百宗功。 可亲传一月月例,便抵得上寻常内门大半年的辛苦! 陈平安压下心中波澜,目光落到身旁的尸袋上。 前面这些收获都很大,可真正最大的收获,却还是独目女尸。 女尸身上尸气紊乱,空眼里的灰白束纹暗淡,肩头伤口还没有闭合。 可陈平安能感觉到,肾宫深处,那枚水胎尸种还在。 肺金。 金火。 肾水。 三行尸路,虽然只是雏形,却已经真正出现。 这一次,三色尸光能打碎天宝那一缕剑念。 那日后凑齐剩下的土行跟木行奇物,那五行尸光的威力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 回宗之后,陈平安一连闭关三日。 三日里,陈平安没有出静室半步。 腰侧、后背、肩头几处伤口,总算被丹药和尸气总算恢复大半。 体内法力也从近乎枯竭,慢慢恢复到了七八成。 只是寒窟阴煞、黑水尸气,还有强催三色尸光带来的反噬,仍要磨个十天半个月。 修为虽到了炼气四层后期,可根基浮动得厉害。 若不花时间重新打磨,日后突破炼气五层时,必然要出问题。 陈平安很清楚这一点。 亲传身份再好,也不能让他一夜之间变成炼气后期。 ……………… 这三日里,陈平安列入亲传序列的消息,也已经传遍炼尸宗。 最先被惊动的,是内门赵东那边。 赵东听到消息时,脸色骤然一变,手里的茶盏险些摔在地上。 “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盯着来报消息的族中弟子,质问道:“陈平安,被太上长老亲口点为亲传?” 那族中弟子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低头道:“是。黑水尸坊那边已经传遍了。太上长老当众开口,列陈平安入亲传序列,就准备入七阴殿听封。” 赵东喉结动了一下。 亲传可是炼尸宗真正的核心名分! 筑基以下,谁见了都要低头叫一声师兄。 哪怕陈平安之前只是炼气四层,可只要亲传名分落下,哪怕半步筑基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拱手。 赵庸站在旁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极为不平静。 如果说陈平安只入内门甲册,赵庸心里心里还有一两分瞧不上,觉得是走了狗屎运。 可现在? 亲传啊! 陈平安一步踏出去,已经和他们不是一层人了。 赵东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又变了变,细思极恐,喃喃道:“不对啊……陈平安当初入内门时,不是甲册弟子吗?” “这种资质,能入内门已经算不错,怎么这么快又被列成亲传?” “难道……他是大能转修不成?” 这句话一出口,屋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旁,赵庸脸色更白。 赵东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和赵庸还曾经动过念头,猜陈平安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机缘,甚至还想过顺着这条线往下探一探。 现在回头一想,赵东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幸好。 幸好当初没有真把事情做绝。 幸好后来那份礼送了出去。 否则今日陈平安成了亲传,随口一句话压下来,他们叔侄俩就算不死,也要被扒下一层皮。 赵庸声音有些发干:“叔……还好,还好之前你让我送了礼。” 赵东在屋中来回走了两步,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对。” “那份礼送对了。” “送得太对了。” 他看向赵庸,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你记住,从今天开始,见了陈平安,不,见了陈师兄,把腰给我低下去。” 赵庸立刻点头:“侄儿明白。” 赵东还不放心,又压低声音道:“还有,不许乱攀关系。” 赵庸一怔,道:“攀关系?我们跟陈师兄没什么人情啊…” 赵东冷冷道:“只是提醒你,怕你犯蠢,我们送的那份礼,说好听点,是示好。说难听点,就是赔罪,是补漏,是买个不被清算。” 赵庸脸色一白。 赵东继续道:“你以前对他是什么态度,自己心里清楚。我当初也动过查他背后机缘的念头。” “如今想想,都是刀尖上走了一圈。” “那份礼,最多只能让陈师兄日后想起我们时,不至于第一念就是清算。” “你若真拿这点事去攀交情,讨好处,那就是送命。” 赵庸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低声道:“侄儿明白了。” 赵东看着门外,脸色仍旧没有完全缓过来。 “明白就好。” “从今日起,赵家这边,谁也不许再提陈师兄当年的事。” “见了他,低头。” “听见他的事,闭嘴。” “他若不找我们,我们就当自己从来没认识过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14章三席(第2/2页) 赵庸心中紧张,点头道:“是。” 赵东这才慢慢坐回去,只是手指仍旧有些发僵。 亲传啊。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还要在内门里小心周旋的陈平安,竟然这么快,就爬到了他们头顶上? ……………… 外门尸棚里。 孙六正在盯着几个外门弟子刷尸泥。 几具刚送来的烂尸摆在石案上,尸皮泡得发白,臭气熏得几个外门弟子脸色发青。 孙六背着手站在旁边,骂骂咧咧道:“手脚都利索点,尸泥刷不匀,你们的贡献点就别想要了。” 也就在这时,外门执事堂那边一枚传讯骨符亮了一下。 旁边一名小执事取下骨符,听了几息,脸色忽然变了。 孙六皱眉道:“什么事?” 那小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都有些发紧:“孙执事,黑水尸坊那边传回消息了。” 孙六道:“赤霞宗退了?” “退了。” 那小执事咽了口唾沫,道:“不过还有一件更大的事。” 孙六眼皮一跳:“说。” 小执事压低声音道:“陈平安……陈师兄,被太上长老亲口点名,破格列入亲传序列了。” 孙六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 “谁?” “陈平安?” “亲传?” 那小执事点头:“消息已经往各堂传开了。听说黑水尸坊那边,数百上千弟子当场齐声恭贺,连半步筑基执事都得起身行礼。” 尸棚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正在刷尸泥的外门弟子,手上动作都停了一下。 孙六站在那里,好半晌没说话。 下一刻,他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横肉都跟着抖了起来。 “好!” “好啊!” “老子这次真是押对宝了!” 一个外门弟子忍不住小声道:“孙执事,陈师兄列亲传,跟咱们外门有什么关系?” 孙六扭头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小子懂个屁。前几个月,陈师兄还没起来的时候,老子就帮过他一把。那时候你们一个个谁把他当回事?” 那外门弟子低声道:“可那也就是一点小忙……” 孙六脸上的笑意反倒慢慢收了些,背着手,在尸棚里走了两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小忙也是忙。这年头,锦上添花的人多了去了。可人还没起来的时候,你递过去半块炭,那就不一样。” 几个外门弟子都不说话了。 孙六眯了眯眼,又道:“不过你们也别以为老子会蠢到现在就凑上去。陈师兄刚列亲传,盯着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这时候上门套近乎,跟找死没区别。” “前几个月那点旧情,放在那里,才值钱。” 那外门弟子有些不解:“放着不用,那有什么用?” 孙六嗤笑一声:“所以说你蠢。” “我不用它去换灵石,不用它去换丹药,也不用它去陈师兄面前讨脸。” “可以后谁想踩我孙六,总得想一想。” “陈师兄还记不记得我?” “我当初那点小忙,在陈师兄心里还剩几分?” “只要他们想不准,就不敢把事情做绝。” 说到这里,孙六又看了一眼那几个外门弟子,骂道:“都愣着干什么?刷尸泥!” 几个外门弟子立刻低头,手上动作比方才快了许多。 孙六背着手站在尸棚里,心里越想越舒坦。 亲传啊。 陈师兄这一步,是真爬上天了。 而他孙六,至少在这条天梯底下,提前递过一块垫脚石。 这就够了啊。 ……………… 这些事,陈平安自然不知道。 三日里,他一直待在静室里,没有出门半步。 静室内,阴火灯幽幽燃着。 陈平安盘膝坐在聚阴阵纹中央,身旁摆着几块已经被吸空的下品灵石。 寒窟阴煞、黑水尸气、天宝剑念残留的暗金宝气,还有强催三色尸光后的反噬,都还沉在他经脉深处。 这些东西,换成旁人,都是麻烦。 可对陈平安来说,麻烦里也藏着养分。 他一点点将寒窟阴煞炼入法力,又以肺金尸煞磨去暗金宝气残渣,最后再用尸线牵动独目女尸,将体内乱窜的黑水尸气重新压回丹田。 三日下来,腰侧和后背的伤口总算勉强合拢。 体内法力也从枯竭恢复到七八成。 更重要的是,原本有些虚浮的炼气四层后期,终于被他压实了下来,甚至还往前推了一小步。 陈平安睁开眼,一抬手。 女尸的指尖游出线,凝成一根细细尸线,尸线比之前更稳也更韧。 陈平安看着那根尸线,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只差一点。 只差一口更纯的阴气,他便能正式冲开炼气五层。 想到这里,陈平安没有急着强行破境。 黑水尸坊里,他已经强冲过太多次。 修为可以快,根基不能烂。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轻轻敲门声。 陈平安收起尸袋,道:“进。” 石门打开。 一名七阴殿执事站在门外,修为炼气七层。 若在以前,这种执事到来,陈平安必定要起身行礼。 可这一次,对方站在门外,先朝他拱手。 “陈师兄,七阴殿传令。” 陈平安起身,接过令符。 那执事语气颇为客气,道:“明日辰时,请陈师兄入七阴殿听封。” “亲传三席,皆会到场。” 第一卷 第115章 残局 第一卷第115章残局 翌日辰时。 陈平安换上新送来的亲传法衣,走出静室。 这件法衣通体玄黑,袖口绣着三道暗银尸纹,衣摆处压着细密阴纹,行走之间,隐隐有尸气贴身流转。腰间那枚亲传令还未正式开印,可只要挂在那里,便已经足够让路上的内门弟子低头。 陈平安一路往七阴殿去。 沿途不少弟子看见他,脚步先是一顿,随后立刻拱手。 “见过陈师兄。” “陈师兄。” “见过陈师兄。” 这些声音里,有敬畏,也有几分藏不住的不服。 陈平安听得出来,也听见更远处压低的议论声。 “炼气四层后期,也能列亲传?” “听说只差一点就能冲炼气五层了。” “那也太低了。亲传哪个不是甲上资质,或者在炼尸、阵法、丹道、炼器某一道上造诣极深、天赋惊人?” “他凭什么?我的修为还比他高。” “啧,你还犟上了?凭他碎了天宝长老剑念,凭太上长老亲口点名。你不服,可以去七阴殿问。” 陈平安没有回头。 这种话,他早就想到了。 亲传名分太大,而他的境界太低,别人不服再正常不过。 可不服归不服,这些人见了自己还要低头行礼,这便够了。 在炼尸宗这种地方,嘴上的不服没用。 ……………… 七阴殿立在内门深处。 殿门通体黑石所铸,门前立着七根白骨灯柱,每一根灯柱上都悬着一盏阴火尸灯。 陈平安走到殿前时,殿门外两名执法堂弟子同时低头,恭敬道:“见过陈师兄。” 陈平安点头,迈入殿内。 刚一踏入七阴殿,他便感觉一道道筑基气息压了下来。 殿内坐着数人,每一道气息都像一口没有打开的棺材,沉在阴影里,哪怕不动,也压得人心头发闷。 换作以前,陈平安这种内门炼气弟子,别说入殿旁听,便是靠近七阴殿内殿正门的资格都没有。 可今日,他腰间挂着亲传令,所以他能站在这里。哪怕只是站在最末位,也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 内殿里,最上首坐着一道身穿黑云道袍的身影。 此人面容笼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身前没有阴尸,身后也没有法器,可气息极为厚重。明明一动不动地坐着,却压得整座七阴殿安静得像坟地。 此人正是炼尸宗宗主,申屠宗主。 申屠宗主身后,还悬着一枚黑棺令。 黑棺令不过巴掌大小,表面却有一缕古老尸气盘绕,压得殿中阴火都低了三分。 这是太上长老的黑棺令。 令在,便代表太上意志也在此处。 申屠宗主左侧,则坐着几位筑基长老。 有人身披白骨法袍,袖中尸气沉沉;有人面容蜡黄,膝旁摆着一只封尸黑匣;也有人始终闭目不语,只在陈平安入殿时睁眼看了一瞬。 这些长老没有开口,却没有一个气息简单。 陈平安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右侧,阴刑长老也在。 他脸色惨白,胸前黑刑法袍下缠着一层暗色尸布,伤口处仍有淡淡宝气残留,被刑纹死死压住。他的本命刑尸站在身后,拖着几根漆黑尸链,气息也比之前弱了不少。 宝库一脉的位置空着,没有人坐。 原本该坐在那里的人,是天宝长老。可如今,天宝叛宗,重伤遁逃,连本命宝尸都在黑水尸坊被太上长老打得半毁。 那空位摆在殿中,反倒比有人坐着更刺眼。 陈平安看了一眼,心里一动。 筑基长老又如何? 站错了局,一样会从宗门高位,跌成丧家之犬。 而殿中下首,已经站着两道人影。 一男一女。 陈平安刚入殿,便感受到这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男子身材高瘦,穿着黑底银纹亲传法衣,面容冷硬,眉心有一道细小黑痕,身后背着一口狭长尸棺。 那尸棺还未打开,便有一股极重的阴寒尸气透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感到锋芒毕露。 此人是楚九阴。 炼尸宗亲传首席,炼气九层圆满,甲上尸骨资质,本命尸早已炼到半步筑基层次。 传闻他曾在七阴尸阵之中,凭本命尸和宗门赐下的一枚刑骨钉,硬撼一名初入筑基的散修三十息,斩断对方本命尸一臂,逼得那名筑基散修遁逃。 宗门里甚至有人私下说,楚九阴若是不惜代价,已经有了搏杀筑基初期的资格。 另一人则是女子。 她穿着一身墨青法衣,袖口绣着细密阵纹,长发用一根白骨簪束起,面容清冷,眼神却极亮。她身后没有背尸棺,可脚下阴影里,隐约有一圈圈细小阵纹游动。 宋沉霜。 炼尸宗第二亲传,炼气八层后期。 她不是甲上资质,却在尸阵一道上天赋惊人。传闻她曾以三十六枚镇尸钉布下寒尸锁魂阵,配合本命雪尸,困杀过一名半步筑基邪修。 若让她提前布阵,便是筑基初期修士,也不愿轻易踏入她阵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15章残局(第2/2页) 一个炼气九层圆满,可逼筑基避锋。 一个炼气八层后期,阵成之后可杀半步筑基。 而自己,只是炼气四层后期,距离炼气五层还差最后一口阴气。 亲传三席里,他境界最低,根基最浅,也最扎眼。 陈平安没有多想,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弟子陈平安,拜见申屠宗主,拜见阴刑长老,拜见诸位长老。” 申屠宗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一眼不重,却让陈平安感觉自己被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陈平安心神微紧,压住所有杂念,只让气息维持在炼气四层后期顶峰。 尸袋里的独目女尸,也被他以封尸符和黑水寒泥压住。 片刻后,申屠宗主收回目光,道:“陈平安,上前听封。” “是。” 陈平安上前。 不一会,一名执事捧着黑玉盘走出。 玉盘之上,放着一枚黑玉令牌,一卷亲传名册,还有一枚洞府玉符。 申屠宗主袖袍一挥,黑玉令牌飞起,悬在陈平安面前。 令牌正面刻着【亲传】二字,背面有三道阴纹,其中第三道阴纹亮起。 申屠宗主道:“秦照夜已死,亲传三席空缺其一。陈平安,黑水尸坊一役,发现水门,传出刑令,碎天宝剑念,护宗有功。今日录入亲传名册,列第三席。” 话音落下,黑玉令牌轻轻一震。 一缕阴冷气息顺着令牌没入陈平安掌心。 陈平安伸手接住。 与此同时,玉盘上的亲传名册自行展开。 原本空缺的第三席位置上,浮现三个字。 陈平安。 亲传令正式开印。 从这一刻起,陈平安不再只是“破格列入亲传序列”,而是真正录入炼尸宗亲传名册。 名册不毁,名分便在。 申屠宗主继续道:“赐亲传洞府一座,预支三月月例,合宗功九百,赐二阶尸材三份,准入功库二层,择筑基前炼尸秘术一门。此令七阴殿、功库、尸材库皆认。” 陈平安低头道:“弟子谢宗门赏赐。” 楚九阴神色不变。 宋沉霜则看了陈平安一眼,眼底有一丝淡淡兴趣。 这些资源,对他们而言未必算多。 可对陈平安来说,已经是一笔极大的进账。 ……………… 申屠宗主没有让陈平安退下,而是目光扫过殿内众人,道:“既然亲传三席皆在,有些话,你们也该听一听。” 殿内气息顿时一静。 陈平安心中微动。 亲传听封只是表面。 真正让亲传三席都到场,绝对不是为了赏赐他这么简单。 申屠宗主开口:“黑水尸坊一役,乌家反宗,司马家接应,赤霞宗入局,天宝叛宗。此事不是偶然。” 殿内几位筑基长老神色没有太多变化。 显然,他们早已知道一些内情。 申屠宗主道:“宝库账册、黑水尸坊旧路、乌家水脉暗记,这些年陆续都有异动,只是藏得太深。若不放一条足够重的线,钓不出真正的大鬼。” 陈平安心头一跳。 放线? 钓鬼? 申屠宗主继续道:“所以,宗门放出了一条消息。黑水沉胎,关系祖师三尸,得沉胎者,或可窥半步元婴之路。” 这句话落下时,陈平安心神猛地一震。 饵? 黑水沉胎,祖师三尸,半步元婴…… 这些东西,竟然是宗门故意放出去的饵? 他脑中瞬间闪过黑水尸坊里的一幕幕。 马原在暗渠里背刺。 顾炎生赤火钉追杀。 杜沉舟头颅飞起。 李倩胸口被剑光洞穿。 数百炼尸宗弟子死在黑水和赤霞火里。 还有那一座被天宝打碎的沉胎母胎。 原来这些,不只是意外。 宗门早就知道水里有鬼。 宗门只是不知道鬼到底是谁,所以干脆把一块真肉丢进了水里,看谁先忍不住咬钩。 陈平安背后无声冒出一层冷汗,忽然觉得七阴殿里的阴气,比黑水寒窟还要冷几分。 黑水尸坊里,危险在明处。 赤霞火、黑水尸蛭、顾炎生、天宝剑念,至少都看得见。 可这七阴殿里的危险,却藏在申屠宗主一句轻飘飘的“饵”里。 几百条人命。 一个半步筑基执事。 一枚黑水沉胎母胎。 都只是这场局里的代价? 陈平安还是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不能露。 这里坐着申屠宗主,坐着几位筑基长老,还有太上令压在上方。 他一个刚入亲传的炼气弟子,可以震惊,可以心寒,却不能表现出半点质疑。 因为在炼尸宗,死了,便是被筛掉。 活下来,才有资格听见真相,分到好处。 而他陈平安,正是踩着这场饵局爬上来的受益者之一。 第一卷 第116章 刀落 第一卷第116章刀落 大殿里。 申屠宗主看了三位亲传一眼,语气没有变化:“世上哪有这么容易摸到的半步元婴之路?若一座黑水尸坊,一枚黑水沉胎,便能摸到祖师三尸真正根基,炼尸宗早就不该存到今日。” 一名筑基长老低声道:“宗主,此事虽是饵,可黑水沉胎母胎毕竟是真的。” 申屠宗主看向他,道:“自然是真的。母胎被毁,宗门也不是没有损失。杜沉舟死了,黑水尸坊折损弟子三百余,乌家这条线废了,司马家也要清洗,这些都是损失。” 说到这里,他声音冷了几分。 “但若不借此局逼天宝露头,等他真在宝库深处动手,损失的便不止一枚黑水沉胎母胎。” 听到这里,陈平安对炼尸宗这个宗门,又多了解了几分。 原来宗门也不是全无代价。 黑水沉胎母胎是真的。 杜沉舟也是真的死了。 黑水尸坊折损的弟子,也是真的折损了。 只是对这些高层来说,只要钓出的鱼足够大,这代价便能承受。 天宝是筑基。 赤霞宗下场。 司马家露线。 乌家反宗坐实。 这一网,宗门亏了,却也抓到了想抓的东西。 陈平安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以后遇到这种局,能躲多远躲多远,躲不开,就一定要让自己成为分肉的人,绝不能成为被丢进水里的那块肉。 此时,殿上那枚太上黑棺令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苍老冰冷的声音从令中传出:“天宝信了,赤霞宗也信了。鬼既然露了头,那便够了。” 阴刑长老脸色惨白,却还是开口道:“宗主,宝库一脉已经封了,司马家那边……” 申屠宗主道:“查。司马家老祖闭关之地,由刑堂和尸脉长老一起开。凡涉黑水接应者,剥骨查魂。” 阴刑长老低头:“是。” 左侧一名筑基长老冷笑一声,道:“天宝这一叛,宝库一脉的脸算是丢尽了。” 他的声音带着冷意,可殿内没人接话。 宝库一脉的位置还空着。 天宝叛宗遁逃,牵连的不只是一个筑基长老。 另一名筑基长老道:“赤霞宗那边呢?” 申屠宗主目光幽深:“赤霞宗折了不少炼气,筑基也被太上重伤一个,短时间内不会再动。只是赤霞宗既然敢接天宝这条线,后面必然还有账要算。” 殿上那枚太上黑棺令再次亮起,苍老冰冷的声音从令中传出: “天宝未死。” “不过中了老夫一掌,又被陈平安碎了一缕剑念,短时间内恢复不了。” “他想活,就只能靠赤霞宗。” “赤霞宗、司马家、宝库余孽,都要查。” “查出来,一个不留。” 陈平安听到这里,心头微动。 天宝没死。 但伤得很重。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筑基长老,最终也成了宗门饵局里被钓出来的一条大鱼。 可陈平安没有因此轻松。 天宝还活着。 赤霞宗还在。 司马家还在。 宝库一脉里,也未必没有残余的鬼。 更何况,他打碎天宝剑念、传出阴刑刑令,已经被太多人看见。 天宝若有一日缓过来,必然会记得他这个炼气弟子。 想也没用,只能变强。 如今火金水三个奇物已经凑齐,按照五行炼尸经的说法,自己达到炼气六层只是时间问题。 自己还需要尽快弄到木行和土行奇物才行。 一旦五行奇物凑齐,筑基恐怕也指日可待吧? 想到这,陈平安心头火热。 ……………… 也在此时,申屠宗主这时看向三位亲传,道:“你们三人既列亲传,便有资格听这些。但听过之后,也要记住,亲传不是让你们安享供奉的名分。” 他目光扫过楚九阴、宋沉霜,最后落在陈平安身上。 “宗门给你们资源,是因为你们将来要替宗门争更多资源。” “秦照夜死了,所以亲传空出一席。陈平安补上这一席。可三席重归三席,不代表资源便平分。” 楚九阴点头。 宋沉霜也看向申屠宗主。 没多想,听到这话后,陈平安握着亲传令,面上没有变化,心里却立刻明白了。 果然,亲传名分只是入场,真正的资源,还要争。 申屠宗主道:“原本三日后,亲传三席该入七阴尸脉洞府,观祖尸残影。” 楚九阴神色一动。 宋沉霜脚下阴影中的阵纹,也轻轻游了一下。 陈平安心头同样一动。 他距离炼气五层,只差最后一口精纯阴气。 七阴尸脉洞府,正好就是这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16章刀落(第2/2页) 只是下一瞬,申屠宗主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黑水尸坊之事未了。洞府机缘,等你们活着回来再取。” 殿内气氛顿时变了。 陈平安脸色一变。 活着回来? 还有什么大事不成? 只见,大殿上的申屠宗主开口道:“司马家黑水一脉,不只黑水尸坊这一处。他们在阴柳岭,还有一座藏脉别院。那是司马家给自己留下的退路,既然是退路,那便断了。” 陈平安听到“藏脉别院”四个字时,心头猛地一沉。 司马印说过,要留一脉,原来留的,便是这里? 只是司马印想留,炼尸宗却不许他留。 这一刻,陈平安才真正感觉到宗门的狠辣。 黑水尸坊只是饵局。 而现在,是收刀。 刀落下去,不管你是主脉、旁支,还是早就准备好的火种,只要沾了黑水这条线,便都要死。 他答应过司马印,不主动捅出影身之事,可他没答应过替司马家保命。 更何况,此刻下令的人是申屠宗主,殿上还有太上黑棺令压着。 他一个刚入亲传的炼气弟子,拿什么去保? 在炼尸宗这种地方,有些承诺,只能保证自己不开口。 至于刀会不会落下,不在他手里。 申屠宗主继续道:“阴柳岭除了司马藏脉别院,还有乌家残修一百余人,赤霞宗暗中留的接应修士,也在那里。他们以为那地方藏得住。可既然宗门放了饵,又岂会只盯着黑水尸坊一处?” 楚九阴开口问道:“有筑基吗?” 申屠宗主道:“没有筑基。司马藏脉别院有一名半步筑基,三名炼气九层。乌家残修里,有两名炼气八层。赤霞宗接应修士不明,但不会超过炼气九层。” 楚九阴点头,语气平静:“够杀。” 宋沉霜没有说话,只是脚下阴影里的阵纹轻轻游了一下。 陈平安看见了。 他也明白宋沉霜为什么会有反应。 司马家的藏脉别院。 乌家的残修。 赤霞宗的接应。 这些人身上,绝不会穷。 灵石、尸材、法器、丹药、符箓、阴尸,甚至司马家藏起来的旧账册和秘术,都可能在那里。 这种清剿之事,明面上自然是缴获入库,按功记赏。 可真正杀到地方之后,谁先破阵,谁先斩敌,谁先搜出东西,里面便有太多说不清的空隙。 宗门吃大头。 长老盯大件。 剩下那些边角油水,落到亲传和随行弟子手里,也足够让寻常内门眼红。 这话不能说。 可殿里的人都懂。 陈平安也懂。 他刚入亲传,正缺尸材、灵石、丹药和炼尸秘术。 七阴尸脉洞府是机缘。 可阴柳岭这趟清剿,却是摆在眼前的一块肉。 肉里有骨头,可若能咬下一口,便是真补。 申屠宗主看向左侧那名白骨法袍长老,道:“白骨长老,此行由你带队。” 白骨长老低头:“是。” 申屠宗主道:“刑堂弟子三十,执法堂弟子六十,内门甲册弟子尽数随行。楚九阴、宋沉霜、陈平安,亲传三席随行。司马黑水一脉,凡在册者,格杀勿论。乌家余孽,一个不留。赤霞接应修士,能擒则擒,不能擒便炼尸。” 陈平安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有点感慨。 内门甲册弟子,尽数随行。 甲册本就只有寥寥几人。 不久前,他也只是甲册之中的一人。 那时候,甲册两个字对他来说,是资源,是机会,也是宗门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可现在,他已经从甲册之中又往上踏了一步。 甲册再被看重,也还是内门。 而他陈平安,已经是亲传第三席。 等到子时出宗时,那几名甲册弟子见了他,也要低头叫一声陈师兄。 这便是名分,也是炼尸宗最现实的规矩。 陈平安没有因此得意太久。 因为他很清楚,今日甲册弟子向他低头,是因为他成了亲传。 若有一天他从亲传位置上跌下去,今日低头的人,也会第一个踩上来。 所以这个位置,不只要坐上去,还得坐稳。 司马印想留的那一脉,在宗门眼中,已经被划进了死册。 陈平安忽然想到了自己。 若有一天,自己也被某个高层写进这样的册子里,会不会也只是一句“一个不留”? 答案根本不用想。 一定会。 所以他必须要变得更强啊,而不是被别人写进去。 申屠宗主道:“今晚子时,出宗。天亮之前,阴柳岭不能再有一个乌家活口。司马藏脉别院,也不能再有一个能传讯的人!” 第一卷 第117章 子时出宗 第一卷第117章子时出宗 七阴殿散后,陈平安没有立刻回洞府。 他站在殿外阴火之下,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亲传令。 令牌入手冰凉。 上面“亲传”二字已经开印,背后三道阴纹中,第三道阴纹幽幽发亮。 这一道纹,就是他的名分。 可陈平安心里很清楚,名分只是入场。 今晚子时,才是他真正坐上亲传第三席之后的第一场考验。 阴柳岭。 司马藏脉别院。 乌家余孽。 赤霞接应修士。 还有内门甲册弟子尽数随行。 这不是普通任务。 这是宗门清算,也是三位亲传第一次同出。 陈平安抬眼望向七阴殿前那七盏阴火尸灯,心中那点刚得赏赐的火热,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活着回来再取洞府机缘。” 申屠宗主这句话,还压在他心头。 亲传好处极大。 可炼尸宗从不会白给人好处。 给了你资源,就要你去争,去杀,去把更多东西带回来。 陈平安收起亲传令,转身往自己的临时静室走去。 子时出宗。 还有几个时辰。 他得准备。 ……………… 静室里。 阴火灯静静燃着。 陈平安把尸袋放在石案上,先检查了一遍独目女尸的状态。 尸袋打开后,独目女尸立在石室中央。 她空眼里的灰白束纹已经稳了不少,肩头裂开的尸骨,也被这几日的阴气养回了一点。 只是肾宫深处,那枚水胎尸种仍旧被陈平安用封尸符和黑水寒泥层层压着。 不能露。 至少现在绝不能露。 黑水沉胎母胎才刚毁,太上长老又命人封走了母胎残膜。 这个时候,若有人察觉独目女尸肾宫里藏着一枚水胎尸种,那他这个新晋亲传,恐怕还没坐热位置,就要被拖去七阴殿重新剥一遍。 陈平安取出两张封尸符,重新贴在女尸腹下尸脉节点,又以肺金尸煞压了一遍。 水胎尸种轻轻一沉。 这才安分下去。 随后,他又检查了身上的东西。 封尸钉六枚。 阴丝符两张。 疗伤丹一瓶。 下品灵石二十三块。 黑玉续脉丹已经给了李倩,手里没有这种真正保命的东西了。 至于宗门赏赐的九百宗功、二阶尸材、功库二层秘术,现在都还只是名册上的数,得回宗后才能真正领取。 今晚能用的,还是自己手里这些东西。 陈平安把灵石一枚枚收好。 黑水尸坊那一战,他已经尝过强行捏碎灵石补法的滋味。 很痛。 也很伤经脉。 但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这东西能换命。 陈平安最后又看了一眼独目女尸。 肺金。 金火。 肾水。 三行尸路已经成了雏形。 可今晚,他不能一上来就动三色尸光。 那是压箱底的东西。 能不用,便不用。 阴柳岭不是黑水尸坊。 那边没有筑基剑念压着他非拼命不可。 今晚真正要做的,是活下来,杀够数,拿够好处,同时不暴露不该暴露的东西。 陈平安低声道:“今晚听话点。” 独目女尸自然不会回答。 只是她那只仅剩的独眼,似乎轻轻翻了一下。 陈平安眼角跳了跳。 “别给我犯病。” 他重新将独目女尸收入尸袋,贴身收好。 ……………… 子时未至,炼尸宗内门深处的尸舟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夜色压在山头。 阴风从尸林里吹来,卷着一股陈年腐气。 尸舟台正中,停着一艘黑棺舟。 舟身狭长,如一口横在地上的巨棺,两侧刻满阴纹,舟首垂着三盏惨白尸灯。 刑堂弟子三十人,皆穿黑刑法袍,腰挂封尸钉与刑链。 执法堂弟子六十人,则列在另一侧,个个身旁都站着阴尸,气息森冷。 人虽不少,可尸舟台上却极静。 没人敢在这种时候乱说话。 白骨长老还没到。 三位亲传也还没到。 此行的内门甲册弟子,却已经先来了。 石魁、陆闻骨、裴玉楼、沈照雪。 四人站在执法堂弟子前方,隐隐单独列成一排。 石魁身材高大,肩背宽厚,脖颈处那几道尸纹在夜风里轻轻浮动,像有活物藏在皮下。 陆闻骨依旧背着那口窄黑木匣,整个人瘦削沉默,木匣里偶尔传出一声极轻的“叩”响。 裴玉楼穿着锦袍,脸色有些阴沉,眼底带着几分压不住的不甘。 沈照雪则抱着灰白骨罐,面色冷淡,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这四人,曾经和陈平安同列甲册。 那时候,陈平安只是甲册之中一个新冒出来的人。 论境界,论出身,论积累,他都不算最强。 可现在不一样了。 忽然,尸舟台外传来脚步声。 众人抬眼望去。 陈平安穿着玄黑亲传法衣,腰悬亲传令,独自从阴影里走来。 法衣袖口三道暗银尸纹,在尸灯下泛着冷光。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气息也只是炼气四层后期顶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17章子时出宗(第2/2页) 可那枚亲传令,足够压过他的境界。 尸舟台上一静。 几名执法堂弟子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低头抱拳。 “见过陈师兄。” 刑堂弟子也跟着低头。 “见过陈师兄。” 声音不大,却齐整得很。 陈平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四名甲册弟子身上。 石魁先是一怔,随后脖颈处尸纹轻轻一浮。 他看着陈平安,神色有些复杂,可还是第一个抱拳低头,声音沉重。 “见过陈师兄。” 陆闻骨背后的窄黑木匣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叩”响。 他抬手按住木匣,眼神落在陈平安身上。 当初白肺沟里,他曾与陈平安争过白肺眼核。 那一次,他匣中女尸的乌黑尸发已经卷住眼核,却被陈平安的独目女尸一线金火尸光硬生生烧断。 那时两人同列甲册,各凭本事争尸材。 谁也不必向谁低头。 可现在,陈平安已经不是那个同列甲册的陈平安。 他是亲传第三席。 陆闻骨沉默一息,终究低头。 “见过陈师兄。” 裴玉楼脸色最难看。 他当初见过陈平安的独目女尸,也亲眼看过那具女尸从残缺废尸,一步步变成如今这般邪门。 那时他心里还有几分不服,觉得陈平安只是捡了机缘。 可现在,机缘也好,运气也罢,陈平安已经站到了他头顶。 裴玉楼攥了攥袖口,最后还是拱手。 “见过陈师兄。” 沈照雪抬眼看了陈平安一瞬,片刻后,她抱着灰白骨罐,轻轻低头。 “见过陈师兄。” 四名甲册弟子尽数低头。 陈平安心头还是动了一下。 不久前,他还要和这些人同列甲册,争一份资源,抢一个名次,甚至要防着谁背后捅刀。 可现在,这四人见到他,都要称一声陈师兄。 这就是亲传。 这就是名分。 陈平安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宁愿冒死也要往上爬。 因为站高一层,下面的人就要低一头。 可这股心潮只起了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四人低头,是因为他的亲传令。 不是因为他已经真正强到能压服四人。 若今晚阴柳岭一行,他这个亲传第三席露怯,或者被人杀了,那现在这些低头的人,转眼就会当他从没存在过。 甚至还会踩上一脚。 陈平安看着四人,只淡淡道:“今晚还要诸位师弟师妹出力。” 石魁沉声道:“听陈师兄吩咐。” 陆闻骨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裴玉楼勉强笑了一下:“陈师兄客气。” 沈照雪则只回了两个字:“应当。” 就在这时,远处阴气忽然一沉。 一道高瘦身影踏着尸雾而来。 楚九阴到了。 他背着那口狭长尸棺,黑底银纹亲传法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所有弟子再度低头。 “见过楚师兄。” 楚九阴没有回应,只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在陈平安身上停了一瞬,便站到最前方。 不多时,宋沉霜也到了。 她仍旧穿着墨青法衣,袖口阵纹细密,脚下阴影里,有淡淡阵纹随步而动。 “见过宋师姐。” 宋沉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陈平安,又看了一眼那四名甲册弟子,眼底似乎闪过一点笑意。 她当然看得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甲册低头。 名分压人。 这对新晋亲传而言,是最直白的滋味。 不过她没有开口。 因为下一刻,尸舟台上的阴气忽然往两侧分开。 一名身披白骨法袍的长老从夜色中走出。 此人面容枯白,眉骨极高,法袍上缀着一节节细小骨片,走动时没有半点声响。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具白骨尸。 那尸通体如玉,眼窝里燃着两点幽火,手中拖着一柄骨刃。 白骨长老。 此行带队之人。 所有弟子齐齐低头。 “拜见白骨长老。” 白骨长老走到黑棺舟前,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像骨片摩擦,冷而干。 “今夜清剿阴柳岭。” “不是试炼。” “不是斗法切磋。” “是杀人。” 他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司马黑水一脉,凡在册者,格杀勿论。” “乌家余孽,一个不留。” “赤霞接应修士,能擒则擒,不能擒,便炼尸。” 尸舟台上没人出声。 白骨长老继续道:“大件归库,账册、族谱、传讯符、接应名册,不得私藏。” “谁敢吞下会误宗门清查的东西,回宗后,自己去刑堂剥皮。” 说到这里,他那双空冷的眼睛扫过众人。 “其余缴获,按功记赏。” 这句话一出,许多弟子眼神都动了一下。 按功记赏。 这四个字已经够了。 谁都知道,清剿一个藏脉别院,绝不会只有尸体和人头。 司马家的库房、乌家的残资、赤霞宗接应修士身上的符箓丹药,都可能是收获。 宗门吃大头。 长老盯大件。 剩下能落到谁手里,就看谁的本事。 第一卷 第118章 围猎 第一卷第118章围猎 尸舟上,白骨长老转头看向三位亲传,道:“楚九阴。” 楚九阴上前一步:“弟子在。” “你带刑堂弟子二十,从正门入。” 楚九阴点头:“是。” 白骨长老又道:“宋沉霜。” 宋沉霜低头:“弟子在。” “你带执法堂弟子三十,封阴柳岭西北两处山口,布寒尸锁魂阵,不许一人走脱。” 宋沉霜道:“是。” 最后,白骨长老目光落在陈平安身上。 “陈平安。” 陈平安上前一步:“弟子在。” “你带甲册四人,执法堂弟子十人,守东侧阴水沟。” “那是司马藏脉别院留下的暗路。” “若有人从那里逃出来,杀。” 陈平安心头一凛。 东侧阴水沟。 暗路。 这不是最轻松的位置。 甚至有可能是最麻烦的位置之一。 正门有楚九阴。 西北山口有宋沉霜布阵。 真正想逃命的人,很可能会从最隐秘的暗路走。 而白骨长老把这条路交给他。 既是给他机会,也是看他能不能压住这几个甲册弟子。 不过,这最为危险的地方,反而是能拿到东西最多的地方,因为那些想要逃命的人,必定会把最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 如果能截胡到的话,那自然是大把大把的机缘。 但如果实力不够,那便是死路一条了。 想到这里,陈平安没有迟疑,低头道:“弟子领命。” 白骨长老淡淡道:“你是亲传第三席,若连这条阴水沟都守不住,便不用去争后面的亲传资源了。” 这话很直接,也很冷。 尸舟台上不少人看向陈平安。 石魁、陆闻骨、裴玉楼、沈照雪也都看了过来。 陈平安心里没有动怒。 白骨长老说的是实话。 亲传位置不是坐着好看的。 他若守不住暗路,让司马家火种逃了出去,那今晚之后,宗门内不知会有多少人说他这个第三席只是个笑话。 陈平安抬头道:“守得住。” 白骨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上舟。” ……………… 黑棺舟升空时,炼尸宗山门在下方一点点远去。 夜风拍在舟壁上,发出沉闷声响。 舟内没有多少人说话。 刑堂弟子在擦封尸钉。 执法堂弟子在检查符箓。 甲册四人则被分到了陈平安这边。 石魁靠在舟壁旁,双臂环胸,脖颈尸纹时不时浮动。 裴玉楼拿着一枚玉符,不知在反复摩挲什么。 沈照雪抱着灰白骨罐,闭目养神。 陆闻骨坐在最角落,那口窄黑木匣横在膝前。 木匣里,不时传出一声轻叩。 陈平安坐在几人对面,神色平静。 从表面看,他像是在闭目调息。 可实际上,他一直在观察这四人。 石魁气息厚重,适合正面压人。 沈照雪手中骨罐阴寒极重,恐怕能镇魂冻骨。 裴玉楼出身不差,手里定有符器。 陆闻骨最麻烦。 那口木匣里的东西,他见过。 乌黑尸发诡异,最适合暗中夺物、缠人、断路。 今晚若这四人听令,东侧阴水沟便能守得稳。 若有人心里不服,临场各做各的,那才是真麻烦。 陈平安睁开眼,道:“东侧阴水沟是暗路,真有人逃出来,多半不是普通族人。” 四人都看向他。 陈平安继续道:“司马家若想留火种,最可能带走的,不是空手逃命的人,而是账册、族谱、传讯符、储物袋,甚至是族中挑出来的几个种子。” “所以,遇见逃出来的人,不要先抢东西。” “先断传讯。” “再断腿。” “最后看有没有活口价值。” 裴玉楼眉头动了一下:“若是赤霞接应修士呢?”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能杀就杀,杀不了就拖住。” “白骨长老压阵,拖住十息,便有人来收。” 石魁点头:“这个稳。” 沈照雪道:“若对方分散逃?” 陈平安道:“石魁守沟口正面,沈师妹封左侧骨坡,陆师弟的尸发适合缠路,守右侧阴树带。裴师弟带两名执法堂弟子居中接应。” 裴玉楼脸色稍稍一僵。 他听出来了。 陈平安把他放在居中接应的位置,不是最前,也不是最自由。 这是防他临场乱动。 裴玉楼心里不舒服,可看了一眼陈平安腰间亲传令,终究没反驳,只道:“听陈师兄安排。” 陆闻骨忽然开口:“那陈师兄你呢?” 陈平安看向他。 陆闻骨神色平静,语气也没什么冒犯,却让气氛冷了一分。 陈平安道:“我守最后一道口。” 陆闻骨道:“若前面漏了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18章围猎(第2/2页) 陈平安平静道:“那便从我这里死。” 黑棺舟内安静了一瞬。 石魁看了陈平安一眼,咧了咧嘴,没有笑出声。 沈照雪也睁开眼,看向陈平安的目光多了些审视。 裴玉楼压下心中那点不服。 陆闻骨背后木匣轻轻一响,他没有再问。 陈平安重新闭目。 他说得平静,心里却没有半点大意。 他境界最低。 所以他不能把自己摆在最前面逞威风。 亲传不是莽夫。 真要逞一时气势,冲在前头被司马家炼气九层一刀斩了,那才叫笑话。 他要的是守住路。 活下来。 杀该杀的人。 拿该拿的东西。 这才是正事。 ……………… 丑时将近。 黑棺舟终于压低。 下方群山起伏,阴雾横流。 远处一片山岭藏在黑夜里,像一头伏地的巨大阴兽。 阴柳岭到了。 黑棺舟没有直接落入岭中,而是在外围一处荒坡上停下。 所有弟子悄然下舟。 白骨长老站在坡顶,抬手一点,半空浮出一片阴气凝成的地图。 地图之上,阴柳岭被标出三处红点。 正中,是司马藏脉别院。 西北两处,是山口。 东侧一条细黑水线,则是阴水沟。 那条水线弯弯曲曲,藏在山背后,几乎和周围阴气融在一起。 若非宗门早就盯上这里,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 白骨长老道:“一炷香内,各归其位。” “宋沉霜,封山。” 宋沉霜低头:“是。” 她袖中飞出三十六枚镇尸钉。 每一枚镇尸钉都带着一缕寒白尸气,落入夜色后,像是没入了山骨之中。 随后,她又取出一面墨青阵旗,往地上一插。 嗡! 整座阴柳岭四周,忽然有淡淡寒雾升起。 那雾不高,却贴着山势往上爬。 山口、林地、沟壑、阴水边,都有细密阵纹一闪而逝。 陈平安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一凛。 难怪宋沉霜能以炼气八层困杀半步筑基。 这阵布得太快。 也太无声。 若是自己误入其中,只怕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阵纹锁住退路。 远处,阴柳岭深处的藏脉别院灯火还亮着。 那里的人显然还不知道,外面的山已经被封住了。 白骨长老看向楚九阴。 楚九阴没有说话,只抬手按在背后尸棺上。 咔。 棺盖裂开一道缝。 一股极冷的尸气从缝中涌出,连旁边几名刑堂弟子都下意识退了半步。 白骨长老道:“动手。” 楚九阴背着尸棺,带着二十名刑堂弟子,径直朝藏脉别院正门而去。 宋沉霜则带人转向西北山口。 陈平安也不再停留,转头看向石魁、陆闻骨、裴玉楼、沈照雪。 “走。” 十名执法堂弟子随即跟上。 一行人沿着山背阴影,往东侧阴水沟摸去。 越往东走,水气越重。 地面也开始发软,脚下全是黑泥和枯黄阴柳根。 远处沟水无声流动,水面浮着一层淡淡白气,偶尔还能看见几片破碎符纸顺着水流打旋。 这里确实是条暗路。 很窄。 也很阴。 陈平安站在沟口边缘,抬手一挥。 “石魁,正面。” 石魁没有废话,直接站到沟口最窄处,脖颈尸纹亮起,身后浮出一具皮肉青黑的高大阴尸。 “沈照雪,左坡。” 沈照雪抱着灰白骨罐,走向左侧骨坡。 骨罐盖口开了一线,一股寒白气息从里面渗了出来。 “陆闻骨,右侧阴树带。” 陆闻骨背后的窄黑木匣轻轻一响。 他抬手解下木匣,放在地上。 匣缝中,几缕乌黑尸发无声垂落,钻入阴树根部。 “裴玉楼,居中。” 裴玉楼深吸一口气,带着两名执法堂弟子站在后方。 陈平安自己则退到最后一道石坎旁。 独目女尸从尸袋中走出,静静立在他身侧。 空眼漆黑。 独眼森白。 阴水沟里,只有水声。 远处藏脉别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 随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紧接着,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山岭深处炸开: “谁封了山?!” 下一刻。 藏脉别院正门方向,尸气轰然冲天。 楚九阴背后的狭长尸棺彻底打开。 一道如刀般的黑影,从棺中踏出。 白骨长老站在阴柳岭外,声音冷淡,传遍整座山岭。 “杀。” 第一卷 第119章 筑基火符 第一卷第119章筑基火符 “杀!” 白骨长老声音落下的瞬间,整座阴柳岭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 远处藏脉别院正门方向,尸气轰然冲天。 楚九阴背后的狭长尸棺彻底打开,一道如刀般的黑影从棺中踏出,阴寒尸气横扫前方。 紧接着,惨叫声炸开。 “敌袭!” “炼尸宗!” “快传讯!!” 焦急喊声刚起,便被一声沉闷尸吼压了下去。 陈平安站在东侧阴水沟最后一道石坎旁,没有回头去看正门方向。 楚九阴那边声势越大,越说明藏脉别院里的人会慌。 人一慌,就会找退路。 而他们守的这条阴水沟,就是司马家给自己留下的退路之一。 陈平安目光落在沟水上。 水面黑沉,浮着淡淡白气。 然而,那些顺水打旋的破碎符纸,忽然有一片逆着水流轻轻动了一下! 陈平安眼神一冷,提醒道:“来了!” 闻言,石魁脖颈处尸纹一亮,身后那具青黑阴尸往前踏出半步,沉重尸脚直接踩进黑泥里。 沈照雪抱紧灰白骨罐,罐口寒白气息无声渗出。 陆闻骨和裴玉楼,也相继出手。 片刻后,阴水沟下游传来轻微水响。 几道人影从低矮柳根下钻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名司马家中年修士,炼气六层,怀里抱着一只黑布包,身后跟着两名年轻族人,还有一个披着灰斗篷的少年。 他们身上全都贴着避气符。 若不是宋沉霜封山后,阵纹压住了四周阴气流动,这几人未必会这么快露出踪迹。 那中年修士刚一钻出,便看见沟口前站着的石魁和青黑阴尸,脸色瞬间变了,焦急道:“走右边!” 他反应极快,袖中一张传讯符也在同一刻亮起。 陈平安下达命令,喝道:“断符!” 话音落下,陆闻骨木匣里尸发骤然绷直。 乌黑尸发从阴树根下窜出,缠住那中年修士右臂。 中年修士怒吼一声,体内法力一震,竟然硬生生震断了几缕尸发。 可也就是这一瞬,陈平安袖中封尸钉飞出。 噗! 封尸钉钉入黑泥,钉气炸开。 中年修士脚下黑泥猛地一沉,半截小腿陷入泥中。 沈照雪骨罐一倾,寒白气息扫过。 他手中的传讯符刚刚燃起一角,便被寒气冻住,灵光瞬间暗了下去。 石魁的青黑阴尸随之扑上,蒲扇大的尸掌横扫而出。 砰! 那名中年修士胸口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阴柳树上,张口喷出一大口血。 两名年轻族人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往水里跳。 裴玉楼眼神一动,下意识想先去抓那个黑布包。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冷道:“先封储物袋和符牌!” 裴玉楼动作一顿,脸色微微发僵。 可他还是压下心思,祭出玉符,化作一道淡黄光索,将那两名司马族人绑住。 两名执法堂弟子立刻上前,封住法力,扯下他们腰间储物袋和贴身符牌。 陈平安走到那名中年修士面前,低头看了一眼。 对方胸口已经塌了,嘴里还在往外冒血,眼神却盯着陈平安,怨毒道:“你们……炼尸宗……不得好死……” 陈平安没有理会这句话,只问:“后面还有多少人走阴水沟?” 中年修士咧嘴,血水顺着牙缝往下淌,呵呵冷笑:“你猜?” 陈平安脸色一冷:“猜尼玛!” 独目女尸无声上前,惨白五指扣住此人头颅。 咔嚓! 头骨裂开。 沈照雪抬眼看了陈平安一瞬。 裴玉楼脸色也变了变。 这中年修士明明还可以再逼问几句。 可陈平安杀得极快。 恐怕陈平安知道这种护送第一批族人的修士知道得不会太多,继续逼问只会拖时间。 阴水沟是暗路,最怕拖。 陈平安看向那名披灰斗篷的少年。 少年已经被吓得瘫坐在地,身上没有多少法力波动,只有炼气一层。他怀里抱着一个灰玉盒子,手指死死扣着盒盖。 执法堂弟子刚要上前,少年忽然尖叫一声,张口就咬向舌尖。 陈平安抬手一缕尸线破空而出,缠住少年下颌。 咔! 少年下巴被强行扣住,血从嘴角流出,却没能咬断舌头。 陈平安道:“搜!” 执法堂弟子上前夺下灰玉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卷薄薄族册,还有三枚黑水符牌。 石魁沉声道:“火种?!” 陈平安道:“司马印想留的一脉,应该就在这些人里。” 这句话一出,几人都明白了。 族册。 符牌。 少年。 这不是普通逃命的人,这是司马家打算保出去的苗子。 裴玉楼看着那少年,眼神微动:“杀?” 陈平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到了司马印,想到了那句“留一脉”。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陈平安道:“封法力,交执法堂看押。若敢逃,杀。” 少年有没有活口价值,不该他现在判。 族册和符牌更不能乱动。 白骨长老说过,账册、族谱、传讯符、接应名册,不得私藏。 这种东西碰了,就是找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19章筑基火符(第2/2页) 陈平安抬头看向阴水沟深处。 第一批人就带着族册和符牌,那后面真正压阵的人,身上只会更重要。 ………………… 果然,没过多久,阴水沟下游再次传来动静。 三具水尸从沟里浮起,浑身泡得发白,腹部却贴着赤色符纸。水尸刚一冒头,腹部符纸便燃起赤霞火光。 陈平安眉头一皱,立刻喝道:“情况不对,快退!” 石魁的青黑阴尸反应最快,双臂横在身前,挡在沟口。 轰! 也在此时,三具水尸同时炸开。 赤霞火混着尸毒,沿着阴水沟猛地卷来。 石魁的青黑阴尸被炸得后退三步,胸口皮肉焦黑一片。 裴玉楼脸色有些难看。 刚才若不是陈平安喊得快,居中的他最容易被火毒波及。 陈平安盯着沟水,声音冷道:“他们想开路!” 石魁道:“后面有更狠的?!” 陈平安没回答,盯着沟水,瞳孔收缩,道:“来了。” 话音刚落,沟水忽然往两侧分开,一名穿黑水长袍的老者,从水下踏出。 老者须发皆白,胸前绣着司马家水纹,双眼阴沉,身后跟着四名司马家修士。 其中两人护着一只黑玉匣。 另两人押着三名年纪不大的少年少女。 这老者一出现,极为强势,气息阴沉厚重,明显不是寻常炼气八层。 炼气八层后期! 裴玉楼脸色顿时一白。 他旁边的石魁脖颈尸纹全部浮起,表情凝重。 老者抬头,看见守在沟口的几人,目光很快落到陈平安身上。 他看到了那件亲传法衣,也看到了陈平安腰间的亲传令。 可下一瞬,他眼底却露出一丝冷笑,道:“炼气四层后期?炼尸宗的亲传,什么时候这么便宜了?” 石魁向前一步,青黑阴尸挡在他身前。 沈照雪也揭开骨罐一线,寒白气息涌出。 陈平安没有被激怒,只看着那只黑玉匣。 能让炼气八层后期亲自护送,还在这个时候从暗路走的东西,绝不简单。 老者显然也察觉到陈平安的视线,冷冷道:“让路,老夫可以留你一具全尸。” 陈平安道:“东西留下,人也留下。” 老者眼神一寒:“找死。” 话音刚落,他袖袍一卷,阴水沟里的黑水猛地炸开,化作三条水蛇扑向沟口。 石魁低吼一声,青黑阴尸正面撞上去。 砰! 第一条水蛇被撞碎。 可第二条水蛇绕过青黑阴尸,直扑裴玉楼。 裴玉楼脸色一变,立刻祭起玉符,化出一面黄玉小盾。 水蛇撞上小盾,炸成一片阴寒水雾。 裴玉楼连退数步,胸口一闷。 第三条水蛇则被陆闻骨的尸发缠住,可水蛇里竟藏着赤霞火气。 嗤! 一大片乌黑尸发被烧得卷曲焦黑。 “你敢伤她头发?!” 木匣震了一下,陆闻骨脸色大怒。 沈照雪骨罐中寒气压下,勉强将赤霞火气冻住。 只是第一击,甲册四人便都感受到了压力。 炼气八层后期,终究不是寻常炼气中期能比。 更何况,这老者身上还带着赤霞宗的火气。 陈平安没有动,站在最后一道石坎旁,独目女尸也没有扑出。 裴玉楼见状,心头一跳。 有一瞬间,他以为陈平安怯了。 可很快,他就看见陈平安的左手垂在袖中,尸线已经无声钻入黑水泥里。 在布线! 老者老奸巨猾,察觉到了不对。 他眼神一沉,不再试探,转头对身后两名修士喝道:“走!” 说完,老者右手从袖中取出一枚赤红符箓。 那符箓刚一出现,周围阴气便像被烤干了一层。 符面上,有一道赤霞小日纹。 沈照雪脸色一变:“不好!赤霞破阵符!!” 石魁骂了一声:“他娘的,里面有筑基火意?!” 陈平安盯着那枚符,眉头一皱。 只是封进去的一缕筑基火意,可对他们这些炼气弟子来说,已经够危险了。 老者咧嘴一笑,脸上皱纹被火光映得狰狞,大喝道:“没有筑基又如何?这一缕筑基火意,轰开你们这群炼气小辈,够了!” 下一刻! 赤霞破阵符被他猛地拍碎! 轰! 一道赤红火光冲天而起,在阴水沟上方凝成一只巨大的火掌! 火掌还未落下,石魁的青黑阴尸便被压得膝盖一弯。 沈照雪骨罐发出一声细小裂响。 陆闻骨的尸发疯狂缩回木匣。 裴玉楼脸色惨白,手中玉符灵光乱颤。 十名执法堂弟子更是连呼吸都滞住了。 这一击,还不是真正筑基法术,却已经有了一丝筑基火意的压迫!! 老者狞笑道:“亲传?!老夫今日杀的就是亲传!!” 赤霞火掌轰然压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看向陈平安。 陈平安眼神一冷,袖中六枚封尸钉同时震动,早已埋入阴水沟地脉的尸线也在这一瞬全部绷紧。 独目女尸一步踏出,空眼里的灰白束纹凝练到极致。 陈平安看着那只落下的赤霞火掌,冷道: “筑基本体来不了,一缕火意,也敢吓我?” 第一卷 第120章 青阴木胎 第一卷第120章青阴木胎 赤霞火掌压下来的瞬间,阴水沟两侧的阴柳枝叶全部卷曲焦黑! 火光还未真正落地,沟里的黑水便已经沸了起来! 石魁的青黑阴尸膝盖陷入黑泥,肩背皮肉被烤得滋滋作响。 裴玉楼手中黄玉小盾被火光一照,灵纹乱颤,更是几乎要当场崩开。 陆闻骨脸色最难看,因为他那口窄黑木匣里的尸发,本就畏火,此刻更是被赤霞火气逼得不断回缩。 这一击,还不是真正筑基法术,可那一缕筑基火意落下来时,仍旧压得所有炼气弟子呼吸发滞!! 司马老者看着几人被火掌压得抬不起头,脸上狰狞笑意更浓,大笑道:“今日老夫便让你们知道,亲传也会死!” 话音未落,火掌轰然落下。 也就在这一刻,陈平安袖中六枚封尸钉齐齐飞出,钉入阴水沟两侧六处黑泥节点。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闷响连成一线! 早已埋在黑泥里的尸线瞬间绷紧,阴水沟下方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水尸气,被六枚封尸钉硬生生牵了起来!! 黑水翻卷,阴气上涌。 一道黑水泥墙,竟从沟中拔地而起,正面撞向赤霞火掌!! 嗤! 火水相撞,大片白雾轰然炸开!! 赤霞火掌没有被挡住,只是被削去了一层火势,可这一层,对于陈平安来说已经够了。 陈平安低喝道:“沈照雪!” 闻言,沈照雪没有迟疑,灰白骨罐猛地一倾。 罐中寒白骨气喷薄而出,顺着黑水泥墙往上攀附,硬生生在赤霞火掌底部冻出一层灰白裂痕。 “石魁!” 石魁低吼一声,脖颈尸纹全部亮起,他那具青黑阴尸双臂抬起,顶着火掌余威往前撞去。 轰! 青黑阴尸胸口皮肉炸开,焦黑尸血溅了一地。 可火掌被这一撞,又偏了半尺。 裴玉楼也反应过来,咬牙祭出玉符,黄玉小盾飞到众人头顶,替几名执法堂弟子挡住散落的火雨。 火掌终于落到独目女尸头顶。 陈平安冷哼一声。 独目女尸一步踏出,空眼里的灰白束纹凝浆到极致。 下一刻! 肺金尸煞,从空眼中爆出!! 冷白尸光像一柄细刃,顺着赤霞火掌底部那道裂痕切入! 紧接着,一缕金火尸光从独目女尸独眼边缘闪过,贴着肺金尸煞一并钻入火掌裂纹之中! 咔嚓! 赤霞火掌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 第二道!! 第三道!!! 司马老者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神情惊骇。 “不可能?!” 他这张赤霞破阵符虽不是真正筑基符,却也是赤霞宗筑基修士亲手封入的一缕火意。 对筑基修士来说,这只是一缕火意,可对炼气修士来说,这却足以破阵杀人!! 怎么会被一个炼气四层后期的亲传挡住?! 陈平安喉间一甜,却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喝道: “碎!” 独目女尸空眼里的肺金尸煞猛地一绞。 轰! 赤霞火掌当空炸开! 大片火雨落入阴水沟,黑水沸腾,白雾翻滚! 裴玉楼额头全是冷汗,手中玉符灵光暗淡。 可他们都还活着。 那张赤霞破阵符,被陈平安借阴水沟地势、六枚封尸钉、甲册四人合力,硬生生破了。 裴玉楼看着陈平安,眼神第一次变了。 石魁咧了咧嘴,大笑道:“陈师兄,这一下够狠啊。” ………………… 陈平安没有回应,只因那司马老者又动了。 火符被破的一瞬,他脸色惨白,显然也被反噬伤到。 可老者没有恋战,而是猛地一掌拍在身后两名司马修士背上。 那两名护着黑玉匣的修士惨叫一声,体内血气被他强行抽出,化作两团黑红血雾,裹住黑玉匣和那三名少年少女,往阴水沟后方遁去。 “走!” 司马老者怒吼。 陈平安眼神一冷。 这老东西倒是舍得拿自己人开路! 可自己要守的地方,是说走就能走的吗? “拦匣!” 话音刚落,陆闻骨动得最快。 窄黑木匣里残存尸发全部窜出,铺进黑泥之中,在黑玉匣遁走的路线上猛地钻出。 乌黑尸发缠上血雾。 嗤嗤嗤! 血雾里藏着赤霞余火,尸发被烧得飞快卷曲。 陆闻骨脸色一白,抬手按住木匣,硬是没有松开。 见到有机会,沈照雪骨罐再次一倾,寒白骨气扑向那三名少年少女脚下。 其中一名少年腿脚被冻住,扑通一声摔进黑泥。 石魁则带着青黑阴尸正面扑向司马老者,喝道:“老东西,你往哪走!” 司马老者眼中凶光一闪,反手一掌拍向石魁。 炼气八层后期的法力轰出,石魁整个人倒退数步,青黑阴尸也被打得肩骨一歪。 可这一下,拖住了他一息。 一息已经够了! 陈平安袖中最后两枚封尸钉飞出。 一枚钉向黑玉匣前方。 一枚钉向司马老者脚下。 砰! 黑玉匣前方的黑泥炸开,钉气化作一片阴冷尸雾,逼得血雾一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20章青阴木胎(第2/2页) 另一枚封尸钉则被司马老者一脚踏碎。 可封尸钉碎开的瞬间,钉中尸气缠住他的脚踝,让他身形微微一顿。 陈平安等的就是这一顿。 独目女尸从他身侧消失。 下一刻,她从阴水沟的黑雾中扑出,惨白五指直取司马老者喉间。 司马老者毕竟是炼气八层后期,反应极快,抬手一挡。 嗤! 肺金尸煞切开他袖袍,在手臂上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司马老者闷哼一声,眼中怒意暴涨,骂道:“区区炼气四层,也敢逼老夫到这一步!” 他张口喷出一口精血,身上黑水长袍猛地鼓起。 一条由黑水和血气凝成的毒蟒从他背后扑出,绕过独目女尸,直奔陈平安本体。 裴玉楼脸色一变:“陈师兄!” 陈平安却像早就料到这一手,不退反进,脚下一踏,黑水令从袖中滑出。 阴水沟里的黑水被黑水令一引,猛地卷起半丈水浪,正好撞上那条血水毒蟒。 毒蟒破开水浪,余势不减。 可被水浪一挡,速度慢了一线。 陈平安抬手。 一根尸线绷直。 独目女尸猛地回身,五指扣住血水毒蟒七寸。 金火尸光一闪。 血水毒蟒嘶鸣一声,当场炸成一片腥臭血雾。 司马老者脸色终于变了,惊呼道:“金火尸光?”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猛地落在独目女尸空眼上,惊恐道:“你就是那个碎了天宝剑念的陈平安?!” 陈平安没有回答,身形一侧,避开血雾,尸线猛地一拉。 而一旁… 石魁的青黑阴尸再次撞上去。 沈照雪骨罐寒气压魂。 陆闻骨尸发缠脚。 裴玉楼一咬牙,终于祭出手中那枚一直舍不得用的玉符。 玉符碎开,化作一道黄玉短刃,斩向司马老者后心。 司马老者被四方围住,怒吼连连。 若他全盛之时,单凭陈平安几人,根本没这么容易拦住他。 可他先前为护黑玉匣从正门战场脱身,已经被楚九阴那边的尸气震伤。 方才又强催赤霞破阵符,被符中火意反噬。 此刻再被陈平安抓住破绽,气机已经乱了。 黄玉短刃斩在他后背。 司马老者身体一震。 独目女尸已经扑到面前。 陈平安眼底杀机一闪。 “钉他气海。” 陆闻骨尸发猛地收紧,缠住司马老者双腿。 沈照雪骨罐中寒气压住他神魂。 石魁的青黑阴尸抱住他的右臂。 司马老者怒吼一声,炼气八层后期法力爆开,几人同时被震退。 可陈平安的封尸钉已经到了。 噗! 封尸钉钉入司马老者腹下气海。 钉气炸开。 司马老者体内法力一滞。 独目女尸惨白五指顺势刺入他喉间。 肺金尸煞爆开。 嗤! 半边脖颈被撕开。 司马老者瞪大眼睛,血水从喉管里疯狂涌出,死盯着陈平安,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陈平安却不给他机会了。 尸线一压。 独目女尸五指横切。 咔嚓! 司马老者头颅滚入黑泥。 阴水沟里,骤然一静。 炼气八层后期……死了! 若不是这老者先被楚九阴正门那边的尸气震伤。 若不是他强催赤霞破阵符后被火意反噬。 若不是阴水沟地势正好能借黑水尸气。 若不是石魁、沈照雪、陆闻骨、裴玉楼四人都出了力。 单凭陈平安自己,根本留不住这名炼气八层后期。 更别说将其斩杀。 十名执法堂弟子看着那颗滚落的头颅,全都愣住了。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炼气八层后期到底有多难杀。 可也正因为难杀,这一颗头颅才更值钱。 裴玉楼胸口起伏,手里那块玉符残片已经碎得只剩一角。 他看向陈平安,脸色复杂到极点。 石魁喘了口粗气,摸了摸自己嘴角的血,忽然笑了一声。 “陈师兄,这回我真服气了。” 沈照雪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骨罐,向陈平安轻轻点了点头。 陆闻骨收回烧断大半的尸发,看向陈平安时,眼里那点旧日争锋的意味,淡了许多。 当初白肺沟里,他们争的是一枚白肺眼核。 如今阴水沟里,陈平安已经带着他们围杀炼气八层后期。 这中间差的,不止是名分,还有胆子、判断和下手的时机。 陈平安没有享受几人的目光,抬手一招,黑玉匣被尸线卷回。 同时,几名执法堂弟子冲上去,封住那三名少年少女的法力,又把司马老者身后的几名修士全部按倒。 陈平安看了一眼黑玉匣。 匣面刻着司马家的水纹,还有一层赤霞火封,应该极为重要。 透过那道裂缝,当看见匣中放着一枚青黑木牌那一刻…陈平安心头大跳。 青阴木胎?! 第一卷 第121章 格局 第一卷第121章格局 青阴木胎?! 陈平安心头猛地一跳。 木行奇物! 他如今肺金、金火、肾水三行雏形已成,若再得木行奇物,五行尸路便能再往前踏出一大步。 哪怕这黑玉匣里不是真正的青阴木胎,只是一枚木牌,也绝不是寻常东西。 能让司马玄渠这名炼气八层后期亲自护送,甚至不惜动用赤霞破阵符开路,这东西必然极为重要。 陈平安手指按在黑玉匣边缘,心头贪念只起了一瞬,便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这可是重宝啊。 白骨长老早有明令。 账册、族谱、传讯符、接应名册,不得私藏。 这黑玉匣虽不一定是账册名册,可它是司马玄渠拼死护送之物,又牵扯青阴木胎。 一旦私吞,便不是机缘,而是大祸了。 陈平安没有再看第二眼,啪的一声合上黑玉匣,递给旁边一名执法堂弟子,道:“封匣,记功。此匣由阴水沟截获,司马玄渠亲自护送,内有青阴木胎木牌一枚,不得私开。” 那名执法堂弟子脸色一凛,立刻双手接过:“是,陈师兄。” 裴玉楼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心道:“这陈平安倒是有格局。” 毕竟,这种东西,谁看了不会动心? 可陈平安竟然只看了一眼,便直接合匣封存? 不是不贪,而是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能知晓祸福,不被眼前利益所累。 陈平安没有理会旁人心思,转身看向地上那张赤霞破阵符残片。 符纸主体已经烧成灰烬,只剩几片赤红残边落在黑泥里,上面还残着一丝极淡的火意。 那火意已经不成符力,却仍旧带着一缕筑基火意的余温。 陈平安袖中尸线一卷,将几片残符收起。 这种东西算战斗残材。 方才赤霞破阵符也是他带人破开的。 这残片,他倒是可以拿。 残符入手的一瞬,独目女尸独眼里的金火尸光一跳。 陈平安没有急着炼化,只以尸线压住那一丝火意,收入袖中。 现在还不是调息的时候。 阴水沟还没守完。 陈平安看向沟水深处,道:“继续守。” “天亮之前,不能走一个。” 石魁擦了擦嘴角血迹,咧嘴道:“明白。” 沈照雪抱着灰白骨罐,退回左侧骨坡。 陆闻骨重新合上窄黑木匣,剩下的乌黑尸发无声钻回阴树根下。 裴玉楼看了一眼司马玄渠的头颅,又看了一眼陈平安,终于没有再多说,带着两名执法堂弟子回到居中位置。 阴水沟里,又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看向陈平安的目光,都和方才不同了。 亲传第三席。 炼气四层后期。 这些东西听起来仍旧矛盾。 但司马玄渠的头颅,就是陈平安最好的实力证明。 ……………… 不久后。 白骨长老到了。 他身披白骨法袍,身后那具通体如玉的白骨尸拖着骨刃,踏过黑泥时没有发出半点水声。 白骨长老目光扫过阴水沟。 三具炸碎的水尸。 焦黑的青黑阴尸。 碎成一角的黄玉符。 还有地上司马玄渠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最后,白骨长老的目光落在陈平安身上。 陈平安立刻低头:“弟子拜见白骨长老。” 石魁等人也跟着低头。 白骨长老走到司马玄渠尸体前,低头看了一眼,道:“司马玄渠。司马家黑水一脉的老人,炼气八层后期,擅黑水术,也懂赤霞火法。没想到他走了阴水沟。” 这话一出,几名执法堂弟子脸色都变了变。 显然,他们也听过此人名字。 白骨长老又看了一眼现场残痕,道:“四名甲册,十名执法堂,借阴水沟地势,又趁他强催赤霞破阵符反噬,才斩一个炼气八层后期?” 陈平安道:长老明鉴。” 这一战看似是他带人斩了司马玄渠,可若不是石魁挡正面,沈照雪寒气压符,陆闻骨尸发缠地脉,裴玉楼出玉符补刀,再加上阴水沟地势正好适合他布线,他根本杀不了这老东西。 更何况,司马玄渠本就被正门那边楚九阴的尸气震伤,又被赤霞破阵符反噬。 这是围杀。 不是单杀。 白骨长老看了他一眼,随后抬手一招。 那名执法堂弟子会意后,立刻捧着黑玉匣上前,道:“长老,此匣由陈师兄截获,司马玄渠亲自护送,匣中有青阴木胎木牌一枚。” 白骨长老接过黑玉匣,指尖在裂开的火封上一点,剩余火封顿时熄灭。 黑玉匣打开。 一枚青黑木牌静静躺在里面。 木牌正面刻着四字。 青阴木胎。 背后还有一行极细小字。 三月初七。 阴槐鬼市。 凭令问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21章格局(第2/2页) 白骨长老看了片刻,道:“这是青阴木胎的消息?” 陈平安心头微动。 白骨长老道:“这青阴木胎令,倒是可以凭此令可问价青阴木胎。青阴木胎是真正木行阴物,适合炼尸养木脉。若入宗门尸材库,至少三千宗功起步。” 说到这里,白骨长老合上黑玉匣,看向陈平安,继续道:按规矩,此物也该入库。” 陈平安低头:“弟子明白。” 说完,白骨长老袖中飞出一卷黑色功簿。功簿自行展开后,他伸指在上面一点。 顿时,功簿上面,一行黑色字迹浮现出来。 “陈平安,守阴水沟,破赤霞火意,斩司马玄渠,截黑玉匣。” “此功,记下。” 话音落下,功簿上那一行字微微一亮,沉入纸页深处。 陈平安抱拳道:“弟子谢长老记功。” 白骨长老把黑玉匣交给身旁白骨尸。 白骨尸张口吐出一缕白骨阴火,将黑玉匣层层封住。 这东西若就此入库,后面能不能轮到他,就很难说了。 宗门里缺木行奇物的人,不会只有他一个。 陈平安眼神微动。 他必须趁着这件东西还没彻底进入库房流程前,给自己多留一道路。 想到这里,陈平安从司马玄渠遗物里取出一只小储物袋。 这是方才执法堂弟子粗略清点后,归入战材杂项的一袋灵石和一件小骨器。 不牵扯账册族谱,也不牵扯接应名册。 陈平安上前两步,双手奉上,笑道:“白骨长老,弟子方才清点司马玄渠遗物时,发现此袋之中有一缕白骨尸气。弟子眼拙,不敢乱认。想来想去,或许是长老先前遗落之物,还请长老查验。” 白骨长老脚步一停。 石魁几人也安静了一瞬,面面相觑,脸色古怪。 这话谁都听得懂… 白骨长老转头看向陈平安,质问道:“你说,这是老夫掉的?” 陈平安低头,语气认真:“弟子不敢断言,只是此物沾了白骨尸气,弟子不敢擅留。” 白骨长老看了他片刻,忽然笑道:“你倒是细心。” 他伸手接过储物袋,没有当众打开,只收入袖中。 随后,白骨长老抬手重新展开功簿,在方才那行功劳后面又添了一笔。 “青阴木胎令,由陈平安截获。” “以阴水沟首功折取,暂归陈平安执令。” “日后若换得青阴木胎,不得转卖外宗。” 写完这一句,白骨长老取出那枚青黑木牌,抬手丢给陈平安。 陈平安伸手接住。 木牌入手微凉。 一缕淡淡木阴之气,顺着掌心钻入尸线之中。 独目女尸空眼里的肺金尸煞微微一颤。 陈平安心头极为不平静,相当激动啊。 青阴木胎令,终于拿到手了! 白骨长老淡淡道:“青阴木胎本体,至少三千宗功起步。此令只是问价凭证。你拿得到令,不代表你换得起胎。真到了鬼市,能不能拿到青阴木胎,看你自己的本事。” 陈平安低头:“弟子明白。” 白骨长老看着他,道:“你这小子不仅实力不凡,还知道规矩。难怪太上长老点你入亲传。” 说完,白骨长老没有再多留,转身往藏脉别院方向走去。 陈平安站在阴水沟旁,掌心握着那枚青黑木牌,心头火热啊。 这次赚大发了啊! 金、火、水三行已成! 木行,也终于不再只是虚无缥缈的念头,青阴木胎本体还没到手,可门票,已经握在自己手里了啊。 ……………… 白骨长老离开后,陈平安重新取出赤霞破阵符残片。 方才白骨长老已经说过,符力已尽,只剩一缕残火,算战斗残材。 破符者,可取。 陈平安将那一丝赤霞火意压入尸线之中。 赤霞火意顺着尸线没入独目女尸金火尸脉。 独目女尸独眼中的金火尸光轻轻一亮。 与此同时,阴水沟里残留的黑水阴气、司马玄渠死后未散尽的尸气,以及方才火符炸开的赤霞余火,全都被尸线牵动,顺着陈平安经脉一寸寸回涌。 陈平安本来就只差最后一口阴气。 这一刻,那层卡住他的关口终于一震! 炼气五层! 陈平安眼神一凝,第一反应不是喜,而是抬手按住尸袋。 独目女尸肾宫深处,那枚水胎尸种轻轻一跳。 这东西,现在不能被牵出来! 想到这,陈平安立刻以肺金尸煞压住肾宫,又借黑水令牵引阴水沟水气,盖住自身破境波动。 数息之后,他体内法力沿着经脉运转一周。 原本炼气四层后期的气息,终于往上踏出一步! 炼气五层!! 虽然刚破境,根基还有些浮,可法力厚度已经明显比之前强了一截。 沈照雪裴最先察觉,瞳孔微缩,红唇震惊道:“你他丫的……突破了?” 第一卷 第122章 抄家 第一卷第122章抄家 炼气五层! 陈平安身上那一瞬间变化,虽然被黑水令和阴水沟水气遮掩了大半,可身边几名甲册弟子还是察觉到了。 “你他丫的……突破了?” 沈照雪最先抬眼,抱着灰白骨罐,冷淡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惊色,道:“炼气五层?” 裴玉楼也怔住了。最终看着陈平安,感受到那股炼气五层的气息后,心里复杂。 这才多久? 从外门,到内门甲册,再到亲传第三席,如今又在阴水沟一战之后,直接冲开炼气五层?! 这种修炼速度,哪里像一个寻常资质弟子? 难道……他真是大能转修不成? 不只是裴玉楼,陆闻骨也沉默了下来。 他想起白肺沟里,两人争白肺眼核时,陈平安还远没有如今这般气势。 可现在,陈平安已经能带着他们围杀炼气八层后期,还能临阵破境。 忽然,陆闻骨背后的窄黑木匣轻轻一响,里面那具女尸,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石魁则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盯着陈平安看了几息,忽然咧嘴道:“陈师兄,你这破境破得也太快了些。” 陈平安脸色依旧苍白,语气却很平静:“阴水沟里死了个炼气八层后期,又有赤霞破阵符残火,正好补上最后一口阴气。” 说到这,陈平安心中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装啊,但没办法啊,若是刚才不顺着这口气突破,后面突破也就难了。 所以,为了不装起来而不突破,那不纯纯傻子吗? 陈平安这话说得简单,可在场几人都知道,事情根本没这么简单。 同样的阴气和残火摆在他们面前,他们敢不敢吞,能不能吞,吞下后会不会被反噬伤了根基,都是另一回事。 能接得住机缘,本身就是本事。 裴玉楼心里最后那点不服气也消失了。 陈平安这种人不得不服啊。 之前他还觉得陈平安只是走了运。 可今夜这一战,他亲眼看见了陈平安不是没有贪念,也不是不冒险。 而是该忍的时候忍,该送的时候送,该杀的时候杀,该拿的时候,太稳了啊,稳中带进。 这种人坐上亲传第三席,还真不只是太上长老随口一点。 ……………… 阴柳岭的杀声,逐渐消失。 藏脉别院方向,尸气和火光交错,黑色阴烟从院墙后面一缕缕升起。 白骨长老的声音很快从别院深处传出。 “清场。” “族谱封。” “账册封。” “库房开。” “凡司马黑水一脉在册者,一个不留。” 这几句话落下,整座藏脉别院的幸存者们,一脸绝望。 因为…这几乎等于是给他们判了一条死刑。 此时,刑堂弟子拖着一卷沾血族谱,从主院里走出。 一个司马家老妪跪在石阶下,头发散乱,声音发颤,求饶道:“我等只是旁支,根本不知黑水尸坊之事,求炼尸宗开恩……” 一名刑堂弟子低头翻了翻族谱,只问了一句:“在册否?” 旁边执法弟子回道:“在册。” 刑堂弟子点头:“杀。” 刀光落下,人头滚轮,老妪的声音戛然而止。 另有几个被抓出的司马族人脸色惨白,拼命磕头,却没人多看一眼。 不在册的,封魂带回去查。 在册的,当场杀。 陈平安远远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多少变化。 他忽然又想到了司马印。 司马印想留一脉,可炼尸宗要断这一脉。 他答应过司马印,不主动捅出影身之事。 但他没答应过替司马家挡刀。 更何况,他也挡不了,现在到自己根本没可能对抗一个宗门的力量,何况还是有金丹老祖坐镇的炼尸宗。 陈平安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青阴木胎令… 自己…还要变得更强啊。 强到有一日,就算炼尸宗找他开刀,他也有让对方胆寒的实力。 ……………… 一炷香后。 藏脉别院的库房很快被打开。 石门碎裂之后,一股浓重阴气从里面涌出。 几名执法堂弟子举着尸灯入内,很快便有人低声吸气。 库房里堆着成箱灵石。 一坛坛黑水尸泥封在阴陶罐中。 墙边挂着几具尚未炼成的阴尸胚子。 靠里一排黑木架上,则摆着二阶尸材,赤霞符箓,几件水行法器。 哪怕是甲册弟子,看见这些东西时,眼神都变得火热不少。 这就是他娘抄家的好处啊! 一个筑基家族哪怕只是藏脉别院,随便打开一座库房,也足以让寻常内门弟子眼红 不过没人敢乱伸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22章抄家(第2/2页) 因为白骨长老就站在库房外…… 他白骨长老窝里的幽火扫过众人,声音冷淡道:“大件归库,查案之物封存。其余战材,按功分配。” 这句话一出,众人才敢放松半口气。 宗门吃大头。 长老盯大件。 剩下的边角油水,才是他们能分的。 很快,密室也被刑堂撬开,里面没有多少灵石,只有一只黑铁箱。 箱中封着赤霞宗接应名册、司马家黑水旧路图,还有几页宝库账册残页。 白骨长老只看了一眼,便道:“封。” 黑铁箱立刻被白骨尸一口阴火封住。 这些东西,比灵石重要多了,根本贪不得,谁敢私藏一页,回宗后就不是扣功那么简单了。 ……………… 接着,是尸窟。 尸窟藏在别院地下,里面泡着七具半成品阴尸,还有几口黑水尸棺。 其中一口尸棺打开时,陈平安的独目女尸动了一下。 棺中不是阴尸,而是一坛沉黑如墨的尸泥。 那尸泥阴寒沉厚,带着水行尸气,却又不似黑水沉胎那般邪异。 陈平安心头一动。 这东西,正适合给独目女尸修补肩骨和尸脉。 白骨长老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二阶黑水尸泥。你阴水沟有功,可取一坛。” 陈平安低头:“谢长老。” 旁边几名内门弟子眼神羡慕,却没人敢说半句。 这是功劳换来的,他们眼红也没用。 ……………… 战材很快分出一批。 司马玄渠的个人遗物也被送了过来。 有灵石和丹药,也有一枚破损水行法器和几张赤霞符箓,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小物件。 白骨长老扫了一眼,道:“司马玄渠为陈平安所斩。此袋遗物中,查案之物已取出,其余战材,陈平安可先取一件。” 众人目光再次落在陈平安身上。 裴玉楼下意识看向那枚破损水行法器。 石魁则盯着几张赤霞符箓。 这些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但也就在此时,陈平安的目光,却落在一枚不起眼的黑色骨钱上。 骨钱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边缘刻着一圈细小阴槐纹。 若不是他刚刚拿到青阴木胎令,对“阴槐鬼市”四个字格外敏感,恐怕也会把这东西当成普通鬼道杂物。 陈平安伸手,将那枚黑色骨钱拿了起来。 裴玉楼一怔。 石魁也有些不解:“陈师兄,你不拿符箓?” 陈平安没有解释。 白骨长老道:““阴槐骨钱?” 这四个字一出,几人都看向白骨长老。 白骨长老道:“阴槐鬼市不认脸,只认钱。青阴木胎令,是问胎凭证。这枚骨钱,是入市门钱。” 裴玉楼脸色一变。 陆闻骨也看向陈平安。 这一刻,他们才明白,陈平安拿的不是废物,而是钥匙? 青阴木胎令在他手里,阴槐骨钱也在他手里。那阴槐鬼市,陈平安就真有资格走一趟了。 白骨长老看着陈平安,淡淡道:“你倒是会挑。” 陈平安抱拳道:“弟子只是觉得这骨钱与那枚令牌气息相近。” 白骨长老没有戳破,只道:“收着吧。” 陈平安将阴槐骨钱收入袖中。 掌心里,青阴木胎令微凉。 袖中,阴槐骨钱沉黑。 一令一钱。 青阴木胎本体虽然还没到手,但通往它的路已经有了形状… ……………… 天色将亮时,阴柳岭的清算终于结束。 藏脉别院里,司马黑水一脉在册者尽数被清。 乌家残修也被拖出几十具尸体。 赤霞宗留在此地的接应修士,能活捉的全被封了法力,不能活捉的,则被当场炼成尸材。 白骨长老站在主院前,展开功簿。 “楚九阴,正门首功。” “斩半步筑基,破主院,擒司马炼气九层一人。” 楚九阴神色不变,抱拳道:“弟子领功。” 白骨长老继续道:“宋沉霜,封山无漏,截西北山口,阵杀高阶逃修,记大功。” 宋沉霜点头:“弟子领功。” 随后,白骨长老目光落到陈平安身上。 “陈平安,守阴水沟,破赤霞火意,斩司马玄渠,截青阴木胎令,断司马火种暗路。” “此战,你应当是首功。但,你这次斗法拖拉,浪费了支援本宗弟子的其他时间,为此,这次只能列次功。” 这句话一出,周围不少弟子心头都是一震。 虽然不是首功,但却是次功? 仅在楚九阴之后?! 第一卷 第123章 鬼市门钱 第一卷第123章鬼市门钱 天色将明时,黑棺舟自阴柳岭升空。 下方,司马家的藏脉别院还在燃烧。 阴火沿着黑石院墙一点点往上蔓延,黑烟卷过山岭,像是一条被炼尸宗亲手斩断的退路。 陈平安坐在舟内,掌心握着那枚阴槐骨钱和青阴木胎令。 这一夜,他守阴水沟,破赤霞火意,斩司马玄渠,截青阴木胎令,又在战后冲开炼气五层。 收获不可谓不大。 可他心里很清楚,真正最大的机缘,还是那枚青阴木胎令。 肺金。 金火。 肾水。 三行尸路已经在独目女尸身上成了雏形。 若再得青阴木胎,开肝木一脉,四色尸光便有望真正成形。 到那时,他这具独目女尸的战力,必然还能再往上跨出一大步。 炼气七层? 甚至炼气八层? 这些以前看着很远的境界,如今都像是隐隐有了路。 可越是如此,陈平安越不敢大意。 阴槐鬼市。 青阴木胎。 赤霞宗暗线。 天宝余孽。 这些东西只是在他脑中转了一圈,他心头那点火热便被压下去了几分。 正所谓福祸相依,机缘越大,祸也越多,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阴柳岭他已经险些吃了一记赤霞破阵符,这一次去鬼市,若还敢轻看,真有可能在阴沟里翻船。 ……………… 回宗之后,陈平安没有立刻去闭关,先去了七阴殿旁的杂录阁一趟 杂录阁不算宗门重地,却也不是寻常外门弟子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若换作以前,陈平安想查这类隐秘鬼市的资料,少不得要托人,花宗功,还要被执事盘问几句。 可这一次,他刚走到阁前,守阁执事便已经起身拱手,热络道:“见过陈师兄。” 陈平安点头,开门见山:““我要查阴槐鬼市。” 那执事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多问,只道:“阴槐鬼市牵扯散修、鬼修和外宗暗线,相关玉简需要宗门贡献点调阅。” 陈平安道:“多少?” “《阴槐鬼市录》五点。” “《鬼市换物忌》八点。” 执事说完,又补了一句,笑道:“陈师兄如今列亲传,倒是可以直接调阅。” 陈平安倒是听明白了。 能看,但照样要付宗功,也就是贡献点? 亲传身份能让他少许多麻烦,却也不能让自己白拿东西。 陈平安没有犹豫,直接取出亲传令,划去十三点贡献点。 不久后,两枚阴玉简被送到他面前。 陈平安坐在杂录阁一角,将神识探入第一枚玉简。 阴槐鬼市,开在炼尸宗、赤霞宗和散修地带交界处。 那里有一片阴槐林。林中藏着一处古旧结界,每月十五前后,阴气最盛之夜,结界才会短暂开启。 入市者,皆戴骨面。 不问真名。 不问来路。 不认宗门身份。 只认阴槐骨钱。 陈平安看到这里,眉头微微一动。 不认宗门身份。 也就是说,他这个炼尸宗亲传第三席的名头,到了那里未必有用? 甚至,若被人认出来,反而可能招来更多麻烦? 想到这,陈平安继续往下看。 阴槐鬼市内,明面上不许强抢。 可出了鬼市,便没人管。 死在阴槐林外的人,尸体往往第二日就会被散修剥干净,有时候连尸体都剩不下。 因为去那里的,本就不是什么善类。 炼尸宗弟子。 赤霞宗暗线。 鬼修。 邪道散修。 亡命炼器师。 贩尸人。 甚至一些被宗门追杀的叛徒,都会在那里露面。 陈平安眉头一皱。 这种地方,最适合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但没实力的话,就是纯粹送死。 他现在是亲传,可真到了那里,亲传令不能亮。一旦亮了,若被赤霞宗暗线或天宝余孽盯上,那就不是买青阴木胎,而是给别人送人头了。 “得小心。” “越是快拿到木行奇物的时候,越不能急。” 陈平安心里默默记下,而后放下第一枚玉简,又取出第二枚。 《鬼市换物忌》里写得更直接。 鬼市交易,多是以物换物。 灵石当然可用。 可真正稀缺之物,卖家更喜欢阴材、尸宝、毒丹、邪器、残方、外宗情报。 简单来说,就是讲究以物易物。 青阴木胎这种木行阴物,若在炼尸宗尸材库内,至少三千贡献点起步。 可在阴槐鬼市里,未必能用贡献点折算,那里的卖家,只看你拿得出什么交换。 陈平安沉默片刻,开始盘算自己手里的东西。 青阴木胎令。 阴槐骨钱。 赤霞破阵符残片。 二阶黑水尸泥一坛。 司马玄渠遗物里分到的灵石、丹药和几样战材。 再加上这次阴水沟次功,回头还能核算出一笔宗功。 这些东西看着不少。 可真要换青阴木胎,未必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23章鬼市门钱(第2/2页) 陈平安揉了揉眉心。 机缘近在眼前,可不是有令就能白拿啊。 可就在此时,独目女尸有了点反应。 陈平安心头一动,收起玉简,心有所感的取出袖中的青阴木胎令,仔细看了一眼。 只见,木牌背面的阴槐纹轻轻亮了一下? 与此同时,尸袋里的独目女尸反应也更大了不少。 异动的地方,是肝宫位置,就像一根沉寂许久的枯枝,被远处一缕看不见的春意牵了一下。 陈平安心头一热。 木行! 果然有反应! 这令牌占有木行奇物的气息,所以独目女尸有了反应。 若能拿到青阴木胎,四色尸光便不是空想。 到那时,五脏炼尸经真正的威力,或许才会显出更多一角。 想到五脏炼尸经,陈平安心里又生出一丝疑惑。 这门功法,到底是谁创出来的? 为什么会藏在独目女尸身上? 又为什么,他修炼此经后,与独目女尸的五脏尸路如此契合? 是巧合? 还是这具独目女尸,本就和五脏炼尸经有关? 陈平安想了片刻,却想不透。 想不透,便暂时不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明日出宗,提前赶到阴槐林外。 鬼市开时,他必须入市。 青阴木胎,他也必须拿到。 ……………… 夜色渐深。 陈平安回到亲传临时静室,将玉简、阴槐骨钱和青阴木胎令一一收好。 桌案上,还放着几样刚刚整理出来的东西。 赤霞破阵符残片。 二阶黑水尸泥。 护身符箓。 几瓶丹药。 以及司马玄渠遗物里分到的一些灵石。 这些就是他明日去鬼市能用的全部家底。 陈平安看了片刻,心头没有放松。 还不够。 若卖家只认灵石和阴材,他恐怕还要想办法再添东西。 可如今时间太短,能准备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 陈平安正要收起东西,静室外忽然传来轻轻敲门声。 陈平安道:“进。” 很快,石门推开。 李倩站在门外。 陈平安看见她的第一眼,目光便顿了一下。 李倩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不再是那身素净法衣,而是换了一袭月白轻裙。 裙料轻薄,却不轻浮,贴着身段垂落下来。腰间只束着一条浅青丝带,将那截本就纤细的腰肢勒得更窄,盈盈一握。仿佛稍一用力,便能完全扣在掌中。 她平日里身上的衣裙多是清冷和利落,如今这一身衣裙,却将肩颈、腰线、腿影都衬了出来。 病后的脸色还带着一点苍白,偏偏唇上点了淡淡胭脂,那一抹红落在清冷眉眼间,反倒比浓妆更勾人。 她发间插着一根细簪,青丝垂在肩侧,整个人站在阴火灯下,像是白玉里沁出一点柔媚。 陈平安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她不是单纯来送东西的,笑道:“伤好了?” 李倩柔声道:“医尸堂说,只要近几日不斗法,便无大碍。” 她走进静室,将点心和两瓶花酒放在案上,道:“这是我做的糕点,陈师兄尝一下。” 动作虽然很轻,可陈平安还是看见,她有点紧张。 陈平安看着她,道:“你今日来做什么?” 李倩抬头看他,眼里有紧张,也有决意,轻咬红唇,道:“来谢陈师兄救命。” 陈平安没有说话。 李倩俏脸一红,又道:“也来……把自己押在陈师兄这边。” 屋内安静了几息。 阴火灯轻轻晃着。 陈平安自然知道李倩想要献身的意思。 看着眼前打扮得妩媚的女子,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热意。 这些日子,他杀人,炼尸,争功,算计,心里太紧绷了。 可他终究不是尸,也有血肉,也会动念,也会有欲望。 李倩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变化,没有再解释,只是抬手,慢慢解开腰间那条浅青丝带。 丝带无声滑落。 月白轻裙随之松开,衣料从肩头滑下,露出那美好皎洁的身姿。 她的肌肤因伤后未愈,少了几分血色,却更显细腻,在阴火灯下像覆了一层淡淡玉光。 再往下,便是纤细腰肢,腰线收得极窄,盈盈一握,偏又不是瘦弱无形,而是柔软有致。 裙纱半落未落,遮住了该遮的地方,却将那份若隐若现的美好衬得更撩人。 李倩身子发颤,由于也是初次,含羞底下了头,可她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后退半步,意思很明显,等待着陈平安去要。 陈平安喉结动了一下,心中燥意更大,但还是问道:“想清楚了?” 李倩美眸秋波流转,道:“嗯,请师兄怜惜…” 片刻后,陈平安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她那截细腰。 李倩身子一软,娇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攀住他的肩。 下一刻,陈平安将她抱了起来,走向床榻,月白裙摆从他臂弯彻底落下… 石门无声合上。 灯影摇曳几息,彻底熄灭,只剩床榻上两道摇曳的身影… 第一卷 第124章 【木藏骨面】 第一卷第124章【木藏骨面】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第二日一早,天色刚亮,李倩便醒了。 她俏脸还残着几分未褪的红意,眉眼间却比昨夜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柔媚。 昨夜那身月白轻裙,已经被她重新穿好。 只是起身时,她身子还是微微一软,手下意识扶住了床沿。 陈平安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 李倩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俏脸微红,轻咬红唇,却还是强撑着整理好衣襟,又将散乱的发丝重新束起。 片刻后,她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副正常面容,只是眼尾还带着一点水润。 李倩柔声声道:“陈师兄,糕点和花酒,若还喜欢,我下次再送来。”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点头道:“伤势未好,别乱跑,需要的话,我唤你。” 闻言,李倩会意,娇嗔地瞪了一眼陈平安后,点头道:“嗯…” 她说完,走向石门,刚走出两步,脚下还是有些发软,扶了一下旁边石壁。 不过也只是一下,等到石门打开时,李倩已经重新挺直身子,步伐也尽量恢复如常。 看着李倩离开后,陈平安收回目光。 石门重新合拢。 静室里还残着一丝淡淡脂粉香。 陈平安低头看向榻上。 床单上,那一点落红还在。 昨夜种种,便像阴火灯熄灭前最后那一瞬摇曳,明明已经过去,却仍旧在心头留下一点余温。 翻云覆海的一夜对于炼气来说,的确不过尔尔… 收起心中杂念,陈平安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不是石头,也不是只会趋利避害的阴尸。 杀人,炼尸,争功,算计,这些都是长生修行路上的手段。 可自己终究还是血肉之躯。 温香软玉在怀,又是李倩主动投来,两人情投意合,氛围刚好,他若真能毫无反应,那才不正常。 只是这份温香,现在不能多想了。 他还要去鬼市一趟。 陈平安很快收回心思,取出青阴木胎令、阴槐骨钱、赤霞破阵符残片,以及几只储物袋。 今日夜里,便要去阴槐鬼市。 青阴木胎,他必须拿到手。 ……………… 没过多久,静室外又响起敲门声。 陈平安眉头一动。 这个时候来找他的人,是谁? 陈平安挥手收起桌案上的青阴木胎令和阴槐骨钱,开口道:“进。” 石门打开。 一名外门弟子站在门外,脸上带着笑。 是许成。 陈平安看到他,心中没有什么好感。 又是七骨会的人。 当初他还只是内门甲册时,许成便来找过他,说什么七骨会里有入筑基的法子,想把他拉进去。 如今自己成了亲传第三席,对方又来了。 许成这一次的态度,明显比之前热情了许多,也变得拘谨。 他刚进门,便先低头拱手,道:“见过陈师兄。” 陈平安淡淡道:“许师弟,有事?” 许成堆起笑容,道:“恭喜陈师兄如今晋升亲传,又在阴柳岭立下大功,七骨师兄听闻后,特意让我前来送帖。” 他说着,双手递上一枚黑骨请帖。 陈平安没有接,只看着他。 许成连忙道:“七骨师兄在尸香楼备了好酒好肉,还有二阶妖兽肉、阴骨灵酿,也请了不少内门里有头有脸的师兄师弟。七骨师兄说,陈师兄这些日子连番大战,正好借这场宴席,替陈师兄庆功洗尘。另外……先前若有言语不周之处,七骨师兄也想当面给陈师兄赔个不是。” 陈平安听到这里,心中冷笑。 庆功? 赔不是? 说得好听。 之前他还只是甲册内门,七骨会拿所谓入筑基的法子来吊他。 如今他成了亲传第三席,七骨又摆出好酒好肉,要借宴席来“结交”。 若他真去了,明日内门里便会传出消息。 亲传第三席陈平安,刚回宗便赴七骨师兄宴。 到时候,七骨会就能顺势拿他的名头去压人、拉人、借势。 陈平安现在也已经打听清楚了。 这位七骨师兄,确实有些本事,乃是半步筑基,在内门和执事层里都颇有声望。 若是以前,陈平安见了这种人物,还得小心几分。 可现在,他已经是亲传。 半步筑基又如何? 终究不是筑基。 更何况,亲传资源、筑基丹竞取资格、七阴尸脉洞府,这些路,他如今都有资格去争。 他还用得着听七骨会给他画饼? 许成见陈平安一直没有接请帖,似乎有些急了,于是压低声音,道:“陈师兄,其实七骨师兄这次除了设宴赔礼外,也有一桩大买卖想和陈师兄谈。” 陈平安抬眼:“什么买卖?” 许成道:“陈师兄如今已是亲传第三席。日后宗门若放出筑基丹名额,陈师兄自然有优先竞取之权。七骨师兄愿意出重价,提前买下陈师兄日后的筑基丹资格。只要陈师兄点头,无论是宗功、灵石,还是尸材,七骨师兄都愿意谈。” 这句话落下,静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陈平安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心底却是一冷。 炼气圆满修士冲筑基,最怕的便是气海崩裂、道基不成。 而筑基丹能护气海,稳神魂,少说也能平添两三成筑基把握。 对那些卡在炼气九层圆满的人来说,这不是丹药是一条命,一条筑基路! 多少炼气后期修士攒了一辈子宗功,也未必能换来一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24章【木藏骨面】(第2/2页) 司马家、乌家、宝库一脉,为什么敢在黑水尸坊那种局里押命?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筑基路太窄。 资源太少。 一个筑基名额,就能逼得无数人发疯。 陈平安成为亲传后,最值钱的东西之一,便是日后竞取筑基丹的资格。 他一直没有去问,也没有去领相关凭证,就是因为自己现在才炼气五层,离筑基还远。 可他没想到,自己都还没捂热这个亲传名分,七骨会便已经把主意打到了他未来的筑基丹上? 好大的胃口。 筑基丹这么珍贵,这七骨轻飘飘几句话,就想交易走? 他有什么资格换? 楚九阴是炼气九层圆满,本命尸半步筑基,七骨敢去买他的筑基丹资格吗? 宋沉霜阵法可杀半步筑基,七骨敢去开这个口吗? 不敢。 所以他们挑了自己。 一个刚入亲传、境界最低、看起来根基最浅的第三席。 柿子挑软的捏。 真当他陈平安是刚入内门时那个可以随便画饼的小人物? 许成还没有察觉到陈平安眼底那点冷意,仍旧低声劝道:“陈师兄,你如今才炼气五层,离筑基尚远。七骨师兄却已经半步筑基,若能借丹一步入筑基,日后自然也会记陈师兄这份人情。七骨师兄常说,先筑基者带后筑基者,这才是我等抱团求道的路。” 陈平安看向许成。 忽然觉得这人很可怜。 许成或许真觉得七骨师兄筑基之后,会带着他们这些人一起飞黄腾达。 什么先筑基者带后筑基者。 什么七骨会里有入筑基的路。 听着倒是热闹。 可说穿了,不就是把自己的命和希望,全押在别人身上吗? 换作前世,这就像被传销洗了脑的人。 明明自己还在泥坑里,却已经开始替上面的人画大饼。 可怜。 也可恨。 可怜是因为他蠢。 可恨是因为这种人不止自己蠢,还总想着把旁人也一起拖进去。 陈平安没有兴趣点醒他,冷道:“许师弟。” 许成连忙抬头:“陈师兄?” 陈平安一挥手,冷道:“请帖拿回去,宴席我不去,筑基丹的事,也不用再提。以后七骨会若还有这种念头,就让七骨师兄亲自来七阴殿找我。” 许成脸色一白。 七阴殿? 那里是亲传、长老议事之地。 七骨师兄再有声望,也只是半步筑基。 真把这种买亲传筑基丹资格的话拿到七阴殿去说,怕是当场就要被执法堂请去问话。 许成终于明白,陈平安这是动怒了。 他连忙低头:“是,是我失言了,还请陈师兄勿怪。” 陈平安没有再看他,只冷道:“送客。” 许成不敢再多说,收起请帖,躬身退了出去。临走前,他还是忍不住悄悄看了陈平安一眼。 这一看,他心头又是一震。 炼气五层! 前几日传回来的消息,不是还说陈平安只是炼气四层后期吗? 怎么这一趟阴柳岭回来,又突破了? 许成心中越发紧张,退得更快了。 石门关上后,陈平安坐在静室里,眼神平静。 七骨会的宴席,他当然不会去。 筑基丹资格,更不可能卖。 青阴木胎就在眼前。 筑基路也在前面。 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半步筑基的面子,把自己的路让出去。 ……………… 许成离开后,陈平安没有继续调息,而是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阴镯。 阴镯每日可生一卦。 那是内卦。 内卦不需祭物,可卦辞太过隐晦,往往只有寥寥几字,像谜语一样。 事后回头看,句句都对。可真落到事前,能猜出三分就已经不错。 他不是没有吃过这种亏。内卦能给方向,可方向太模糊了。 可外卦不同。 外卦要献祭。 祭物越有价值,卦辞便越准,给出的方向也更实在。 今日夜里,他就要去阴槐鬼市。 那里鱼龙混杂,三不管之地,有鬼修,甚至可能有天宝余孽。 陈平安想了想,还是决定开一次外卦,问一问这趟鬼市的路。 随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块妖兽肉,两枚妖核。 妖兽肉还带着淡淡血气,两枚妖核也有灵光流转,这些东西,原本都是他准备拿去鬼市换物用的。 现在却要先献给阴镯。 陈平安看了一眼,之前他是内弟子的时候还有点肉疼,但现在倒还好,自己的宗门贡献点还有挺多。 鬼市凶险,若能提前问出一点路,这点代价便值得。 陈平安将十块妖兽肉和两枚妖核摆在青阴木胎令前,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阴镯,开口道: “今夜入阴槐鬼市,求青阴木胎。” 话音落下。 阴镯一冷。 紧接着,案上的十块妖兽肉同时一颤,血气像是被看不见的东西抽走,肉色飞快变得灰白干瘪。 两枚妖核也轻轻裂开,里面的灵光一缕缕溢出,被阴镯吞没。 不过数息,妖兽肉化作灰屑,妖核也碎成两撮暗淡粉末。 下一瞬,阴镯浮出两行极细小字。 【叶在死色】 【木藏骨面】 第一卷 第125章 阴槐鬼市 第一卷第125章阴槐鬼市 陈平安盯着阴镯内侧浮出的两行小字。 【叶在死色】 【木藏骨面】 片刻后,字迹散去。 案上的十块妖兽肉已经化成灰屑,两枚妖核也碎成暗淡粉末。 陈平安没有立刻起身,坐在静室里,反复琢磨这两句卦辞。 叶在死色? 这句话,多半是指青阴木胎。 真正的木行奇物,未必青光旺盛,反而可能死气沉沉,像一片枯叶,一截死木。 这和《鬼市换物忌》里提到的辨伪之法,倒是能对上。 可第二句,木藏骨面,就有些不好说了。 阴槐鬼市里,入市者皆戴骨面。 这句话可能是说,卖青阴木胎的人戴着骨面,也可能是说,真正的青阴木胎,就藏在某张骨面之中。 若是前者,鬼市里人人戴面,等于还是要在人堆里找。 若是后者…… 陈平安心头一动。 那就不能只盯着明面上的青阴木胎,还要看骨面。 想到这里,陈平安把这两句卦辞牢牢记下。 阴镯的内卦常常是谜语人。 外卦虽然也不把话说明,可至少方向清楚了许多。 今晚入市,他不但要看木,也要看面啊。 ……………… 入夜后。 陈平安没有穿亲传法衣,换了一身普通黑袍,袖口、衣摆,都没有半点炼尸宗亲传标记。 亲传令被他封了两层符,贴身藏好。 青阴木胎令和阴槐骨钱,也被他分开放置。 真储物袋藏在内衣暗袋。 腰间则挂了一个假储物袋,里面只放了些普通灵石和低阶阴材。 随后,陈平安又把独目女尸放了出来。 女尸立在静室里,空眼漆黑,独眼森白,身上尸气虽然被封尸符压着,可那种凶戾气息,仍旧不是寻常残尸能比。 陈平安皱了皱眉。 不行。 如今外面已经传出“炼尸宗陈平安手中有独眼女尸”的消息。 若他还带着女尸原样入市,那便不是谨慎了。 陈平安先以封尸符压住女尸肾宫,又用黑水尸泥薄薄抹过她的空眼和肩颈伤处,将那只空洞眼眶遮得灰黑一片。 随后,他取出一件旧尸袍,套在女尸身上,又在尸袍外贴了两枚低阶控尸符。 如此一来,独目女尸身上的肺金尸煞和金火尸光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股寻常残尸般的阴冷尸气。 从外面看,谁也不会觉得这是一具能碎天宝剑念的凶尸,只会以为,这是某个炼气三层散修带在身边护身的残缺阴尸。 陈平安看了片刻,仍旧不放心,又将尸袋外面挂上一块旧尸牌,尸牌上刻着两个字。 残尸。 这才像样。 鬼市里带尸的人不少,带一具残尸,不显眼。 若是带一具独目女尸,那就是明晃晃告诉别人自己是谁。 最后,陈平安取出一张无宗门标记的骨面,覆在脸上。 骨面灰白,眉眼处刻得极浅,只能勉强遮住面容,看起来和鬼市里最寻常的散修骨面没什么区别。 随后,陈平安又以敛息符压住气息。 炼气五层的法力,被他一点点收敛下去,最终只露出炼气三层左右的气息。 炼气五层,在鬼市里未必算强,却也容易被人多看一眼。 炼气一二层,又太像肥羊。炼气三层刚好。不算扎眼,也不至于让旁人觉得能随手捏死。 一切准备妥当后,陈平安从偏门离开炼尸宗。 他没有走大道,而是绕过两处尸林,又借着夜色,沿一条废弃阴渠出了山门外围。 一路上,陈平安没有急着赶路。 每隔一段路,便停下换一次方向。 确认身后无人跟随之后,才往阴槐林赶去。 ……………… 阴槐林在炼尸宗、赤霞宗和散修地带交界处。 等陈平安赶到时,夜色已经极深。 前方荒岭之中,一片黑沉沉的槐林立在阴雾里。树枝枯瘦,像一只只从地底探出的鬼手,枝头挂着一盏盏惨绿鬼灯。 鬼灯不是人为点起,而像是从树皮缝里长出来的,风一吹,灯火便跟着摇晃,照得林外白骨忽明忽暗。 阴槐林外,地上散着不少碎骨,有些已经被阴气泡得发黑,有些却还带着新鲜啃痕。 陈平安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些不是摆出来吓人的东西,是真死在这里的人。 阴槐鬼市在三方交界处,炼尸宗不好明管,赤霞宗也不好明管,散修更管不了。 可越是这种三不管之地,越容易养出买卖。 宗门弟子不方便出手的尸材,赤霞宗修士不敢明卖的符器,散修杀人夺来的赃物,鬼修手里养出的魂火,都能在这里换成灵石或者别的东西。 明面上,这里无主。 可陈平安知道,真无主的地方,根本成不了市。 《阴槐鬼市录》里提过一句,鬼市背后有一位半步筑基鬼修镇场,另有数名炼气后期散修维持规矩。 更深处有没有筑基默许,玉简没写。 但陈平安猜,大概率是有的。 否则这种地方,早被炼尸宗或赤霞宗随手扫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25章阴槐鬼市(第2/2页) 这世上很多脏地方能存在,不是因为没人看见,而是因为有人需要它存在。 陈平安走近后,看到林口立着一块黑石碑。 碑上刻着两行字。 “有钱入市。” “无钱留尸。” 陈平安看了一眼四周。 四周已经有不少修士陆续从不同方向而来。 这些人无一例外,皆穿黑袍或灰袍,脸上戴着各式骨面,有人背着尸棺牵着鬼童,也有人袖中渗出血腥气。 还有人身旁跟着一具水尸,水尸身上不断往下滴水,脚下很快湿了一片黑泥。 没有人互相打招呼,也没有人问身份。 但所有人都像阴影里的野狗,各自警惕,却又默契地朝林口靠近。 陈平安取出阴槐骨钱,按在黑石碑下方的凹槽里。 骨钱上的鬼面亮了一下。 一缕淡淡阴气从骨钱里被抽走,没入黑石碑中。 这便算交了门钱。 阴槐骨钱还在,只是表面鬼纹暗了一丝。 陈平安收起骨钱。 下一刻,黑石碑下的阴影裂开,露出一条狭窄入口。 陈平安没有迟疑,带着伪装成残尸的独目女尸,踏入其中。 一步之后,眼前阴雾翻涌。 等他再看清四周时,已经置身另一片空间。 阴槐鬼市。 到了。 ……………… 鬼市不大,却很乱。 一条条黑石小巷交错在阴槐树下,每隔几丈,便有一盏惨绿鬼灯挂在枝头。 灯火之下,摊位密密麻麻。 有人卖半成品阴尸,那些阴尸被铁钉钉在木板上,眼皮还会偶尔抽动一下;有人卖鬼童魂火,小小黑罐里传出孩童哭声;也有人卖带血法器,刀柄上还缠着半截断指,看着像是刚从死人手里抢下来没多久。 更远处,一名戴牛骨面的修士,正牵着一具滴水水尸和摊主讨价还价。 那摊主不耐烦,一巴掌拍在水尸脸上,骂道:“你他娘的,泡成这样还敢当二阶尸材卖?你当老子眼瞎?” 水尸被拍得半边脸皮掉下去。 旁边几个骨面修士却只是冷眼看着,没人觉得奇怪。 陈平安行走在鬼市里,没有多看任何一处摊位,但眼角余光,却将四周气息一一记下。 这里果然鱼龙混杂。 甚至,还有一两缕被压得极深的火气? 那火气一闪而过。 可陈平安还是记在心里。 火气。 赤霞宗? 还是天宝留下的线? 陈平安没有回头。 在这种地方,多看一眼,都可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平安没有急着去找青阴木胎。 既然来了鬼市,最先要做的不是买东西,而是找地方打听消息。 ……………… 绕过两条小巷后,陈平安在一处阴槐树根下停住。 这里摆着一个很小的摊子,摊上没有丹药,没有法器,也没有尸材,只有一块骨牌。 骨牌上写着几行小字。 问人,问路,问祸,先付钱,后开口。 摊主是个光头修士,头皮油亮,脸上只戴了半张笑鬼骨面,露出一张咧开道耳根的嘴。 看见陈平安停下,他嘿嘿一笑,道:“道友问什么?” 陈平安压低嗓音,让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道:“近日赤霞宗,可有筑基动静?” 光头摊主眼睛一亮,搓了搓手掌,道:“筑基消息,价钱另算。” 陈平安没有废话,丢出一枚低阶妖核。 光头摊主接住妖核,放在牙边轻轻一磕,确认是真的,脸上笑容立刻浓了几分,凑近身子低声道:“道友问赤霞宗筑基,算是问对人了。最近赤霞宗那边,确实收了个外来的筑基。” 陈平安心中一动,面上却没有变化。 光头摊主继续道:“听说是炼尸宗叛出去的天宝长老。不过这位天宝长老日子也没那么好过。被炼尸宗太上长老打了一掌,又折了一缕剑念,道基伤得不轻。有人说,他气息跌了一小层,如今连筑基法力都不算太稳。” 陈平安心里一松。 天宝没死。 这件事他早知道。 可天宝伤到道基,甚至境界跌了一截,这就很重要了。 光头摊主咧嘴道:“赤霞宗也不傻。这种能叛出炼尸宗的筑基,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再叛出赤霞宗?所以赤霞宗给了他一个外山客卿的位置,供奉有,疗伤地也有,可核心之事,一概不让他碰。说白了,就是养着,用着,也防着。” 陈平安心里点头。 这很正常。 叛徒的价值,在于他带来的情报和战力。 可叛徒最大的风险,也在于他既然能叛一次,就能叛第二次。 赤霞宗愿意收天宝,却不让他进高层,并不奇怪。 只是筑基终究是筑基。 哪怕天宝道基受损,也远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抗衡的。 光头摊主收了妖核,似乎心情不错,又笑道:“再送道友一个添头。赤霞宗最近不止多了一个外山客卿,还多了一个真传!” 第一卷 第126章 凶残 第一卷第126章凶残 陈平安眼神微动,道:“谁?” “沈青莲。” 光头摊主道:“甲上灵根,阵法天赋也极好,已经被赤霞宗一位筑基收为真传。听说赤霞宗内部不少人都看好她。” 陈平安面具下的神色有些诧异。 沈青莲。 他倒是没想到,这女人走得这么快。 当初黑水尸坊之前,水胎之事,还是沈青莲卖了他一个人情。 那时候,陈平安便知道这女人八面玲珑,很会看风向。 如今看来,她不但会看风向,运数也确实不差。 若当初他一念之差杀了沈青莲,今日赤霞宗真传之位,怕是也就没有她什么事了。 陈平安心中念头转了一圈,很快压下。 沈青莲是赤霞宗真传。 他是炼尸宗亲传。 日后若再见,未必还能像当初那般说话。 光头摊主看了陈平安一眼,忽然又笑道:“不过最近风头最盛的,可不止赤霞宗沈青莲。炼尸宗那边,也出了个狠人这人可太凶残了。” 陈平安神色不动,“哦?” 光头摊主说到这里,却停住了,手指在摊位上敲了敲。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又丢过去一枚低阶妖核。 拿起妖核,光头摊主顿时眉开眼笑,道:“道友爽快。炼尸宗陈平安,道友听过没有?” 陈平安心中古怪,面上却没有半点波动。 光头摊主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大秘闻,神秘兮兮道:听说此人原本只是丙下资质,结果一路从杂役爬到内门甲册!又被太上长老亲口点进亲传第三席!最邪门的是,他手里有一具独眼女尸。那女尸凶得很,听说可杀炼气六层!!黑水尸坊一役里,他还碎了天宝长老一缕剑念。啧啧,炼气小辈碎筑基剑念,这事要不是炼尸宗里有人传出来,谁敢信?” 陈平安心中越发古怪。 独眼女尸可杀炼气六层? 这消息倒是落后了。 不过外面传言,本就半真半假。 光头摊主继续道:“现在外面有人说,他是大能转修。也有人说,他身上有一桩大机缘。否则丙下资质,凭什么爬这么快?这种人啊,风头太盛,盯着他的可不少。” 陈平安听到这里,心底那点古怪慢慢淡了,转而生出一丝警惕。 凶残? 大能转修? 奇物机缘? 这些话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荒唐。 可别人信不信,并不重要。 只要有人觉得他身上有东西,就一定会有人来试。 而试探一旦来了,就危险了。 陈平安想到这里,心里更警惕了几分。 外面已经有人盯上他了。 五脏炼尸经不能露。 水胎尸种更不能露。 就连独目女尸真正的三行尸路,也得藏得更深。 光头摊主说完,似乎还想看陈平安反应。 可陈平安只是淡淡道:“还有别的?” 光头摊主笑了一声:“道友想问什么?” 陈平安沉默一息,道:“今晚鬼市里,木行阴物在哪片?” 光头摊主没有立刻开口。 陈平安又取出一块低阶阴骨,放在摊上。 光头摊主这才满意,道:“东边,枯槐巷。今晚确实有几家放出消息,说有青阴木胎。不过道友也知道,鬼市这地方,十件里面九件假。青阴木胎这种东西,更是假货满地。” 他顿了顿,又嘿嘿一笑,笑眯眯道:“道友如此豪爽,我另外送你一句话,那就是……木气越旺的,未必越真。” 陈平安心头微动。 这话,与卦辞又对上了几分。 叶在死色,看来鬼市里懂这东西的人,不止他一个。 陈平安不再多问,转身离开消息摊。 ……………… 枯槐巷在鬼市东边。 越往那边走,木阴之气便越重。 路边的阴槐树也更枯,枝叶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尸气泡透,泛着一种死黑色。 巷口已经聚了不少戴骨面的人。 陈平安刚走近,便看见第一个摊位前围满了人。 摊位中央,摆着一截青色木胎。 那木胎约有手臂长短,表面青光流转,木气浓郁,隔着数丈都能感受到一股生机。 摊主戴着鹿骨面,声音嘶哑地喊道:“百年青阴木胎,炼尸养木脉,炼器也可作木阴主材。只换二阶尸材,或上品阴丹。” 四周不少修士眼神火热。 就连陈平安尸袋里的独目女尸,肝宫位置也轻轻动了一下。 可那种反应很浮,像是被表面木气撩了一下,却没有真正牵动尸脉深处。 陈平安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 青光太盛。 生机太外露。 不对。 他没有上前,只像寻常看热闹的散修一样,随意停了片刻,便继续往巷中走去。 第二个摊位,更阴沉些。 摊上摆着一块黑青色枯木。 那枯木死气沉沉,表面甚至还有几道阴尸血纹,看起来倒是比第一个摊位更像真货。 摊主见陈平安停下,立刻道:“道友好眼力。这才是真正的青阴木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26章凶残(第2/2页) 说着,他还取出一张残旧鉴木符。符纸一靠近枯木,便微微亮起一点青黑光。 旁边有人低声惊呼。 陈平安却没有动。因为尸袋里的独目女尸,反应仍旧很浅。 那块枯木的死气太刻意,像是用阴尸血浸出来的,有死色,却没有死中藏生的一线木意。 叶在死色,可不是什么死气重的东西,都是真胎。 陈平安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摇头,道:“太贵。” 说完,他转身就走。 摊主在后面骂了一句:“穷鬼也敢看青阴木胎。” 陈平安没有回头。 在鬼市里,和摊主斗嘴毫无意义。 陈平安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枯槐巷尾,木行阴气反而淡了不少。 这里的摊位也冷清许多。 卖的多是些杂物。 旧骨面。 破骨铃。 裂开的白骨牌。 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骨器碎片。 陈平安原本只是按着卦辞,多看了几眼骨面。 可就在他经过一个不起眼的小摊时,尸袋里的独目女尸肝宫深处,忽然轻轻一动。 这一次,不是浮动,而像是一根细须,扎进了什么东西里。 很轻,却很深! 陈平安眉头一挑,脚步不动,目光却顺势扫过摊位。 一堆灰扑扑的旧骨面,随意堆在黑布上,有哭面,有笑面,有无脸面,还有一张边缘残缺的枯骨面。 这张枯骨面毫不起眼,表面灰白,边缘却嵌着一片枯黄木纹,木纹很小,像一片死叶。 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骨面裂开后沾了一点脏污。 陈平安心头猛地一跳! 【叶在死色】 【木藏骨面】 这一刻,他明白了,这句卦辞,或许不是说人,而是说物啊! 木,真藏在骨面里啊! 可越是这一刻,陈平安越不敢露出半点异样。 鬼市这种地方,最忌讳的就是让别人看出你想要什么。 一旦旁人看出他真正盯上的是这张残缺枯骨面,那原本十几块灵石就能拿下的东西,转眼就可能被抬到几十块,甚至直接引来杀身之祸。 陈平安目光没有在那张枯骨面上多停,只是像寻常散修一样,蹲下身,先拿起旁边一只破骨铃,晃了晃。 叮。 骨铃里传出一道沙哑的碎响,铃音不正,灵性散了大半。 摊主是个戴鼠骨面的瘦小修士,见陈平安拿起骨铃,懒洋洋道:“破是破了点,但拿去镇低阶阴魂还行,三块灵石。” 陈平安声音沙哑:“一块。” 摊主嗤笑一声:“道友来鬼市买破烂,也不能真把破烂当泥捡吧?” 陈平安没有争辩,又随手拿起一块裂开的白骨牌。 白骨牌上刻着几道歪斜阴纹,看着像是某种阵牌残片,可灵光几乎已经散尽。 “这个呢?” “两个一起,五块灵石。” 陈平安摇头,像是嫌贵,随后又翻了翻那几张旧骨面。 一张哭脸骨面。 一张笑脸骨面。 一张无脸骨面。 最后,陈平安手指才像是不经意一般,拨到那张边缘残缺的枯骨面上。 尸袋里,独目女尸肝宫深处,那一点木意又轻轻一动。 很轻,可陈平安感受得清清楚楚。 没错! 就是它!! 陈平安心中火热,却仍旧没有多看,只是将那张枯骨面和另外两张旧骨面一起扫到旁边,道:“这几张破面也算进去。” 摊主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那几样东西,显然没看出什么门道,道:“一共八块灵石。” 陈平安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又把那破骨铃拿起来晃了晃,道:“五块。” 摊主正要骂人。 就在这时,一道阴柔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这里的东西,我全要了。” 陈平安眉头一皱,手上动作却没有停,只是把那只破骨铃慢慢放回黑布上。 他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暗青长袍的青年站在摊位前。 此人脸上戴着一张细长白骨面,骨面眼角往上挑起,显得阴柔刻薄,身形不高,手指却很长,指甲修得极细,像女子。 他身上气息收敛得很好,可陈平安仍能感觉到,对方至少是炼气五层,甚至可能更高。 那阴柔青年没有看陈平安,只随手丢出一个小袋子。 哗啦。 十颗灵石滚在黑布前。 “这些破骨面和骨牌,我全要。” 鼠骨面摊主本来还在和陈平安讨价还价,见到灵石,眼睛顿时一亮。 陈平安心中一冷,目光扫过那堆旧物,那张边缘嵌着枯黄木纹的残缺骨面,还静静躺在里面。 这东西离他只有半尺。 可现在,被人截了! 阴柔青年终于偏头看了陈平安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冷道:“都被我买了,道友还要资格挑?还不滚?” 第一卷 第127章 截面 第一卷第127章截面 “都被我买了,道友还有资格挑?还不滚?!” 槐无咎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个摊位的人都听见。 一时间,枯槐巷尾安静了几分,转头过去看热闹。 几名戴骨面的修士停下脚步,也看似随意地看向这边。 鼠骨面摊主也没说话,只是眼珠子转得极快。 陈平安没有立刻动怒,目光从那十颗灵石上扫过,又从那堆旧骨面上扫过。 那张边缘嵌着枯黄木纹的残缺骨面,还躺在黑布一角,离他很近,近到只要他伸手,便能碰到。 可现在,越是近,越不能伸手。 鬼市里最怕的不是买不到东西,而是让别人知道你真正想买什么。 陈平安心里很清楚,若自己此刻继续加价,或者非要从这堆破烂里挑走那张枯骨面,那这个阴柔青年立刻就会明白,这堆破烂里真藏着东西。 到时候,一张原本不起眼的骨面,就会变成所有人都想探一探的机缘。 但不争这张骨面,不代表他要吞下这一句“滚”。 陈平安抬头,看向槐无咎,骨面之下,声音沙哑,喝道:“买东西归买东西,让我滚?“ “你也配?” 这句话一出,周围顿时氛围一滞。 槐无咎明显没想到,一个炼气三层的散修,也敢当众顶撞他? 他那张细长白骨面下,眼神一下子阴了下来,质问道:“你说什么?” 陈平安没有再答。 他身侧,那具被伪装成残尸的独目女尸,忽然往前踏出半步。 旧尸袍下,阴冷尸气猛地一震。 那股尸气不强,至少表面上看,只是炼气三层散修能御使的残尸层次。 可这一震来得极快,极准。 槐无咎身旁一个灰衣仆从刚想伸手推开陈平安,胸口便像被一股阴尸气撞上,整个人倒退数步,砰的一声撞在旁边摊架上。 摊架上的破骨铃滚了一地。 槐无咎也被这股尸气逼得退了半步。 半步不多。 可在鬼市里,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半步便足够丢脸。 旁边立刻有人发出一声低笑。 那笑声很轻,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可槐无咎听见了,心中大怒,骂道:“好,好得很,一个捡破烂的炼尸散修,也敢在本少主面前放肆。” “少主?” 陈平安心中一动。 周围果然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这散修不认识槐无咎?” “嘘,小声点。槐无咎他爹可是槐青魇,鬼市背后几个镇场人之一。” “半步筑基鬼修啊……” “这散修怕是麻烦了。” 槐无咎。 槐青魇。 陈平安立刻将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 难怪此人敢在鬼市里如此跋扈。 阴槐鬼市能在三方交界处存在这么久,背后自然不止一个散修撑着。 槐青魇既是半步筑基鬼修,又是鬼市背后几个镇场人之一,那槐无咎在这里横行,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陈平安更不能在这里继续争那张枯骨面。 他可以让槐无咎丢半分面子,却不能让所有人看出,他真正看重的是那张骨面。 槐无咎被逼退半步后,脸色阴沉得厉害,没有立刻动手。 鬼市里可以压人,可以威胁,也可以暗中做局。 但明面上坏了交易规矩,便等于不给背后镇场之人面子。 槐无咎再跋扈,也不至于在这里当场掀摊杀人。 更何况,他方才退了半步,已经丢了脸。 若再和一个炼气三层的散修纠缠下去,只会更难看。 想到这里,槐无咎冷笑一声,抬手又丢出一个小袋子。 哗啦。 这一次,滚出来的不是十块灵石,而是足足十五块。 “这摊东西,本少主全要。” 槐无咎盯着鼠骨面摊主,声音发冷:“还要我再说第二遍?” 鼠骨面摊主原本还想着两边抬价,可听到“槐无咎”三个字后,他那点贪心顿时凉了大半。 鬼市里做买卖,灵石重要。 命更重要。 他连忙赔笑道:“槐少主说笑了,这些破烂能入少主眼,是小人的福气,自然全归少主。” 说完,他伸手便把黑布上的旧骨面、破骨铃、裂骨牌一并收起。 陈平安看着这一幕,眉头一皱。 那张枯骨面,就在里面,外卦指路已经应了一半。 可机缘到了眼前,却被人当面截走。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但陈平安还是没有伸手。 不能伸,现在伸手,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这堆破烂里有真正的好东西。 争,不难。 难的是争完之后,还不让旁人知道他为什么争,眼下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陈平安收回目光,拍了拍身侧残尸,像是不愿再惹麻烦,转身便走。 槐无咎的一个手下,看着他的背影,语气阴冷道:“下次出门,把眼睛擦亮些。不是谁的东西,你都配碰。” 陈平安没有回头,只是带着残尸,一步步走出枯槐巷尾。 直到走出数十丈后,他才听到身后有修士低声开口。 “槐无咎今日怎么突然扫这种破摊?” “你不知道?他手里有一枚寻阴骨珠。” “那玩意不是残器吗?” “是残器,也不怎么准,可总能模糊感应到阴木、阴魂、尸骨一类的东西。十次里未必准一次,可槐无咎有的是灵石,宁可买错,也不放过。” “怪不得……” 陈平安心中一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27章截面(第2/2页) 寻阴骨珠? 原来如此! 槐无咎不是看穿了那张枯骨面里的青阴木胎,他只是借残器感应到那摊破烂里藏着阴物,所以直接全买。 这也解释得通。 那东西若真能精准寻宝,槐无咎就不会只花三十块灵石扫一堆破烂,而是早把鬼市里的好东西都挑干净了。 可即便只是模糊感应,也已经足够麻烦。 陈平安走到一处卖阴骨粉的摊位前,随手拿起一只破瓷瓶,看似在问价,实则借旁边黑陶缸里的水影,看向枯槐巷尾。 槐无咎已经让仆从把那堆破烂装进一只黑布袋里。 鼠骨面摊主点头哈腰。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开。 陈平安没有多看,买下一瓶最便宜的阴骨粉,转身进了旁边一条阴巷。 ……………… 阴巷极窄。 两侧墙壁挂着一层灰白尸苔,踩上去有些湿滑。 陈平安走到最深处,确认四下无人后,立刻开始换装,摘下原本那张灰白骨面,换成一张哭脸骨面。 黑袍没有脱,只是反穿过来,内想衬是灰色,落在鬼灯之下,便像一件半旧鬼修袍。 陈平安又取出一撮阴槐灰,抹在袖口和肩头,盖住身上那点炼尸宗阴尸气,腰间假储物袋换到左侧。旧尸牌摘下。伪装成残尸的独目女尸,也被他暂时收入尸袋。 之前槐无咎见过的,是一个戴灰白骨面、带残尸的炼尸散修。若他还牵着那具残尸跟过去,便太明显了。 换完之后,陈平安又以敛息符压了一次气息。 这一次,他不再露出炼尸散修的阴尸气,而是将气息搅得更杂,像一个修鬼道旁门的低阶散修。 做完这些,陈平安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在阴巷里等了片刻,这才从另一头绕出。 ……………… 鬼市里灯影摇曳。 槐无咎并没有走远。 陈平安隔着两处摊位,借一口黑陶水缸的倒影,看见槐无咎正带着灰衣仆从往鬼市南侧走去。 他没有跟得太近。只是隔着人流,时停时走,偶尔在摊位前驻足片刻,装作挑选低阶阴材。 槐无咎身旁那灰衣仆从背着黑布袋。袋中骨器碰撞,发出细碎声响,那张枯骨面,应当就在其中。 陈平安观察着,袖中尸线忽然微微一紧。 独目女尸肝宫深处,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牵引,竟然还在? “东西还没丢,就还有机会啊。” ……………… 没过多久,槐无咎在一座小楼前停了下来。 这楼立在鬼市南侧,通体朱黑,楼檐下挂着一排粉色魂灯。 灯光并不明亮,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暧昧味道,照得门前阴槐枝都像染了胭脂。 楼中传出女子笑声,有娇滴滴的软语,也有狐媚般的轻笑。 门匾上写着三个字。 醉春坊。 陈平安脚步微顿。 醉春坊,他在《阴槐鬼市录》里也见过。 这地方不是寻常青楼。 明面上,是鬼市里的销金窟,好酒,好菜,好姑娘。女修,狐女,蛇姬,鬼姬,甚至一些半妖、异族女子,只要客人给得起价,几乎都能在这里寻到。 没有做不到的,只有客人想不到的。 可真正让醉春坊能开遍这种灰色地界的,不是这些香艳皮肉生意,而是它背后的靖国。 靖国在炼尸宗、赤霞宗之外,也是一方大势力。 和寻常宗门不同,靖国是一位女金丹老祖强占一国后立下的修仙国度,以一国凡人供养修士,又以修士反压疆土。 那位女金丹老祖,外号花阴夫人。 据说此人年轻时便以媚术、阴魂、采补、阵法闻名,成就金丹之后,更是直接立靖国为根基。 醉春坊,便是靖国向外伸出的手。 情报、皮肉、炉鼎、暗杀、销赃、牵线。 这里表面做的是风月买卖,暗地里做的却是别的生意。 也正因为背后有金丹老祖,醉春坊才能在阴槐鬼市这种地方开得稳稳当当。 否则,没有金丹镇着,光凭几个老鸨和女修,根本不可能在鬼市里站住脚。 陈平安心中念头一转,很快压下。 他看见槐无咎已经带着灰衣仆从进了醉春坊。 进门时,还有一名老鸨模样的妇人亲自迎上去,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槐少主来了,二楼雅间早给您备好了。” 槐无咎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便径直往二楼去了。 陈平安眉头一皱。 二楼雅间? 看来槐无咎不是临时起意来寻欢。 他早有安排,也许是在等人? 陈平安压下心思,迈步走向醉春坊。 刚到门前,便有一个半妖狐女迎了上来。 这狐女看着不过双十年华,眉眼妩媚,眼尾微微上挑,唇上点着淡红胭脂。她穿着一身浅粉薄裙,裙料轻软,贴着丰盈身段垂落下来。 胸前饱满,腰肢却细,走动之间,腰臀曲线轻轻摇曳。 头顶两只雪白狐耳微微颤动,身后一条蓬松狐尾从裙摆下探出,尾尖扫过地面,又轻轻勾了一下陈平安的衣摆。 她一靠近,陈平安便闻到有一股淡淡狐香扑面而来,带着几分暖意的体香,柔软香甜,与鬼市里阴冷尸臭截然不同。 狐女笑吟吟地贴近陈平安,声音又软又媚,道:“仙人哥哥,第一次来醉春坊吗?” 说话时,她身子轻轻靠上来,丰满胸脯若有若无地蹭过陈平安手臂。 “奴家叫胡姬儿,仙人哥哥若不嫌弃,今夜便由奴家伺候,好不好?” 第一卷 第128章 醉春坊 第一卷第128章醉春坊 见到这妩媚的狐女,陈平安面具下神色不变,他自然不会在这时候装得太清高。 来醉春坊的人,本就是来寻欢作乐的,若他一副冷冰冰、不近女色的模样,反倒容易惹眼。 想到这里,陈平安没有推开她,反而随手取出一枚低阶妖核,塞扔给胡姬儿掌心。 胡姬儿美眸顿时一亮。 低阶妖核可比几块灵石值钱多了。 她原本只是按规矩迎客,如今收了赏,笑意立刻甜了三分,身子也更软地贴了上来。 “仙人哥哥好大方呀。” 她娇声说着,双手顺势挽住陈平安胳膊,丰满胸脯贴着他的手臂轻轻一蹭,软软酥酥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狐尾也在他身后轻轻扫了一下。 陈平安心中异样。 这狐女确实会撩人。 只是与昨夜的李倩相比,终究少了几分真意,多了几分生意场上的媚态。 李倩那是把自己交过来。 而胡姬儿,是把笑和身子都卖得恰到好处。 两者不一样。 不过现在,他需要的正是这种恰到好处。 陈平安顺势伸手,揽住胡姬儿那截纤细腰肢。 腰肢入手柔软,盈盈一握。 胡姬儿身子轻轻一颤,像是被他这一揽弄得有些发软,随即顺势靠得更近。 她仰起脸,美眸水润润地看了陈平安一眼,声音夹得更甜,道:“仙人哥哥,是先喝酒,还是先让姬儿陪你去里面坐坐?” 陈平安点头:“先喝酒。” 胡姬儿眸子一转,笑得更媚,道:“来醉春坊只喝酒的仙人,也不少呢。” 她贴着陈平安,将他往楼内引去,一边走,一边娇声道:“不过喝着喝着,兴致来了,就未必只喝酒了。” 陈平安没有接话,只是揽着她的腰,像一个普通来寻欢的鬼市散修,随她进了醉春坊。 ………………… 楼内灯火昏红。 四周挂着轻纱,风一吹,纱影摇晃,像一层层暧昧鬼雾。 一楼大堂里,几个戴骨面的修士正搂着女修喝酒。 有人怀里抱着蛇尾美人,那蛇尾美人上身只披薄纱,腰腹雪白,尾尖缠着客人的腿,笑声酥软。 也有人身旁跪着鬼修侍女,皮肤冷白如玉,唇色却红得妖异,正低头替客人斟酒。 还有一个浑身尸气的散修,被两个半妖女子一左一右夹着灌酒,一个笑着搂他的脖子,一个则坐在他腿侧,腰臀丰腴,裙摆开得极高。 刚进,老鸨很快迎了上来。 她穿着一身紫红长裙,脸上脂粉极厚,却遮不住眼角细纹。 一看见陈平安搂着胡姬儿进来,老鸨眼睛便是一亮,笑得更热络了几分,道:“仙人好眼光,姬儿可是咱们醉春坊里最会伺候人的狐女之一。” 说着,她目光在陈平安和胡姬儿身上一转,又笑眯眯道:“仙人身边已有姬儿,还缺不缺旁的姑娘?女修、蛇姬、鬼姬,若仙人喜欢热闹,奴家这就给您再添两个。” 胡姬儿娇笑一声,身子更软地贴在陈平安怀里,丰满胸脯轻轻蹭着他手臂,嗔道:“妈妈这是嫌姬儿伺候不好仙人哥哥?” 老鸨笑骂道:“小浪蹄子,妈妈这是怕仙人嫌你一个不够。” 陈平安声音沙哑,道:“二楼临栏的位置,上一壶酒。” 说着,他取出一枚低阶妖核,随手丢给老鸨。 老鸨接住妖核,脸上笑意顿时更浓,立刻喜笑颜开,连忙道:“仙人豪气,二楼临栏雅座正好还空着,奴家这就给您安排。” 陈平安淡淡道:“清静些。” 老鸨立刻会意,笑道:“懂,懂。仙人放心,保管没人扰了您的兴致。” ……………… 很快,陈平安被带到二楼临栏的一间半敞雅间。 这位置不错。 纱帘半垂,灯光昏红,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里面却能借着纱帘缝隙,看见二楼深处几间雅间的动静。 陈平安坐下后,胡姬儿便顺势贴了过来。 她半边身子几乎靠在陈平安怀里,一只手替他斟酒,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袖口上。 酒液入杯,泛着淡淡桃色。 倒酒时,她腕间铃铛轻响,胸前曲线也随着动作轻轻起伏。 陈平安一手仍旧搭在她腰间,指尖隔着薄裙,能感受到那截腰肢柔软细腻。 胡姬儿似乎很懂分寸。 她没有急着拉他去里面,也没有一上来就缠得太紧,只是靠在他臂弯里,偶尔抬起一双水润美眸看他,像是在等他发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28章醉春坊(第2/2页) “仙人哥哥,怎么称呼呀?” 胡姬儿声音软软的。 陈平安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道:“赵庸。” “赵公子。” 胡姬儿咯咯一笑,尾音拖得又甜又媚,身子又往陈平安怀里蹭近了些,丰满胸脯贴着他的手臂,软软酥酥,像是无意,又像是故意,继续问道:“赵公子是从炼尸宗那边来的吧?” 陈平安心头微动。 这狐女果然不是寻常陪酒女子。 醉春坊做的不只是皮肉生意,还有情报。 这句话看似闲聊,实则已经是在探他的来路。 陈平安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是。” 他没有说自己是炼尸宗弟子,也没有说外门、内门,只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胡姬儿却像是没听出其中含糊,反倒笑得更甜。 “难怪呢。” 她轻轻吸了吸鼻尖,眸光落向陈平安腰侧尸袋,娇声道:“赵公子身上的尸气,比寻常散修干净许多。还有你那尸袋里的女尸,味道也好特别呀。” 陈平安搭在她腰间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胡姬儿像是察觉到了,立刻柔柔一笑,抬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道:“赵公子别恼,姬儿是狐女,鼻子比寻常人灵些。来醉春坊的仙人,带什么的都有。带鬼童的,带蛇姬的,带半截尸偶的,还有把女尸藏在棺里不让人看的。姬儿只是觉得,赵公子的女尸,肯定很好看。”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 这狐女每一句都像是在奉承,可每一句又都带着试探。 若换个没心机的散修,被她这么软声细语一捧,再被那双水润眸子一看,恐怕几杯酒下去,来历、底细、身上带着什么货,都要被她套出大半。 陈平安只是淡淡道:“一具残尸而已。” 胡姬儿很识趣,笑道:“赵公子说是残尸,那便是残尸。” 她没有继续追问,反而端起酒杯,送到陈平安唇边,换了个话题,道:“赵公子尝尝,这是咱们醉春坊的桃魂酒,不烈,却很香。喝下去,身子会暖,心也会软些。” 陈平安没有真喝,只用唇碰了一下杯沿。 胡姬儿却像是已经很满意,笑意更媚。 她很会说话。 一会儿夸陈平安手稳,说一看便是常年御尸的人。 一会儿又夸他沉得住气,说来鬼市的修士里,像赵公子这样不毛躁的可不多。 偶尔她也会低声说几句醉春坊里的趣事。 说某个散修卖了一具水尸,转头便在楼里花光了灵石。 说有个鬼修喝醉后,非要把自己的鬼童送给蛇姬当见面礼,结果第二天清醒过来,暴怒无比要杀蛇姬。 说到好笑处,胡姬儿便轻轻伏在陈平安肩侧,笑得狐耳微颤,狐尾也跟着轻轻摇晃。 陈平安偶尔应一句,手仍旧搭在她腰间,看起来,倒真像一个来醉春坊寻欢的鬼市散修。 只是他的心思,始终没有离开二楼深处那间雅间。 胡姬儿聊天确实厉害。 热情,柔软,分寸拿捏得极好。 既让人觉得被捧着,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情绪价值给得极满。 若不是陈平安心里装着青阴木胎,换作寻常炼气修士坐在这里,被她这样贴着说上一炷香,只怕真要忘了自己来鬼市是做什么的。 一炷香后。 陈平安忽然察觉,二楼侧门处有一道极淡的脚步声。 他没有转头,只借着酒杯里的倒影,看见一名戴乌木骨面的老者,从醉春坊侧门入内。 那老者身形干瘦,走路无声,身上没有太多法力波动,可腰间挂着一串黑木牌。 每一块木牌上,都刻着细小阴纹。 陈平安眉头一挑。 辨材、鉴器一类的人? 乌木骨面老者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槐无咎那间雅间外,灰衣仆从立刻低头行礼。 雅间门打开,乌木骨面老者走了进去。 胡姬儿还在陈平安身旁柔声说着什么。 陈平安却已经没有听进去了。 果然。 槐无咎不是来玩。 他是在等人?! 那袋破骨面,也许正要给这名乌木骨面老者查看? 若那老者认出青阴木胎,事情就麻烦了! 第一卷 第129章 胎叶 第一卷第129章胎叶 陈平安放下酒杯,没有贸然探过去。 醉春坊不是寻常地方。 这里背后站着靖国花阴夫人,楼中又开在阴槐鬼市这种三不管之地,若说没有隔音阵、禁窥阵、锁魂阵,那才是笑话。 真要用尸线硬探二楼雅间,恐怕还没听见半句话,就先触动了醉春坊的阵纹。 到时候,不仅槐无咎会知道有人盯着他,醉春坊也会知道。 陈平安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摆到明面上。 青阴木胎重要,可命更重要。 想到这里,陈平安反而松开了袖中尸线,端起酒杯,仍旧只用唇碰了一下杯沿。 身旁的胡姬儿似乎察觉到他心思不在酒上,娇笑着凑近了一些,丰满胸脯轻轻贴着他的手臂,声音软甜道:“赵公子,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陈平安淡淡道:“酒不错。” 胡姬儿眸子弯起:“赵公子喜欢便好。” 她说着,又替陈平安斟了一杯,腕间铃铛轻轻一响。 只是她那双水润眸子,却顺着陈平安方才目光落过的方向,往二楼深处扫了一眼。 很快,她便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重新靠回陈平安怀里。 “赵公子是在看槐少主那间雅间?” 陈平安搭在她腰间的手,没有动。 胡姬儿笑得更媚,轻轻咬了一下唇,道:“赵公子别紧张。来醉春坊的客人,有几个心思真在姑娘身上?” “有人来买消息。” “有人来等人。” “有人来谈买卖。” “当然,也有人真是来找乐子的。”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眸光水润,尾音拖得软软的,像是能勾人心火。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道:“你知道?” 胡姬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一根纤细手指,在陈平安胸前轻轻点了点,道:“赵公子刚才眼神往那边落了三次。”第一次,是槐少主进去的时候。第二次,是那戴乌木骨面的老先生进去的时候。第三次,是灰衣仆从关门的时候。” 她笑吟吟地看着陈平安:“赵公子不像是看热闹的人。” 陈平安心中微动。 这狐女果然心细。 醉春坊能把她放在门前迎客,不只是因为她生得妩媚。 这种人,最会看人。 陈平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淡淡道:“醉春坊卖消息?” 胡姬儿咯咯一笑,狐耳轻轻颤了一下。 “醉春坊开门做生意,什么都卖。” “酒卖。” “姑娘卖。” “消息自然也卖。” 她身子靠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不过赵公子放心,醉春坊有规矩。楼里不抢客人东西,不替客人杀人,也不替客人明着做局。” “可谁来过,谁走了,谁订了哪间雅间,谁请了哪位鉴宝先生,这些嘛……” 胡姬儿眨了眨眼:“只是闲话,关我们醉春坊何事?” 陈平安听懂了。 醉春坊不会亲自出手,但可以卖消息,甚至可以提供一点便利。 只要事情不是醉春坊做的,那出了楼之后,是死是活,是抢是杀,就与醉春坊无关。 陈平安道:“那位乌木骨面的老者是谁?” 胡姬儿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 陈平安取出两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 胡姬儿眸子亮了一下,却没有收,只是娇声道:“赵公子,这可是槐少主雅间的消息呢。” 陈平安又取出三块下品灵石。 一共五块。 放在桌上时,他心里也有些肉痛。 这可是下品灵石。 不是妖兽肉。 他如今虽然比以前宽裕,可为了鬼市这一趟,身上的灵石和可交易之物,本来就要留着换青阴木胎。 现在为了一个消息,便先出去五块,但这钱不能省。 若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他接下来根本无从下手。 胡姬儿看见五块下品灵石,笑意顿时更甜。 她没有立刻收走,而是用袖子一拢,轻轻压在自己身前。 “赵公子果然爽快。” 她凑到陈平安耳边,吐气如兰,道:“那位乌木骨面的老先生,姓木,人称木老。不是醉春坊的人,却是槐少主常请的鉴宝人。” “尤其擅长看阴木、骨器和魂材。” “槐少主手里那枚寻阴骨珠不准,常常扫出一堆破烂,所以每次捡了东西,都会让木老来掌眼。” 陈平安眉头一皱。 擅长阴木和骨器? 那张枯骨面最怕遇上的,就是这种人。 如果只是普通鉴宝人,未必看得出青阴木胎藏在骨面里。 可这木老,明显正对路子。 胡姬儿见他沉默,轻轻笑了笑,道:“赵公子想知道里面说了什么?” 陈平安道:“你能知道?” 胡姬儿摇头:“二楼雅间有阵,姬儿可不敢偷听。” 陈平安没有意外。 胡姬儿又道:“不过雅间里的酒水点心,是醉春坊送进去的。人说话,总有动作,总有脸色。槐少主那种人,若真捡到好东西,藏不住。” 说到这里,她轻轻拍了拍陈平安手背。 “赵公子稍等。” “不急这一时半刻。” 说完,她起身,腰肢轻摆,端起一只空酒壶,往楼下去了。 陈平安没有拦她。 他坐在半敞雅间里,仍旧像一个等姑娘回来的寻欢客。 只是心头已经有点郁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29章胎叶(第2/2页) 木老。 擅阴木,擅骨器。 那张枯骨面,恐怕藏不了太久。 ……………… 二楼深处。 槐无咎所在雅间内。 乌木骨面的老者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刚从黑布袋里倒出来的旧物。 破骨铃。 裂骨牌。 哭脸骨面。 笑脸骨面。 还有那张边缘残缺的枯骨面。 槐无咎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枚灰黑色骨珠,脸色仍旧有些阴沉。 今日在枯槐巷尾,被一个炼气三层散修当众逼退半步,这让他心里极不舒服。 可他不愿承认自己只是为了面子才买下这一摊破烂。 所以,他更希望这堆破烂里真有东西。 否则那十五块灵石不算什么,丢的脸却是真丢了。 木老翻了几件东西,声音沙哑道:“破骨铃,灵性散得差不多了,拿去镇低阶阴魂都嫌不稳。这块白骨牌,原本应是阵牌的一角,可阵纹断了三处,除非找炼器师重新接纹,否则没什么用。哭面、笑面,都是旧货。” 槐无咎脸色越发难看,道:“木老,你的意思是,本少主买了一袋废物?” 木老不慌不忙,道:“寻阴骨珠既有反应,里面总该有些东西。” 他说着,目光落到最后那张残缺枯骨面上。 这张骨面很旧。 边缘缺了一块。 灰白骨质里,嵌着一片极小的枯黄木纹。 木老原本只是随手拿起,看了一眼后,便要放下。 可下一刻,他忽然“咦”了一声。 槐无咎立刻抬头,道:“怎么?” 木老没有回答,而是将那张枯骨面放在掌心,指尖在边缘那片枯黄木纹上轻轻一抹。 没有反应。 他眉头微皱,又从袖中取出一盏小小乌木灯。 灯不过半寸高,灯芯是一截细细的黑色木须。 木老往灯芯上一点。 噗。 一缕灰白阴火亮起。 阴火不热,反而透着一股腐木般的冷意。 火光落在枯骨面边缘。 那片枯黄木纹起初毫无变化。 槐无咎脸上刚露出一点不耐烦。 可就在此时,那片木纹忽然像死叶一样,微微舒展了一丝。 虽然只是极轻的一丝,可木老脸色顿时变了。 下一刻,他猛地站起。 “死叶藏生!” 槐无咎也跟着站起:“什么东西?” 木老死死盯着枯骨面边缘那一片枯黄木纹,声音里竟多了几分激动,哈哈大笑道: “槐少主,这不是旧骨面。” “这里面藏着一片青阴木胎胎叶!!” 槐无咎一怔。 随后,他猛地大笑起来。 “青阴木胎?” “当真是青阴木胎?!!” 木老声音发颤:“不是本体,但绝对是胎叶。青阴木胎百年成胎,胎成之前,会有三片胎叶先枯后生,叶色如死,生机内藏。这片胎叶被人封进骨面里,外面以死骨遮气,所以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槐无咎眼中精光暴涨,道:“值多少?” 木老沉声道:“完整青阴木胎,若入炼尸宗尸材库,至少五千宗功起步。这片胎叶虽不是本体,可凭它能感应青阴木胎本体方位,也能炼出一缕木胎阴气。对炼尸宗修士来说,可开尸身肝木一脉。对赤霞宗修士来说,更是极好的木火转生之物。” 槐无咎呼吸都粗重。 十五块灵石,买到一片青阴木胎胎叶! 这和白捡有什么区别? 不,比白捡还爽。 他想到刚才那个炼气三层散修,脸上的笑意更浓。 那个蠢货,怕是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槐无咎大笑道:“好,好,好!” “本少主就知道,寻阴骨珠今日不会无缘无故乱动。” 木老把枯骨面放回桌上,眼神仍有些火热,道:“槐少主,这东西最好不要在鬼市明卖。” 槐无咎笑声一收:“为何?” 木老道:“青阴木胎胎叶牵扯本体,一旦消息传开,炼尸宗、赤霞宗、鬼修散修,都会有人动心。槐家虽然不怕,可没必要引来麻烦。此物要卖,就卖给最需要的人。” 槐无咎看着那张枯骨面,道:“你是说赤霞宗?” 木老点头:“木生火。寻常木行灵物,落入赤霞宗手里,能作燃火之薪。而青阴木胎不同。此物乃阴木之胎,阴极之中藏一线生机,若以赤霞真火炼化,不但不会克火,反而能让火脉多一分生生不息之意。修火法者,最怕火过刚而伤经脉。若有青阴木胎调和,木火相生,既能养火,又能稳住根基。尤其是阵修。木为阵骨,火为阵锋。木火转生,阵势才能绵长不绝。” 槐无咎眼神一动:“赤霞宗最近那位新晋真传?” 木老道:“沈青莲。甲上灵根,又擅阵法。她若要立木火阵基,这片青阴木胎胎叶,对她极有用。还有赤霞顾家的顾炎离。他是火脉真传,修的是赤霞焚骨经。顾炎生死在黑水尸坊后,顾家年轻一辈里,就属他最有声势。此物的消息若送到他们面前,两人都会心动。” 槐无咎眼中笑意越来越浓,道:“那就让他们来买。” 木老低声道:“后日,醉春坊二楼设暗局。请沈青莲和顾炎离都来。两位赤霞真传竞价,价格才能抬起来。” 槐无咎抚掌而笑:“好!就后日。本少主倒要看看,这十五块灵石买来的破骨面,能换回多少东西!” 第一卷 第130章 勾栏听曲 第一卷第130章勾栏听曲 一炷香后。 胡姬儿回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盘新切的灵果,腰肢轻扭,脚步轻盈,像是真的只是下楼替陈平安添了些吃食。 进了半敞雅间后,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坐回陈平安身旁,将灵果一颗颗摆好,又替他重新斟了一杯桃魂酒。 “赵公子,你方才想知道的事,姬儿打听到了。” 陈平安看向她。 胡姬儿笑盈盈地抬眸。 陈平安没有废话,又取出两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 胡姬儿却轻轻按住他的手,娇声道:“赵公子方才已经给过了。不过这消息,比姬儿想的更值钱。”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 胡姬儿笑得柔媚,却没有退让。 陈平安沉默一息,又取出一枚低阶妖核。 胡姬儿这才满意地收下,身子凑到他耳边,吹着暖气道:“公子啊,那袋破骨面里,真有宝贝。” 陈平安心头一屏。 胡姬儿继续道:“木老认出来了。那张残缺枯骨面里,藏着一片青阴木胎胎叶。” 青阴木胎胎叶! 陈平安搭在胡姬儿腰间的手,微微一紧。 糟了。 竟然真被认出来了。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 或许那木老看不出胎叶。 或许槐无咎只是暂时把那堆破烂收着。 可现在,最坏的情况已经出现了。 青阴木胎胎叶被认出,接下来槐无咎必然会把它当成重宝。 想从他手里悄无声息拿回来,难了。 胡姬儿感受到腰间那只手的力道变化,眸子微微一动,却没有喊疼,反而贴得更近,声音又轻又软。 “赵公子,看来你要找的东西,很不简单呐。” 陈平安没有接这句话,只道:“他们打算怎么处理?” 胡姬儿见他不答,也不追问。 聪明人做生意,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她低声道:“槐少主准备后日,在醉春坊二楼设一场暗局。” “请赤霞宗两位真传来。” “沈青莲。” “顾炎离。” 陈平安眼神微动。 沈青莲? 还有顾炎离? 胡姬儿继续道:“木老说,青阴木胎胎叶,对炼尸宗修士能开尸身肝木一脉,对赤霞宗修士则能木火相生。尤其是沈青莲这种阵修,若用胎叶立木火阵基,日后布阵,阵势会绵长许多。顾炎离修火脉真法,也会心动。” 陈平安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为什么槐无咎不急着卖了。 青阴木胎胎叶,不是寻常木行阴物。 对他来说,这是五脏炼尸经肝木一脉的钥匙。 可对赤霞宗来说,同样是重宝。 木生火。 但寻常木行灵物,往往只是燃料。 烧完便没了。 青阴木胎却不同。 阴木藏生,死中有活。 若以赤霞火炼之,木气不会瞬间耗尽,反而能让火脉多一分生生不息的韧性。 火太烈,容易伤身。 木入火,便能养火。 阵法之中,木为骨,火为锋。 木火相生,阵势才不易断。 沈青莲是阵道真传。 顾炎离是火脉真传。 这片胎叶摆在他们面前,两人不可能不动心。 槐无咎要的,就是让他们争。 两位赤霞真传一争,价格自然会被抬起来。 陈平安心里越发冷静。 这不是坏事。 至少胎叶没有立刻被送走。 后日才交易。 这就给了他时间。 只要东西还在醉春坊,还要经过交易、验货、出价、换手这些环节,就一定会有缝隙。 而缝隙,就是机会! 胡姬儿看着陈平安,声音轻轻道:“赵公子,要不要姬儿再帮你留意?” 陈平安看向她。 胡姬儿笑得很甜,狐尾轻轻摇了一下,继续道:“醉春坊不出手抢东西,也不替客人杀人。不过,后日谁来,几时来,走哪条门,坐哪间雅座,带多少人,喝什么酒……” 她眨了眨眼:“这些都是消息。” 陈平安道:“价钱?” 胡姬儿伸出五根手指,道:“五块下品灵石。” 陈平安眉头微皱。 胡姬儿立刻柔声道:“赵公子,这可牵扯赤霞宗两位真传,还有槐少主。姬儿要打听这些,也要担风险的。” 陈平安沉默片刻,取出五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 胡姬儿喜笑颜开,立刻收好,甜甜道:“赵公子放心,姬儿一定把消息给你打听得清清楚楚。” 陈平安淡淡道:“别让人知道是我问的。” 胡姬儿轻轻一笑:“赵公子放心,醉春坊的姑娘,最懂替客人藏秘密。” 陈平安没有再说话,端起那杯桃魂酒,这一次终于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温热,香甜。 陈平安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 接下来两日,陈平安没有离开醉春坊。 这地方看似寻欢作乐,实则最适合藏身。 来这里的修士,十个里有九个都戴着骨面,身份来历混杂,楼中又有靖国花阴夫人的名头压着,寻常人不敢乱查。 更重要的是,醉春坊本就有隔音阵和遮息阵。 客人进了雅间,关上门,外人只会以为里面是在饮酒作乐。 至于到底是在做什么,没人会去多问。 陈平安正好借着这个遮掩,静心修炼五脏炼尸经。 半敞雅间换成了内间。 门外有胡姬儿安排的人守着。 屋内则点着醉春坊特有的桃魂香,香气柔腻,能遮住大部分阴尸气息。 陈平安盘膝坐在榻上,独目女尸立在身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30章勾栏听曲(第2/2页) 她身上的旧尸袍已经褪去,空眼被黑水尸泥遮着,独眼半阖,尸气沉在体内,不再外散。 陈平安以尸线牵住她五脏尸脉。 肺金。 金火。 肾水。 三行尸路在体内流转。 自从突破炼气五层后,他原本略有些浮的气息,在这两日调息中,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法力沿着经脉运转时,不再像刚破境时那般有些虚浮,而是阴冷厚重,层层叠叠,像一口沉在地底的黑井。 炼气五层。 看似只是刚入中期,可陈平安自己很清楚,他如今体内的法力,根本不像寻常炼气五层。 独目女尸每一次吐纳,都会有尸脉反馈回来。 肺金锋锐。 金火炽烈。 肾水深沉。 三者反哺之下,他的法力厚度甚至不输一些炼气六层修士! 若真让寻常炼气六层和他硬拼消耗,谁先撑不住,还真不好说。 更重要的是独目女尸。 三件五行奇物入身后,这具女尸已经和最初那具残破废尸完全不同。 肺金入尸,使她骨爪锋锐,尸煞如刃。 金火入眼,使她独眼之中能喷吐金火尸光,克制阴邪,也能焚断许多尸发、鬼气、邪藤之类的缠绕之物。 而肾水一脉,则不是单纯杀伐。 水主藏,也主化。 那枚水胎尸种被陈平安层层压在女尸肾宫深处后,虽然不能完全放开,却已经开始一点点改造她的尸脉。 如今独目女尸出手时,尸身不再只有金煞的硬和火光的烈。 她的关节、尸脉、筋骨之间,多了一种暗流般的韧性。 外力轰在她身上,不再是硬碰硬地承受,而会被那股肾水尸气一点点卸入尸脉深处。 尤其在阴水、黑泥、潮湿尸气浓重之地,她的气息会藏得更深,动作也会更诡。 就像阴水沟那一战。 若不是借着水胎尸种牵动阴水,陈平安未必能那么快引起黑水令和地脉尸气。 这便是水行的妙处。 不是锋芒外露,而是藏、润、化、引。 能藏气,能润脉,能化冲击,也能引动阴水尸气。 若说肺金让女尸的杀伐之力大增。 那肾水,便是让女尸更难被杀死,也更难被看穿。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头越发火热。 三行已成,女尸便已有这般变化! 若再拿到青阴木胎胎叶,开出肝木一脉呢?! 木主生发。 到那时,女尸的尸身恢复、尸脉滋长、伤口愈合,恐怕都会再上一个层次? 若五行齐聚,又会如何? 肺金、肝木、肾水、心火、脾土。 五脏俱全。 五行轮转。 若以这五行之物铸就筑基根基,那他的道基,会强到什么地步?! 陈平安想到这里,心中都忍不住一阵澎湃。 筑基,对寻常炼气修士而言,是一道天堑。 可对他来说,这条路好像已经隐隐有了轮廓。 这五脏炼尸经,果然非同凡响。 只是越练,他心中疑惑也越深。 这门功法到底是谁创出来的? 为什么会藏在独目女尸身上? 又为什么自己修炼之后,会和这具女尸契合到这种地步? 陈平安想不透。 想不透,便暂时不想。 眼下最重要的,仍旧是青阴木胎胎叶。 ……………… 这两日里,胡姬儿时常过来。 她每次来时,都会换一身衣裙。 有时是浅粉薄纱,狐尾半遮半露,走动间香风阵阵,有时是月白短裙,腰间系着细铃,跳舞时铃声清脆,腰肢柔软得像没有骨头。 平日里,她除了跳舞,就会抱着一张小琵琶,坐在陈平安身侧,轻轻唱些醉春坊里的小曲。 她声音本就软媚,唱起曲来更像带着钩子,若是寻常修士听了,少不得心猿意马。 陈平安勾栏听曲,偶尔看她一眼。 胡姬儿便会脸颊微红,狐耳轻轻一颤,随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盈盈地凑过来替他斟酒。 她比很多人都聪明。 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心里门清。 这两日,她已经隐隐知道眼前这位“赵公子”绝不是寻常炼气三层散修。 但她没有追问,只要灵石和妖核给够,她便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陈平安也渐渐看明白了。 胡姬儿这种人,不一定可靠,可只要价钱合适,她很会做生意,甚至比许多所谓同门还要好用。 只是这醉春坊也真是销金窟。 短短两日,酒钱、雅间钱、打赏、情报费,一项项加起来,陈平安身上的灵石已经少了一小半。 其中大头,几乎都落在胡姬儿这里。 好在花出去的钱,也确实换来了东西。 …………… 第三日傍晚。 胡姬儿又来了。 这一次,她换了一身淡青色薄裙,裙摆开得不高,却极贴身,将腰臀曲线衬得格外明显,发间插着一枚小小银铃,走动时几乎不响,只有靠近时,才会听见一声极轻的脆音。 进门后,胡姬儿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唱曲,也没有先斟酒。 她走到陈平安身旁,柔柔坐下,凑近低声道:“赵公子,交易快开始了。” 陈平安睁开眼。 胡姬儿眸光微亮,柔声道:“今晚子时。醉春坊二楼,春水阁。槐无咎会带着青阴木胎胎叶过去。沈青莲和顾炎离,也都会来。” 说到这里,她轻轻摊开手心,掌中放着一枚粉色小玉牌,继续道: “想进春水阁附近的听曲席,还得另付灵石呢。” “赵公子,要去吗?” 第一卷 第131章 春水暗局 第一卷第131章春水暗局 陈平安看着胡姬儿掌心那枚粉色小玉牌,沉默了片刻。 又要灵石。 这醉春坊,果然是销金窟。 从进楼到现在,雅间、酒水、消息、打赏,一笔笔花出去,哪怕他如今比以前宽裕了不少,也有些肉痛啊。 可今晚这笔钱,不能省。 青阴木胎胎叶就在春水阁。 沈青莲会来。 顾炎离也会来。 槐无咎会带着胎叶交易。 这种时候,若连进场的位置都没有,后面想动手,便等于睁眼瞎。 想到这里,陈平安取出五块下品灵石,放到桌上。 胡姬儿美眸一亮,立刻笑盈盈收起灵石,声音又甜了几分:“赵公子果然舍得。” 陈平安淡淡道:“带路。” 胡姬儿轻轻一笑,将粉色小玉牌挂在陈平安腰间。 玉牌贴上衣袍的瞬间,便有一层淡淡粉光一闪而逝。 “这是听曲席的牌子。” “春水阁外的听曲席,名义上只是听曲看舞,不参与交易。” “赵公子记住,进去之后,不要乱放神识,也不要乱动尸气。” 胡姬儿柔声道:“春水阁的阵法,比外面的雅间更严。若有人乱探,会被醉春坊请出去。” 陈平安点头。 他自然明白。 醉春坊背后是靖国花阴夫人,春水阁又是今晚交易之地,阵法只会更重。 真要在里面强行用尸线探查,那是找死。 ……………… 很快,胡姬儿带着陈平安到了二楼最深处。 春水阁在醉春坊后楼。 还没进去,陈平安便先听见一阵细细水声。 像有泉水从石壁间流下,又像女子轻轻拨动琴弦。 阁外有一层粉白水幕。 水幕从上方垂落下来,薄薄一层,却把里面的声音、气息、神识波动都隔得若有若无。 水幕两侧,站着四名醉春坊女修。 她们穿着淡粉薄裙,脸上带着浅笑,腰间却都挂着一枚阵铃。 陈平安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四人不是单纯侍女。 谁若在这里动手,她们腰间阵铃一响,整个春水阁的阵法都会被牵动。 胡姬儿把陈平安带到水幕外侧一处听曲席。 这里半遮半掩。 前方能看见阁内大致动静,却看不清细节。 旁边有几名女修抱琴而坐,指尖轻挑,琴声柔媚,正好掩住客人之间的低声交谈。 胡姬儿在陈平安身旁坐下,贴近他耳侧,道:“赵公子,这里已经是能买到的最好位置了。” 陈平安没有说话,只看了一眼春水阁深处。 隔着水幕,他能看到里面摆着一张长案。 长案旁,槐无咎已经到了,他身旁站着灰衣仆从。 木老坐在他侧后方,腰间那串黑木牌垂在腿边。 那只黑布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黑木匣。 陈平安心中微动。 胎叶,应该就在匣中? 他袖中尸线微微一沉,不是他主动探查,而是独目女尸肝宫深处,那一点木行牵引又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反应,可隔着水幕仍旧能有反应。 这让陈平安更加确认,东西就在里面。 他立刻以五脏炼尸经压住独目女尸的异动。 ……………… 不多时,春水阁外传来脚步声。 第一批进来的,是赤霞宗的人。 为首女子身穿赤莲法衣,袖口绣着细密阵纹,行走之间,裙摆下似有一缕缕赤色灵纹隐现。 她面上没有戴骨面,容貌清丽,眉眼温和,唇边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 可她一入阁,周围几名赤霞弟子便自然低头。 沈青莲。 陈平安看着她,眼神微动。 当初黑水尸坊之前,水胎之事,还是沈青莲卖给他的人情。 那时候的沈青莲,已经很会看风向,很会做人。 可如今再见,她身上的气质明显不一样了。 赤霞真传。 甲上灵根。 阵道天赋。 这些东西已经把她从当初那个左右逢源的女修,推到了另一层位置。 陈平安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若当初他一念之差杀了沈青莲,今日自然也不会有这位赤霞真传。 可现在,两人一个是炼尸宗亲传,一个是赤霞宗真传。 再见面,未必还是旧识。 沈青莲落座后,笑着朝槐无咎点了点头:“槐少主。” 槐无咎明显收敛了几分傲气,笑道:“沈真传肯赏脸,是槐某的荣幸。” 沈青莲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她目光在长案上那只黑木匣上一扫而过。 虽然隔着水幕,但陈平安仍能看出,她已经动心了。 ……………… 片刻后,第二批赤霞宗修士也到了。 为首之人,是一名身穿赤火法衣的青年,眉眼锐利,气息炽烈,赫然有炼气七层的修为。 身后两名赤霞弟子,也都有炼气六层左右的气息。 此人进来时,没有刻意压住身上的火气。 几名醉春坊女修腰间阵铃轻轻一颤。 他这才冷哼一声,略微收敛。 顾炎离。 顾家的火脉真传。 陈平安看着他,眼神一冷。 顾炎离入座后,目光先扫过沈青莲,随后才看向槐无咎。 “槐少主,说是青阴木胎胎叶,可别拿假货糊弄我。” 槐无咎笑道:“顾真传说笑了。木老亲自掌眼,又在醉春坊春水阁交易,槐某怎么敢拿假货坏自己名声?” 顾炎离冷笑:“鬼市里的名声,也值几个灵石?” 槐无咎面色微微一沉。 沈青莲适时开口,轻声笑道:“顾师兄,先看东西吧。” 顾炎离这才收回话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31章春水暗局(第2/2页) 只是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忽然冷声道:“说起来,黑水尸坊那笔账,我顾家还没和炼尸宗算清。” “尤其那个陈平安。” “若不是他从中搅局,我们赤霞宗未必会栽那么大跟头。” 陈平安坐在听曲席中,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 胡姬儿靠在他身旁,似乎没听见这话,只是替他轻轻续酒。 顾炎离继续道:“此人如今还成了炼尸宗亲传,倒真是可笑。若有一日落到我手里,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是比死还难受。” 沈青莲眸光微动,却只是笑道:“顾师兄,今日是来买胎叶的,不是来谈旧怨的。” 顾炎离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陈平安心里却已记下了。 顾炎离想杀他。 很好。 既然如此,后面若有机会,他自然也不用留手。 只是…… 陈平安隔着水幕,又看了一眼那位顾炎离。 不知是不是错觉。 这人身上的火气虽烈,却似乎有些虚浮? 沈青莲端起茶盏时,目光也在顾炎离袖口处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几乎没人察觉。 陈平安心头微动。 这位顾真传,似乎有点不对劲? ……………… 长案前,木老终于起身。 槐无咎抬手一挥,黑木匣打开。 里面躺着那张残缺枯骨面,表面灰白,边缘嵌着一片极细的枯黄木纹。 若不仔细看,仍旧像一张破旧骨面。 顾炎离皱眉:“这就是青阴木胎胎叶?” 槐无咎没有解释,只看向木老。 木老取出那盏乌木小灯,轻轻一点。 灰白阴火燃起,火光落在骨面边缘,下一刻,那片枯黄木纹像死叶舒展,微微亮起一丝藏在死色之下的青黑木意。 水幕之外,陈平安袖中的青阴木胎令也跟着一热。 独目女尸肝宫深处,更是轻轻一跳。 陈平安立刻压住。 是真的。 这片青阴木胎胎叶,绝对是真的! 春水阁内,沈青莲的眼神也亮了一下。 顾炎离原本不耐的神色,也在这一瞬变得认真。 木老沙哑道:“青阴木胎百年成胎,胎成之前,会有三片胎叶先枯后生,叶色如死,生机内藏。此物虽不是木胎本体,却能感应本体方位,也可炼出一缕木胎阴气。对炼尸宗修士,可开尸身肝木一脉。对赤霞宗修士,亦可木火相生,稳火脉,养阵基。” 说到这里,木老看向沈青莲和顾炎离,笑道:“二位真传,应该比老夫更清楚此物价值。” 水幕外,陈平安眼睛眯了眯。 只隔着一层水幕。 那片胎叶便在眼前,可这一层水幕,比阴水沟那个炼气八层后期还麻烦。 ……………… 竞价很快开始。 沈青莲先开口,道:“三百下品灵石。再加赤霞阵符十二张。” 她声音温和,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可听曲席里,不少人都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三百下品灵石! 赤霞阵符十二张! 这已经是一笔大价钱了。 槐无咎眼中笑意顿时浓了几分。 十五块灵石买来的破骨面,转眼就翻了不知多少倍。 顾炎离冷笑一声,道:“三百灵石,也想拿青阴木胎胎叶?我出五百下品灵石。二阶火髓一瓶。赤霞火符三张。” 槐无咎呼吸都重了一点。 木老也看了顾炎离一眼。 二阶火髓。 赤霞火符。 这可都不是寻常东西。 沈青莲笑了笑,道:“顾师兄果然财大气粗。” 顾炎离淡淡道:“沈师妹,此物于你是阵基,于我却是火脉晋阶之物。还是让给我吧。” 沈青莲柔声道:“顾师兄说笑了。阵道也需火脉,木火相生,对我同样重要。” 她抬手,又取出一面小小阵盘。 阵盘不过巴掌大,上面却刻着木火双纹。 “四百下品灵石。” “赤霞阵符十二张。” “再加一面二阶木火阵盘。” 闻言,顾炎离眼神一沉。 春水阁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一个阵道真传。 一个火脉真传。 两人表面还算客气,可谁都没有退。 槐无咎坐在主位上,心里已经快要笑开了。 这就是他要的局面。 让赤霞宗两位真传争。 争得越狠,他赚得越多。 顾炎离沉默片刻,忽然道:“六百下品灵石。二阶火髓一瓶。赤霞火符五张。再加顾家一枚火脉玉令。” 此言一出,木老眼神都变了。 沈青莲也终于停了下来。 顾家火脉玉令。 这不是单纯的灵物,而是可以请顾家火脉修士出手炼火一次的凭证。 对寻常散修和鬼市修士来说,比几百灵石更有用。 沈青莲看了顾炎离一眼。 顾炎离也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片刻后,沈青莲轻轻一笑:“既然顾师兄如此看重,那青莲便不夺人所好了。” 她退了。 可陈平安隔着水幕看她,却没有从她脸上看出多少失落。 甚至,她端起茶盏时,眼底仍旧平静。 不对。 沈青莲不是放弃。 她只是觉得,在春水阁里继续抬价不划算。 几次接触,陈平安对沈青莲了解不少。 此刻,他心中一动。 看来今晚想要这胎叶的人,不止他一个。 顾炎离拍下。 沈青莲未必真会放手。 更何况,这个顾炎离有问题! 第一卷 第132章 秦无焰 第一卷第132章秦无焰 交易很快定下。 槐无咎脸上春风得意,抬手合上黑木匣,道:“顾真传爽快。” 顾炎离冷声道:“东西我要先验,确认无误后,尾款明日送到。” 槐无咎笑意微微一顿,道:“尾款明日?” 顾炎离冷笑:“怎么?槐少主不信我赤霞顾家?” 槐无咎没有立刻答应。 木老也抬眼看向顾炎离,皱眉道:“顾真传说有顾家火脉玉令作保,那便请先验一验玉令。” 顾炎离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沉。很快,他又冷笑一声,抬手取出一枚赤红玉令,放在桌上。 “验。” 木老没有多说,取过玉令,先以指尖摩挲令面,又用乌木小灯照了照。 玉令上赤色火纹流转,乍看之下,的确像顾家火脉玉令,可木老看着看着,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槐无咎察觉不对,道:“木老?” 木老没有回答,只取出一根黑木针,在玉令边缘轻轻一刺。 嗤。 一层赤红火光从玉令表面浮了出来。 那火光看着炽烈,却只浮在外层。 令骨深处,没有半点顾家火脉纹。 木老脸色一变,猛地抬头,道:“火意浮表,令骨无纹。这不是顾家火脉玉令。是拓印出来的火皮令!” 火皮令?! 此话一出,春水阁内气氛骤然一冷。 槐无咎脸色瞬间阴沉。 沈青莲放下茶盏,眼中却没有多少意外。 水幕之外,陈平安心头一震。 假的! 这个顾炎离果然是假的! 顾炎离眼神一冷,下一瞬,他猛地一掌拍碎身旁一枚赤蓝两色的珠子。 轰! 赤火与阴水气同时炸开。 春水阁外的粉白水幕猛地一震,竟被炸出一片翻滚雾气。 四名醉春坊女修腰间阵铃齐响。 叮叮叮叮! 水幕之后,阵纹瞬间亮起。 可那枚赤蓝珠显然就是专门为破春水阁水幕而备。 它不是真正破阵,只是强行扰乱水幕三息。 三息。 对炼气修士而言,已经足够做很多事。 假顾炎离身后两名赤霞弟子同时出手。 一人扑向木老。 一人挡住槐无咎身旁灰衣仆从。 假顾炎离则直接伸手抓向桌上的黑木匣。 槐无咎大怒:“你敢!” 他袖中鬼气骤然喷出。 可假顾炎离身法极快,身上火光一闪,竟然硬吃了那道鬼气,抓起黑木匣便往外冲。 沈青莲终于动了,袖中飞出三枚赤色阵针,直封假顾炎离退路。 假顾炎离冷笑一声,脸上那张“顾炎离”的面皮忽然裂开。 不是真面皮,而是一张极薄的换形骨面。 骨面裂开后,露出一张陌生而阴鸷的脸,他张口就是喷出一口血,血中竟混着一缕赤霞火气。 火气炸开,硬生生把沈青莲三枚阵针逼偏半寸。 就这半寸,他冲出水幕。 春水阁外顿时大乱。 听曲席里的客人纷纷起身,有人惊叫,有人退避更有人眼神一动,明显也盯上了那只黑木匣。 醉春坊女修齐齐出手,水幕阵法开始合拢。 可假顾炎离已经带着黑木匣冲向后侧小门。 胡姬儿脸色微变,却很快压住惊色,贴近陈平安耳边,声音极低极快,极为尽职地提醒道:“阴车门!他走的是阴车门!” 陈平安没有立刻起身,看见沈青莲已经消失在原地。 槐无咎气急败坏,带着灰衣仆从追了出去。 春水阁里,木老护住那枚假玉令,脸色铁青。 醉春坊的阵铃仍在响。 而就在此时,楼外忽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厉喝。 “谁敢冒我顾炎离之名?!” 轰! 一股真正沉厚的赤霞火气,从醉春坊外爆发! 陈平安透过水幕余光,看见楼外走来一名赤火法衣青年,同样眉眼锐利,可此人身上的火气,却像烧在骨血深处。 炼气七层后期! 而他身侧,还跟着一名灰发老者。 那灰发老者只是站在那里,便让周围几名鬼市散修下意识退开。 炼气八层。 顾家护道人。 真的顾炎离到了。 陈平安眼神微微一眯。 假的顾炎离在逃。 真的顾炎离在追。 沈青莲也盯着阴车门。 槐无咎那边同样不会善罢甘休。 醉春坊里已经乱成一团。 陈平安起身,袖中的尸线无声收紧。 谁真谁假都不重要! 他要的,只是那只黑木匣里的青阴木胎胎叶。 现场越乱,越好。 陈平安心念落下,人已经从听曲席起身。 他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 春水阁乱成一片,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显得太急。 急了,就容易被人盯上。 胡姬儿靠在他身旁,美眸微动,笑道:“赵公子,现在要走了?” 陈平安点头:“带我去能下楼的侧道。” 胡姬儿轻咬红唇,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她当然知道陈平安要做什么。 可醉春坊只卖消息,不替客人抢东西。 出了醉春坊,谁死谁活,便与她无关。 胡姬儿没有多问,只伸手扶住陈平安手臂,像是寻常陪客离席一样,娇声道:“赵公子喝多了,姬儿扶你去醒醒酒。” 她声音不大,却正好让旁边几名醉春坊女修听见。 几人扫了一眼,便没有再管。 春水阁里此刻真正要紧的,是那假顾炎离抢匣逃走。 一个听曲席上的客人离席,根本不值得多看。 陈平安顺势搂住胡姬儿腰肢。 胡姬儿身子微微一软,像是真的靠在他怀里,带着他从侧边轻纱后绕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32章秦无焰(第2/2页) 两人穿过一条窄窄香廊。 廊中水汽氤氲,墙壁上刻着细密阵纹。 外面春水阁的阵铃声仍在响,可到了这里,声音便被压低了不少。 胡姬儿一边走,一边贴着陈平安耳侧道:“阴车门在后楼下层,正路已经有人守了。从这里下去,有一条香水廊,能绕到阴车门右侧。不过赵公子要小心。阴车门外,不归醉春坊管。”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 胡姬儿眨了眨眼,娇声道:“姬儿可不想赵公子死在外面,赵公子若死了,姬儿以后可找谁要赏钱?” 陈平安没有说话,只取出一枚低阶妖核,塞进她掌心。 胡姬儿美眸一亮,立刻收好,笑容更甜道:赵公子真是疼哀家。” 说话间,她已经带着陈平安来到一扇半掩的小门前。 门后是一道往下的木梯。 木梯阴暗,透着潮湿香气。 胡姬儿停下脚步,不再往前。 “赵公子,从这里下去,左拐三次,便能到阴车门右侧。” “若再往后,是鬼市的旧香水渠。” “那里脏,乱,也没人管。” 陈平安点头:“知道了。” 胡姬儿忽然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指尖从陈平安胸前划过,像是情人间的亲昵。 可她低声说出的,却是另一句话。 “赵公子,沈真传也会走这条路。” 陈平安心头一动。 胡姬儿已经笑着退后一步,恢复成那副娇媚模样。 “姬儿在楼里等公子回来听曲。” 陈平安没有再停留,转身入门。 ……………… 木梯往下。 越往下,醉春坊里的脂粉香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泥腥和腐木的潮湿气息。 陈平安一边走,一边迅速换下哭脸骨面,取出另一张无纹黑骨面覆上,又将外袍肩侧撕开一点,抹上些阴槐灰。 气息再次压低。 从外面看,他已经不像刚才那个搂着胡姬儿听曲的赵庸,更像一个被混乱惊动、想趁机捡便宜的鬼市散修。 独目女尸仍旧在尸袋中,现在不能轻易放出来。 外面现在有真顾炎离,有顾家护道人,有沈青莲,还有槐无咎的人。 一旦独目女尸真正露相,他的身份便很难再藏。 不过,尸线已经缠在袖中。 只要一息。 一息之内,独目女尸便能出手。 陈平安脚步很快,却没有发出太多声音。 左拐三次后,前方终于传来一阵轰鸣。 那是阴车门的方向。 ……………… 阴车门并不是寻常门户。 它藏在醉春坊后楼下方,外面是一条黑石车道。 车道两侧有阴水沟流过,沟里漂着桃红花瓣和一些看不清的碎骨。 几辆黑篷阴车停在门外。 这种车专送醉春坊贵客离开。 车篷刻着遮息阵纹,上车之后,外人很难追踪气息。 若一切顺利,假顾炎离只要冲上阴车,便能借车道逃入鬼市后巷。 可此刻阴车门前,已经乱成一团。 假顾炎离一手抓着黑木匣,一手捏碎一张赤红符箓,整个人被火光裹着冲出门外。 他脸上换形骨面已经碎裂,露出一张阴鸷苍白的脸。 身后那两个假赤霞弟子,一个已经倒在春水阁女修阵铃之下,另一个浑身是血,却还在拼命阻拦槐无咎的灰衣仆从。 槐无咎脸色铁青,怒吼道:“拦住他!” 灰衣仆从袖中鬼索飞出,缠向假顾炎离后背。 假顾炎离冷笑一声,反手甩出一团赤火。 赤火炸开,鬼索被烧得一阵扭曲。 他趁机冲向最近一辆黑篷阴车。 可他还没上车,三枚赤色阵针便从侧面无声飞来。 嗤嗤嗤! 三枚阵针钉入车轮、车轴、车前鬼马眉心。 黑篷阴车猛地一震,直接横倒在路上。 沈青莲从另一侧廊影中走出。 她袖口阵纹微亮,神色依旧温和,声音也不高,冷笑道:“秦无焰,天宝客卿座下的人,什么时候也敢冒顾家真传了?” 假顾炎离,也就是秦无焰,脸色一变,道:“沈青莲!” 陈平安藏在暗处,眼神微微一动。 天宝客卿座下? 果然和天宝有关。 天宝长老叛入赤霞后,被赤霞宗防着,入不了核心。 可即便如此,他毕竟还是筑基。 身边自然也会聚起一批想借他上位的人。 这秦无焰,显然便是其中之一。 秦无焰抢青阴木胎胎叶,是为了自己? 还是为了天宝? 陈平安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青阴木胎胎叶在秦无焰手里。 先看谁能拿到匣子。 ……………… 沈青莲没有急着出手,只抬手一挥。 阴车门外,三枚阵针落地,隐隐围成一个小小三角阵势。 秦无焰脚下火光一滞,冷声道:“沈青莲,你不也想要这胎叶?少在这里装清高!” 沈青莲轻笑:“我想要是一回事,你冒顾家真传抢东西,又是另一回事。” 秦无焰眼神阴狠,道:“那便看你拦不拦得住我!”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一口血喷出。 血水落在手中符箓上,符箓瞬间烧成赤黑色。 下一刻,他身形骤然一分为三! 三道赤影同时冲向三个方向。 槐无咎怒道:“追中间那个!” 沈青莲却眼神微动,阵针一转,反而封向左侧赤影。 几乎同时,陈平安袖中的青阴木胎令轻轻一热。 独目女尸肝宫深处,也往左侧牵了一下。 陈平安心中一动。 左边。 真匣在左边! 第一卷 第133章 五钉成阵 第一卷第133章五钉成阵 醉春坊外面。 三道赤影同时分散逃窜,中间那道火光最盛,气息最强,身形也最像秦无焰本体。 槐无咎几乎没有犹豫,怒吼道:“追中间那个!” 灰衣仆从袖中鬼索一转,立刻朝中间赤影追去。 真顾炎离刚从醉春坊外杀入,看见三道赤影,眼中火意暴涨,身旁灰发老者抬手一点,一缕赤霞火线也追向中间。 右边那道赤影速度最快,贴着阴水沟边缘疾掠而去,像是故意引人去追。 唯独左边那道,看起来最弱,火光稀薄,气息虚浮,甚至连脚步都略显踉跄。 若只凭肉眼和神识去看,任谁都会觉得左边这道只是障眼法。 可陈平安不信眼睛,更信青阴木胎令。 独目女尸肝宫深处那一丝木行牵引,那种牵引很细。,像一根藏在阴水里的发丝。 若是平时,或许很容易忽略。 可此刻,胎叶就在眼前,那一丝牵引便显得格外清楚。 左边,绝不会错。 陈平安眼神一动,身形却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 春水阁外此刻乱成一团。 醉春坊女修在催动阵铃。 槐无咎的人在追秦无焰。 真顾炎离带着顾家护道人杀入阴车门。 沈青莲的身影也已经消失在廊影深处。 所有人都盯着秦无焰。 这个时候,谁先暴露,谁就会成为第二个被盯上的人。 想到这里,陈平安脚下轻轻一错,整个人贴入阴车门右侧的阴影中,袖中尸线无声垂落,几根细不可见的黑线,沿着阴水沟边缘滑入水中。 阴水浑浊,水面上漂着桃红花瓣、碎骨、脂粉和腐烂木屑,尸线混在其中,几乎无人察觉。 陈平安沿着阴影,悄无声息地跟向左侧。 前方,沈青莲已经先一步拦了过去,三枚赤色阵针无声飞出,钉在左侧赤影前方。 叮叮叮! 阵针落地,水汽一凝。 那道原本虚浮的左侧赤影脚步骤然一滞。 下一刻,赤影脸上露出一抹阴沉之色。 正是秦无焰! 陈平安眼神一动。 猜对了! 果然。 真正带着黑木匣的,是左边这道! 秦无焰也察觉自己被沈青莲看破,脸色猛地一沉,反手甩出一张赤黑符箓。 轰! 火光炸开,强行逼退阵针上的木火灵光。 他没有再往阴车方向逃,而是身形一折,直接冲入更深处的旧香水渠。 见状,沈青莲袖中阵纹亮起,脚下轻点,也追了进去。 陈平安藏在暗处,眼神微微一眯。 旧香水渠。 胡姬儿刚才提过。 那里没人管,也正适合杀人夺宝。 陈平安没有犹豫,身形一晃,跟着没入阴影。 ……………… 旧香水渠在醉春坊后楼更深处。 这地方原本是用来排出楼中香水、废酒、阵法余水的暗渠。后来鬼市扩建,这条水渠便半废半用。 此地,上方是低矮石拱,下方是一条浑浊阴水。水面漂着花瓣、脂粉、残骨,还有一些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腐烂碎物。 秦无焰冲入旧香水渠后,没有丝毫停顿,反手又甩出三张赤黑符箓。 轰轰轰! 三团火光在渠口炸开。 沈青莲袖中阵纹亮起,身前浮出一层木火阵光,将火光挡在三尺之外。 可她身形也因此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秦无焰已经拉开数丈距离。 “沈青莲!” 秦无焰声音骂道:“你真要跟我死磕?” 沈青莲神色温和,脚步却没有停,笑道:秦道友误会了。青莲不是替槐少主卖命,只是觉得,这胎叶落在你手里,不太合适。” 秦无焰冷笑:“说到底,不还是你想要?” 沈青莲轻声道:“想要,和抢到手,是两回事。” 她话音落下,袖中又飞出两枚阵针。 五枚阵针前后三角交错。 旧香水渠内的水汽顿时一凝,隐隐化作一座小阵。 秦无焰脚步骤然大变。 阵道真传,果真麻烦。 若在外面宽阔处,他还有机会凭借遁术甩开沈青莲。 可旧香水渠狭窄阴湿,正适合沈青莲这种阵修封路。 更要命的是,后面还有槐无咎、真顾炎离和顾家护道人。 拖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想到这,秦无焰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他忽然转身,一掌拍在黑木匣上。 咔嚓! 黑木匣裂开一线,一股青黑木意从匣中泄出。 刹那间,旧香水渠内不少人都呼吸一滞。 青阴木胎胎叶! 这是真的! 暗处本来还在观望的几名鬼市散修,眼神瞬间变了。 宝物动人心。 尤其在这种混乱时候。 只要能抢到黑木匣,再借旧香水渠遁入鬼市暗巷,谁他娘的管你赤霞宗还是槐家? 下一刻,一个戴着牛骨面具的散修率先按捺不住,身形猛地从水渠侧壁暗洞中扑出。 此人竟有炼气六层修为!手中一柄短刃泛着幽绿毒光,直刺秦无焰后腰!! 秦无焰像是早有预料,嘴角反而露出一抹讥讽,手中黑木匣猛地往外一抛。 “给你!” 牛骨面散修大喜,伸手便抓。可他手指刚碰到黑木匣,匣底忽然炸开一团赤黑火丝! 火丝如虫,瞬间钻入他的掌心! “啊!!” 牛骨面散修惨叫一声,整条手臂都燃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33章五钉成阵(第2/2页) 秦无焰趁势一脚踹在他胸口,将此人踹向沈青莲阵针所在位置。 沈青莲眉头微皱,手一动,阵针微偏,避开那名散修。 秦无焰等的就是这一偏,刹那间,他身形猛地一矮,整个人贴着阴水沟冲了出去。 黑木匣也在这一刻从牛骨面散修手中脱落,朝水渠中掉去。 秦无焰反手一抓,五指离黑木匣就只差半尺。 可就在此时,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黑线,忽然从阴水中弹起。 啪。 黑线缠住黑木匣一角。 黑木匣原本下坠的轨迹,硬生生偏了一寸。 只偏一寸! 秦无焰这一抓,便抓空了,脸色剧变!! “谁?!” 下一瞬,阴水炸开。 一只手掌从水中探出,五指如铁,抓住黑木匣,猛地往后一拽。 黑暗中,一道披着破旧黑袍的身影无声站起。 这道身影很瘦,头脸都藏在黑袍阴影里,只露出一只幽冷独目。 尸气森寒。 秦无焰心头一震。 炼尸! 暗处竟然还藏着一个炼尸修士!! 沈青莲眸光也是一凝。 她看见那具黑袍尸影时,眼底终于露出惊意。 尸傀动作太快,快到不像寻常炼气中期修士能驱使出来的尸傀。 下一刻,秦无焰反应极快,立刻舍弃沈青莲,五指一张,赤黑火丝化作一张火网,罩向黑袍尸影。 黑袍尸影没有退,反而单手抓匣,另一只手猛地抬起。 砰! 尸掌拍在火网上,赤黑火丝缠住尸掌,发出滋滋声响。 可那只尸掌竟只是微微一顿,随后五指一收,硬生生把火网撕开!! 秦无焰瞳孔一缩。 这是什么尸傀?! 他的赤黑火丝虽不是二阶灵火,却也混了赤霞火气和阴火毒意。 寻常炼尸挨上一下,尸皮都要被烧穿! 这具黑袍尸傀竟然能硬撕?! “找死!” 秦无焰厉喝一声,身形暴起,掌心浮出一枚赤黑骨钉,直刺黑袍尸影独目。 黑袍尸影仍旧不退,可它身后阴影里,却有一名黑骨面散修悄然走出。 此人衣袍破裂,气息阴沉,看起来毫不起眼,正是陈平安。 秦无焰看见陈平安时,心中更怒。 一个炼气五六层的鬼市散修,也敢抢他的东西? 找死!! 下一刻,他手中骨钉去势不减,另一只手则猛地一挥,赤黑火掌拍向陈平安胸口。 陈平安眼神平静,袖中尸线一紧。 黑袍尸影忽然侧身,避开骨钉的同时,肩膀狠狠撞在秦无焰胸口。 砰! 秦无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水渠石壁上。 石壁轰然一震,裂出数道细纹。 他还没来得及喘息,陈平安已经到了近前,一只手按在秦无焰手腕上,五脏炼尸经运转,阴冷尸气顺着指尖刺入经脉。 秦无焰脸色骤白,他的火气竟被压了一瞬! 就这一瞬,陈平安膝撞如锤,重重顶在秦无焰腹部。 秦无焰张口喷血。 手中赤黑骨钉脱手而出。 陈平安顺势接住骨钉,反手一钉,直接钉穿秦无焰肩胛。 “啊!” 秦无焰惨叫出声。 旧香水渠内,几名刚准备趁乱出手的散修,全都僵在原地。 他们原以为这黑骨面散修只是运气好,暗中抢了匣子。 可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运气? 秦无焰冒充顾炎离,敢在春水阁抢宝,修为至少炼气六层,手段更是狠辣。 可这黑骨面散修一出手,竟然直接压着秦无焰打?! “这人是谁?!” “鬼市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尸修?” “那具尸傀不对劲!” “秦无焰竟然被他压住了?!” 惊疑声在暗处响起。 有人震惊,有人恐惧,也有人眼神急速闪烁,像是在盘算此人到底是哪方势力藏在鬼市的暗手。 ……………… 陈平安却没有理会。 时间不多了。 真顾炎离和顾家护道人很快就会追来。 槐无咎的人也不会慢。 沈青莲更已经在旁边。 必须走。 陈平安伸手抓向黑袍尸影手中的黑木匣。 可就在他即将拿到黑木匣的瞬间,五枚赤色阵针忽然落下。 叮叮叮叮叮! 阵针钉入地面。 一座小小木火阵,瞬间把陈平安、黑袍尸影和秦无焰一起困在其中。 阵纹亮起的刹那,旧香水渠里原本浑浊阴湿的水汽,竟被强行压成一道道赤红细线。 那些细线像烧红的琴弦,交错在陈平安周身,一步踏错,便是切骨焚尸! 沈青莲站在阵外,袖口阵纹微亮,神情仍旧温和,盯着陈平安,声音轻柔道:“这位道友,好身手。” 陈平安没有回头。 沈青莲继续道:“秦无焰可以交给你,但黑木匣,能不能留下?” 陈平安道:“不能。” 沈青莲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那便只能得罪了。” 话音落下,阵中木火双纹骤然亮起。 一缕缕赤色火线从地面升起。 火线不烈,却极细,像一根根烧红的丝线,封住陈平安所有退路。 几名躲在暗处的鬼市散修看得心头发寒。 沈青莲不愧是赤霞宗阵道真传,只是五枚阵针,便在这旧香水渠里化出一座小阵?! 第一卷 第134章 敲黑棍 第一卷第134章敲黑棍 沈青莲这火阵不大,可威力却是极强,不仅够准,而且更够快。 换作寻常炼气七层修士,被困在里面,恐怕连三息都撑不过。 可阵中那个黑骨面尸修,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慌,甚至没有多看阵纹一眼。 众人见状,瞳孔一缩。 究竟是多强的实力,敢无视这阵法。 只见,陈平安袖中尸线一收,黑袍尸影抓着黑木匣,竟直接撞向阵中火线。 沈青莲眉头一皱。 疯了? 木火阵线专克尸气。 硬撞,尸傀必伤。 可下一瞬,她眼神骤然一凝。 不对! 黑袍尸影撞上的,并不是阵线最强处,而是五枚阵针之间唯一一个气机交错的缝隙。 那缝隙极小。 小到连她这个布阵之人,若非神识一直落在阵中,都未必能立刻察觉。 可这黑袍尸影却像早已算准了一般,肩膀一沉,硬生生挤入那道缝隙?! “这怎么可能?” 沈青莲心中惊呼。 下一刻! 咔! 一枚阵针被撞得偏了半,整座木火阵顿时一滞。 沈青莲眼神彻底变了。 此人懂阵? 不。 不是懂阵。 是太阴了! 他压根不是在破阵,而是在等她阵法成形那一瞬,借尸傀试出气机最虚的地方?! 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和她斗法,他就是要借她布阵,反过来找她阵法的破绽! 沈青莲心头一跳,差点破口大骂。 这种手法…… 这种耐心…… 这种明明能硬拼,却偏要先藏一手、阴一手、再绕一手的路数……有点熟悉啊! 熟得她一瞬间就想起了黑水尸坊外那个始终低调沉默,却总能在关键时候从乱局里得到好处的尸修… 难道是…陈平安?! 沈青莲心里猛地冒出这三个字。 几乎同一时间,一股又惊又恼的情绪从她胸口冲了上来。 好啊。 原来是你! 怪不得这尸傀这么古怪。 怪不得出手这么狠。 怪不得从头到尾不说废话。 她刚才还在想,鬼市里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个又稳又阴的尸修。 现在想来,除了陈平安,还能有谁? 沈青莲气得险些笑出来。 当年黑水尸坊,她还卖过陈平安人情。 今日再见,这人不认旧识也就罢了,竟还打算从她眼皮底下抢东西。 抢也就抢了。 还要借她的阵,破她的阵! 这就过分了。 “你……” 沈青莲羞恼得很,抬手便要补,可她刚动,背后忽然传来一道破风声。 沈青莲头皮却瞬间一麻,有人在她背后! 不,不是人,是尸线! 沈青莲身侧阵盘自行亮起,一层木火光罩浮现。 砰! 一根黑沉沉的车辕木,重重砸在光罩上。 那是方才被阵针钉翻的黑篷阴车车辕。不知何时被尸线拖入了阴影,此刻竟从沈青莲背后砸下! 光罩刚挡住了第一下,可第二下紧接着便到了。 黑袍尸影不知何时已经绕至沈青莲侧后,五指扣住车辕木,像挥棍一样狠狠砸下。 砰! 木火光罩剧烈一颤。 沈青莲脚步微退,脸色微白。 她是真的恼了。 敲闷棍?! 而且还是当着她这个赤霞真传的面,布好了局,绕到了背后,结结实实敲她的闷棍?! “陈……” 沈青莲几乎咬牙切齿,已经要喊出那个名字。 可第三棍落下之前,陈平安也动了,他从阵中一步踏出,指尖夹着秦无焰那枚赤黑骨钉,轻轻一弹。 骨钉刺向阵盘。 沈青莲眼神一缩。 这一瞬,她更气了。 这人不是临时起意。 他是算好的! 陈平安知道自己身上阵盘会自行护主。 所以先让尸傀敲光罩,再用骨钉逼她分心。 她若护阵盘,便避不开黑袍尸影这一棍。 她若避开这一棍,阵盘必受损。 无论怎么选,都要吃亏。 沈青莲心里简直气笑了。 好一个陈平安。 当了炼尸宗亲传之后,别的本事涨没涨不知道,阴人的手段倒是比以前更熟了!? 黑沉车辕木再次砸下。 砰! 木火光罩终于破开。 这一棍没有砸她后脑,而是砸在后颈侧方。 力道极准。 不杀人。 只让人昏过去。 沈青莲身子一软,眼前一阵发黑。 她最后看见的,是一张无纹黑骨的脸,眼神腹黑。 沈青莲胸口那股恼意几乎要炸开。 “陈平安,你真是好得很!” 刚想到这,她眼前彻底一黑,倒了下去。 旧香水渠内,一片死寂。 几名躲在暗处的鬼市散修,原本还想趁机摸上来抢黑木匣。 可此刻,所有人都愣住了,心中震惊! 他们看见了什么? 赤霞宗真传沈青莲。 甲上灵根。 阵道天才。 刚才还以五枚阵针封锁旧香水渠,逼得秦无焰不得不转向的沈青莲。 竟然被人从背后敲晕了?! 还是用一根阴车车辕木敲晕的?! 这比正面击败她更让人头皮发麻。 正面击败,说明实力强。 可这样敲晕,说明这个黑骨面尸修不但实力强,还阴得可怕! 这种人,谁还敢招惹? 秦无焰靠在石壁边,肩胛被骨钉钉穿,脸上满是血污。 他本来还想趁乱逃,可看到沈青莲被敲晕那一刻,整个人都被震惊到僵住了。 沈青莲这个亲传都栽了?! 这个尸修到底是什么怪物? 陈平安却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伸手一抄,接住沈青莲腰间将要落地的阵盘,顺手把五枚阵针收走。 阵盘和阵针若还在沈青莲身上,她很快便能借阵纹醒来。 自己现在没时间和她继续纠缠。 但陈平安收起阵针后,却没有立刻走,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沈青莲。 沈青莲眉头紧蹙,哪怕昏过去,脸上仍残留着几分恼怒之色,显然刚才那一棍,她是带着怒气昏过去的。 陈平安沉默了一瞬,知道沈青莲为什么想要胎叶。 这妞未必真要青阴木胎本体,阵修求的是木火相生。 沈青莲真正需要的,大概率只是胎叶里那一缕木胎阴气,用来稳阵基、养木火阵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34章敲黑棍(第2/2页) 若他拿走全部,一点不留,沈青莲这趟就算白来了。 从黑水尸坊到现在,两人谈不上朋友。 可当初沈青莲确实卖过他人情。 这笔账,他没忘。 敲黑棍归敲黑棍。 人情归人情。 陈平安抬手按住青阴木胎令。 令牌微微发热。 一缕极细的青黑木气,从胎叶叶痕中被他牵出。 这缕木气不多。 甚至不足胎叶精华的半成。 可对沈青莲来说,已经够她交差,也够她稳一段时间阵基。 陈平安取出一枚刚收来的阵针,将那缕青黑木气压入阵针深处,又以尸气封住外层,免得木气外泄引人争抢。 做完这些,他把那枚阵针重新塞回沈青莲袖中。 想了想,又把阵盘放回她腰侧。 五枚阵针,他只留下四枚。 阵盘也还她。 自己留着根本没啥用。 留下一枚藏了木气的阵针,既还了人情,也不会让她马上醒来。 陈平安理直气壮道:“黑水尸坊的人情,算还你了一半,至于这一棍,是你先拦我的。” 暗处那几名鬼市散修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敲晕沈青莲后,还在沈青莲身上摸走了阵针,又似乎塞了什么东西回去。 几人心头更寒。 太狠了。 敲晕赤霞真传还不够,竟还当场搜赤霞宗真传身? 这黑骨面尸修,简直胆大包天! 这要是被赤霞宗长老知道,不得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可没人敢说话。 因为秦无焰还在吐血,沈青莲还躺在地上。 谁敢开口? 谁敢动? 这尸修太凶残了啊! 也就在这时,远处火光骤然逼近。 “秦无焰!” 真正顾炎离的怒喝声从旧香水渠入口传来。 一道赤霞火光横穿暗渠,炽烈火意瞬间驱散周围阴湿水汽。 顾家护道人也到了。 灰发老者只是一步踏入水渠,炼气八层的威压便让几名鬼市散修脸色发白。 陈平安没有半分迟疑,让独目女尸抓着黑木匣,转身便退。 秦无焰看见顾炎离赶来,眼中反而闪过一抹疯狂。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可他也不想让陈平安就这么带走胎叶。 “东西在他手里!” 秦无焰厉声大笑:“顾炎离!槐无咎!你们都被他耍了!那黑骨面尸修抢了青阴木胎胎叶!”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陈平安看了过来。 陈平安眼神一冷。 本来想留秦无焰一命,让他替自己多挡一会儿。 现在看来,不必了! 陈平安袖中尸线骤然绷紧。 秦无焰肩胛上的赤黑骨钉猛地一颤,竟被尸线牵动,反向刺入他心口。 噗! 秦无焰声音戛然而止,低头看着心口那枚骨钉,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本是他的东西!! 如今却成了杀他的刀?! 秦无焰还没多想,便一命呜呼。 陈平安看也不看他,抬手一甩。 秦无焰尸体被尸线拖起,撞向顾炎离冲来的方向。 顾炎离怒极,一掌拍出。 赤霞火光将秦无焰尸身炸成半焦。 可尸身炸开的瞬间,里面残留的赤黑符箓也被一同引爆。 轰! 旧香水渠内火光、水汽、尸气同时炸开。 顾炎离被迫停步。 灰发老者眉头一皱,袖袍一挥,替顾炎离挡下爆开的阴火毒烟。 就是这短短一息,陈平安已经退入水渠深处。 临走之前,顾炎离只看到那黑骨面尸修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像是根本没把他这个顾家真传放在眼里。 顾炎离胸口怒火瞬间炸开。 “追!” 他厉喝出声。 灰发老者却没有立刻动,目光先扫过秦无焰的尸体,又扫过昏迷在地的沈青莲,最后才落向陈平安消失的方向。 这名炼气八层的顾家护道人,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道:“少主,此人不简单。” 顾炎离咬牙:“我看见了!” 他当然看见了。 秦无焰死了。 沈青莲倒了。 黑木匣被抢了。 而那个黑骨面尸修,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慌乱,在他们所有人眼皮底下杀人、夺宝、敲晕赤霞真传,然后抽身而退。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了! 这是根本没把他们当成能拦住他的人!! 顾炎离从未如此愤怒,也从未如此忌惮。 “找!” “把他找出来!” “本少主倒要看看,他到底是谁!” ……………… 暗洞中。 陈平安速度极快。 黑袍尸影在前开路,尸爪扣入腐木与石壁之间,硬生生撕开几处堵塞。 陈平安跟在后面,气息压到最低,身后火光仍在逼近。 顾家护道人毕竟是炼气八层,若在外面空旷地带,陈平安想甩开这种人,绝不容易。 可旧香水渠不同,这里阴沟交错,暗洞繁多,阵法余气混在一起,天然遮掩气息。 再加上醉春坊今晚大乱,追踪更难。 陈平安一路换了三次方向。 每过一处岔口,便留下一根极细尸线,牵动水中腐物,制造出一丝假气息。 追兵很快被分散。 顾炎离追错一次。 槐无咎的人追错一次。 真正还咬在后面的,只有那名顾家灰发老者。 陈平安眉头一皱。 炼气八层,果然难缠! 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追上。 想到这,陈平安看了一眼黑袍尸影手中的黑木匣,眼神忽然一动。 不能带着整个匣子走,目标太明显。 陈平安一边疾行,一边伸手按住黑木匣。 五脏炼尸经运转。 青阴木胎令贴在掌心,微微发热。 匣盖打开,里面那张残缺枯骨面露了出来,骨面边缘,那片枯黄木纹此刻正散发着极淡青黑幽光。 青阴木胎胎叶。 陈平安没有犹豫,指尖尸气一凝,顺着木纹边缘一挑。 枯黄木纹竟像活物一样微微蜷缩。 独目女尸肝宫深处猛地一跳。 陈平安低喝一声,以五脏炼尸经压住异动,另一只手取出青阴木胎令。 胎叶靠近木胎令的瞬间,原本枯死般的叶纹忽然舒展?! 一缕青黑木意从叶纹中流出,没入木胎令,木胎令表面,顿时多出一道极细叶痕! 成了!! 第一卷 第135章 木行到手 第一卷第135章木行到手 成了! 陈平安心头猛地一跳。 青阴木胎令表面,那道极细叶痕微微发热,像是一片枯死多年的叶子,终于在令牌深处生出了一线青黑脉络。 青阴木胎胎叶的精华,已经入令。 木行奇物,到手了! 肺金。 金火。 肾水。 如今再加上这片青阴木胎胎叶,木行也成了! 陈平安眼底难得闪过一丝喜色。 可这份喜意只起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身后,顾家护道人还在追。 槐无咎的人也在找。 沈青莲虽然被他敲晕了,可这女人是赤霞真传,身上保命和醒神的手段绝不会少,未必能昏太久。 这旧香水渠里,更不缺趁乱捡便宜的鬼市散修。 他现在若敢停下来慢慢炼化,那就是找死。 陈平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张残缺枯骨面。 胎叶精华被木胎令吸走之后,骨面边缘那片枯黄木纹明显暗淡了许多,只剩一点淡淡残气。 若是普通人看,仍会觉得这骨面有些异常。 可真正的木胎阴气,已经不在里面了。 陈平安眼神微动。 想到这里,他迅速将残缺枯骨面重新塞回黑木匣中,又从袖中抽出一缕尸气,以五脏炼尸经牵引木胎令上那道叶痕,硬生生分出一丝极淡木气,封在骨面外层。 这木气不多。 可足够让黑木匣短时间内维持“胎叶还在”的假象。 随后,陈平安又取出一小撮阴槐灰,撒在匣盖缝隙处,遮住自己碰过的气息。 做完这些,他袖中尸线一弹,黑木匣被尸线拖入另一条岔渠。 匣子顺着浑浊阴水往前漂去,水面花瓣和腐烂木屑被带出一道细细波纹。 陈平安又在岔渠边缘留下两缕假气息。 一缕像炼尸修士。 一缕像鬼道散修。 真真假假,混在旧香水渠里的脂粉气和尸臭里,极难分辨。 做完这些,陈平安没有停留,转身钻入另一侧更窄的暗洞。 独目女尸在前开路,尸爪扣入湿滑石壁,硬生生撕开几处堵塞的腐木和尸苔。 陈平安跟在后面,整个人气息压到极低,像一块沉在阴水里的冷石。 他刚钻入暗洞不久,身后的岔渠便传来一阵破水声。 很快,灰发老者追到了。 这名顾家护道人停在岔渠前,目光扫过水面,眉头微微一皱。 左侧岔渠里,有黑木匣的气息。 右侧暗洞中,也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尸气。 他停顿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顾炎离已经追了上来。 “韩叔,人在何处?” 灰发老者沉声道:“气息被分开了。” 顾炎离脸色阴沉:“分开?” 灰发老者抬手一抓,左侧岔渠里的黑木匣被他隔空摄了回来。 匣子入手一瞬,他立刻打开。 里面仍旧放着那张残缺枯骨面。 骨面边缘,还有一点青黑木气残留。 顾炎离眼神一亮:“东西还在?” 灰发老者没有说话,只是指尖按在骨面边缘,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对。” 顾炎离一怔:“什么不对?” 灰发老者声音发冷:“胎叶精华被抽走了。” 顾炎离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刻,他胸口怒火轰然炸开! “被抽走了?!” “谁?!” “到底是谁抢了本少主的胎叶?!” 他一把夺过残骨面,以赤霞火气一照。 骨面上的枯黄木纹果然只剩死气。 那一点青黑木气,只是外层被人刻意留下来的残痕。 假的。 他们追到手的,只是一个空壳! 顾炎离气得五指发颤,赤霞火从指缝间喷出,险些当场把骨面烧裂。 灰发老者皱眉道:“少主,别毁了残物。对方既能抽走胎叶精华,说明他身上有能承载木胎气息的东西。” 顾炎离咬牙:“那个黑骨面尸修!” 灰发老者点头:“多半是他。” 顾炎离眼中杀机暴涨。 秦无焰冒他的名,抢他的交易。 黑骨面尸修又在他眼皮底下夺走胎叶精华。 今夜这一局,他顾炎离从头到尾都像是被人耍了一遍! 这让他怎么忍?! “找!” 顾炎离厉声道:“封住旧香水渠所有出口!” “我要把那个黑骨面尸修挖出来!” 灰发老者没有立刻应声,只是看向右侧暗洞,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杀秦无焰,敲晕沈青莲,又抽走胎叶精华,还能留下假匣引开追兵。 此人绝不是寻常散修。 甚至,未必是鬼市的人。 ……………… 陈平安一路钻入旧香水渠更深处。 暗洞尽头,是一口废弃阴井。 这阴井很窄,井壁上长满灰白尸苔,底部积着半尺黑水,味道难闻得厉害。 但这里阴气重,水气深,又与醉春坊的香水渠相连,气息极杂,正适合藏身。 陈平安让独目女尸守在井口下方,自己则盘膝坐在黑水旁,没有立刻调息,而是先以尸线探出,确认周围没有追兵逼近。 数息之后,他才取出青阴木胎令,令牌入手微凉,表面那道极细叶痕却在发热。 青黑色的木意在叶痕中一闪一闪,像一枚被埋在死土里的种子。 独目女尸肝宫深处,反应越来越明显,像一截干枯尸木,忽然嗅到了真正的生机。 陈平安眼神火热。 青阴木胎胎叶虽然不是本体,可它确确实实是木行奇物。 更重要的是,它已经被木胎令承载。 这东西不会再被别人轻易夺走。 木行,已经落袋为安!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先开肝木雏形。” “不能贪多。” “也不能让动静太大。” 他现在还在鬼市里,外面追兵未散,若强行彻底炼化胎叶精华,万一引动木行异象,反而得不偿失。 先借一缕木胎阴气,给独目女尸开出肝木尸脉雏形。 只要雏形一成,后面有的是时间慢慢炼。 想到这里,陈平安闭上眼,五脏炼尸经缓缓运转。 尸线一端缠住青阴木胎令。 一端连入独目女尸肝宫。 肺金、金火、肾水三行尸气先后沉下,为这道新来的木气让出位置。 青黑木意从木胎令叶痕中缓缓流出。 很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35章木行到手(第2/2页) 像一根青黑色的丝。 它顺着尸线进入独目女尸体内时,女尸整具尸身都轻轻一震。 肝宫位置,原本死寂一片。 可这缕木气进去之后,却像一滴阴冷春水,落在枯死尸土上。 咔。 很轻的一声。 像枯枝裂开。 独目女尸肝宫深处,浮出一道极细的青黑尸纹。 那尸纹弯弯曲曲,像树根,又像叶脉。 它刚一出现,便立刻与肺金、金火、肾水三道尸脉产生了某种极细微的呼应。 陈平安体内法力也随之一震。 木行。 成了雏形! 虽然只有一缕。 虽然还远远谈不上肝木大成。 可这已经是从无到有的变化。 五脏炼尸经的五行尸路,终于踏出了第四步! 独目女尸身上,变化也很快显现出来。 她肩头之前被火线灼出的焦痕,边缘忽然蠕动了一下。 不是正常血肉愈合。 而是伤口边缘生出一丝极细的青黑尸纹。 那些尸纹像根须一样钻入焦黑尸肉之间,把裂开的尸皮、骨缝、尸脉一点点缠合起来。 速度不算快。 可肉眼可见。 陈平安心头一震。 木主生发。 生。 缠。 愈。 长。 青阴木胎胎叶给独目女尸带来的,不是鲜活,而是尸身再生,是尸脉自修,是伤口以尸木纹路强行缠合! 若说肺金让女尸骨爪如刃。 金火让女尸尸光焚邪。 肾水让女尸藏气化力。 那肝木,便是让女尸更难被毁! 只要尸脉不断,只要木气不绝,她的伤势就能缓慢修补,哪怕手臂断裂,肩骨破碎,将来也未必不能以尸木纹路重新接合。 陈平安越想,心头越是激动。 这还只是一片胎叶,甚至只炼出了一缕肝木雏形,若是真正得到完整青阴木胎本体呢? 若五行全部成了呢? 独目女尸会蜕变到什么程度? 自己的筑基,又会强到什么程度? 陈平安忍不住轻轻吐出一口气。 五脏炼尸经。 这门功法,越练越让人心惊,更像是在借五行奇物,一步步把尸与人绑在同一条路上。 尸变强。 人也变强。 五脏相合。 五行相生。 到最后,到底是人在炼尸,还是尸在养人? 陈平安想不透。 但现在,他没时间想太深。 陈平安睁开眼,低头看向青阴木胎令,令牌表面的叶痕已经稳定下来,里面仍旧藏着大部分胎叶精华。 方才引入独目女尸肝宫的,只是很小一缕。 足够开雏形,却不至于让木气波动外泄太多。 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木行奇物,已经拿到手。 接下来,就是离开鬼市。 ……………… 外面的旧香水渠,已经彻底乱了。 顾炎离封住几处出口。 槐无咎也带人追来。 两边都气得厉害。 一个丢了交易,一个丢了胎叶。 更可笑的是,槐无咎十五块灵石捡漏捡来的宝贝,最后连尾款都没拿到,东西也没保住,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 可比起顾炎离和槐无咎,沈青莲醒来时的脸色,才更精彩。 她醒来的瞬间,先是感到后颈一阵酸麻,紧接着,昏迷前那一幕便涌上心头。 车辕木。 黑袍尸影。 无纹黑骨面。 还有那种熟悉到让人恼火的阴人手法。 沈青莲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陈平安!” 她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三个字。 周围几名赤霞弟子不敢吭声。 他们还从没见过沈真传露出这种又怒又羞恼的神色。 平日里沈青莲一向温和周全,哪怕遇事,也多是笑着化解。 可现在,她是真的恼了。 她堂堂赤霞真传。 甲上灵根。 阵道天才。 竟然被人从背后敲晕了?! 而且还是被陈平安用一根阴车车辕木敲晕的! 这事若传出去,她沈青莲的脸往哪放? 沈青莲越想越恼,恼得胸口起伏。 可就在她准备起身时,袖中忽然传来一丝极淡的木气。 沈青莲动作一顿,伸手探入袖中,取出那枚阵针。 阵针表面,被一层极淡尸气封着。 她指尖轻轻一点。 尸气散开。 一缕青黑木气从阵针深处浮了出来。 沈青莲瞳孔微微一缩。 木胎阴气! 虽然很少。 甚至不足胎叶精华的半成。 可这确确实实是青阴木胎胎叶里的木气! 沈青莲怔了一瞬,随后,脸色更复杂了。 陈平安敲晕她,抢走胎叶,却又给她留了一缕木气? 这算什么? 施舍? 还人情? 还是怕她醒来后真把事情做绝? 沈青莲越想越气。 可偏偏,这缕木胎阴气对她确实有用,她需要的本就不是整片胎叶,而是要的是木火相生,是稳定阵基,是给自己之后的木火阵道留一条根。 这一缕木气不多,却刚好够她用。 这就更让她恼火了。 因为陈平安给得太准了。 准到像是看穿了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他不是把事情做绝,但也绝不吃亏。 敲她一棍,拿走大头。 留下一点好处,算是还人情。 沈青莲气得咬牙,低声道:“陈平安,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旁边赤霞弟子低声道:“沈师姐,要追吗?” 沈青莲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恼意。 追? 现在追也未必追得上。 更何况,真顾炎离和槐无咎的人已经把旧香水渠搅得一团乱。 她若现在追上去,说不定还会被卷进更深的混战里。 沈青莲低头看着阵针里的那缕木胎阴气,眼神一点点恢复冷静。 半晌后,她道:“先不追。” “把今夜见过黑骨面尸修的人都记下来。” “还有……”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意。 “今日之事,谁敢往外乱传,我亲自封他的嘴。” 几名赤霞弟子心头一凛,连忙低头:“是!” 第一卷 第136章 桃花面 第一卷第136章桃花面 废弃阴井中。 陈平安忽然睁开眼,腰间一枚淡粉香符发热。 这是胡姬儿先前塞给他的,说是若有紧急消息,会以此传讯。 香符亮起后,里面传来胡姬儿的声音。 “赵公子,鬼市封门了。” “顾家、槐家、赤霞宗,都在找一个黑骨面尸修。” “尤其顾炎离,气得快疯了。” “沈真传那边也醒了。” 说到这里,胡姬儿声音里像是带着一点笑意。 “赵公子,你到底对沈真传做了什么?她醒来时,脸色可不太好看呢。” 闻言,陈平安捏碎淡粉香符后,没有立刻起身。 鬼市封门了? 也就是说,从这一刻开始,黑骨面不能再用,尸修气息不能再露,独目女尸更不能出现在明面上。 陈平安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青阴木胎令。 令牌上的叶痕已经彻底沉寂下来。 木气内敛,没有半点外泄。 这倒是好事。 东西已经真正落到自己手里。 剩下的,就只是怎么出去。 陈平安收起青阴木胎令,先把独目女尸收入尸袋深处,又在尸袋外连贴三张封尸符。 做完这些,他还不放心。 又以肾水尸气裹了一层,将尸袋里的气息压到最低。 肾水主藏。 这两日他刚刚摸到水行妙处,如今用来遮掩尸气,倒正合适。 随后,陈平安摘下无纹黑骨面。 这张面具不能留。 他指尖尸气一压,黑骨面咔嚓一声碎成几片,被他丢入井底黑水里。 阴水一卷,很快便没了踪影。 接着,他又换下一身沾着旧渠腥气的外袍,取出一件早在醉春坊里买下的桃色客袍。 这客袍不是他喜欢的风格。 颜色轻佻,袖口还带着淡淡香纹。 一看便像是醉春坊里那些寻欢客穿出来的东西。 但现在,越不像他越好。 陈平安把客袍披上,又取出一只桃魂香囊,捏碎后抹在衣襟、袖口、肩头。 脂粉香、酒香、桃魂香混在一起,很快盖住了身上那点阴尸味。 最后,他取出一张桃花面。 面具薄如蝉翼,覆在脸上后,原本冷硬的骨相被柔化了几分,眉眼间多了一点醉春坊客人的轻浮气。 陈平安对着井水看了一眼。 井水里的人,已经不是黑骨面尸修。 而是一个满身酒气脂粉香、像刚从温柔乡里爬出来的鬼市散修。 想了想,陈平安又把修为压到炼气二层半。 不高。 也不至于低到像凡人。 这种修为,在鬼市里很常见。 来醉春坊寻欢的人里,也多的是这种底层散修,攒了许久灵石,便来销金窟里挥霍一夜。 谁会把这样一个人,和刚才杀秦无焰、敲晕沈青莲、抢走青阴木胎胎叶的黑骨面尸修联系在一起? 陈平安收拾妥当,才沿着阴井另一侧的窄缝往上走。 这条路,是胡姬儿香符里最后浮出的一段暗示。 香水渠三岔。 桃灯左行。 浣香门。 ……………… 浣香门在醉春坊后楼更偏僻的位置。 这里不是客人出入的地方,而是楼里清洗衣裙、处理酒水香料残渣的小门。 门外堆着几个大木桶。 桶里满是浑浊香水和废弃花瓣。 陈平安刚从暗渠口出来,便看见胡姬儿倚在门边,她换了一身鹅黄色薄裙,狐尾绕在腰后,手里拿着一枚小小桃灯。 灯火很淡,照在她脸上,显得她那双狐媚眼睛更加水润。 看见陈平安出来,胡姬儿眸子微微一亮,笑吟吟道:“赵公子命真大。” 陈平安淡淡道:“你在等我?” 胡姬儿轻轻一笑:“姬儿收了赵公子这么多赏钱,总不能看着赵公子死在旧渠里吧?” 这话说得好听。 陈平安却不信。 胡姬儿这种人,当然不会白等。 果然,下一刻,胡姬儿便摊开掌心。 掌心里放着一枚桃红小牌。 “醉春坊出楼牌。” “有这东西,才能混在楼里送客阴车里出去。”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价钱?” 胡姬儿笑得很甜:“两枚低阶妖核,十块下品灵石。” 陈平安皱眉。 真贵。 这醉春坊,是真他娘吃人不吐骨头。 胡姬儿像是看出他的肉痛,娇声道:“赵公子,这不是普通出楼牌,这是命牌。” “如今外面顾家、槐家、赤霞宗都封着门呢。” “命可比灵石值钱多了。” 陈平安没有废话,取出两枚低阶妖核,又补了十块下品灵石。 胡姬儿立刻眉开眼笑,收钱的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道:“赵公子真爽快。” 陈平安接过桃红小牌。 胡姬儿却没有立刻让开,而是凑近了一些,鼻尖轻轻嗅了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36章桃花面(第2/2页) 她声音压得很低:“赵公子,你身上的尸气藏得真干净。” 陈平安看着她。 胡姬儿立刻笑了笑,像是什么都没说过。 “别这样看姬儿嘛。” “姬儿是狐女,鼻子灵一些,不算本事。” 她说着,抬手替陈平安理了理衣襟,又把桃魂香往他肩头多抹了一点。 这动作像是亲昵。 可她眼里却很清醒。 “顾炎离在查黑骨面尸修。” “槐无咎在查寻阴骨珠最后感应过的人。” “沈真传那边倒是安静,她醒来之后没有往外乱说,只让人封口。” 胡姬儿说到这里,笑意更媚:“赵公子,沈真传为什么不查你呀?” 陈平安淡淡道:“我怎么知道?” 胡姬儿咯咯一笑。 “赵公子说不知道,那便是不知道。” 她把一枚小酒壶塞到陈平安手里。 “等会儿出去时,装醉一点。” “醉春坊的客人,若太清醒,反而奇怪。” 陈平安接过酒壶,闻了一下。 酒味很冲。 但里面没有毒。 胡姬儿又道:“等下会有两名姑娘扶你出去,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只当你是喝多了的客人。” “赵公子,记得别说太多话。” 陈平安点头。 胡姬儿看着他,忽然低声问了一句:“赵公子,你真不是炼尸宗那个赵庸?” 陈平安目光平静:“你觉得呢?” 胡姬儿眨了眨眼,笑而不答。 她很聪明。 聪明人知道,有些答案不用听见。 听见了,反而容易死。 ……………… 一刻钟后。 醉春坊后院阴车门再次打开。 三辆送客阴车驶出。 车上坐的,都是今夜被鬼市大乱吓得不轻的客人。 有几个散修脸色发白,也有人还搂着醉春坊姑娘,嘴里骂骂咧咧,说自己花了灵石却没玩尽兴。 陈平安就在第三辆阴车上。 他半靠在车厢边,脸上戴着桃花面,一身桃色客袍皱皱巴巴,手里还攥着半壶酒。 两名醉春坊女子一左一右扶着他。 其中一个故意娇嗔道:“仙人哥哥,你可别再喝了,再喝就走不动了。” 陈平安含糊应了一声,像是真的醉得厉害。 阴车一路驶向鬼市出口,越靠近黑石碑,盘查越严。 鬼市外的惨绿魂灯全部亮起。 几名顾家修士守在前方。 槐无咎的人也在。 还有两个赤霞宗弟子站在侧面,目光不断扫过每一名出市之人。 他们找的目标很明确。 黑骨面。 尸修。 带特殊尸傀。 炼气五层以上。 陈平安垂着头,身上满是酒气和脂粉香。 别说黑骨面。 他现在连骨面都不是寻常鬼市面具,而是一张醉春坊客人常戴的桃花面。 阴车被拦下。 一名顾家修士走上前,冷声道:“下车,检查。” 醉春坊随车女修皱眉:“这是醉春坊送客车。” 顾家修士冷笑:“今夜谁都要查。” 女修脸色一冷,腰间桃花小铃轻轻一响。 “顾家要查也可以。” “但醉春坊的客人,不开储物袋,不搜内衣,不验贴身物。” “这是花阴夫人定下的规矩。” 顾家修士脸色一沉。 旁边一个槐家灰衣修士低声道:“别闹大。醉春坊的面子,不能硬踩。” 顾家修士不甘心,却也知道这里不是顾家地盘。 真在鬼市里强查醉春坊客人,等于是打靖国花阴夫人的脸。 顾家再怒,也不至于为了一个还没查实的人,把金丹势力也得罪了。 于是,他取出一面赤色小镜。 “不开袋也行,照镜。” 醉春坊女修冷哼一声,却没有阻拦。 赤色小镜从车上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扫到陈平安时,镜面微微亮了一下。 顾家修士眼神顿时一凝。 “你,抬头。” 陈平安慢慢抬头。 桃花面下,他眼神迷离,像是酒意未醒。 身旁的醉春坊女子立刻娇笑道:“这位仙人喝了三壶桃魂酒,又在楼里睡了半个时辰,身上有些香气,不奇怪吧?” 顾家修士没有理会她,只盯着赤色小镜。 镜面亮了一瞬后,又很快暗了下去。 没有尸气。 没有黑骨面残痕。 没有赤霞火毒反应。 只有一团乱七八糟的桃魂香和酒气。 顾家修士皱眉:“你刚才在楼里何处?” 陈平安声音含糊:“醉……醉春坊啊。” “废话!我问你在醉春坊哪里?” 陈平安像是被吓了一下,连忙道:“听曲,喝酒,后来乱了,我就躲桌底了。” 第一卷 第137章 炼肝木 第一卷第137章炼肝木 废话!我问你在醉春坊哪里?” 陈平安像是被吓了一下,连忙道:“听曲,喝酒,后来乱了,我就躲桌底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名修士顿时露出嫌恶之色。 一个炼气二层的寻欢散修,遇到春水阁大乱,躲桌底,倒也不奇怪。 顾家修士冷冷看了他一眼,又问:“可见过黑骨面尸修?” 陈平安头摇得极快:“没,没敢看。小的只听见有人喊杀人了,阵铃一响,小的就钻到桌底下了。” 旁边醉春坊女子娇笑一声,替他拍了拍衣襟,嗔道:“仙人哥哥当时吓得酒都洒了奴家一身,哪里还敢看人呀?” 另一名女子也轻笑道:“这位仙人胆子是小了些,不过出手还算大方,方才若不是楼里乱了,怕是还要再喝两壶呢。” 顾家修士眉头皱得更深,他又用赤色小镜在陈平安身上照了一遍。 镜面微亮,但亮起的,仍旧只是桃魂香和脂粉气。 顾家修士眼中嫌恶更重,像是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冷道:“滚。” 陈平安连忙低头,像是松了一大口气。 可就在两名醉春坊女子扶着他要下车时,一股炽烈火气忽然从不远处压了过来。 陈平安心头微微一紧,脸上却仍旧醉意朦胧。 真顾炎离来了。 顾炎离身穿赤火法衣,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身旁那名灰发护道人也跟着走来。 几名顾家修士立刻低头:“少主。” 顾炎离没有理会他们,只扫了一眼阴车上的几名客人。 他的目光很快落到陈平安身上。 陈平安垂着头,身子还歪在醉春坊女子怀里,手里攥着半壶酒,像是醉得站都站不稳。 炼气二层。 满身脂粉香。 桃花面。 顾炎离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如今满心都是那个黑骨面尸修。 哪里有心思理会一个被吓破胆的低阶寻欢散修? “查清楚了吗?” 顾家修士连忙道:“回少主,没有尸气,也没有黑骨面残痕,应当只是醉春坊客人。” 顾炎离冷冷道:“放。” 说完,他便带着灰发护道人往另一辆阴车走去。 陈平安像是没敢抬头,任由两名醉春坊女子扶着下车。 可就在他经过黑石碑附近时,又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让陈平安心中微微一沉。 沈青莲站在阴槐树下,身穿赤莲法衣,袖口阵纹隐隐亮着,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 只是她看向陈平安时,眼神停了一瞬。 这一瞬很短。 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可陈平安知道,她看见了。 或者说,她至少怀疑了。 陈平安脚步没有乱,仍旧像一个醉得厉害的低阶散修,被两个醉春坊女子扶着,一步一步走过黑石碑。 沈青莲没有开口,也没有让人拦他。 只是那双温和眸子里,隐隐多了一点恼意。 旁边赤霞弟子低声道:“沈师姐,怎么了?” 沈青莲淡淡道:“没什么。” 她袖中的阵针里,那一缕青黑木胎阴气安静伏着。 沈青莲指尖轻轻一动,又强行压住心头那股想要把人叫住的冲动。 陈平安。 你藏得倒快。 可你最好别再落到我手里。 ……………… 陈平安走出阴槐鬼市时,身后黑石碑缓缓合拢。 惨绿魂灯在夜风中摇晃,照得阴槐林外的碎骨忽明忽暗。 两名醉春坊女子把他扶到林外一处阴槐树下,笑着行礼。 “仙人慢走。” 陈平安仍旧装出醉意,扶着树干站了片刻。 直到那两名女子转身回去。 直到身后再无人跟来。 他眼中那点醉意,才一点点散去。 夜风吹过,桃魂香从衣袍上散开。 陈平安抬手摘下桃花面,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青阴木胎令静静躺着,令牌表面,那道极细叶痕微微发亮。 木气内敛。 没有半点外泄。 木行奇物已经到手! 鬼市,也出来了! 陈平安没有笑,只把桃花面碾碎,埋入阴槐树根下。 随后,他换下一身桃色客袍,又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灰黑衣袍披上。 桃魂香太重。 脂粉气也太明显。 若继续穿着这身衣袍走,离开鬼市后反而扎眼。 他将客袍撕碎,沉入附近一口废水沟里,又绕过阴槐林外的白骨坡,往乱葬坡方向走去。 他没有直接回炼尸宗。 而是先走阴渠。 再过乱葬坡。 中途换了两次方向,又故意在一片野尸地里留下几道鬼道散修的杂乱气息。 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他才借着一片尸雾遮身,悄然往炼尸宗方向返回。 身后,阴槐鬼市仍旧灯火摇晃,杀机未散。 顾炎离还在找黑骨面尸修。 槐无咎还在查寻阴骨珠的感应。 赤霞宗的人,也在暗中封锁消息。 可这一切,暂时都与他无关了。 陈平安按住袖中的青阴木胎令,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回宗。 闭关。 炼肝木。 …………… 陈平安回到炼尸宗时,天色将亮未亮。 山门外阴雾未散。 远处尸林里,偶尔传来几声低沉尸吼。 陈平安没有走最显眼的正道,而是绕过两处偏僻尸林,借亲传令避开巡山弟子的盘问,悄然回到自己的临时静室。 石门前,放着一只小食盒。 食盒旁,还有一张浅黄符信。 陈平安目光一扫,便认出是李倩留下的东西。 符信上只有一句话。 “师兄若归,可唤我。” 陈平安看了片刻,没有立刻打开食盒,也没有唤她。 现在不是温存的时候。 青阴木胎胎叶刚刚到手。 鬼市那边还在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先把机缘变成自己的实力。 否则,宝物拿到手,也只是烫手山芋。 陈平安推门入内,反手封上石门。 随后,他取出三张封门符,贴在门后,又开启静室本身的隔绝阵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37章炼肝木(第2/2页) 一层阴冷光幕从墙壁上浮起,将整间静室笼罩进去。 做完这些,陈平安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外面,顾炎离大概还在气急败坏地找黑骨面尸修。 槐无咎恐怕也在查谁截了他的胡。 沈青莲那边,多半已经醒了,说不定正恨得牙痒。 而真正夺了青阴木胎胎叶的人,此刻已经回到炼尸宗,关门闭关。 这才是最稳的路。 陈平安抬手一拍尸袋。 独目女尸无声落地。 她身上的旧尸袍已经脱下,空眼深处仍被黑水尸泥封着,独眼半阖,气息沉入体内,没有外泄。 可陈平安能感受到,她肝宫深处,那一缕青黑尸纹正在轻轻跳动。 像是还未长开的枯芽。 饥渴。 沉寂。 等待更多木气浇灌。 陈平安取出青阴木胎令。 令牌表面,叶痕微亮。 木胎阴气藏在其中,比昨日在废井里时稳定了许多。 “开始吧。” 陈平安低声道。 ……………… 静室里,阴火灯被他压低。 四周只剩一层暗淡绿光。 陈平安盘膝坐在蒲团上,独目女尸站在他身前三尺处。 二者之间,尸线无声相连。 五脏炼尸经缓缓运转。 肺金先起。 冷白尸煞沿着尸线沉入女尸肺宫,像一柄细刃,稳住她全身尸骨。 金火随后亮起。 赤金尸光在独目女尸独眼深处一闪而逝,压住青阴木胎阴气中那一丝过于活跃的生发之意。 肾水最后铺开。 黑蓝色的水行尸气从女尸肾宫深处涌出,像一口沉井,将整个修炼过程的气息全部收拢在静室之内。 陈平安这才牵动青阴木胎令。 叶痕微微发热。 一缕比废井中更浓的青黑木气,从令牌表面流出,带着一种死木埋在阴土里多年后,重新抽根的阴冷气息。 木气顺着尸线进入独目女尸体内。 女尸身躯猛地一震。 肝宫位置,原本只有一道极细的青黑尸纹。 如今,那道尸纹像是被水浇过的枯根,开始一点点舒展。 一分。 两分。 三分。 它从肝宫深处往外延伸,渐渐分成三条叶脉状细纹。 每一条细纹,都像尸木根须,死寂,却坚韧。 陈平安脸色凝重。 他没有一口气灌入太多木气。 青阴木胎胎叶虽然已经入令,可独目女尸肝木一脉初开,若木气太盛,反而会冲乱金火、水脉与肺金。 五行不是越强越好。 而是要能承载,要能相生。 肺金太强,会斩木。 金火太烈,会焚木。 肾水太重,又会淹木。 这其中分寸,稍有不慎,都会让肝木尸纹崩开。 陈平安一点点调息。 用肺金定形。 用肾水润脉。 用金火压住木气过度生发。 再以五脏炼尸经,把那缕青黑木意慢慢压入肝宫。 不知过了多久。 独目女尸肩头之前被火线灼出的焦痕,彻底开始变化。 焦黑尸肉边缘,青黑尸纹一点点爬出。 它们像根须一样钻入裂开的尸皮、骨缝、焦肉之间。 缠合。 收紧。 修补。 没有血肉再生的温暖,也没有正道疗伤的柔光。 只有冰冷的尸木纹路,像一条条细蛇,把破损之处硬生生缝回去。 咔。 女尸肩骨微微一响。 原本被斗法震出的细小裂纹,竟被那几道青黑尸纹缠住,慢慢合拢。 陈平安心头一动。 这就是肝木。 不是单纯治愈。 而是尸木缠合,是尸脉自修! 他伸出一根封尸钉,在独目女尸小臂上划开一道浅口。 尸皮裂开。 没有血。 只有一丝阴冷尸气从裂口中渗出。 下一刻,裂口边缘生出几道极细青黑尸纹。 那些尸纹蠕动着,如根须一般交错,很快便把伤口重新缠合。 虽没有瞬间恢复如初,但比之前快了何止数倍。 陈平安眼睛一亮。 成了! 这才是真正的肝木小成! 肝木一开,独目女尸不但伤势恢复更快,尸脉也有了自我修补的能力。 日后斗法,若只是皮肉伤、骨裂、尸脉轻损,便不再需要每次都用尸材慢慢修补。 青阴木胎阴气,会一点点自行缠合损伤。 这对炼尸来说,价值太大了。 尤其是独目女尸这种经常正面搏杀的尸傀。 越打,越容易损伤。 能自修,便等于能续战。 能续战,便等于更难被拖死。 陈平安心中越发火热。 但肝木带来的变化,还不止于此。 他心念一动,命独目女尸伸手按向旁边石壁。 女尸五指扣住石壁。 肺金尸煞原本会在石壁上留下五道锋锐爪痕。 可这一次,爪痕出现之后,边缘竟有几缕青黑尸纹蔓延开来。 那些尸纹像干枯藤蔓,在石壁表面爬出半尺距离。 随后猛地收紧。 咔嚓。 石壁表层被硬生生绞裂一片。 陈平安眼神微凝。 尸木缠敌! 虽然现在还只能借爪痕、尸气接触之后生出几缕尸木纹,距离真正隔空化藤缠人还远。 可这已经是杀伐之外的另一种手段。 肺金主斩。 金火主焚。 肾水主藏、化、引。 肝木则能生、缠、愈、长。 若日后肝木大成,尸木纹路或许真能化作青黑尸藤,缠住敌人手脚,封住经脉,甚至沿伤口钻入体内,破坏气血与法力。 想到这里,陈平安都忍不住心中一动。 这还只是四色未全。 若将来再得土行,五行闭合,又会怎样? 第一卷 第138章 传闻 第一卷第138章传闻 随着肝木尸纹彻底稳定,独目女尸空眼深处,也有了变化。 那只空眼原本是肺金尸煞最强之处。 后来融入金火尸光,又多了赤金锋芒。 再到肾水入脉,空眼深处便多了一点黑蓝幽影。 如今,肝木尸纹生出。 空眼最深处,竟又浮现一缕青黑木芒。 冷白。 赤金。 黑蓝。 青黑。 四缕尸光在空眼中短暂交错。 陈平安呼吸一滞。 四色尸光! 虽然只是一闪。 虽然还没能真正凝成完整光束。 可那一瞬间,独目女尸身上的气息,明显比之前深了一截。 四行相生相克,隐隐有了一个残缺的轮廓。 不完整。 却已经能看见五行闭合的影子。 只是这四色尸光刚刚亮起,便迅速崩散。 独目女尸身躯微微一晃。 陈平安胸口也一闷。 法力瞬间消耗了一截。 他立刻收功,没有强撑。 “不急。” “四色尸光只是雏形。” “眼下能一闪,已经够了。” 若强行维持,反而会损伤刚刚成形的肝木尸脉。 陈平安不会犯这种错。 修行最忌讳贪。 拿到机缘后,更不能急着把机缘榨干。 青阴木胎胎叶的大部分精华还在令牌里,后面可以慢慢炼。 今日要的,只是肝木小成。 如今,已经够了。 ……………… 陈平安收回尸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体内法力运转一周。 原本刚入炼气五层不久,根基虽稳,却仍有些刚破境后的浮动。 但这一次肝木反馈后,那点浮动彻底消失了。 法力沉入气海,经脉间阴冷厚重,肺金、金火、肾水、肝木四行尸气彼此呼应,让他的法力厚度再次增长一截。 境界没有突破。 仍旧是炼气五层初期。 可根基,已经彻底扎稳。 甚至,若只拼法力消耗,寻常炼气六层都未必能稳稳胜过他。 陈平安伸出手,在指尖轻轻划出一道小口。 伤口很浅。 血珠刚刚渗出,一缕极淡青黑尸气便从体内浮起,沿着伤口边缘一缠。 伤口没有立刻消失。 却明显止住了血。 片刻后,裂口慢慢收拢。 陈平安心中更满意。 肝木反馈,已经开始影响他的本体。 虽然远不如独目女尸明显。 但这种自愈和续战能力,对于修士来说同样关键。 斗法中,很多时候差的就是一口气。 谁撑得更久,谁能更快压住伤势,谁就能活到最后。 陈平安低头看向独目女尸。 她静静站在静室中。 空眼漆黑。 独眼森白。 肩头焦痕已经被青黑尸纹缠合,整具尸身比之前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沉静感。 像一截埋在坟土里的死木。 看似枯朽。 实则根须已经在地下慢慢生长。 陈平安心头缓缓安定下来。 肝木小成。 五行尸路,已得其四。 金。 火。 水。 木。 只差最后一行土。 土行若成,五脏俱全,五行闭合,独目女尸必然会迎来真正蜕变。 到了那时,别说炼气六层。 炼气七层,甚至炼气八层,他也未必不能正面碰一碰。 更重要的是筑基。 若以五行奇物为基,以五脏炼尸经为路,将来筑基时,他铸出的道基会是什么模样? 陈平安只是想一想,心头便有些压不住的火热。 可很快,他又把这份火热压下。 土行还没到手。 筑基也还远。 现在想太多没有意义。 一步一步来。 能活到最后,机缘才是自己的。 ……………… 闭关阵法外,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传来一道粗声粗气的传音。 “陈师兄,在不在?” 是石魁的声音。 陈平安眉头一动,没有立刻开门。 他先把青阴木胎令收好,又重新替独目女尸套上旧尸袍,压住肝木尸纹外露的气息。 随后,他才散去静室内过重的木胎阴气,开口道:“何事?” 石魁在外面压低声音,可语气里却明显带着兴奋。 “陈师兄,你听说没有?” “阴槐鬼市昨夜出了个狠人!” “叫什么黑骨面尸修!” “听说那人杀了秦无焰,抢了青阴木胎胎叶,还把赤霞宗那个沈青莲给敲晕了!” 说到这里,石魁像是憋不住笑,声音都高了几分。 “他娘的,还是用阴车车辕木敲的!” “这事都传疯了!” 静室内。 陈平安神色平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独目女尸肝宫位置那被尸袍遮住的青黑尸纹,语气淡淡道:“是吗?” 石魁在外面大笑:“是啊!这黑骨面尸修是真狠啊!” 陈平安没有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38章传闻(第2/2页) 石魁兴奋道:“陈师兄,你真该听听外面现在怎么传的!” “黑骨面尸修啊!” “杀秦无焰,抢青阴木胎胎叶,还从顾家炼气八层护道人眼皮底下跑了!” “最离谱的是,听说他还把赤霞宗那个沈青莲给敲晕了!” “用的还是阴车车辕木!” “哈哈哈,这也太他娘痛快了!” 静室内,陈平安神色平静,看了一眼独目女尸。 旧尸袍之下,女尸肝宫处的青黑尸纹已经被他压住,肩头焦痕也被黑水尸泥重新遮了一层。 乍一看,仍旧像一具气息阴冷、残破未愈的旧尸。 没人能看出,她体内已经开出肝木一脉。 陈平安抬手一招,将独目女尸收入尸袋,又把青阴木胎令收入内袋最深处。 确认静室里没有木胎气息残留后,他才挥袖散开封门符。 石门打开。 石魁那张粗犷大脸立刻探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咧嘴笑道:“陈师兄,你可算开门了。” 陈平安淡淡道:“何事如此高兴?” 石魁嘿嘿一笑,大步进来,压低声音道:“还能是什么?阴槐鬼市昨夜闹翻了!” “听说青阴木胎胎叶被一个黑骨面尸修抢了。” “这人是真狠啊,先杀秦无焰,再戏耍顾炎离,连槐无咎那边的人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最后还能从顾家护道人眼皮底下逃走。” “这不是狠人是什么?” 陈平安给他倒了一杯阴茶,语气没有半点波澜:“鬼市传闻,未必都真。” 石魁接过茶,一口灌下去,满不在乎道:“就算有一半是真的,也够凶残了。” 说着,他忽然凑近了几分,声音更低。 “最有意思的是沈青莲那事。” 陈平安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沈青莲?” 石魁笑得更大声了:“对啊!赤霞宗那位新晋真传,甲上灵根,阵道天才,听说在旧香水渠里被那黑骨面尸修一棍敲晕了。” “有人说是背后敲的,还有人说,那黑骨面尸修敲完还摸走了沈青莲的阵针。” “啧啧。” 石魁说到这里,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赤霞宗真传啊,被人用车辕木敲晕,这脸丢大了。” 陈平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确实有点阴。” 石魁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陈师兄你这话说得好!是阴,可阴得痛快啊!” 他越说越兴奋,像是恨不得自己昨夜也在场。 这时,静室外又传来脚步声。 陆闻骨背着窄黑木匣走了进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比往常更沉。 身后还跟着沈照雪。 沈照雪抱着灰白骨罐,神情冷淡,可眼底也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好奇。 显然,鬼市传闻已经传到了不少人耳中。 陆闻骨看了陈平安一眼,先拱了拱手:“陈师兄。” 陈平安点头:“陆师弟。” 沈照雪看着石魁,皱眉道:“你嗓门再大点,七阴殿都能听见。” 石魁嘿嘿一笑:“怕什么?现在外面都在传,又不是我一个人说。” 沈照雪冷哼一声:“鬼市那种地方,传三句能有一句真就不错了。” 陆闻骨却道:“未必全假。” 几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陆闻骨道:“秦无焰死了,这是真的。顾炎离封了鬼市出口,也是真的。槐无咎丢了青阴木胎胎叶,更是真的。”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动。 “沈青莲被敲晕之事,赤霞宗没有承认。” “可越是不承认,反而越像真的。” 沈照雪嘴角微微一抽。 “若我是沈青莲,也不会承认。” “赤霞真传被人背后敲晕,这事传出去,以后还怎么见人?” 石魁拍腿大笑:“所以才痛快!” “赤霞宗那群人平日里鼻孔朝天,这次算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沈照雪道:“那黑骨面尸修到底什么来路?” 石魁立刻道:“外面说法多得很,有说,是天宝长老以前得罪过的仇家,专门盯着秦无焰下手。” “最离谱的,是说那人已经半步筑基,只是故意压低修为,戏弄一群小辈。” 沈照雪皱眉:“半步筑基?” 石魁摊手:“传闻嘛,越传越离谱。” 陆闻骨没有笑。 他看着桌案前神色平静的陈平安,眼神深处忽然掠过一丝异样。 黑骨面尸修。 炼尸。 出手狠。 善于藏身。 能在乱局里一把抢走最值钱的东西。 这些东西拆开来看,像鬼市里任何一个狠辣散修。 可合起来,却让陆闻骨莫名想到一个人。 陈平安。 尤其是“敲晕沈青莲”这件事。 这不像一个莽夫会做出来的事。 这更像一个明明能杀,却不杀,明明抢了大头,却还留一线的人。 腹黑。 谨慎。 不把事情做绝。 可陆闻骨很快又压下这个念头。 不可能。 陈平安刚从阴柳岭回来,又刚破炼气五层,昨夜应当在宗门闭关稳固境界。 更何况,鬼市那黑骨面尸修能从顾家炼气八层护道人眼皮底下脱身? 第一卷 第139章 点心 第一卷第139章点心 黑骨面尸修这事件,最近在炼尸宗外门传得很凶。 黄天龙驱赶马车的动作一顿,他有些心悸,在雄关城墙之上,他感受到浓浓的威胁。 爆炸的烈焰和冲击波瞬间在巨蟒的口中爆发开来,把整个蛇头炸得四分五裂,血雨从空中落下。 不过还没等石头多说,寨子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嘹亮的号角声,这是大当家平日里要召集兄弟们集会才会吹响的。就像那战场上响起的鼓声一般,所有人当即放下手头的杂事,都往如今寨子大门前那一块空地去了。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她是个冒牌货,那么原主身边其他的人呢?是没有人知道还是像苏楠琴一样选择了将秘密藏在心底?这些苏楠施都不得而知了。 虽说就燕隽一那样子的,也不像是在乎这些俗套讲究的人吧,但是……呵呵,腹黑的人你想象不到。 平安不知道,他所走的路线,有一段跟去烟雨城采购的商队行进的路段重叠了,二者的距离只是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就在这个路段的山里正有一伙人聚在一起商议着什么。 姚广大帝正因为可以做到定点清除和面上清除,才被这飞龙宇宙奉为神明。眼下,这个陌生人,竟然也会这种攻击之术。难不成,他和姚广是一个层面的存在? 吴双龙看到此景,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这辈子算是毁了,他没想到周武这么厉害,同样没想到这么短时间内,他们就能将飞云帮杀成这样。 王瞳虽然不是半步星战,但是实力绝对不比半步星战差,甚至比大部分半步星战要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39章点心(第2/2页) 他们二人被誉为修仙界的天才师徒组,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常常被人羡慕嫉妒。 作为过来人,陈乔山知道,金融街公寓不是最好的酒店,条件最好的当然是丽思卡尔顿,然后才是洲际,还有后来的威斯汀,都是碾压般的存在,金融街公寓甚至只是四星级,但它却是最特殊的存在。 在他这么说了之后,苏苒显得有些不太高兴。但在之后,她没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卢卡早就感觉到对方躯体里,那不成比例的力量,但他仍然引导着法术,额头上开始渗出汗滴。 “你说什么?任务失败?江天辰的实力达到了通玄之境!?”江天宇面露震惊之色,厉呼一声。 王鸽目送林颜悟出门,躺在床上却并未入睡,现在他也睡不着,他一直在等待来自于地府的消息。 “好厉害!”几个年轻守卫一起发出最能让讲故事的人满意的那种惊呼。 声落,南宫建元的每一个字符,竟然与遥远的夜空取得了对应,随着最后的名字呐喊而出,原本漆黑的夜空,竟然开始变得大亮。 先前落了下风的是太上老君,如今被打的狼狈不堪的是通天教主。之所以会被突然出现的三个道人打成这样,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们突然出现,根本就没有给通天教主反应的时间。 叶离被这忽如其来的疼痛刺激得几乎叫出来,但是她不能出声,在外面情况未明的时候,她甚至不能用力推开大卫,只能拖着他,退回到沙发上。 第一卷 第140章 洗阴 第一卷第140章洗阴 夜色渐深。 李倩的石室里,灯还亮着,桌上放着一碟点心和一壶温过的花酒。 门外始终没有脚步声。 起初,李倩还会时不时抬眼看一眼。 后来,花酒的热气一点点散了,点心也凉了,她便收回目光,只看着那盏灯。 “修炼倒是比什么都要紧。” “真的,那我可大开杀戒了。”谢兰看着陈浩问道,他不明白陈浩的经济能力,觉得也不会太多,她可是唯一一个见识过陈浩以前租的那个房间的。 林薇薇并没有学习过导演的知识啥的,但是她看过这些电影,她可以通过上辈子看过的澳门风云来对比,看看演员的演技到不到位啥的,反正这也是一个喜剧作品,不是那么严肃,应该很好拍吧? 第九野战旅不动,主将更换为巴格雅鲁,第三骑兵旅调往中枢金华府,由魏无忌亲自掌握。 并且能获得免费上成人夜校的资格,如果再夜校里面获得毕业,也就是说认识了十个阿拉伯数字,并且认识百字以上的字,就可以参加资格认证二级的考试。 “过来了?”碧云看到陈浩带着孩子出现后柔和的一笑,正在比划衣服呢。 还有,大楚军如果想要突入圣天王朝的腹地,要过的第一道门槛,就是秦家在东南之地的云水山庄,抵抗还是不抵抗?或者是怎么抵抗……都是很要紧的问题。 自从他十一岁突破武卒,也就是秦孤月被流放到云水山庒之后,几乎是一年一个境界,乃至一年两个境界地跨越,如今已是一名武宗入门的武者了。 保镖们赶来复命,将结果告诉了威廉,威廉大喜,得意的看着孙静姝,一副阴谋得逞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40章洗阴(第2/2页) “我做什么事了?一没绑架二没撕票,倒是你,恐怕是活不过六十五岁了!”夏阳一句话说完又是仰头看天,一副高深的样子。 “好!”李若曦知道这已经算是卫无机在让步了,于是也就干脆利落的答应了。双眼紧闭,喝下了半杯白酒。 一想到唐天,李若曦不由感觉更加心累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待自己呢? 明羽神识微动,那麻袋的金绳便被解开,而其中瞬间便放射出一股极为强烈的星光,只让明羽的神识感觉一阵模糊不清,直到三秒过后,他才将那麻袋中的东西清楚看见。 “你就少说几句,要不是纪寒这个高校冠军,你现在都送警局去了!”眭菲儿等了自己弟弟一眼。 原本想着合围男枪的大嘴,此刻见男枪下来,立马就吓了一跳,哪里还敢萌生想找纪寒麻烦的心思。 林总见杜风龇牙咧嘴的样子,心头不由得心里一软,手上略微一松,没想到杜风嘿嘿一笑,一把揽住她的腰肢,抱着她就坐在了大转椅上。 就犹如是,趴伏背后的一条银色巨龙!屁股后一根银色的猿猴尾巴摆动。 这一次发生的事情,对于叶远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耻辱。本以为一切都进展的十分顺利,可是最终却发现自己一直都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明羽不用想也知道,那便是此次前来参加锋曜学院的新生学员,今日不偏不倚正好便是一年一度的新生报名时刻,黑鹫越是往下俯冲,明羽便看得越是真切。 第一卷 第141章 炼气后期 第一卷第141章炼气后期 当然,战象宗在五大宗门之中,人数虽然最少,可他们贵在精而不再多,宗门弟子的战斗力都颇为强悍,一般没人敢惹。 “有什么问题?是指琼克少爷和邪恶之辈勾结?还是指鲁德男爵和他之间的权力交易?”矮人牧师有些无奈地问。 她突然睁开了眼睛,所处的环境让她呆滞了一下,她四处张望着,看到趴在胸前的白发正太时微微一惊,随即露出又是羞恼又是无奈的可爱表情。 须知,死亡山脉这个地方,传言是因为有天武境强者陨落,才会导致此地发生了如此剧变。 “还在,当时我不在木叶之中,不过美琴以及水门他们将九尾夺了回来,只是玖辛奈如今不是九尾人柱力了而已!”志村阳轻声解释道。 夫妻俩一觉睡到了五更天,直到勺儿急忙忙的在‘门’外叩‘门’才双双惊醒过来。 梁大少爷也不想让人觉得他怠慢怀有身孕的于氏,因此他虽然不乐意梁大夫人处处都管着他、不让他过得顺心如意,但到底还是起身离开宝乐斋,带着腾云、驾雾回梁府。 “依谣她……”炎帝挥手打断了哀苍,依谣已经踏着莲步款款而来。 老男爵并没有跑,他转头看着额头冷汗直冒的琼克,而琼克则转望着白河。 目前他们没有出手,显然是觉得还没到他们出手的时候,若是他们出手的话,必将是雷霆一击。 对面的贼军正面异常宽阔,五万人简直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只是西方释门将出,接引、准提二人不为玄门圣人,自是无须遵守鸿钧道祖之言,不过鸿钧道祖一身道行高深莫测,即便西方二圣立下释门,也不敢轻易违逆此言。 所以龟宝若是想通过金羽火鸦探查到金丹期修士的动静,那必定会暴露出自己,就算有隐身玉符,也未必能够躲避,于是如今就必须想一个办法,要在金丹期修士的神识范围之内,又要让金丹期修士无法发觉自己。 只是龙飞忘了一点,如果水门真的输了,退出了战争,那么猿飞,或者自来也,或是纲手,他们会不出手吗?他们会眼看木叶陷入危机而袖手旁观吗? 并且作为外敌的青衣修士人数比较少,在三方中的实力最为低下,却又占据了一方势力,所以先将他们灭杀了,那之后鬼刹‘门’与骁兽谷的修士,再来争夺这个“当成归”就容易多了。 天明进来之后,在距离嬴政大约三十米的位置,停下了!!不知道为什么,嬴政突然有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他很好奇这样的感觉,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是,这天实在太热,汗水不住渗出,伤口被汗水一沁,又痛又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41章炼气后期(第2/2页) 这么看来估计刚才之所以摆出一副死守的架势,也是想着等到下一次劝降到来时能够抬价,结果却没想到李灵一直接要绕路走,根本就不多说。 四海龙宫向来同气连枝,可是西海龙宫敖润此举,让东海龙宫一脉如何处事!如何在与玄门一脉相交!此事让敖礼心中忧虑不已。 听莲夏说完,凤阳帝沉起了一张脸,半天都没有说话,其他人也是等待着他的回应。 既然已经收到了报酬,他就更没有耽搁的理由了。他本来没打算进奥斯洛城,而是准备直接前往奥斯洛山脉的。 天帝说的是邵如馨要找莘后结盟一事,荆睢听懂了,正是听懂了,反而还更不当一回事来。 王睿叫过婉容,撩起她的头发,把那个平安扣挂在她胸前,看着王睿亲密的动作,婉容脸色微红。 “他们对你还挺好的。”看到麦甜住的地方不错,田大山就放心了。 感受到这凌厉强势的剑气,一旁的段誉眼中浮现出一抹喜色,这种威力的六脉神剑,就算是他也不能使出。 言灼对上言樾的双眼,那片完全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言灼心中一紧,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令人心脏都要停滞的重金属音乐喷薄而出,形成了状若实质的冲击波,吹乱了徐伦的头发。 一想到,只要折腾言灼几,就可以拿到这么多的钱,牛壮做梦都要笑醒。 其实宝叔将东西交给他的时候,他也看过,只是他看不出来这两包黑乎乎的粉状物有什么区别。 但是有些时候,束缚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一种约束,反而是一种心甘情愿的甜蜜。 “就是……可以让我兴奋的动物,要全裸的。”说完之后,狼宝的表情羞涩起来。 “呃……”未曾料到黎彦的话中竟大有追究之意,想到往昔被他折磨的种种惨痛经历,便足以让安悠然不寒而栗,在他怀里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他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看着苏夏红扑扑的脸和水灵灵的眼睛,微微嘟起的红唇更是像在邀请别人一再造访。 他知秦乐对自己有好感,其实内心中也隐隐喜欢,便问秦乐是否吃了亏,又是否受了伤,自己是否做出了……欺负她的事。 “不是让你不要去么!”扳过她的肩膀面向自己,西陵璟语气激动。 那胡公子脸色苍白,听得几人奉承,却是口不能言,勉强挤了一个笑容出来,表示自己的确很厉害。 众人都一一坐下,气氛开始缓解,其乐融融,一点都没有魔界的样子,倒像是皇帝与众位臣子聚在一起聊天喝酒。 第一卷 第142章 徐七骨 第一卷第142章徐七骨 李倩怔了许久,而后才道:“陈师兄……”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陈平安,可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 “怎么,不高兴?”陈平安看着她问道。 “高兴。” 李倩轻声道:“自然高兴。” 说到这里,她却又轻轻咬了咬唇,低声道:“只是陈师兄走得这么快,我忽然又有些怕。” “郑大人,上官大人,你们现在可有什么计策?”方俊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位大臣,沉声问道。 她采摘了很多野菜回来后,然后才清洗干净,再拿出一块自己带的腊肉洗了之后,切成片,打算和野菜一起炒着吃。 他弯腰撩起玄乙的裙摆,很有分寸地只撩到膝盖位置,果然她右腿上三道深邃的拉伤已不再流血,外卷的皮肉甚至微微合拢起来。 “微臣冤枉,微臣从来没有这么认为,皇上心如明镜,一定会还微臣一个公道的。”东方烁道。 “所以你刚才不接电话,是正在被人欺负?”傅希澈问,一副劳资会帮你出头的模样。 顾成蹊嘴角抽了抽,玄清接二连三颠覆大师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她真想问一句:大师你还想怎样? 玄乙沉着脸不说话,长车被缓缓拉动,渐渐飞高,车厢里只有父亲和清晏粗重的呼吸声在来回起伏。 过去的事情讲清楚很简单,慕景宸和傅希澈那点过节,也不过君子一笑泯恩仇。 看她老公,多懂她,为了哄她开心,要一只猫,最不想做的事都做了。 琪花瑶草两人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他们就走了。想来有事,她们也只好等回去的时候,再去领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42章徐七骨(第2/2页) 或许是因为刚刚爱丽丝的一番话,所以一路上车子里面没人说话,车厢里感觉有些压抑,只有坐在副驾驶的爱丽丝时不时的枪声响起,开枪打死一两只向着车子扑来的丧尸。 “前进!前进!”用西瓦利耶语高声喊出的指令伴随着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另一侧传来,伯爵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然后一步向前迈出了藏身的地方——而就在这一个瞬间。 人才简介:李卫,清名臣。为官清廉,不畏权贵,是雍正皇帝得力之臣。 最左边的就是刘沐昂赤果果的身体,向右依次排列出来的则是去掉表皮后肌肉状态的身体,以及去掉肌肉后内脏的状态,和内脏都没有的骨骼状态。 从割据形势看,袁术北面是洛阳刘芒,东面是兖州曹操、徐州刘备,东南是扬州孙策,西面和西南是荆州刘表。 张胜张宝两人身体一颤,就感觉一张无形的打手将他们牢牢的束缚住,并且束缚越来越紧,两人隐隐有些喘不上气来,死命的挣扎。想要挣脱这种束缚。 开玩笑,枪法是可以练。但端起枪后那种冷酷到骨子里的气势,却绝对不是打靶子能培养出来地。 这一百人方队,所有人身上都穿着安保人员的服饰,带着帽子,只露出了脸上的皮肤,而且是和人一模一样的,这实在无法让人认为这是机器人。 “额…不知道…”范统沉吟了一下,好吧,他也搞不懂,怎么就跑了呢?所以听林天问了,也就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其实美帝国的这种行为已经是开始和华国博弈了,你们发展中国家都发明了钢铁战士,我们发达国家一样不落后,也能够发明机械战士。 第一卷 第143章 借 第一卷第143章借 “筑基丹。” 徐七骨这三个字一出口,院中顿时安静下来。 许成站在后方,低着头,没有吭声。 他自然知道徐七骨今日为何而来。 可是即便如此,李凌齐依旧对这些数据能够完美表达他印象中有着近乎无数变种的各个基本款机甲感到赞叹。 她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而有任何的不适,只是微微的向着四周勘察了一番,便随手拽过卧室衣柜内的衣物裹在身上,迈步走向了出口的方向。 杂家和农家两脉被儒家彻底给断了人间传承,这一则消息传播出来之后,又在人间界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工商业的发展,为大秦帝国带来的更多的钱财,比之神武二年的财政收入,神武四年的财政收入已经翻了三番。 自从馨馨懂事后,馨馨看到别人有爸爸,很多次问自己有没有爸爸,问自己爸爸在哪里,对此郭兰也不知道如何去回答,最后郭兰通过不断的转移馨馨注意力避开了。 韩智没有犹豫,师父允许之后立刻朝刀妹e嘲讽,见慎没了e技能等于少了一个逃生手段,酒桶直接e呼慎脸上并原地放q,没一会儿酒桶炸开,减速了韩智的慎。 “遵命!”几人行礼之余,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终日操劳,他们的付出也有回报了。 嬴洛听到关键的点上面,竟然停顿了,不由的有些不满的皱着眉头。 陈子谦就知道没这么容易,同时看到了正走在楼梯上的冷天玉,慢慢的走下来走到了冷正启身边。 简欢颜趴在汽车前座的后背上,笑嘻嘻的盯着北云琛帅气的侧脸。 这头龙马应该就是原著中,被叶凡收服的龙马,龙马倒也极为聪明,知道青阳一行人不好惹,只敢在远处观望,根本就不敢靠近。 青天脸色铁青一片,他的实力比青阳强大,这是毋庸置疑的,可青阳仗着青阳斧之威,以及都天神雷,竟然隐隐将他给压制。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入了超市当中,北云琛更是牵住了简莫颜的手。 虽然没有亲自诊脉,不过,叶凌汐只一眼便看得出,圣宁国先皇确实是时日无多了。 这边有好几位白银之手骑士团派来的教官,都是曾在第二次战争中领兵作战过的战斗英雄。有他们在,最享福的是那些前来应征的贵族子弟。只要肯学,就能学到在家教那里学不到的东西,不管是战略战术还是武技。 九转金身决乃是炼体法门,是青阳专门为秦羽创造的,金身九转可立地成神,算是一篇不错的法门。 此时街上人潮汹涌,声音极为嘈杂,陈长歌声音不大,分辨起来极为费力,已经同行数千里的几人全是依靠这熟悉的嗓音才能隐约听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43章借(第2/2页) “你叫我如何和你说?”元姜儿站起身想要靠近,但她每走一步,华处世便往后退一步,二人一直保持着一个相对僵持的距离。 陈禹当然有出声挽留,然而转过头来的长辈脸上却浮现出少许落寞。 细看之下,还能发现,有些伤还是刚加上去的。谁让这家伙在迎接新加入弟子的时候,鼻孔朝天,又得罪了不少人呢。 陈青帝倏然抬起头,忽然发现一丝诡异的想象,剑奴的头顶不知何时盘坐有一道年轻的身影,背对自己,恍若高山。 龙野点头,这九千茴虽然厉害,但自己也不是没有保命底牌的,对方若是真的威胁到了自己的生命,自己哪怕是拼了老命,也得祭出绝招。 得到三人的答应,秦朗迅速赶往看守所。所幸的是,张璇还好好的,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显然这话说到了夏母的心坎里,夏母的嘴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但是转瞬即逝。 闰萌萌和龙哥也是吓得双腿发软,若是真的到了现实中,他们估计早就吓得摊在地上,放手等死了。 忍界的修士,心中震撼,看着沈强的目光,虽然不服,一时间也没有人,有胆量挑衅。 “你,现在还能算是人类吗?”低沉的声音突然插入两人的对话。 握住长刀的右手全力挥动,在旁人看来,陈禹的手臂简直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耶律挞不野总感觉身后的喊杀声似乎越来越近,吓得他死命地用鞭子打马,恨不能插上双翅飞离此地。 “胡老那边已经说了,只要你这边能够达到神将巅峰,也就是问道境圆满的层次,便不再受制于龙刺和清察院,直接归红墙统管。”玄凤说道。 “不要这个表情嘛,好歹我也是电竞部部长,一起看下游戏回放不行吗?”珊瑚笑嘻嘻地对七英说道。 这位对旁人少有话说的黑袍太监跟随在他身边已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无论见识还是胆气,甚至武功都是有的,而且心肠狠起来与白宁自己相差无几,若不是自己武功高强,又身在权位,否则想要将其压制住倒是有些困难。 但成了觉醒者之后,那些残余的药力,直接大幅度提升了她的天赋潜力和修炼速度。 云河厉喝一声,三大太长老同时扑向淮王,还未临近,一股强横无比的玄力洪流便将他们强行阻挡,整整几十道来自不同方向的气息将他们锁定,让强大无比的云家三大太长老都全身僵硬,一时之间不敢妄动。 若是不找她,那那人也找不到,改不了规矩。这改不了规矩影响了客栈佣人的心情,从而导致客栈经营不善。 恐怖的杀戮,让周围幸灾乐祸的玩家,不由吞了吞唾沫,赶紧撒腿就撤,无论这人是谁,他们都没有机会拿下。 第一卷 第144章 画饼 第一卷第144章画饼 待二人离开之后,石室重新安静下来。 陈平安坐在原处,脸上的淡淡笑意也一点点散去。 徐七骨今日是来借丹的。 可被自己拒绝之后,此人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炼气九层。 七骨会会主。 在宗门中经营多年。 这样的人,若真想动手,绝不会像许成那般只会在嘴上试探几句。 “对了,你说说你的故事吧?”为了打破这样尴尬的场面,赵信轻轻的问了一句。 他此时的确是被束缚在墙壁一处铁把手上,用黑漆漆的,已经布满铁锈的金属镣铐紧紧禁锢。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本来别墅区就算是比较偏僻的地方,而这里之前的住客全部都躲在家中,闭门不出。 而在这莫名所在之外,璀璨星空下,远方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隐隐可见。 “砰!”的一声脆响,严厉的眼珠子被赵信霸道的拳头一下子从眼眶里打了出来,滚落到了地上,合着鲜红的血液,看起来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我也没吃饭,拿了一个昨天郑语声给我买的面包吃着,吃完了就到了班级了。 好在梁飞也知道陆珊还在等着自己的答复,找不到什么庇护也就算了。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透凉的冰爽让他清醒不少。 就这样的情况下,是真的,就是不知道,对方在这个时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那背后的人会上钩吗?”刘东还是觉得有点儿悬。楚家表姐妹的法子,有些剑走偏锋了。 狗粮,一万吨重的狗粮沉重地砸在了老骨和雅尔贝德的身上。也已经“俺已自了宫”的老骨还没有什么想法,可是雅尔贝德被这份狗粮造成了一万点的精神伤害。 在强势的校长一声令下,全校师生大跳健康操。如此一来,曾炜算是在学校真正出名了。毕竟,学霸没少见,每个年级都会出现那么一两个,甚至是更多。可是,这种能够自己写歌的学霸,却是太罕见了。 “原本我想把你带出去的,但是现在我觉得需要考虑一下了。”宫烨宸若有所思。 正出着神,手里被塞了一个白搪瓷茶缸,茶缸上印着“劳动最光荣”几个字,秦桑若惊愕的抬头,对上了一张憨厚正直的脸。 但是事实上,如果宫捩岩不跟她一起顶罪,那么她唯一的下场就是死。毕竟她没有后台呀。 如果真想让其死,当场就会将通脉境击杀了,避免日后出现祸端,因为死囚犯的禁锢,也只能禁锢住通脉境以下的存在。 崖壁如同镜面一样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切出来的一个平面,除此之外,似乎并无特异。 秦桑若这次出来本想开到林子轩,让他凡是看开一点,过的轻松一些,但是现在她什么话也说出来。 云绍缇正因为可以和迟靖宇单独相处而高兴,迟靖宇却突然咳嗽两声,接着便吐出了一口血。 沈诺眼睁睁看着孟琳把她哥按在座位上强吻,连忙用手肘戳了戳傅初霁。 但就算是这样的陈梅梅,估计到了三十次诡异降临的时候,都未必能攒齐一个亿冥币,更别提五个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44章画饼(第2/2页) 沈诺想也没想就直接一脚踹向了他的命脉,他顿时痛得惊呼出声,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这件事是她昨天因为一次任务去真央灵术学院的时候,听学校里面的学生说的。 但也仅此而已了,他们也做不出什么大一点的动作,哪怕是颤抖,哪怕是张嘴,胸口起伏,已经都做不到了。 在大虞,公主、郡主要在虞都生活,虽有封地不假,但仅享有封地的赋税,至于别的一概没有。 高羽心中为志波一心或者说是为乱菊默哀了一秒钟,随后便又打听了一下露琪亚的消息。 让曾芙奇怪的是,林云晓此时说了如此不着调的话,林云紫依然没有制止,还保持着沉默。 陈海川毫不迟疑,直接花了4500冥币,从系统商城里买出了两瓶药水,烟紫色的是影舞,鲜红色的是蛮牛,递给了刘斩。 众人钻进阴森潮湿的山洞中,在里面寻找道路。随着深入,才发现这洞穴竟然如此之大,如此之深,果真是洞连着洞,遍布钟乳石柱。跟着恩和在里面七拐八拐,果然发现了一条暗河,众人跟着恩和纷纷跳入暗河。 古添乐甚至在载入界面,整整停顿了十分钟,就是为了听这游戏的主题曲。 “不,不愧是纲手公主。。。”岩忍的防御力还不错,尽管被正面击中,但他居然没有被砸死,依然还有气在。 更加不容易的是,他居然走到了这个位置,并且等到了这个开枪,一穿二的机会。 观察也好,包抄也罢,这只不过是把平时里学到的东西,运用到了比赛里面罢了。 不行,不能在这样下去了,那个男人,他不得到钥匙,一定会无止境的折磨自己,既然决定要逃走,那么……折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她就逃走。 高墙之上一道仙风道骨的身影傲然自立,手中三尺青峰在月色照耀下光华流动。 不过感受到自己对力量的运用不禁露出一丝笑容,战斗果然才是能够熟悉自己身体的最好方法。虽然这样的代价会大一点,甚至是被莫甘娜留在这里。可是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是吗? 下一个瞬间,林焰恢复原形,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什么都不曾做过一般。 “没,没什么”辉夜强笑着摆了摆手,脸上看不出异样,殊不知她心中已经凌乱了。 至于红莲就更不可能了,她可是跟着辉夜时间最久的,如果身体有什么异常的话,她肯定会发现的。 “阿扬将军,此话可真?”高长恭不知何时到了庭院,将我和阿扬的对话尽数听入耳内!只见他走到我身边,脸上尽是急切期待的表情。 此时,在巨大的圆形广场上,已经聚齐了好几百口人!这些人共分成了七个方阵,每个方阵的人都穿着同样的服装。 穆枫因疾奔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在冰冷的气温中呵成了一团团水雾,略定了定神后,迈步走上冰湖。 杜崇不想硬抗。抓起鬼鲛和纲手施展透遁,仿佛空间忍术般瞬间转移到安全区域。 第一卷 第145章 【浊土非生】 第一卷第145章【浊土非生】 不会。 这个答案在许成心底浮出来时,连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可他看着被人抬出石窟的孙槐,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却是徐七骨方才那句“废人”。 孙槐加入七骨会已经有数年了。 自从他已经达到了入神境后,现都已经能在空间中适应近五十倍的重力强度了,不过这不免也让他产生出了一些感慨。 楚修暗暗道那些理事真是老奸巨猾,想要夺回主神的控制权还不想得罪z国政府,所以同意自己的请求却不给自己任何支援,打算把自己当枪使,掐准了自己不得离开主神这个限制。 而进入每一个世界之外,才是鸿蒙之气,再进入其中,才是混沌之气,而后是各个世界。 对于这些普通人,根本没有必要使用法术,而且那些人也不值得。 还有命运主宰奥夫,作为布拉族,更是可以分出来分身,和光明主宰主宰是同一人。 无论下面正在战斗的九山军骑兵,还是杜凯峰那里的九山军步兵,全都面色一变,手中的武器一转,捅入自己的胸口之中,心口热血喷涌而出。 在赵圭臬有意为之的情况下,捕猎手的尸体被保存的相当完整,只有脖颈处有个微不可见的伤口。 不过,自从萧凌玉露面后,整个幼儿园都知道,萧乐童和萧灵妈妈最漂亮。 注:明朝末年,有一教名为白骨教,宣扬白骨邪说,霍乱世人。其教主白景辉由人入魔,不生不死,人称骨魔。 “卫阶打算先去一趟京口和青州,从玄帅和刘牢之那里把刘裕给借过来!”卫阶接着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45章【浊土非生】(第2/2页) 我正奇怪,热娜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从后背的递给我一把弯月刀,能够听得见刀片摩擦的声音,我接过来之后,才领会过来什么意思。 “凌你妹!”周建脸上一阵抽搐,眼神也是随之微微地眯了夏利。 魂转七桥,命遇生死,这是白公子唯一知道的,不过这九门似乎不是这样的,所以这里的破解之法倒是麻烦了。 这个战圈五十多名考生全都否定这个猜测,因为他们不相信,一个考生竟然可以强到这种程度,竟然能一次性秒杀七名战灵。 他们的亲人,他们的长辈,他们的同伴,他们的兄弟,几乎都是死在了李长林手上。 苏巧儿说她心属司马曜,卫阶是半信半疑的,信是因为苏巧儿说的情真意切,出于对人性本善的尊重,卫阶选择性地相信。 于是,两方骂战轰然爆发,可谓是史上罕有,别无二致,标新立异。 没办法,陌尘不可能说仅仅是针对圣庭和天家,其他人同样是不会放过的,要不然不就浪费这一手段了? 两人也不由得摇了摇头,不是他们不相信天默,而是天家本来就是精于肉体的,而灵级却对灵魂要求太高了,所以天家历史上出现过的灵级天才恐怕也屈指可数吧? 某天唐云将男友江泽带回家后,唐雅远远看了一眼,就被深深的迷住,可因为她的身份,她将爱恋深埋心底,以此来祝福唐云和江泽,可唐云却不安分经常在酒吧花天酒地。 赵英佐带领着一班兄弟已经来到了我的身后,此时,他们的手里已经拿起了家伙。 第一卷 第146章 护脉丹 第一卷第146章护脉丹 洞府里,陈平安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李倩。 李倩低声道:“他说有急事想求陈师兄,我听他说起七骨会,便将人带了过来。” 陈平安淡淡道:“何事?” 成千上万的尸人围攻着汕长,汕长的防御已接近崩坏的边缘。正当所有人绝望之时,欧阳南天他出现了,他带领那些还没有放弃的市民包抄迂回,攻击尸人大军的后方,将尸人大军同时分散开来。 现在看来效果很好,不管这个周人是有自知自明,还是被自己给吓的,只要他不给自己捣乱那就是好事。 于是,两人就分开看了起来,好在这门店里也不大,看完后不久就可以汇合。 只是没捅几下,吴峥便感到自己的手也酸腰也痛,将木棒子交给乔,捅了一会发现这丫头对于这种枯燥又耗体力的差事也难用心,到是那个在澡桶里泡了一上午的扎娃见两是喜欢的紧,手里的棒子捅起来那是一个激动加兴奋。 指甲在不断地脱落中,但也是重新的长出了新的棕色指甲,指甲的长度倒是没有变化,还是和原来一样,都是三四厘米长。 我看向了阿雪她们那边,翅膀轻轻一挥,一阵风略过,自己就已经来到了阿雪的身边。一拳一脚就简单的打破了寒水尸人的定水珠,将阿雪她们从定水珠里解救了出来。 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原来是黄金巨蟒j队的队长。想来他们的机甲上装有人工智能,所以他们一下子认出了我,这也没有什么。 二娘们没了撤,这倔老头没有半天通融的意思,看起来非写上这一咬一咯嘣了。自己真不会写这咯嘣俩字。没办法二娘们只好去求敬贤把这欠条写上了。当着街坊人的面这二娘们又抄了一遍,签上自已的名子及年月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46章护脉丹(第2/2页) 可是墨珂在不和肖青说话或者肖青离开他视线的时候,他就像是瞬间失去了生命一般。其他的人和事,对于墨珂来说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他不和别人说话,也不做别的事。就是呆呆的坐着或者呆呆的抚弄着红墨。 凛出现了一霎的僵直,随即又安然无恙。再看前面,负责主抗的韩炳几人全身覆盖薄薄的冰雪,冰雕一样动弹不了。 仅仅只是被易言的北冥寒气所侵蚀造成的短暂昏厥,易言还是很轻松的就可以把他弄醒。 蓦地,他仿佛在一刹那间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便立刻移开了目光,在心里敲响了警钟。 月笙遥正准备说些知心话安慰谭泽,哪曾想余欣怡突然出现门口,直接打断两人的交谈。 她之所以急匆匆回来,不仅仅是因为沈如梦的婚事,还有一件事情便是她自己寻获了许久的灵兽即将出世了,她正好也要回来。 赵厚礼异常郑重看着朱行空,这样眼神就好像碰上知己好友一般,既然是碰上知己好友那么就该说说心里话。 闻言,黄毛就坐到了楚阳对面,唐兰并没有坐下,而是走到酒柜取出了一瓶名贵的红酒然后走到楚阳身侧恭敬的给他倒上。 黄大人将史太尉的意思向他说明了,命他领骑兵营勇士奇袭土番敌营,抓获百名俘虏来回命。 第一卷 第147章 黑木匣 第一卷第147章黑木匣 陈平安的石室之中,尸香灯火幽幽燃烧。 北坟任务已经接下。 徐七骨的心思,他也看明白了大半。 只不过,看明白归看明白,真要进入北坟,还是不能有半点大意。 那本就是炼尸宗专门埋葬废尸、残尸与无主弟子尸身之地。 如今又有尸煞外泄,再加上徐七骨暗中动了手脚。 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陈平安坐在石桌前,面前放着几样东西。 尸香。 大浪狂暴杀意无穷,然无风何来浪,狂风吹起,大浪杀意更盛,被狂风杀带动,在空中化作一道道疯狂雪白水柱,道道光柱轰出。 不知道走了多久,爬了多少个岩石,天空逐渐亮了,透过模糊的光线,我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 陈越这才慢悠悠的走来开门,一边打着哈欠一幅没睡眼朦胧的样子:“什么事”? “亲爱的方,你好长时间都没来了。”特斯拉见到方啸宇非常激动。 当注意到桐儿的双上,隐隐有一丝血迹的时候,林天凡又一下子愣住了,急忙抓起她的双手一看,顿时心疼肉疼到不行,只见桐儿的双手被竹鞭割得到处都是伤口。 如果艾佳没来,冰辰哥哥一定会陪着她的,为什么艾佳要来?为什么? 八哥歪着头,眨了眨眼睛,似乎对精卫刚才的举动还有些无法理解。 昭武伸手摸了摸马的侧颈,这马儿仿佛也认出了自己的主人,它扭过头,用鼻梁在昭武的肩头反复地蹭着。 我听着心里好受了些,我曾经发誓过,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深渊,我都会去面对,我已经不会再消极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只能够看见一道极为强悍的火焰漩涡将萧落从头到脚包裹在内,外形看来就仿佛一个倒三角,在那倒三角下方的一角,便是萧落的所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47章黑木匣(第2/2页) “诺。”点头应下,许褚连忙跑去准备去了,而后在董卓的命令下,大军缓缓退出五里开始扎营,正好可避过城头上袁绍军士卒的目力,不会被肉眼给发现了。 “你们再这样腻歪,我刚才吃的东西都要吐出来。”莫磊撇一撇嘴,不满的说道。 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庞然大力推着余飞一直往前冲了出去。 天启接到孙承宗的报告后想了一晚上,第二天老早就来到军务院听大家的意见。来到军务院后见大家都在,估计所有人都知道天启会亲自来过问这事,各人都准备好了说词以防天启问起来答不上话。 得月楼的生意好,之前卖司南的银子,鱼儿也没动,所以凑了凑,好歹也有五千两左右。 “我不要上楼,碗还没洗呢。”欧阳樱绮觉得莫名其妙,南宫霖毅怎么变得怪怪的。 最近技能还真是多呢,现在已经有很多玩家拥有强大的技能了,至于前100的更加有,至于前1000的话,完全就是沒有。 “对,掌门人说的是,不过掌门人,童姥万一离开,那她这里的武功是不是有流失于外的风险呢?”李郁马上说道。 “我问你,我要你准备的一干用物,你准备好了么?”程墨问道。 韩慕侠颇见过些大阵仗!当年跟浪里鲛斗,他没惊呆过!跟八国洋人斗,他没惊呆过!跟倭寇斗,他没惊呆过!今日见了周翔宇领来这年轻人,他却为何而惊呆了呢? 随着审讯开始,随着孙钱氏的哭诉,卫螭才知道他被孙伏伽欺负了,他是朝廷命官,孙伏伽想抓他,还需要一些手续。不过,人家用的理由,相当于现代的那个协助调查,是公民义务,不是抓捕。 第一卷 第148章 女尸来历 第一卷第148章女尸来历 石室内,李倩看向那只阴森森的黑木匣:“可她是一具尸。” 陆闻骨听到这句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神情仿佛李倩说了什么极不该说的话,而后反驳道: “尸又如何?” “她从未欺我。” “从未弃我。” “更未向我要过半点东西。” “当年我困在北坟,同行之人都想杀我夺宝,唯有她救了我。” 在万众瞩目下,在无数自家士兵的崇敬的目光中,在姚帝城主府亦或者说姚帝皇宫内众残兵败将的仇视中,姬帝笑的极为春风般和煦。 若青山城不趁着双方在北方无暇南顾之时拿下湖广和江浙一带,等到两方一旦分出胜负,只怕青山城要付出不知道多少倍的代价才能取得了。 经过王平这次事情,弗兰克才算真的了解都乌干达的另一面,在这之前,他对乌干达的软弱还是心里很有意见的,不过这次,乌干达的强硬出了他的预期。 不过三位娘子的物件虽然多,可是却没多少金银首饰,三位娘子虽然嫁给武植这样的大富大贵之人,过的也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首饰除了武植送给她们三人每人一支的玉簪子,就几乎没有别的了。 另一面,在骊山北面,这里驻扎着两万韩军,由韩王成亲自督领,而今晚,张良应邀,匆匆离开刘邦大营,赶回了韩营。 生在大家族,一定要有那种觉悟!兄弟之间的互相仇杀,为了地位为了更多的资源,再正常不过了。 时间再晃过一次,终于到了大混战的时候,五十四名晋级者一起在一个大擂台上混战,淘汰掉十八人后,剩下的三十六人根据在擂台上的表现划分名次,与三十六名种子选手对战决出正赛名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48章女尸来历(第2/2页) 当好不容易将四人全部逼退,心想总算能够趁势一局拿下对方的艾斯蒂尔准备用爆发战技强攻之时——真正意义上认真起来的四人,用无比娴熟的配合,又一次的将艾斯蒂尔压制了下来。 韦昊和名震玄、彭空、龙等长辈商量在三天之后出兵萧龙山,这已经是公布出去整个州都人尽皆知的事情了,他们很想看看,五大龙帝血脉家族那边,到底是何种反应。 祖龙精血的霸道,实在是常人无法想象的,韦昊虽然实力暴涨了,但五脏腑几乎都要被弄的炸裂了,那种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刘东将一杯牛奶递给了她,顺便还给了她一个煎成爱心形状的鸡蛋。 他们之间始终差一步的跨越,就要在医院里,在她这么形象尽毁的时候完成么。 不过,秦凤仪的生辰还是过了,登上罗家献上的龙舟,另有将士官员,除了随侍身畔的,亦各有舟船。 结果呢?这两位也是与时俱进。他们结婚了,也生子了——孩子是代孕出来的。 他只是看了眼蛋糕,然后又看了她忍笑的样子,显然眼前的一切,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 掌柜怀着对亲王殿下深深的敬意,下去给亲王殿下准备吃食去了。 外边大部分是蒙城雇员的尸身,到二楼上,就开始出现神临人的尸体。 大阳的周岁酒,秦凤仪也没有大办,就是请了亲戚朋友,还有章巡抚、赵长史,杜知府、潘、冯二位将军,方灏、吴翰等都到了。 虽然常翊只能参与体验环节,但因为有李梦洁的照应,那些个草原大汉对他一点也没客气,真的让常翊摔出了个狗啃泥。 第一卷 第149章 入坟 第一卷第149章入坟 北坟位于阴骨堂以北十余里外。 这家伙似笑非笑的看着王修,刚才他和王敏之间的对话可都是被郑平武听到了。 乾康元年八月二十八日,前太子段锦睿死于虎威将军柳墨言之手,帝甚痛之,却因忌惮其兵权,而只能隐忍。 “你看我是开玩笑的样子吗?好了,你等等我,我去收拾一下就来!”夜影说完就蹭蹭的上楼了。这件事情江秋儿一直没有提起,夜影也是一直在忙,也没有记起。想想,好像对江秋儿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不想回头看看我吗?呵呵,不过说来也是,你经历了百世轮回,忘记我了也说不定呢。”巴达克不禁自我嘲讽了一番。 由于‘打地鼠’训练的独特性,所以王修和上海马超都没有向其他的队员透露。 张念祖了然,安检的时候打火机过不去,但火柴这种东西不特别留意是扫不出来的。 “我刚才叫你没听到么?”李靖是得理不饶人,单手不过瘾,双手揪着赵国栋的耳朵。一伙人实在看不下去了,都背过身去,一个个的肩膀在不停的抖动,就连老牛的脸上也在不停的抽搐,可见憋的是相当的难受。 “你们放心这些该死家伙,我一定会把他们赶出这里,”王杰听完王冲一番叙述,心中怒火中烧,对于这些异族是恨上加恨。 当月色渐渐褪去,当天边露出微弱的白光时,外面突然传来人声。 张坚又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没有看到无瑕仙子,心中一叹道,看来无瑕仙子心里真的没有自己,如果是王崇阳的话,她一定会来送的。 至此胡奴大王子从阶下囚顿时变成了胡奴常驻大夏的外邦特使,由朝廷亲封三品官员,大夏一应与胡奴外交,皆通过达达。 白开猛然叫了声操,当时哪儿能想那么多,光他妈晕船了。倒是秦一恒的那盆血喷的挺即时,老头的局被破了,咱也算是找到了破绽。 看着站立在前方,一脸平静的看着自己的刘烨,安国县县令,按照以往的经历来判断,以为对方是想要钱财。 可是暂时又没有自立门户出去的理由,林曦正烦恼着,却没想到第二日白老先生便登门拜访来了。 此刻,在破狼城的广场上,老石依旧被绑在石柱上,只是此时,他的身上已经多了十几个被子弹洞穿的枪口。在乱枪射击之下,老石已经死去了。 端阳推了推他,一只手在测他的心跳,另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头,像他在渔船暗舱对那位不知身份的中年人所做的那样。 凌风虽然冷冷冰冰的不爱讲话,但从他了解中此人也是个有担当的,而且很容易看出他是真心喜欢韵儿,他肯定不会做出对韵儿名节有损的事情。 没想到,看这两个老板平淡的神情,还有他们的这辆专门用来迎接贵客才回去租的车子,似乎是早就知道苏若彤要来,甚至连她们坐几点的渡轮过来,都查的一清二楚了。 那声音低沉响起的同时,洛玄感到大脑内嗡的一声,四肢已不受控制地向前挥动。 第一卷 第150章 弃子 第一卷第150章弃子 陈平安的话音落下,许成半蹲在地,脸色微白,藏在袖中的右手正死死握住那枚引煞骨钉。 陈平安发现了? 不可能。 自己还没有真正将骨钉拿出来。 陈平安就算再谨慎,也不可能知道徐七骨究竟交给了自己什么。 冷哼一声,柳伯便不再继续提起这个话题,而是把目光投向比赛大会场。 如果信息是对的那么说明于涛没有搞错,那么为什么死后的宫婷婷又出现了呢? 吃完饭,花花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刷碗洗锅。陈飞翔站在窗边,盯着黑暗的夜空。忽然一道闪电劈了下来,接着大雨就哗啦啦的下来了。 因为那个地方漫山遍野都是白骨,所以村里的人都是避而远之,只有少数过来玩的人会过去拍照留念。 自从他出去寻找复活爱怜的方法开始,他就非常少回来过,这些时间里倒是很冷落瑜曦和戴秋香。 李瞳目前除了知道老鼠和自己的地盘,还真不知道其他首领势力的分部。 这一刻,请假王笑的很开心,发出撕心裂肺的恐怖笑声,引起不少观众的不适应。 临时决定在现场附近搭建帐篷,对着一带继续勘察寻找可能丢失的尸体残部,另外对这些尸块、内脏和断骨进行重组,以便推断死者性别、身高等信息,最关键的还是要确定一下死亡人数。 这尼玛的死胖子,早上估计洗头的时候把洗头水灌脑子里去了,脑子里装的不是脑子,是浆糊。 在出击之前商店街照常营业,所有人除了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外一切照旧。 狐狐想当然的认为,般若不过是因为之前他们去解决的那件事儿而感到了烦恼罢了。 “你不用客气,其实我送这卡牌给你也有目的的。你平常多把它放出来陪你吧,这样就算是帮我做广告了,我以后打算开个宠物店出售各类消耗极少,外观又十分精致的卡牌。”李牧解释道。 云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着他们这样竟然忍不住也流下了眼泪。 “不在海边?在你爸爸那边吗?早上吃东西了没有?这么冷的天,别到处瞎跑。我看过天气预报了,这几天有大风,海边的浪很大,你不要去!”他听见了,手机那一端并没有海边的风浪声音,心里稍微放心了一点。 纪安琪转身,看到了一块毛巾,二话没说,拿过毛巾就直接开始擦桌面上的咖啡。 李元芳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和阮萌说,过了一会,才任命般地说。 “那是伤害到谁了吗,如果伤害到了谁,我愿意补偿他。”云朵着急地说道。 十万联邦币和地球上的十万人民币差不多,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就是一整年的收入了。不过对这些有能力经营的商家特别是卡牌商店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我伤春悲秋,我只能收拾收拾自己的心情,开始强打起精神来,寻找冥雪兽的踪迹。 秋菊听了一耳朵后,不由偷笑。她摸了摸豆包儿油亮发的壳儿,就又笑眯眯地蹑手蹑脚走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50章弃子(第2/2页) 这一次,张太戍使出了自己浑身的本事,他要杀掉卢胡王,只要能杀掉这个河西大王,汉军就一定能迎来转机,张太戍狂暴了,两把重达八十斤的大刀狂风骤雨般的砍在了卢胡王的金刀上。 赵政策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什么事情都知道吧。 意外,绝对是个意外!曾几何时,大家还当那李松是洪荒继红云之后的第二个滥好人呢?没想到李松竟然要独霸三界。如此大地胃口? “这也就是那个时候网络信息还比不上现在,要不然指不定这种事都能让最上面的人知道。”王刚听了赵初一说的这些话,也是连连感叹。 很显然,刚刚那一幕肯定是汪东更胜火凌一层,火凌拼拳失败,坠入下来。 却说夸父开山不过数月,远近慕名而来的炼气士就有不少,甚至有远在东海蓬莱的炼气士远远跑来听讲。 心急的达太为他的贪婪付出了代价,一身凄厉地惨嚎,他猛地朝后飞退,刚才摸到老头身体的右手上同样赤红的烈焰升腾而起。 上官婉儿的双眸又一次暗淡了下去,没有任何犹豫和思索,她吐出了一句话。 “唉,别问了,咱就是伺候人的,这不?早就告诉他了,要开层会,可到现在就是不回来,还得我去接呢”? “我自己就可以。”慕少凌说道,别墅有电梯,上下楼很方便,他操控轮椅走向电梯,雷跟在身后。 “强纳森,你确定已经将黄金面具的碎片都寄到开罗博物馆了吗?而且还是一个多月之前寄过去的?”欧康诺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道,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强纳森这货的秉性,这货见到黄金根本就连命都不要了。 他像是被钉住一般,心痛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垃圾桶上扔着一堆素色的棉质衣服,有平常外穿的,也有一些内衣,其中几件看起来十分眼熟,是苏瑶平常最爱穿的几件。 “别指望我会说‘莫慌,抱紧我’。”承诺和向少牧正准备变身为跳脱物外的吐槽二人组,马上被凌茗从身后发动的一人一下拍脑壳给掐灭了。 走到病房门口,她深吸一口气,刚要推门,一阵对话声传了出来。 我笑了一下,不用想,这一定是冬的所作所为,时刻观察的战局,了解着敌我双方的优劣点,在第一时间洞察对方的想法,能有这样的一个盟友确实是一个很幸福的事情。 “此事事关重大,如若只是猜测,是否有些儿戏了?”尽管没有否决张让之言,可段珪却不太认同道。 巨蟒发出嘶嘶的痛叫声,喷出毒液四下飞溅,沾在身后准备偷袭的一人手臂之上,毒液入体,手臂上冒起阵阵白烟,那人惨叫一声,整个身体瞬间化为一堆脓血。 当然面对四处烽烟,朝廷也不是不想征讨,刘宏更是有收回军权之意。 楚云左脚踏出,后面的楚雄踏出右脚;继而是楚云迈出右脚,再接着是楚雄抬起左脚……一路行走了十几里,哪怕山路崎岖,却始终没有破坏这种节奏。 第一卷 第151章 墓中人 第一卷第151章墓中人 轰! 灰黄尸泥不断翻涌。 “凤姐姐?这个……对了,我和她是姑舅姐弟,你和她不是姑舅表姐妹么?亲上作亲,那不都是一家人?她能说什么,再说有我呢,她怎能逞得威风去!”贾宝玉眉飞色舞。 却见花玲珑犹如睡美人般的半伏在自己身上,酥手游走之际,便忍不住亲吻着杨湛的身子,杨湛身体顿时如触电般的抽动一番。 淡蓝色的火焰渐渐退去,一架弩车在火光中如同春阳下的冰雪缓缓溶解,最后化为灰烟,只剩一个纯白如玉的离火精灵傻傻地站在原地,散发出逼人的寒意。 那明轩商会虽然还未死心,但经过几次的试探,萧翎大概也知晓了对方的实力。 一道道注视的目光,看着满地血泊,被某种力量搅成粉碎的光圩家族护卫,不自觉的,目光看向收剑而立的银发身影,现出骇然之情。 慕容云真见樵夫双手捧着始皇圣剑,心想欧冶天工以死相救,自己九死一生,也都是为了这把剑,如今始皇圣剑安然无恙,怎能不让人欣喜非常? 他手一张,真气磅礴而起,稍稍使出叠浪神掌中的一式“万流归海”。 “你竟是不知,夏金桂此人有宋太祖灭南唐之心,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之意,视自己如金枝玉叶,视他人如污秽粪土,还是不嫁过来得好,否则能惹出多少事来。”贾元春道,李纨笑而不语。 “其实神龙之血虽然珍贵,但一件三级道器都是无价的绝世宝贝,两件三级道器拿来换神龙之血勉强算是划算,但三件的话,就是亏本了。”一旁的万归霓裳忽然开口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51章墓中人(第2/2页) 剑啸冲天,通天桥深处骤然射杀出一道惊天火焰剑光,炽烈狂热,划破重重虚空,划开近千道星之使者阻挡的桥面外围,炽热剑光扩散,近千星之使者燃烧粉碎,化为一捧捧无形的灰烬,被这道剑光彻底绞杀。 冉军将烟头丢到地上,抬脚用力地碾碎,驾驶着摩托车转身离去了。 可是任务已经接了,如果要退的话,那就会影响她以后的声誉,毕竟做他们这行,明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在这个圈子里的人都很守信用,如果一但食言或者任务失败,以后就很难再接到任务。 凌溪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出租车却在此时缓缓停到了他们身边。 一杯见底后,我捂着嘴巴在那里剧烈咳嗽着,咳嗽了好久,终于平息了一点,我一抬脸刚想骂林容深是不是有病,可嘴巴才张开,我人便被他压在了沙发上,他唇便吻了上来。 安迪说完回房间去了,留下2202一室惊讶。樊胜美直到上了王柏川的车子才想到,关雎尔与安迪两个一前一后,都对她说的是“不客气”。前后的一致,说明的是什么? 司机替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拿了出来,她道了谢,目送出租车驶走,拉着行李箱刚踏了一步,突然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凌溪泉侧头看了同桌一眼,她的脸色有些许平静下来的凝重,双眼注视着来往的游客,眼神却游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第一卷 第152章 镇墓尸壤 第一卷第152章镇墓尸壤 北坟之中,尸气翻滚。 陆闻骨痴痴看着落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苍白手掌。 这么多年。 自从他从北坟外围捡到黑木匣之后,便一直将她带在身边,以尸香温养。 哪怕所有人都说他疯了,说她不过是一具死人,他也从未在意过。 可直到今日,她才第一次真正伸手碰他。 陆闻骨嘴唇微颤,大喜道: “我就知道……” 大古惊了,当李奥说出下一句话时,他不由得怀疑起后者的情商了。 谁给你的自信,能把这一看就像不规则大玻璃球的大钻石卖出去? 这残剑门,果然还是有些底蕴的,光是修复他的伤势,应该就耗费了不少灵药吧。 再将收集的东西,全部放在培养皿上,弄完这些后,已经到了深夜。 凌风当机立断,如果在这个时候,犹豫不决的话,那就会坐视一条生命死掉。 毕竟现在的辰星科技,很多收购过来的公司,都还没有彻底整合在一起。 鸿钧望着李胜远去,开始回忆刚才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 而今日,就是百国大比之日,众人梳洗整齐,就来到了仙山脚下。 回头,一定要好好做做斩风的思想工作,这么好的姑娘,绝对不容错过。 人家连他的师父,都直接秒杀,对一个连洪荒境都没有的龙盘,那还不是像踩蚂蚁? 爬上巨石,入眼的便是两名躺在地上的士兵,身旁各有一摊血迹。 众人听了昊天的话之后,顿时纷纷附和起来,其中李风叫唤的最响,刚才吊桥一战在叶无尘收下吃了暗亏,因此只要能够打击叶无尘的事,李风都要掺和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52章镇墓尸壤(第2/2页) “是他,真的是他……十七年了,我就知道,他一直在,他……也喜欢吃玉米饭。”楚幽若两手捧着玉佩,全身激动地颤抖着,一下子蹲在了地上,眼中滚落出泪水。 照照倒是把车开到了曼丽出嫁前儿魏老师给租住的那层两室一厅。 明明很困,可是却好像有什么事在心里似得,她翻了好几个身,迷迷糊糊到半夜,从床上醒来。 她之前所认为的关言晏对秦思砚好脾气的容忍,大抵也不止是好脾气,而是不重要的人或事,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更别说去废多余的心思。 夜很静,在两人入睡后没多久,一向很少下雨的贝希岛居然下起了雨,雨滴一下一下的落在窗户上,扰人心弦。 你知道一顿饭吃完了,该谈的正事也谈完了,上了车,宁玉送他回酒店,他提出个啥? “那我就将她……交给你了。”说着,将牵着萧倾城的手郑重的放在了原莫生的手上,原莫生牵着她,牵着自己最心爱的人,缓缓的往外走去,跨过火盆,入了花轿。 “原来是这样…”听到贤妃娘娘这样说,冯嬷嬷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不问苏婉呢? 花上是不可能老老实实地等到明晨离开郭家的,若是要单独离开郭家,非要由郭仪带路不可,不然凭她和郑王爷,走不出郭家那多变的法阵埋伏,所以她才用了一招夜游园子的计策。 李芸萱之所以说自己不认识彭泽,一来是不想给身边的朋友增加负担,二来就是出于戒心了。 她取出一个瓷盆,将羊杂装起来,放进屋里一个柜上。这个她要留下来等会放进浑天境冰冻着,然后用浑天境的泡菜来做咸菜羊杂,那是位面世界的一种很爽口的吃法。 第一卷 第153章 资格 第一卷第153章资格 北坟之中,尸雾翻滚。 陈平安收起镇墓尸壤后,没有半点停留,直接沿着来路退出旧墓所在的灰黄泥地。 此行目的已经达到。 土行奇物到手。 赵壬和韩枯已死。 许成也已经反水,愿意回宗指证徐七骨。 光可以用来拄吗?自然是可以的,一个荒山野岭的晚上,我将无数只萤火虫放入一根空心透明的木棍之中,行走累了就拿它当一根行山杖,我拄着一束光。 泥香能再一次苏醒,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可是就是这样的好事情,却付出了很大很大的代价。 按照原定的计划,二人分头行动,一个去探查禁军几个重要将领的下落,一个到皇宫打探虚实,天黑之前,二人在苏心棠家的大门外会和。 还有一件更可怕的事,张枫的记忆也在飞速流失,然而他本人却感觉不到。 那些怪鸟起初不知死活,虽然对黑剑有些忌惮,但还是试探着向它发起进攻。 但是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香千里出来了!”于是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都转移到即将走出来的香千里的方向。 正当三人各自为难的时候,曾典摆弄着微型监测仪一脸平静地说道。 不想露出破绽,顾揽衣只能答应,等她出了房间,见到五蕴丹师也在院子里,两人对视一眼,五蕴丹师一副傲然的样子,转头率先走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又是两个时辰,可还是没找到龙璟柔,顾揽衣真有些慌了。 他扬眉,“不叫我二公子了?”刚刚当着长辈的面,白兮很客气的称呼他为二公子,那种疏离感让他莫名的紧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53章资格(第2/2页) 一道闪电在空中炸开,白兮的身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飘起,落下,血染了一地,可她却感知不到一丝疼痛。 这经理或许是害怕担责任的原因,所以这才赶了过来,但人家终究也是好意,毕竟出这种事情,其实说到底也不关泳馆方面的事。 难怪她在医院那么主动,原来她也眼馋我的身子?这是为什么?咱又不是吃一口肉就能长生不老的师父。 苏勤显然没有被她这话安慰到,在他听来这就是妈妈在逞强,但是看着她依然要坚定往前面走,眉头都皱在一起了,心里埋怨着爸爸怎么不在家里,这样就不用妈妈这么努力了。 其实她没有买花的打算,只是看店铺很像大阪的那家玩具企鹅店。其实那家店什么玩具都有,但她只记得玩具企鹅了。 为了离欧阳逍远点,龙仕花努力收腹、后仰。这样一来,腹部和脸倒是没有亲密接触,但凶器却是愈加嚣张跋扈。 雨果在幽影豹的进攻下,没有还手之力,短时间被连续命中两次。 而对钟晓芹有所了解的陈言明白,这个时候待在这儿,她极有可能是来找顾佳这位闺蜜的。 也不知毛疯子他吃了什么药,说话一坨一坨的,我听得把眉头都拧成麻花了,心底隐隐感到不安起来。 一时间,有骂那些士族翻脸不认人的,有骂梁山伯多此一举害他们重债缠身的,更多的却是可怜梁山伯的。 莫以天放下手里的资料,天和项目的进展卡在了政府那关,相关人物关系必须他亲自出面才能有谈下去的余地,他必须得露面了。 第一卷 第154章 七骨尸 第一卷第154章七骨尸 徐七骨盯着陈平安,神色惊惧。 炼气七层。 洗阴入后期。 这怎么可能?! 前些时日,陈平安分明还只是炼气五层。 就算得了什么机缘,一举踏入炼气六层,便已经算是进境惊人。 可如今,他竟直接跨过洗阴关,成了炼气后期修士!! 徐七骨目光落向独目女尸。 那具女尸空洞的瞎眼深处,一缕青黑尸光正在流转。 青阴木胎胎叶。 1887年,诺贝尔将硝酸铵加入达纳炸药,制成更加安全而廉价的“特种达纳炸药”,又称“特强黄色火药”。足足领先这个时代一百多年的火药科技,足够炎黄贸易公司用来称霸大陆了。 天娱酒吧地下的赌场,虽然已是凌晨两点,但这里依旧是热热闹闹,比之天娱酒吧内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里的火热是空前的,这是有钱人的天下。 “我说开门。”刀坛主有点不耐烦地道,说实话他这些天他心情很不好,对于这帮手下,他也不打算客气。 可是这次枪身却没有响起,年轻人目送着碟靶划过天际,身形向定住了一般,毫无所动。 ,走出光芒万丈的大厅,进入了昏暗的走廊,但是现代的梁萧和龙二少爷都没有一种有光明的地方到那地方变化的落差感,心中有的只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终于闯过第一关了吗? 住的方面,肖林暂时还没有买什么。帐篷的话,那些殖民者和雄鹰部落的人都会自己搭建,只是材料不行,肖林就卖了很多帆布,质量很好,就是颜色不行,也没什么人买。 虽然也是黄色,但是他并不是帝皇一脉,只不过是帝皇一脉的近亲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54章七骨尸(第2/2页) 一沙漏,柳拓打出了两百拳,秦昊天口中鲜血急喷,肩胛骨崩碎,被狂烈的七个狼旋风撕咬般蚕食,秦昊天皮肉乍裂,浑身遍体凌伤。 被云晓一指,孙浩的身体立马绷紧起来,他身体一直,浑身哆嗦着,慢慢的挪动脚步,向着云晓这边靠近。 这个时候,一些按耐不住好奇心的战士,也鼓起勇气向艾尔他们这些副班长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班长训练了他们一个月,每天都要见,突然消失肯定是有事情的。 柳青瑶抱得很紧,陈以凡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胸口那柔软的压迫感。 魔鲨领域第三进化完成,整片环形海,就像是化为了巨大的蓝色水晶。 两人打了个照面,陆竽刚想微笑着打招呼,沈黎就率先转过头跟自己班里的同学讲话,没看见她一般。 有个民警来到李常福他们这边,说:“调查清楚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也让得广盛传媒的签约主播在直播的时候都是把广盛传媒四个字打在直播的封面上,吸引人流量。 如果陈玉真的能解除伏天氏咒语,自然极好,如若不能,他权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并不影响道心。 现在就对珠珠凶巴巴的,那之前做的那些努力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来时一万五,归时七千。近一半的伤亡,他们再也看不到家人的脸,无法与家人一起吃顿饭,战争的残酷或许就在这里吧。 但他们并不知道,如果是旁人说出这种话,袁家上下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这才到哪里?浙江那边结婚,都是论斤称钱的,人家不管你问多少钱,就问你带了多少斤,要是少于十斤,你连丈母娘家的门都进不去。”霍无殇笑着道。 第一卷 第155章 七骨会散 第一卷第155章七骨会散 北坟之外,尸雾翻滚。 许成跪在黑泥之中,脸色苍白,声音却不敢有半点迟疑: “陈师兄,弟子愿立血魂契!” 林世骁听到这话,先是心头一松,旋即听到叶尘下面的话,顿时一颗心又沉到了谷底。 一阵冷风,刘畅只觉得头发根都竖了起来,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马上让她回忆起昨晚被拖入梦境之前的那段诡异经历。 “没有,怎么你也没有吗?”龚明波不友好的说道,对于王威这种坐着飞机般上升的拳手,龚明波是羡慕也是嫉妒,他没能参加新人赛,在排位赛中也是靠后的,虽然同王威一样是中量级的选手,却没能得到应有的重视。 自然地,当人们看到裕和旅馆的生意有多么繁荣之后,他们也想要一块蛋糕。他们试图通过各种可能的方法来发现新厨师背后的秘密。尽管于和没有透露任何信息,但一定会有间谍,还有更健谈的仆人,试图每天与她接近。 石河灵嘟囔两句,眼中还有点委屈的样,跟之前的冷漠,完全判若两人。 做为许冰云的手下,他自然是知道许冰云是什么背景,而且也知道陈锋有什么样的手段。若不是他害怕陈锋质疑自己的“能力”不行,早就把于天力收保护费的事给说出来了。 要她说,老王妃如此讨厌她,早就应该免去她的请安,免得相看两厌,可老王妃也不知道怎么想,就是讨厌她到死,还是让她风雨无阻地过来。 就见两个侍卫抬着一个男人走出来,那男人被五花大绑,嘴巴塞着一块腰布,更奇怪的是,他的头发被削去了一半,光秃秃的,显得十分突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55章七骨会散(第2/2页) 袁熙深深吸了口气,看了眼袁绍的灵位,起身回头朝着门外看去。 白老爷子听着。又是叹气。虽然不愿意承认,画楼的话是实情。慕容家的闲话已经太多了,虱子多了不痒。 我被家俊放在身下,他低下头来细腻的吻我,就象蜜月时一样,胶着缠绵。我顿时就心软了,只想尽情享受这一刻的甜蜜。 他因为个子高,只好略弓着身子看着我,那姿势看起来很恳求,比求人办事还要折衷。 忽然间,唐风感觉到一缕缕气息从四周慢慢的聚集了过来,缓缓的窜进自己的体内,唐风吃惊的探查一番,激动的浑身都颤抖起来。 “打从一出生就没离开过的磁鼓岛,现在却要离开了。”娜美解说道。 宋涛不禁无言,顺手将木桶丢到门外,关好门,这才除了衣衫,“扑通!”一声跳进了大木桶中,舒舒服服的泡起澡来。 “雪菲老婆,你看看你有办法清除这把剑身上的毒液吗?”龙天宇拿出赤炎凌天剑。 画楼见她言辞间有些保留,大致是不愿意在自己面前说旁人家的闲话,落个嘴碎的名声,亦没有再问。 她坐在梳妆台前绾发,身后男子依旧沉睡,面容敛了煞气,线条柔和时有种温柔的英俊。鬓角隐约有几根银丝,却添了沧桑的魅惑。 约过了三五分钟,铁兴安渐渐恢复了视觉,见天澜早已不见踪影,不由脸‘色’‘阴’沉。 第一卷 第156章 五行归位 第一卷第156章五行归位 陈平安回到石室之后,第一时间封闭了四周阵法。 一道道灰白阵纹亮起,将石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直到确认无人能够轻易窥探其中动静,陈平安脸上才终于浮出一丝喜意。 北坟一行。 虽然凶险,却收获极大。 镇墓尸壤到手。 徐七骨身死。 七骨会崩散。 而自己真正想要的五行炼尸之路,也终于只差最后一步。 石门之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敲门声。 那他之前的那种大局在握的自信表现,可不就是一场可笑的表演么? 当三人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然身处不周山半山腰一处秘地。只见此处秘地七彩霞光四射。显然是有先天宝物出世。 直到第二天清晨,黎明的曙光照在了林炎的身上,“呼~~”他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轻轻的睁开双眼。 阿图什主动找上七圣山,就是看中七圣全是年轻的妖魔,其中年纪最大的牛魔王也不过五千岁左右,而老幺孙悟空只有五百岁。 听着屋内那如杀猪现场一般的歌声,趴在屋顶上的清风皱起眉头后就始终没有放下,甚至数次生起暂时离开的想法。 突然,有个黑衣人蒙面人一抬手,众黑衣人便分散开,里三层外三层将齐阳团团围住。 孔宣唯一的希望,就是让飞禽一族在仙界获得平等的机会,而这个前提就是他能掌握“天庭”的一部分兵权,所以他才会一直隐忍。 清风见状却并未阻止,在他们离开后只是派尹将军跟了上去,施法将情况通知了林九英,反而跃下屋顶敲响了高家姐妹的房门。 只是一听到他们要去濠江,朱大常就连忙凑了过来,说要戴罪立功当先锋,愿意为二人前方探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56章五行归位(第2/2页) 阿莱格里大概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但米兰球员们却没有丧失理智。 这是日向家柔拳的起手式,基本上每个日向家的族人在准备释放柔拳的时候都会有这么一个动作。 张扬听着这话,点了点头,也缓缓走到白羽旁边的位子,坐了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两家素不来往,这次鲁肃如何主动登门拜访。刘备道:“请鲁肃先生进来吧…”一边不安地踱步。现在江夏危如累卵,江东日子也不好过,鲁肃现在过来,难道和曹操有关? 果然,葛理拿过剧本,漫不经心的翻开第一页,刹那间,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坐直了。 神桥上,一排排的仙兵把守着这里,还有着两个仙君在一边的宫殿内打坐,坐镇与此,而且凌天的感知中,百里之外,一座洞府内,更有着数名九天玄仙和十多名仙君驻守在这里,防止魔界突然来袭。 他的想法是联合所有人与秦王抗争,就算流血牺牲也要此这些人的死来唤醒那些还在沉睡的君王,让他们看清楚通天的“真面目”,促使六国联合抗秦。 不过,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他的脸色不由一变,眼皮狂跳,不可置信的看着负责掌管封神榜的柏鉴。 看到卫亦麟的出现,本来还有些高兴自己一击得手的雏田顿时有些大惊失色,因为冲击波已经马上就落在卫亦麟的身上了。 不过随后自来也告诉卫亦麟他会吧鸣人也带上,因为作为鸣人父亲的师父他得教鸣人一个忍术才行。 毒素类的神通,速来都是极为罕见的。除了少数的妖族有类似的天赋神通,一般的修士极少会修炼这种神通。因为毒属性的神通对于自身的增益不强,甚至多数会有损害。就算是邪修中,修炼的也不多。 第一卷 第157章 完美尸基 第一卷第157章完美尸基 棺中非我? 陈平安看着尸灰中那四个灰黑小字,眉头一皱。 北坟旧墓深处,那副漆黑棺椁之中,躺着的不是黑木匣中的女尸。 那里面,又会是什么? 其实,这一刻叶枫听着慕容彰的话,目光也是缓缓的朝着旁边移去,当落在了慕容锦圣的身上时,这才停留了下来,心中早已经是被激动被掩盖。 言若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们还有以后,还有未来,不可能就这样什么都没有了。 虽然嘴上一口一个她“老公”那未达眼底的奸笑一看都是没安好心。 别那些光华五颜六色,辉煌璀璨,煞是好看。其实是危险之极,普通人只需稍一碰触,就可能是尸毁人亡的下场。 “公主,不用找借口揍人,要是公主乐意,属下现在就能出手将他们全部打趴下。”明日也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饭后,秦雅芙只捡好听的、好玩儿的陪着兰母聊天,兰母更是提起许多连秦雅芙都不记得的琐碎往事,说得笑逐颜开。 但是场面却越加的失控,一想到自己的身边可能留了个大盗,就没有人能够镇定。 “雅芙。喝点儿水吧。”兰海军终于记起离他不算远的秦雅芙來。他刚刚出去跟服务员要了杯白开水递过來。 言若微微笑了下,接过沐辰的外套,这天气的寒凉确实不适合她去拒绝。 如此严寒的温度之下,在这个冰封王国这个国家里,竟然还有四亿多人口,真是不可思议。 “二星!怎么了!”曲仲简被问到自己的修为时,不禁心里一痛,他就是因为实力低才被抛弃的。 最后,这一箭的力量也拿捏的非常到位,如果弓兵用全力,那么在和暗杀者近身缠斗的王志燃也会受到牵连;如果用力过轻,则根本伤不到暗杀者。 杨言的冷汗一下就淌下来了,本来就有些苍白的脸色仿佛一下子变得完全没有血色。 看着这一幕,王志燃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因为他的全能者血脉中的寻路能力告诉他,他正在向目的地飞速前进着。 这些纸人身上都是一样,只有面部不同,除了眼睛用了朱砂勾勒,其他地方均是用了黑墨。它们就安安静静的矗立在地上,一言不发,各个好似用吃人一般的目光,在狠狠盯着叶桃凌。 那个黑影仿佛是被打懵了,压根就没有还手,一直只是被动挨打。 “我待会儿还有事,要赶时间,至于价格,就按之前电话里说的那样。”李豪等下还要去趟车管所,时间上还真的是有点赶。 马姑娘笑笑,胸前峰峦也随之微微颤抖,她闭口不再谈鬼市,只是招呼着白舒来帮忙滤出煎好的药汤。 在场的这些环卫工人们,一听叶贤如此说。他们顿时都感激涕零,而且此时他们似乎都有些不好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57章完美尸基(第2/2页) ps:那些人肉的味道都是我某度的,烧烤人肉的做法是参考普通烧烤的,所以不要把什么奇怪的标签加在我的身上。 苏冉这会也懒得去回应他了,就静静地等候,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她将验孕棒拿出来,到洗手间光线比较好的地方去看。 我提着屠龙宝刀,变化成狼身,长刀问天,虚空震动,我一刀劈出。 “我也不是那么不明事理的家长,只要是子淮喜欢的,我什么时候反对过,下次,不准再这么胡闹了。”江爸爸有了面子就没那么严厉了。 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将她从浴缸里捞了起来,放到床上,认真检查她的身体,先是手腕儿,并没有割痕,再是身体,各处也都完好无损,水嫩的肌肤连一点破皮都没有。 整个通道,最宽的地方直径有七八米,最窄的地方直径只有五六十厘米,不是身材达标的家伙,还真进不去。 两根粗壮的横梁贯穿而过,可是横梁紧紧贴在房顶根本没有下手抓住的地方。 整个村庄十分简朴,住的还都是土房,我们没有在村庄之中看到一台现代的机器,比如摩托,拖拉机还有轿车等等,我感觉这个村子是在是太落后了。 砰的一声震天响,一个与一层楼比肩的大印轰然砸在了饭店门口,大印陷入地下三寸深,砸出阵阵火星。 我咧着嘴进入了大木桶里,只有冷水,已经好多天没有洗过澡了,身上都有味道了,皮肤上的不少伤口已经好多了。 就算他们两人已经离婚了,可他清楚的从墨戟岩眼睛里看到了炽烈的爱火。 难不成觉得加入了神秘组织,有了晋级药剂,所以就可以目中无人,到处横着走了? 路凡看我这么好奇,于是卖了个官司,笑着看着我,“你们真想知道? 两人在哪个城市她也只是隐约知道,如今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更别说去他们所在的城市寻找,所以王秀人突然有些悔恨了起来,多年前王川仁说的话竟然应验了。 实际情况是,封星影顺手多买了不少自己需要的药材,只有很少一部分,是给太子炼丹用的。 他最大的优势,不是力量和火系能力的双觉醒属性,而是这能够储藏那么多能量的身体,从刚才那么极限的烹饪就能够看出。 “你在钱春烟身边许多年,应该了解她把拐来的孩子卖到什么地方去了吧?你能不能把交易的路线方式都写出来,让官府去救人?”夏百合问道。 但是,从这里,就能看出张暮与普通纪元代理商人之间,巨大的天然优势所在,再多两成的利润,很可能他一来一回就完成了任务,别人需要两趟。 第一卷 第158章 【棺声渐近】 第一卷第158章【棺声渐近】 又一夜过后。 李倩走路姿势有点不自然地从陈平安石室离开,休息不一会,她很快便替他去查七骨会石窟之事。 如今七骨会已散,徐七骨身死,阴骨堂正在清点七骨会留下的账册和库藏。 “看来任务可以简单的完成了。”洛逸架起狙击枪,将特殊的子弹放入弹夹中瞄准,发射。 纵然这个屋子里面已经烧着两个大火盆了,但她有感受的到,他儿子的手依旧冰的很。 至于是谁,她并不想知道。反正想害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完,他便不再管那如死狗般的肖川,头也不回的走下高台,来到了台下黄九儿的面前。 院长大人当刘储为心肝宝贝,上北皇宫来的使者也要接见刘储,若是真的在他的地盘上出了问题他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在火焰的炙烤下,狼犬直接被打飞了出去,身上的皮毛被烧的哟黑。 “嘿嘿,早就想揍你一顿了。”肌肉男揉了揉自己的拳头,这种因公报私的感觉可真不错。 罗尘被这一下,直接整蒙了,自己跟她很熟吗,这才多久没见,就这么热情了。 丰城那边的消息他也是很好奇的,两千多人的战斗部队被打败,这还是需要询问一下的。 原来岩忍和雾忍的战斗已经结束了有几天了,但是在双方的影同归于尽后,在维持着对峙的同时,却都默契的封锁了消息。 看着莫惊云那纯洁清澈的双瞳,听着那好似全无掩饰的心声,空明十二夜的眼中却阴沉无比。 王诚以前就觉得南宫莹莹和其他人不同,这一次算卦加深了他的认识,他深深呼了口浊气,左思右想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58章【棺声渐近】(第2/2页) 在座都晓得,他现在的官位,已堪称沪上三巨头之一。向来官高位重的人,无形中就要爱惜名誉与影响,生活作风上也就免不得有许多节制,除却名流晚宴,等闲舞场自是不便出入的。 宋知雨太过伤心,也是因为她太为云梦雪感到心疼,说出的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话里话外都是在埋怨连亦城,怪怨他不该泄密这件事。 “经武,你说的不错,这血咒确实如你所言,是宗门为以防万一所做的不得已之举。 贾诩擅交际,有谋略,深谙自保之道。如今归从了管彦,他自然深知保管彦即是保自己的道理。设计让张泉到洛阳,明面上是为了张绣谋划,实际上是在为管彦稳稳地抓住张绣而设的一计。 冷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罗浩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现在的他只有用酒精麻痹自己才能感觉稍好一些,然而这些日子相处的场景总是那么清晰的在眼前浮现。 “哎呀,起来起来。”皇甫嵩拉起管彦:“老夫又没责怪你。老夫觉得你做的对!”皇甫嵩看着管彦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们这些幸存的筑基弟子经过商议之后本想在神宫外围慢慢探索,一方面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往届修者遗留下来的宝藏;另一方面也可以利用八荒境的特殊天时地利进行功法修炼。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不能丧失今晚这个极佳的出手机会,一旦被她融合了自己的元力,那她的实力只会变得更强,现在都难以对付她了,要是以后被她发现自己还活着,那他就麻烦了。 第一卷 第159章 尸阴池 第一卷第159章尸阴池 阴镯上的四行小字,浮现片刻后,便一点点散去。 陈平安却没有立刻收回目光。 阴脉石窟中,灰黑阴气从井口缓缓升起,缠在独目女尸周身。她低垂着头,空洞瞎眼漆黑无光。五道尸纹隐在惨白皮肉之下,已经各归其位。 可陈平安能够感觉到,五道尸纹之间仍有一层极细的滞涩。 顾景寒不是因为她得宠而高兴,只是一想到,顾景悦得了宠,在宫里的日子才会好上许多,顾景寒才如此希望他大姐能够得到帝王的偏爱。 说话间柳棠、王耀和吴天同时走了进来,王耀手里提着款老式的收录机,柳棠随手按了下,暴雨狂风声戛然而止。 不过这风来的蹊跷,这香一点燃,腾腾的烟雾缭绕,瞬间便下去了半支,风冲来不及去擦嘴角的血迹,眉头紧皱的看着面前只剩下一丝缝隙的棋盘。 暑往看这情况不对,寒来只是轻轻一推胡溪九怎么就倒了,还如此疼? 王者百星高端局排的人比较少,他们两人双排,排了大概3分钟才组队成功。 那学徒当场开始对这些瓷片进行拍摄,然后打印机开始打印了起来。 江邵走后,秦酒如同巡视领地的君王一样,绕着院子走上一圈,偶尔还要低头嗅嗅。 顾景悦对风彦恒的心思心知肚明,脸色微微泛红,起身拉着风彦恒进了卧房,风彦恒这才流出满意的神情。 最起码,现在的莫樊心情是极佳,因为明明必死之局,却意外活了下来。 齐遥似乎有些猜到阿九接下会说什么,他的脸色倏然变得铁青,他怒气凛然地直视着阿九,以自己浑身的怒意,企图阻止阿九说下去。 面对着徐玲玲投射过来的目光,宋溪琪内心深处不由的愣怔了下,但是神色上完全没有半分畏惧。 林延平没有接话,林延空搂着林娇娇,也没有再接话,似是已经睡熟了。 我几乎是跪在发湿的草坪上,后背被他的手肘压制,连头也抬不起。 换做一般人,恐怕仅仅以为,只要将五行山上的那道灵符揭下,便可完成任务。 与雅妃一阵寒暄,待听到这一句话后,萧晨也是如释重负,忍不住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遗憾地看了一眼任务奖励,即便如此,苏晨也是毅然将目光移向下一个任务,眼睛一亮。 喇叭里的声音刚落,师侦营的这帮家伙们像是之前约好的那样,都齐刷刷地堵住了耳朵。 松赞干布听闻她俩夜观星相的结果后,沉默片刻,派出精兵强将守在寺庙附近,务必保证佛寺落成之日的开光活动能够顺利进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59章尸阴池(第2/2页) “这些事情,我们有很多的时间。”贺旗是很尴尬的,这一点,是根本不用什么细致入微的观察就可以看出来的,他似乎在逃避着苏醒的目光,转过头去看向了窗外的夜色。 “看来的确有大事,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刘名扬和血屠巨凶的事情?”方兴屈指算了一下,明天正好是刘不昭坦言刘名扬和血屠巨凶勾结相会的日子,便不由心有猜测。 河川齐万变幻的双手已经停止了动作,但却不是因为已经结完印记,身体僵硬的保持着微蹲的姿势,双目圆睁,一副见到了鬼的模样,额头之间不断有汗液分泌。 这一下可是把阉党给害苦了,他们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种地步,权势之大已经无人能抵抗,下一步就是慢慢谋夺京师兵权,再想办法撵走信王,若皇帝有子则拥立皇子,若无子,则在神宗子嗣中择一合适的人选来拥立。 也即是说,没有谁去考证过那些记载是否属实,真真假假令人无法判断。 十年百年后走火入魔,总比半个月后死在其余候补客卿手上来得好。 然hou还得把灵丘其余的铁场也挤跨,会引发地方的严重不安和反弹。 不过白瑜他们并不担心,因为他们都是天凤一族,基本都有天凤翅,对付这些只能空中滑行的妖狼,天凤翅实在是最佳的选择。可是过了大半天,白瑜都不见有人祭出天凤翅,这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此时,她的弟子在擦洗白瑜的身体,看着白瑜手臂上若隐若显的天凤咒印,手中的毛巾掉落在地而浑然不知,捂着嘴巴,不敢相信的看着手臂上那醒目的天凤纹身。 须知天地间任何一个朝代的儒家圣人,无论学识、修为如何,其实一开始都没有求长生的初衷念想,之后也不会有任何宣扬长生不死的教义,这在三教之中,独树一帜。 说话时,只不过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杨华赶紧的吃了些东西,便想着临离开办公室那会,看到苏影湄的神态,似乎,还真的有什么事请要找他一样。 婆子答应一声急忙出去传了话,两个长随两步追上姚天师,不大会儿,两个长随一边一个,连拉带拽,将惊恐不安姚天师拉进了分茶铺子。 另外一个黑衣人被吓尿了,抬手一枪打出去,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厉鬼抓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撕,他的右手就这么被硬生生的撕扯下来,鲜血狂飙,惨叫声听得人后背都是凉飕飕的。 第一卷 第160章 试池 第一卷第160章试池(第1/1页) 三日后。 只听到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感觉那度,估计和飞机的度,也差不到哪去了。 她对唐夜更加生气,觉得是唐夜给的希望,然后又被唐夜弄得失望。 沈别离在沈老爷子的低调风气影响下,平常活动也是非常低调,哪怕是贵家千金,家里的钱甚至不输给慕容家,也没有张扬挥霍,奢侈糜烂,所以燕京还有她这么一号千金,别人都不怎么知道。 “你是说我和鬼主的交易么?”阿丑别扭地扇着翅膀,扇了半天,硬是没有飞起来半分。 我把三清化阳枪以及装着‘家伙’的背包顺手丢到床下,然后挤上床。 克里斯迅速的将手中的利剑为之劈出,接着一道如同激光一般的剑芒陡然乍现,并且将空气给撕裂,使得四周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那假使落云山庄现在已经是灵光派的分部,那地玄国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每天就是上上课,然后躲在自己宿舍练习一下道术,张天也会经常跑到我的宿舍来跟着我学习一些道术。 依旧还是同样的轻响,但是依旧也没有在纸船上留下任何的痕迹,瞬间,看客们哗然了,沸腾了,他们的注意力终于不再集中在秦峥手里的喇叭上,而是落在了这艘纸船之上。 这是一个火焰剑阵,那些象家弟子起初集合时,站位看起来有些散乱,但是当他们身上的光芒亮起时,那些红色的火焰之光,却极为巧妙地相互关联了起来。 我能感受到这地下通道的潮湿和阴暗,像是那日我裹了一身冷水一般的感受,刺骨冰凉。 楚璇听着乐了,唐沉那个二百五,不就是样样通,样样不精,还老爱摆架子装逼,对楚梦妍那是情深是海,痴心不悔,被人耍着玩还乐呵呵的。 “我能把你送进去,至少蹲个十五年,信不信?”停车后,张本民悠闲地道。 辛帕塔娜·安·美娜塔看到城堡宫殿内处处安排着近卫士兵。可以看得出,他们的钢制盔甲要比城堡外的守卫先进许多,他们的装备根本不在一个等量级。 皮肉被拉裂的感觉,异常火辣疼痛。董昆一咧嘴,没来得及调整身形,张本民接连而来的侧踹又到,他只有后退,但情急下拉住皮带的手一松,彻底放开。 “现在感觉心痛了吧?”白橙在一旁憋着笑,看陈长安这副样子。 “去楼下等他吧!”林悦扫了一眼,和林海回到一口的客厅沙发上坐下。 如果日后有个什么意外发生的话,我这不是不给自己留一点儿退路吗?不是我做事狡猾,对待朋友,我还是会付出十分的努力,尽力把事情办好的。 苏乐友把我抱上白马,按规定我这个年纪是要家长陪着的,以保证安全。 至于裤子穿的什么,桌子挡住了没有看见,只见他低着头正在看手机,楚璇只能看到被头发遮挡的额头,以及那,高挺的鼻子。 第一卷 第161章 棺声入井 第一卷第161章棺声入井 咚。 阴脉井深处,那道极轻的闷响再次传来。 陈平安猛地睁开眼。 井口升起的灰黑阴气,在这一瞬间微微一滞,像是地下有什么沉重之物,隔着极远的距离轻轻撞了一下阴脉。 独目女尸立在阴脉井前。 她空洞瞎眼之中,那缕灰黑尸光也随之动了一下。 陈平安沉默片刻,抬手按在井沿,一缕本命阴气顺着指尖探入井中。 阴气下沉。 一丈。 没看到天剑城那些当日一口一个胖子叫着的人们,多少都破产了吗? 梁红玉太阳穴一抽一抽的,脑瓜子嗡嗡的,随时都有可能爆血管。 “谁?谁在那?”一个侍卫叱喝道,等了半天没有动静,他刚要走过来就听到一声猫叫,这才作罢。 说完林正阳又要迈步向前,这下把丁老四给看傻了,这戏码好像不对呀,按照丁老四他的理解,自己要表忠心归顺某人,那不都得交投名状吗? 关于是不是要辞职,林春晓已经想了很久了,她留在公司里并不开心,说是广告策划,其实这几年她并没有真的参与到策划当中。干的无非就是一些端茶倒水、复印跑腿的工作。 穆阳能在此地说出这一番话,让王昊颇感意外,对他增加了不少好感。 “促使我获得肉体的是你,所以我想让你第一个见识一下这副身体。”喀戎张开了自己的手臂,温柔青年的脸上浮现了些许的得意。 执法神们实力极强且心细,要想骗过他们,不让他们发现任何端倪,正义之神定要受重伤。 下一刻,凤凰齐飞,两只神鸟形影相依,七色的华光笼罩了整个凤梧城。 再观察二人的穿着打扮,虽然身上的衣服都有些破,可是一眼看就是好布料。最最主要的是,两人束发上还带有装饰。这可不是寻常人家的打扮嘞。 说实话,他很想把许多功法都给收走,如果不是那个儒生在的话,他估计已经开始搬迁了。 泰山军数量有上万之众,首领臧霸字宣高,为人豪迈,早年与吕布联合,后吕布被曹操所杀后,臧霸隐身藏迹,却终被曹军所捉。 有用两根手指,截断江河的武当掌教,修为是天象境。不过,这个天象境明显就是最顶尖的,随时可入陆地神仙那种。。 若赵云率领这些骑兵真是白马义从的话,那刘备可就真要把他们当成宝贝疙瘩捧在手心里头了。 下一刻,只见李损一脚飞了过去,只见将跪在地上的谷里那扎踢翻,口中不断的呕着鲜血。 随着叶真一声厉叱,一千五百名以杜潼为首的精锐血披武士,还有近两千名桓王姬骜按排在海原侯国的商队人员,以及姬骜安插在海原侯国的形形色色的探子,全部被柳枫给抓来了。 见到如此景象,张绣心急如焚,他知道万万不可这样下去,否则自己这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61章棺声入井(第2/2页) 由于当时也没想到景区和动物园的规模会这么大,生意这么的红火,所以导致现在一下子变得忙得很。 至于道具宝箱,也是包含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大约价值三千万左右。 “夜深了,睡吧!”听到特马伊那温柔的声音,张尘宇不禁感到困意袭来,再次闭拢了双眼。 既然陆清容如此郑重相待,想来心里还是记挂着自己这个父亲的。 “我帮你把这件事情解决了,你就完成上一次答应我的事情。”唐帅说道。 “唐少爷要喜欢,我送给你了。不,我再装修一下,装修豪华一点送给唐少爷。只求唐少爷放我一马,而这两个混账,我会把他们处理了。保证,这样两团垃圾,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唐少爷的眼前。”梁三爷说道。 不多时,几位枢密相公,带着三衙太尉都至节堂,因今日是扩大会议,周围有几十员将校环绕。众人正乱纷纷互相施礼招呼,一声击镛声响处,杂声都寂,蔡京公服玉带,摇摆而出,坐到了节堂之上。 过去浅悠凉正在观看着任务,在他打开任务的一瞬间。原本只有三百多点的奖励瞬间提高了十倍,与此同时混沌空间中一个名为灸舞尔琪的管理者记忆被删改。对于过去浅悠凉的好感度由原本的零提升到了爆表的程度。 叶天正好趁机熟练一下这具天魔分身,以便将这身力量融会贯通。 只是现在,走到今天这一步,妻子想和他一起解决接下来所面临的一切困难。 “哈哈哈,好久没有人敢这么跟老夫说话了,你还是第一个,不过也是最后一个。”乱城城主也没有发怒,而是笑着说道。 这没办法,十七刚刚逼着他发下了某种誓言,十七说若是不遵从,那么他将会死的很难看,之前还有些不信,以为是十七唬他,但是在亲眼见证了这一刻之后,他就再不敢有什么异心了。 此时的李清曼浑身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光泽,仿佛重生了一样,再回到了青春时代。 虎芽的水军也开始行动了起来,与鲨鱼水军的污蔑不同,虎芽的水军则是按照两人对决的全过程进行分析。 他现在已经是正常人,甚至他自己还看到过自己的三生三世,知道自己目前只是被封印了许多能量而已,要是哪天封印解除了,他能把天轰出一个窟窿来。 李素就差把马基雅维利那句“只要动机正确,可以不择手段”的台词,给搬出来了。幸亏他考虑到了汉朝人的道德接受度,硬生生还是忍住了。 他朝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抱歉一笑,吩咐他们继续,等一下他再过来。 说完了价格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大清和朝鲜的风土人情,张石川就起身告辞了。他本想问一问金春希平壤附近是否有煤井和铁矿,但是总觉得这个金掌柜有点怪怪的,就没有问出口。 第一卷 第162章 压制全场 第一卷第162章压制全场 宋阴河最终只是淡淡道:“沉煞眼最凶,陈师兄莫要后悔。”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道:“后不后悔,入池之后便知道了。” 说完,他目光落向内池最深处。 “不过,我倒觉得皇上对娘娘颇为喜欢,皇上还说行了册封之礼后让娘娘侍寝呢!要知道这后宫的娘娘们有侍寝机会的可没有几个,如果娘娘怀了龙胎,说不定还会母凭子贵呢。”秋月倒是一脸的期盼之色。 看着躺在副驾驶座一副死了老娘表情的秦天,柳依依不禁是不满的娇嗔着。 赵元吉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杜寒雨想了想也是一身冷汗,刚刚聂辰要真是生气了的话,自己和赵元吉就都出不了这天险山脉了,于是撇了撇嘴也就没在说话。 张力龙迅速往前一跃,起跳蹬墙,一个后空翻来到老水的身后,抬膝滑步就朝老水顶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瑕疵。 “有也得有沒有也得有……”清远自语。转而又安慰道。“我有修为傍身。比常人多撑一时三刻该不是大问題。”说实话他也并不确定。这话也是估量罢了。 “喂,有你们这样的吗,就算没受伤,好歹也要问候一下吧?”张力龙喊了一声,见没有人理自己,摆了摆手,就进了浴室洗了个澡,顺便把衣服也洗了一下。 哈顺格日丽傻傻地看看才子,她没说话。才子看看哈顺格日丽的眼神知道,她对这些一点都不懂,所以他没法回答自己。想到这,才子像哈顺格日丽轻轻地点点头。 顾梅子也没拒绝,很乐意和藤原优美共同分享一张椅子,而且也毫不客气地拿着桌上的零食吃了起来,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跟她没关系,吃才是最重要的。 到了酒店‘门’口,才子一眼看见了赵立新,他在等候着这些人的到来。 又是半晌无声,无声的宛若一切都已死过去一样。静,彻入骨髓、漫天铺地。 颜少秦绝对可以断定,巴杰的事跟孙雄无关。可能是另外一个分门的猎人。可是,他们哪儿去了?发现巴杰的遗体后将之运走,然后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又不可能。 都是少了郝玥钱财的,并未着急救火,有些东西,留下来也是麻烦。 少年面若桃花,冰肌雪骨,笑得沉鱼落雁,美如晚霞。夸张的美貌仿佛跟夕阳融合了般,耀眼得令人目不能转。一双黑如宝石的眸子却意外的纯净如天真的孩童,清澈如竹下的河水,微微清波荡漾,泌人心神。 “看来是张哥做的。”邵安一听便知是谁,毕竟隐卫三队,向来都是负责情报搜查的。 自己能活下来,获得重新做人的机会,果真因为云河的一念之仁。 梁军见来了一个能与王彦斗得旗鼓相当的将军有些紧张,担心王彦有失,高台能坚持到现在全靠他跟那个岳将军顶着,倘若他们败了,高台便守不住了。 然而没有人会指责这位年轻将军的轻率僭越,毕竟谁都看得出,李洪义的时代,已经来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62章压制全场(第2/2页) 洛天涯虽在这地域中,灵气被压制的死死的,但身上也携带着重宝护身,才支撑到最后,但还是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 见计谋得逞,玷铎仰头哈哈大笑,轻蔑之意表露无疑。李洪义疼的满头大汗,目光依旧坚决又认真的盯着对手,绝不认输。 邵安缓缓跪下,抚摸着洁白的墓碑。马革裹尸,青山埋骨,那是你的选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我的意愿。 “父亲……”曹丕为之愣住了,心是七上八下的,所有的将官都看着这个性情古怪的曹操,曹操的内心谁也揣度不出。 随着莫旗在高台上一阵卖力的吆喝,许多势力都派人到台前与墨家商讨起来。 神枫看了满场观众一会,突然一振双臂大喊:“我赢了!你们怎么不欢呼?来吧!把赞美和荣誉统统献给我!”说完,双眼微闭,脸上一副享受状,做出要倾听众人欢呼的样子。 又想起自己要问他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却被这厮逼着荒唐了到现在,现在心满意足该说实情了,正待问,又觉得不着寸缕的样子太过荒唐,还是起身梳洗穿上衣服好说话。 我并没有什么犹豫,身上光芒一闪就已经递出了重击技能,强化了一倍的攻击技能,我倒看看你这防护盾能不能抵抗得了。 听司马殇说,这是他解下联得来的报酬,纳兰雪不禁一愣,继而,便是伸手,从他的手里接过了那只翡翠镯子。 然后便是自己的师弟妹们,一个个突破先天,天地灵气震动,似有祥瑞生成。 弧星有点惊异地看了神枫一眼,在他的印象中,神枫不是会主动请战的人,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整个院子只有厨房里亮堂着,隔着玻璃看见有水光,一看就是在做饭,望帝想起兰溪在琳琅宫里晚上给他炖蘑茹汤的情景,心里一暖,示意随从噤声在外等候,自己径直走了进去,却看到令他极为伤心失望愤怒的一幕。 “万物皆由天命,春天到了百花开放,冬日到了万物凋零。各有宿命罢了,殿下无需介怀。”刑天耀这两句话说的十分有门道,皇甫柔坐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擦不掉,四皇子似乎注意到了皇甫柔的神情。 若是普通人甚至一些实力不强的武者在这些地方呆久了,恐怕都会出现问题,煞气入体,轻者生病一场,重则死亡都有可能,不过对于梦长生而言,这个地方却是最适合他修炼死亡之剑。 “我不用保镖吧!我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而且夏雪宜的手下应该都很厉害的,还是留着帮夏雪宜吧!”曾冰冰有些不安的道。 蓦然间,珊瑚看到了不远处的师父在不住地摇头叹息,她明白这全是因为自己未听从他的安排。 胡野等人都很赞同艾达-王的做法,对保护伞公司就该赶尽杀绝,省得他们再去祸害其他幸存者。 感受到许仙的变化,白素贞脸色微变,不过却也没有第一时间表露出来或者询问,而是假装没有发现关心的问了一句。 第一卷 第163章 尸界 第一卷第163章尸界 【棺在听你】 陈平安看着尸灰中那四个灰黑小字,眉头一皱 陆闻骨抱着黑木匣,紧皱着眉头。 李倩站在一旁,也下意识看向那只阴森森的黑木匣。 棺在听你。 这四个字,比先前的“棺中非我”“池下有声”更让人心头发寒。 前两次,匣中女尸只是在提醒。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要不是因为男人,她上一世也不必受到那么多苦。 叶落寒低眸睨着他,眼眸中抹过一丝的不屑:“怎么越来越弱,之前还能承30分钟,现在连10分钟都承受不住了”他紧了紧拳套,看向旁边的沙袋狠狠的掏过去。 白浩强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总算将这些人,和他们的家人全部,接到了828团。 不过各大执事这里虽然在谈笑,但他们的姿态都很恭敬,带着一种天然的敬畏。 说到底受益的还是皇上,死了一个绾美人,既清理了朝堂,又安抚了后宫,还教训了婳嫔。 老六低头,不敢抬头,一双双眼睛似刀子射向自己,哪能惹得起。 七师兄回头一看,脸上顿时露出开心的傻笑,手舞足蹈,跳个不停,很是开心。 “噗~”易逸宸嘴边刚舀进去的粥,被奶奶说的这个话给硬生生的呛了出来。 刘金元活着,陆写意就是正当防卫,死了,那可就不好说了,虽然,那畜牲是个恶心人的玩意儿,可他也是有老婆孩子,有父母的畜牲,这官司肯定要打个没完没了了。 与此同时。关于卫紫的去处也有了明确的安排。那就是,被任命为总参一部。也就是总参作战部副部长一职。 辉夜代莱维回答,她倒是秉承了一贯不给任何人面子的作风,吓得铃仙立刻跟做贼似地左顾右盼瞧瞧有没有人听见辉夜的话。 这种阴魂大概也就算是刚进入灵士初阶的修士吧,不过很好,挺适合自己了解下的。 六县之地的百姓谁不知道连大人言出必践,定然是不会赖账的,因此自然是一窝蜂的跑去享用美食去了。可以想见,这一次利津县的酒店老板们都要乐开花了。 于是乎!刚刚还忘情大笑的这些人,忽然一下子停止了笑声,而现场的气氛也是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 出席冯国璋葬礼的都是国内军政两界的重量级人物。主持冯国璋葬礼的是王士珍。 不管九龙这边发现了什么,恐怖分子对艾丽丝追击一依旧在继续。随着参与的人员越来越多,躲在树上的艾丽丝有些无奈的开始自嘲,看来自己玩的有些过火了。 赵越不知道摇了多少次摄魂铃,也不知道魔刀吸取怪物的生命能量吸收了多久,直到这怪物的身上布满了死气,魔刀的吸收才停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63章尸界(第2/2页) 连子宁凭借三首词,已经彻底奠定了大明朝第一词人的地位,想想能够见证他的第四首词的问世,大伙儿便是有些激动。 果然,没一会儿就朦朦胧胧的看到了一个控制平台,但,仿佛隔着什么东西一般。 连星一边说着,一边挥手,顿时和暗卫们一起对着洛正远等人攻击而去。 “有一句话叫怎么说来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品尝不到了特色菜,这些食客怨气都很大,让我爸和我二叔都很着急又为难,但还没办法。”赵铁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 霍云泽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霍绍宁,伸手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拖着出了房间。 叶浅的戏份杀青的那一天,剧组的人在一家烤肉店聚餐,叶浅可以吃一点但不能吃太多,大部分的时间在同陆白和韩宇等几位主创聊天。 林夏也不清楚,她等会吃完饭还要回去处理一些工作,所以也没去好奇怎么今天食堂变得这么热闹。 脑海中想起父亲临死前对洛家大房的评价,冯家主此时才发现自己的父亲说的是那么的在理。 唯有许若雪站在那里,面色羞红,红到了粉颈,眼睛都不敢看楚天骄。 “洛言,洛言~”我刚迷迷糊糊的睡着,忽然听到窗口有人叫我。 再清点一下自己现有的资产,目前而言,固定资产有y化妆公司、猫熊直播、娱乐公司、万荣科技,这些公司将来无疑都会列入y集团旗下。 秋天的忘忧谷硕果累累,种类繁多的沉甸甸的果实,挂满了枝头。枫叶霜红,鲜‘花’醉人。这里依旧如同世外桃源。 看到双方的团长副团长正在进行着“友好”的交流,双方的成员也都放松下来了,虽然依然存在战斗的可能,但至少不会马上发生,所以没必要把气氛搞得这么紧张兮兮的。 萧炎抬起胜血剑挡住,“铛。“碰撞声刺耳,要不是胜血剑是不凡的剑,恐怕这一利爪会砸坏剑身。 “想飞吗,我这儿有反重力腰带。”凌羽高喊着,与赵大山一同追了上去。 联军给佣兵行会一些优惠价格,而佣兵行会回报给联军的是全方位的帮助,这本来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只要联军的几位管理者不糊涂,就不会反对这种双赢的交易。 魔法师赛的时候如何控制好自己的魔力的消耗,这就成了所有参赛的魔法师们最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虽然绝大多数人对于这场比赛的胜负也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了,但大家对于水火之间的战争还是非常期待的。 念头一闪而逝,如今国家内忧外患,不要说做为裕军主帅,但凡是爱国有志之士,谁不踊跃奔赴于国家民族之崛起? 第一卷 第164章 借尸问路 第一卷第164章借尸问路 【尸界】 陈平安盯着骨简上浮出的两个残缺小字,沉默了很久。 炼尸宗占据此地多年,为何始终将那座旧墓压在北坟之下? 若门后只有寻常机缘,宗门早该打开。 可北坟这些年一直堆着废尸、残尸、无主弟子尸身,一层又一层,无数尸煞沉积成土,最后甚至生出了镇墓尸壤。 徐若琪见到魔彩珠闪烁,后退两步,身前生出一道的金芒,挡开部分的白光。 强烈的地震已经停了下来。绽放着光芒的九个大鼎,也悄然恢复了它的古拙和苍凉。正一个祭坛除了众人的喘气声音就没有别的声音,这安静让人难以适应。只有邱晖燕才知道。 刚回到了龙府,龙鳞飞便看到娘亲身边的昭宁站在门口,正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 在明朝时期,地方官员进京公干时,一般是很少住客栈或者会馆之类的地方,尤其是官阶相对较高的官员。为什么呢? 雪蜜儿的经纪人大概在剧组被封珏怼怕了,也许忌惮尹伊现在的人气,他不似之前那般嚣张,说话还客气了一点。 第二,七彩塔垒变型阵虽说解除了,但是黑雾还需要半天时间才会完全散去,现在立刻出去未免太危险了些。 听到这里吴天心中暗惊,心道自己与逍遥仙子交欢之时,她是否曾吸取自己的精元? “你放心,我会给你的。记住,这是你求我的。”男子靠在她的耳畔,轻轻的诉说着。 两日后,名单新鲜出炉,共计二十余人。钟南一一亲自面谈过后,最终筛选出五人编入众议院,另有五人暂作备选。 众人面面相觑,她刚才还说自己是徐若琪,此时又说自己是黄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以她越是如此,他就越是生气,为了和他结婚,这样的事情也能做出来吗,这样的逼着自己,他没法原谅。 几分钟后,当前面的人跑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在十字路口向左拐。 他原本还以为光绪皇帝会提拔他人,打乱自己的计划;没想到他所说的,却是正中自己的下怀,有了光绪皇帝的无言支持,李鸿章登时嘴角微微上扬,显得颇为高兴。 ‘难道我不能来这里吗?’这个时候只听得来人一阵反问的说道。 只见风冷月这个时候也将寒霜拿在手上,身上一阵强大的灵气伴随着刺骨的寒意,只听到风冷月抬头对着游鸿明说道‘请你记住,你口中说的那个家伙,有名字,他叫李天锋!’说完之后风冷月身上的灵气一阵阵的翻涌起来。 这话一出,邦妮吓了一跳,这种直接挑明了的说法,也不怕对方翻脸?这个男人是不是少根筋? 提过很多次,人家就这么叫,故而也就懒得纠正、默认了。今日三郎又提,泉北憨憨的挠挠后脑勺,没有吱声,继续贴他的对联。 十多分钟以后,多米尼克又出现了。不过让马雷诺惊讶万分的是,他居然穿着一身皮甲,握着一柄长剑出现在房门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64章借尸问路(第2/2页) 巨大的表演台上,灯光闪烁着,人还没有出来,下面就一阵欢呼声尖叫,口哨声不断,比菜市场吵了一百倍不止,一向喜静的顾萌,现在可谓是痛苦不已。 一顿奉承可以提高3级成就。我可以看出我周围所有的年轻接君人都羡慕嫉妒恨,但考虑了一会儿后,他们终于不敢低下头去奉承了。 甚至陪同风易欣一起出现的程颐,都像是被自动忽略了似的,变成了空气,不再引人关注。 他手中一闪,多出一件梭型法器,口中默念了几句,然后大手一挥,一蓬灵光涌出,顿时让整个法器光芒大盛,飞到空中后急速的膨胀,最为变成了长约二十余丈的巨大飞艇,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那个一直都很要强的姐姐,搞不好有舅舅在的话会更加静不下来也说不定,不过既然现在生病了的话,不妨以此为契机变得稍微直率一点就好了。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不,主要人物虽然一样,但在她的身边,却多出了另一个、一个上辈子并没有出现过的男人。 陆俊再次显露出魔莲本体,巍巍然如同一座巨大的房屋,悬浮于空中,周围乌光闪耀不定,魔气冲天。 “唉!?我不是唯一一个么?”塞西莉亚一副无法接受般地说道。 旁边的众人神色各异,有些诧异地看着晨姨娘,显然是不明白,已经罚得这么轻了。她还来这里闹什么?有些带着鄙视地看着晨姨娘和柳清霜。有些则依然保持淡然。 锦卿大为惊讶泽德离部单镇有上百里,她漂了这么远!然而想了想锦卿便明白了西北边境的湖泊多有河流内部贯通,应该是一条河流经了部单镇的湖泊,她又顺着河水漂到了这里。 虽然这一行必定有危险,可是有欧阳询在前面挡着,到时候自己见机行事,成功的几率却极大。 然而连接几天都是这样,刘嬷嬷就有些着急了,明天就是中秋,下午的时候刘嬷嬷死活把锦卿从床上拽了起来,塞给她一只篮子要她陪着自己去买些过节用的东西。 “沒有想到你已经成长到如今地步,不过你的姓名必定将终结在我的手中!”來人感受到宋云爆发出來的强大气息,眼神中出现一丝凝重。这是对宋云实力的认可,但是却远远沒到忌惮的程度。 辞幼已经好久沒有收到他的消息,上次如画传了消息回來,说主上去了皇城,他本想动身去寻,却又觉得造次了些。于是只好作罢。 “嗡嗡!”那金子似乎真的听懂了张华明的话,不断颤抖着自己的身体,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响,似在回应张华明的问话。 到底有多丑陋,能够让咱们杀人不眨眼、血雨腥风中涤荡了十三年的国际级超级特工生生的被吓晕了三次? 宋云是一个疯狂的,也是一个极其大胆的人,就连自己门派的老祖渡劫的时候都敢躲在一旁打秋风,但是正面面对武师四星的强者,宋云真的是没有一丝把握。 第一卷 第165章 阴河自噬 第一卷第165章阴河自噬 三日后。 北坟之外,灰雾低垂。 一根根灰白镇尸钉,被宋沉霜亲手钉入坟土之中。 三十六枚镇尸钉围成一座寒尸锁脉阵,阵纹沿着黑泥蔓延,像一条条细冷阴蛇,慢慢爬向北坟深处。 陈平安站在阵外。 独目女尸低垂着头,立在他身后。 徐七骨那具探门尸则被灰布裹住,静静躺在阵眼旁边,眉心处钉着一枚断裂骨钉。 夜枫没有再那个话题说下去,转而拿起树杈,扬了扬上面烤得金黄且流出油脂的烤兔子you惑道。 熊倜的眼光不但有些迷离,他的心此刻也似乎已被迷得有些忘乎所以,他似乎感到自己有一丝飘飘然的感觉,似是已渐渐地坠入了一个无形的甜蜜大网之中。 因为之前没有那么干过,黎星晚压根就不让他亲近。所以,他有些紧张。 墨樱世界的覆灭是因为他,他现在还那么欺负人家,那已经不是一句禽兽可以描述的了,简直是禽兽中的败类,堪称道德沦丧的典范。 本就没有的事情,姜秋澄也没得举证,为了不把事情闹得更大,她及时地给对方递了搁台阶。 那大鸟疾如闪电,却并未碰到一根树枝,一片木叶,眨眼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听到诡异的叫声愈来愈远,渐渐消失。 “足够了,谢谢,足够了……”这是尼德霍格给雷格纳留下的最后的信息。 而在逐渐接近“铭医楼”的这个过程中,陈青却还是忍不住,下意识的一直注意着左眼眼底的【神】数值变化。 “下去吧,这段时间在城内多多留意,兴许对方就会在城里出现了”。 不过李海脸上的笑意马上就消失不见,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齐天乐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好似感受到了李海的目光,心中一惊,立马放开了雷胜雪的手掌,这一下意识的动作,被李海一滴不露的看在了眼里。 武器大师也是因为战术体系换线养上单搞出来的效果,只看对线水准,其实并不如神超。 在第二次被遣返后,卓福兴的父亲觉得,再也不能这样混下去了,必须给他找一个正当的职业。 “蜂妖,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咱们的恩怨是否该了结了呢?”映月荷说。 我父亲是一个乡村教师,在我的记忆里,他长得不错,顾家,儒雅从容,性子也十分温和。 “我看了讨论区,几乎都是骂司正北的,说你是傻大妞的也有,但不多。你要接受现实,毕竟你真的是一个傻大妞。 3月16日,在宁州局刑警支队长蒋剑统一指挥下,宁州警方部署开展突击行动,将犯罪嫌疑人任继军抓获。 方婉晴和众人,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候着那五分钟。他们在心里一秒一秒数着,约莫差不多时,大家都以为有了希望。而那些蛇也倒下了一大片,仅剩几条还在垂死挣扎着。 那人飘在更高的地方,面无表情俯视着我,他举起左手,伸出一根手指,然后伸出第二根手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65章阴河自噬(第2/2页) 弗萨克帝国的飞艇大概率无法横穿贝克兰德,而它们从北区发起空袭,所以位于南区的丰收教堂并无多少风险。这也是奎恩选择前去支援的原因之一。 众黑山军将士听到重重有赏,犹如打了兴奋剂一般,纷纷拎着武器朝汉军阵营疯狂涌去。 在城内,到处逛了一圈,想见识一下西北的风土人情。结果发现,此处跟前世的环境,还是不一样的。这个大陆,就算是西北人的习惯,跟中洲,还是相差不大,区别大概是修士不如中洲多,繁荣不如中洲。 东方辰竟然无惧,剑法瞬间一亮。漫天剑芒,千变万化,蓄势待发,只需要东方辰一念之间,即可以将老者砍成肉酱。 宋帝王稍微向吴悠解释了一次一下,便沿着刚才的地方继续开始讲了起来。 平日里看上去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禁欲一般的男人,此时此刻仿佛化身恶魔。 深夜,当世间万物都归于安宁的时候,这个展馆里,却响起了让人震耳欲聋的水声。 一袭大红衣裙,夸张的裙摆有十几米长,如一条帷幔,顺着楼梯口滑动,布满整个台阶。 白色的剑,配白色的袍子,一张很冷的面孔挂着霜,整体协调统一。 “怎么可能?”枭鸷成竹在胸,“他们这次是私自行动,至少在表面上,我们属于民用产业,他们得不到联管组织的支持和批准,能调动的资源有限。 “我想,这孩子长大后,会理解我的。”说着,银莞便想起身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子,起身便想要走出房门。 陈雀儿说的也对,今天第一天在这里,确实不能出去乱走,引人怀疑。 谁都有道理,可是谁也说服不了谁,虽然不会吵起来,但怎么着也不能硬扛不是。 流云飞那一掌,实在太狠辣了!换做一个普通天玄境之人,怕是已被震成碎片了吧? 斯嘉丽也没有多想什么,伸手推开房门后就走了进去,后面的王轩辕迈腿想跟过去,却被那个年轻的男子给拦住了:“里面只能试镜的人才能进去,请您在外面等着吧。”说完一脸坚毅的看向了王轩辕。 冥神只短短地回答了这一句。冰寒却听出了他话语中无比的执着。 冰寒大概领会她的心情,依旧保持沉默;湘君则是由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话。 “累了的话,就先去休息一下,晚些时候我叫你。”雪幻微微侧头,亲昵地捏了捏凌寒的鼻子。 在生命神将他们一行人带生命神殿,大概介绍了一下生命神殿中的一众神使及他们所负责的事务之后,便匆匆离开。 递交了青玉和佣兵徽章,三人得到顺利通行,由于贾曼斯除了暮月神殿见习执事的铭牌,没有任何身份凭证,再度遭到守城士兵刁难和歧视,被秦正解了围后,气得路上直嚷嚷说一定要去佣兵工会登记名册。 第一卷 第166章 三息探门 第一卷第166章三息探门 宋阴河死了。 死在北坟封脉阵前。 他的阴河尸被门后之物拖走,尸契崩裂,尸身被黑水腐蚀得只剩一滩残骨。 周围弟子看着那片黑泥,没有一个人说话。 宋阴河是炼气九层老弟子。 曾入过尸阴池。 背后又有宋沉霜一脉的关系。 天气越来越冷,郝清连中午将就着吃了一顿咸菜滚豆腐,下午准备带手下和世成地产的工作人员挨家挨户签补偿协议。 “哟西,黄大师真是豪气干云。”野上太一也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 吴开山脸色凝重起来,这地中海虽然看着不咋的,但修为却比他们兄弟高出不少。 李儒走出门余光一扫正好看到了坐在一旁的南倾,眼底的平静被打破。 众人注视下,老馆主对卫毅的尸体进行了一遍又一遍的检查确认。 “兄弟,这烟下面可能没有,可以理解。但没必要买这么多东西吧,给我烧几张亿万冥币不就好了? 他从身后伸手,大手包裹着南倾的手,握住弓箭,然后紧绷弓弦。 吴丽丽没想到会问这个,一时之间有些疑惑,想要抬眼看清楚些,可换来的又是那黄毛一个大嘴巴子。 琼霄、碧霄已死,云霄因伤心过度,昏死过去,如今被鲲鹏妖师烧成灰烬,倒也没有经历痛苦。 说真的,她完全没想到符九裳给的丹药居然这么厉害,就好比现在自己走到哪里都会吸引别人的目光,肌肤也比以前白了不少,还自带香味。 众人其实早就冻得手脚冰凉,嘴唇发麻,但没有指挥员的命令只能闷声赶路,我祖父的一个“停”让这些精神高度紧张的家伙如闻仙音,立即驻足向我祖父看来。 那尊者听闻多隆一番痛哭流涕、溜须拍马的话,好像真的相信了。他示意多隆起身,自己则缓缓后退,坐回到石椅上,眯着眼睛看我的祖父。 曲留醉走进来,脸上遮掩不住的憔悴,钟晴还想进来再把一次脉但是被她打发走了。 “沈惊雁,这几日可有察觉后宫之中有人有异样?”穆喆轩见车厢中只有两人,才开口问了正事儿。 不过,仍然有少部分东海遗族坚守本心,一边与黑暗势力战斗,一边寻找自己遗失的家园,大蛰马就是其中之一,他说我祖父也是东海遗族之一,有责任、也有义务履行东海的使命。 她炖了些鱼汤用热水盆子温着,想着阿九起来的时候一定饿了喝点东西也好。 瀛离也是舒了一口气,幸好不是路无修过来救的,她可是打听了,路无修早就回了落日峡,并且还没有出来的计划。若真的是路无修,她怕是又要让人把他接回来,这不是戏耍他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66章三息探门(第2/2页) 不过,符九裳知道他此行的目的是要去帮助灵族,有这就够了,她不在乎别的。 对于这种上个时代的诱惑,这种可能隐藏着成仙秘密的东西,他们怎么可能放过。 墨庭深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腹黑,鼻梁上戴一副金边眼镜,那双眼看谁都像是即将要被算计似的。 晚上当不良人,晚上做穿越甄别师,那么白天她就可以睡到天昏地暗,想一想不要太爽。 南娇娇很不自在,匆匆对付几口就溜了,又在车上说了许多话,这会儿肚子早空了。 “没有的,我现在就发。”江年年也不犹豫,点开手机就发了申明,简单明了,艾特江悠悠附上对不起三个字。 高辙翻了她一眼,松开她,整理被蹭乱的衬衫,帮她把座椅推起来,开车走人。 “江悠悠!”方瑾年脸色涨红,捏起拳头就朝着江悠悠砸去,面色狠厉,好似想要一拳就将人捶死。 薄晏清一身衬衫西裤,西装脱下搭在臂弯里,双手随性放在西裤口袋,他身后簇拥着一行人,恭敬的讨好他。 一直到所有人都走了,王勉把王励也一把给拖了过来“大哥,别动我,我还要喝呢。”王励醉醺醺的,但是毕竟喝多了,王勉一拽,他就坐了下来。 还好是在黎梦床上这么说,要是在黎晓床上叫黎梦的名字,直接就gg了。 ken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真狠,连解释都懒得解释,这是要让尹伊人多伤心。 只是,顾瑾欢和易皓南都不明白的是,陆少禹既然肯放手,那么,他不应该将这么贵重的礼物送给她? “我们要不要将九紫铭尘找来。或许他有办法,可以给月儿当头棒喝,然后她就恢复正常了。”圆圆提议。 他激动的按下了喇叭,然后直接在马路上飙起了车,疯狂的追着前面那辆白色的车,他疯狂的按着喇叭。 终于逃过一劫!佛尔斯长吁口气,加持了迅捷飞行术,火速离开了禁魔石影响区域,最新触及的魔网已经接连两次发挥了重要作用,在没有合适的东西盛放之前,他是不会把那玩意捡回来了,宁肯记下位置保持距离。 因为那个可怜的主席在这三颗资源星上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狼狈模样被1号机械人成功的截成了视频发到了超神星联邦政府的官网之上。 “这也不是你的错,哪怕你和欢欢没有在咖啡厅里见面,如果沈若玫一定要做些什么事的话,她都会想尽一切办法的。”易皓南忽略了这一点。 第一卷 第167章 入令 第一卷第167章入令 陈平安在阴脉石窟里坐了一夜。 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尸界尘。 阴河引尸钉残片。 徐七骨探门尸胸口裂下的一块灰白尸骨。 独目女尸低垂着头,站在阴脉井旁。 五道尸纹隐而不发。 那一粒尸界尘已经被炼去三成,剩下七成则被陈平安重新封入骨盒之中。 好东西不能一次用尽。 尤其是来源不明,又和尸界之门牵连极深的东西。 陈平安需要它养五行尸轮。 更需要它做饵。 听到张少飞的疑问,卡特琳娜尴尬的笑了笑,“我这就回去训练。”说完,卡特琳娜再次一闪身消失在张少飞的身边,眨眼的功夫出现在薇恩身边。 “魔神又如何,我乃是炎龙勇士,就是要将你,剿灭!”张少飞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内心中隐藏着的火种再一次发芽生长。 比如说男同学们所喜欢的足球,在一中却缺少用武之地,因为一中现在连一个标准的足球场都没有。 “下面,有请王上为我等训话!”督学大臣俞恩远说完这句话,急忙闪到一边,给朱楧将正中间的位置让出来。 “知道了,给你钱。”杨青帝随手甩了一张百元大钞给老婆婆,转身就要走。 林寒衣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前方雪地里有一些杂乱的脚印,只是被大雪覆盖了,看不清楚,依稀有个印子。 合作乡镇在得到自己的采购指标后,再具体将指标分解到本乡镇的农户,让他们有计划地进行种植。 不光如此,这封印入口短则七日,多则一月又会重新合拢,如不能趁着封印合拢之前逃出,就会被困在其中,如果想要出来只能等三百年后了。 “谢殿下。”三人各自站起来,却是一言不发了,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中都有互相推诿之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67章入令(第2/2页) 一溜烟,他开车走了,蒋恪和张若雨凌乱的站在原地,一脸大写的尴尬。 这玩意儿郑大力一直带在身上,为的就是应对眼前情形,一如当初魏无忌初回武安一样。 下了车信步走进滨海大学,祁峰抱着狗,一路引来了各种围观,才走了没几步路,就开始有人指指点点了。 祁峰听到了动静果断的关上了门,打开自己房间的电脑,接通画面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雄擎苍平日里都在修罗宫修炼和召见魔宗弟子,现在魔宗总舵已经人去楼空。这里是雄擎苍最有可能在的地方,如果在这里也找不到雄擎苍,估计他已经去往别处了。 一个个纷纷张开双翅,拼命的在山间乱窜寻找可以藏身之处,试图借此躲过这场浩劫。 若是换做其他别的不知道或是不怎么熟悉蛇族情况的人的话,还真有可能会被蒙混过去。 对于羲制造的机甲,张一凡还是很眼馋的,因为羲制造的机甲可不是盾垒的技能,而是谁都可以乘坐的机甲,就是不知道有什么限制了。 然而更不可思议的还在后头呢,就在他摸着弹夹准备新一轮攻势的时候,脖子上突然贴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以及一个冷的让他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浑身发抖的声音。 高力士身形依然佝偻着,笑道:“陛下圣明,正是如此。老奴也记得清楚,陛下四十圣寿迎请的正是此宝,错不了的。”话声舒缓,带着宦官特有的轻柔嗓音。李林甫听二人对话,无奈只能轻哼一声,再不言语。 这两个部落比之乃提部虽然要墙上一些,但实在强的有些可怜,依然被两个军侯带队给冲垮了,后面便上演猫捉老鼠的游戏。 第一卷 第168章 北坟秘尸 第一卷第168章北坟秘尸 阴脉石窟内,尸火一连烧了两日。 两日里,陈平安没有离开半步。 李倩守在石门外。 陆闻骨来过一次,却被她拦在外面:“陈师兄在炼尸,不能打扰。” 陆闻骨抱着黑木匣,神色不安:“我不是来打扰陈师兄的。是她又动了。” 李倩看向他怀中的黑木匣。 部署是部署下去了,可没有督促,也没有检查。或许,这就是国情所决定的吧。 席撒听的暗骂,这该死的妖族律法,简直让人没有钻空子的机会。 道祖鸿钧便是道祖鸿钧,李松自以为如今自己的实力不下于一众圣人,没想道在道祖鸿钧面前还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这已经是赵政策第二次见到二号首长,倒不像第一次那么紧张了。 他却不知他吃惊那始梁却比他更吃惊,要知道这轩辕剑乃是人道圣剑,无坚不摧,就是当年的大巫也没少死在这把剑下,没想到这猴子的肉身如此古怪,这一剑砍下去竟只伤了皮毛,入肉不过三分便后力无继,再也砍不下去。 欢喜佛崇尚阴阳双修之道,来到这东土花花世界,怎耐得住寂寞?于是便大肆宣扬其“欢喜”之法。 一股从未有过地不祥预感从比干的心头升起,比干也不停留,转身就望那玄木岛飞去,是要向玄木岛求救了。 但她没有,心中不断喃喃重复的说着那些,口中不顾一切的吸血。 在昨夜的战斗,帝梵教廷内大量的宫殿建筑受损严重,还有更让雅各心灰意冷地事,那就是大量实力强悍的高层神殿成员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明沁纤长白皙的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轻地点着,“我说一不二,”边说边打量着这个宽敞明亮却很简约风格的大办公室。 他告诉自己,他就是想去找庄岩诉诉苦,只是想跟庄岩这个铁哥们说说话。 带刺的栗子不知怎么勾住了他的长发,他摸了一下,只摸到了尖刺,扎的他一下子缩了手。 “我不要你的钱!”她冲着他嘶吼,她只要他的爱,可他从来不肯给。 如果当初他选了巧巧的父亲,现在这个家也许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在得月楼的后厨,他可是说一不二,就连这里的管事跟掌柜也要敬着他三分,拿他当成了这里最重要的招牌供着。 却极少会有人,看到他们在私底下相处的时候,这么默契又温馨的画面。 时空轮转,上一秒他们还在中洲,下一秒,他们就又回到了东荒神城内的这个老宅内。 其实想一想,碧瑶也是可怜的,她一心都在凌夜枫的身上,是因为得到了,之后又失去了,她不甘心,所以也没有认真的去想凌夜枫到底是不是最适合她的那一个。 这个街道本就偏僻,几乎无人。想要等城卫军那帮家伙过来救场,时间上明显不够。 王参谋就像是发脾气时的韩振汉,顺子唯一的办法就是躲着,而不是迎上去顶着干,但是今天这个战友顺子是真的舍不得,那是从新兵团时就是顺子的死党,而且身手也还不错。跟顺子很是投脾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68章北坟秘尸(第2/2页) 东陵市彩票中心,做完手头工作,连打两个喷嚏,徐菲菲赶紧给自己泡了一杯热咖啡。 苏轩微微一愣,随即顺着昆虫仪示警的方向,眯起眼睛仔细的观察着。 现在的蔷薇是坚定不移的站在地球一方,可是等到百年、千年、万年之后,在与自己朝夕相处之中她的想法会不会改变?? 因为享受美食是一件很开的事情,她喜欢和别人一起分享这份开心。 毕竟这里许多人之前还是和叶荒打过一些交道的,想想之前他在邪魔出世之前。 张显仁当下便应承了下来,参观完了露盈袖的超市,张家兄弟表示回去帮露盈袖借调人手,提前走了。 先是一位壮汉,壮汉裸露在外的皮肤,晒得黝黑,那满是补丁的背心被汗水浸透,嘴里哼哼着民歌。 今天来了很多人其实不是冲着拍品来的,只是带着家族的人,后辈,来见见世面。 宁琅给顾夕瑶戴上围巾,又给拿了专用的勺子后,就让她自己吃了起来。 “好吧。”顾子天和吴正点点头,既然孟洛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必须要遵从。 修真就像是攀登一个陡峭的悬崖,下面就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悬崖,往上的难度又是十分的大。 “倒没什么事,我现在在省城呢,无聊就给你打个电话!”陈欣蕾淡淡道。 孟洛轻轻的拍了拍肖瑞光,示意他不用着急,然后,对着李爽和王生继续说道。 星点一入神舞琴,琴弦无人拨动自动发出了叮咚之声,声声龙吟之声响彻天地,龙吟之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空间碎裂,那些妖兽更是五体投地。 韩贝被叶开看的有些发麻,特别是她发现叶开的目光竟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肚脐位置,她就有些忌惮。 “不允”李御姐二话不说,眼皮子都不夹他一下,脆生生俩字儿,就给他把嘴堵上了。 曹正飞看着那屋顶的灯道:“今天的月亮好圆。”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倒是先倒了下去。 “也成。”龙天逸虽然心中有些吃惊,不过还是有些定力,正色的点头。 而夜寒的身体微微下伏,右手缓缓的伸向后背,在那里,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散发着噬人的黑芒,一股深邃的锋锐之气,从夜寒身上缓缓散发而出。 “是!臣一定不辱使命!”徐世绩十分兴奋,虽然他不理解总督是什么,但是却知道这个总督就代表了他以后就是吕宋的土皇帝,虽然只是第一任。 萧明一惊,难道赵楷行动了吗?怎么自己一点情报也没有得到哪?他劝解赵福金先不要哭泣,有话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卷 第169章 莫唤名 第一卷第169章莫唤名(第1/1页) 秘尸? 陈平安看着宋沉霜,目光微凝。 当然要是北地九天剑宗要人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够按照他们的吩咐要求去做让他们回去了。 既然都知道土灵体质这个巨大的弱点存在,那么他自然是要想办法解决这个弱点了。 刚刚开口说话的上官月,把南宫苏的心思拉了回来。他脑子里一直重复着上官月刚刚说的话,心中十分的复杂。 爆炸声不止一处,人脸组合发出的音波穿透了间隔,其它几道门内如果是同样的玻璃装置,那么很有可能临近的几处也同样受到了音波的共振而发生爆炸。 克丽丝姬不懂粤语,听不懂他们在说着什么,从他们的神色表情却不难看出他们是在低劣地嘲弄。 所以更可能,枭就是要让他以为枭故意让他以为是虚张声势,换言之,枭想让他以为枭要引他入局,让他不敢入局,而反其道而行,换言之,这是真正的虚张声势。 “不动手么?这样子其实可以下手,赖在白家头上。”黑衣黑披风的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面容俊俏却是独眼,他另一只眼睛被黑布蒙住了。 枭瞥了撇嘴,那傲娇的老太婆,真正有什么事也不会对他说,神神秘秘的,他也懒得深究。 骷髅落脚之处,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泥潭,那骷髅落地,直接坠了进去。此等预判,就好像是那骷髅自己往技能上撞一样。 建庆帝说完,南宫漠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袖口下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这泉水是它喝过的最好喝的泉水,其中灵气浓郁,喝了之后,它精神奕奕,感觉到充满了活力,灵性也更加充足起来了,看着似乎更加的萌了,看着似乎真是一个泡妞神器。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看着紧紧关着的木门,众人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焦急。从关门到现在已经两个时辰了,熊二做好的鱼都已经重新热了五次了,但里边却没有丝毫反应。 陈羽裳走出客栈,径直走出了明炎城,来到明炎城外的一棵树下,对着这颗在明炎城外生活很久的老树,陈羽裳往日清冷高贵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无尽阴霾。 这样的态度无非两种可能,一种是她真的很坦然,第二种是她的城府很深,善于伪装自己。 听了阳瑞的话,孟孙墨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布满褶子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一抹柔和的笑意,很是自然。 易水寒望着梅清木的一脸的笑意,看不出是嗔是怒,不知道他是否会因为黎清的态度,而感觉到委屈不甘。 晋楚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此时由晋王发声回应楚王的疑问,再正常不过。 “副会长,再不去做任务就要被人捷足先登啦。”另一人也开口说道,带着点着急。 但是随着怪物等级的提高,尤其60级以上的怪物都会增加大量的闪避,同时有些怪物还会施展闪避的技能,如果到时候命中不够的话,打几下出个闪避,那就郁闷了。 第一卷 第170章 【寒女】 第一卷第170章【寒女】 宋沉霜看向陈平安那具无名探门尸。 她终于明白,陈平安为何宁可炼这么一具粗陋古怪的探门尸,也不肯以寻常尸契操控。 在旧墓里,越深的牵连,越容易变成路。 无名。 无契。 无声。 反倒最稳。 楚九阴淡淡道:“你这探门尸,借我一具。” 陈平安道:“只有这一具。” “七日后若还活着,再炼一具给我。” “楚师兄出材料?” 宇宙骑士当然不是赞叹这种行为,毕竟他们眼里只有彻底征服和征服失败的选项,只不过他们从这个传说中联想到了敌人的状态。 北条时村已经下令甲贺的忍者,一旦刘淮的骑兵的骑兵进入京都就以狼烟的方式通知自己,这样才能第一时间把握住战机。 看着脑海页面中那一个以3d形式呈现的大得离谱的大礼包,上面印刻着“超级大礼包”五个字,叶宇就是一阵心动。 李药师的起点是很高的,不说什么追上西边的墨紫,内战结束后,他从一开始就有这一层次的实力。 正要展翅之际,所有人都现他们的身体除了脖子外,竟然全都无法动弹了,包括脚下的墨鸟也是如此。 四人的袭击降临之下,非但没有摧毁掉黑暗十字架,甚至在靠近它十米范围之内就悄然破碎,他们的袭击没有任何的作用。 “赤霄吗?”墨赤眉当即让机甲部队散开,以近似一百八十度的扇形冲向刘天。 这个巫师的手段还真不低,丝毫不在那泰国国师紫袍巫师之下,可惜遇上了赵前,别说后来在巫殿中得到了远古时期的巫族传承,就是原先在金三角的收获,应付起这些手段来都绰绰有余。 虽然不知道五百年后的斗气大陆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有没有斗帝存在,但最起码,像斗王斗皇斗宗这些存在,应该还是有的。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这份技术已经开始应用的情况下,这个消息最终还是被各国政府和一些古老的家族知道,在他们还想着要怎样才能和蔷薇商盟合作的时候,从蔷薇研究院又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看着有盐部如此强势,他们心里很清楚,只要烈火部落一灭,下一个肯定会轮到自己。 拿到钱后易扬到前台大厅找薛敏,一路上碰到的顾客纷纷朝他打起招呼,易扬也是微笑着一一回应,只是这微笑中隔着远远的距离感。 “好的,好的,李家姆妈,我从你家后门出去买点水果,可以吗?”陆昱霖站起身来,征求李家姆妈的允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70章【寒女】(第2/2页) “晚上还要去接我妈,带着琴箱不方便,一会儿到店里用他们的钢琴伴奏就好。”易扬深吸口气后,扯了下嘴角,强笑着说道。 救护车停在照相馆门前,昱霖和虎仔一起把这二十箱杜冷丁装上救护车,然后,昱霖在这些药品箱子上盖上一块白布,把担架压在白布上面。 “趁他们现在发愣,自己赶紧做任务。”卓一凡心里猛的想到,然后说动就动,卓一凡马上就跟着箭头标识,向着新手村的门口挤去,对的,挤去。 临近凌晨的时候我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也都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然孤自忖与你无冤无仇,自出宫以来亦是不曾结怨一人。且姑娘身受重伤,孤好心好意为无衣姑娘疗伤,如今无衣姑娘为何不发一言便欲置孤于死地?”刘辩炯炯有神的目光凝视着无衣,冷声道。 虽然他玩新世纪入坑不久,但很清楚,一个区的榜首是多么难获得。 是【无名】的超越者,此时会议室的人已经被清空,超越者的出手,及其其他几名顶阶破界者的辅助,“十王将”剩下的几人全部被击杀,“十王将”已然被覆灭。 白霸天点了点头,就在白霜玉兴奋的还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看到自家哥哥抡圆了巴掌,直接扇了下来。 “哪里奇怪了?”菩提子急忙追问,他了解陈易的为人,既然陈易这么说了,那说明一定有问题。 皇族粉丝听着米米和呆呆的解说,心底也燃起了希望:说不定秘密赶上了,就能扭转战局呢? 太阳树,一种混沌之中的特殊树种,可以吸收恒星的能量生长,拥有极强的耐性,可以忍受极致的高温与寒冷。 赵语落此时直接二话不说,对之前两人出手,不如说是直接改变这些人的注意点和节奏。 正是因为秦国圣祖想要拔除秦墨语体内的太巫欢喜蛊,牵动了和秦墨语心神相连的齐宝。 若是以前,她一定会怀疑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但是现在,完全不懂感情的嫦娥只是想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而已。 林霖终于有些明白科波菲尔早上那一番话的意思了,英雄联盟,在现实中就是全世界的势力的集合体,像顶尖势力,四大天王,都在各自国家里有相当强悍的背景。 尽管赵颖宝到川省的行程是公开的,可是她今天中午的安排,却少有人知道。 第一卷 第171章 问愿 第一卷第171章问愿 “三席。” “你也想筑基么?” 那道声音从偏墓门后传来。 陈平安袖寒尸遮名符,无声裂开了一道细痕,他没有回答。 独目女尸低垂着头,空洞瞎眼里,五道尸纹同时沉了一下。 无名探门尸胸口,那张平滑小脸微微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听见了那句话。 宋沉霜脸色微变:“它没唤你真名。” 陈平安道:“所以符没有替我挡下。” 楚九阴淡淡道:“它在问愿。” 梁母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提供销社食堂的问题,怀疑食堂伙食不好,也怀疑食堂饭菜不干净。 一声狂吼,一头体态狰狞的雄狮一跃而起,将一只巨猿按在了脚下。 先虚与委蛇答应白袍男子,等到关键时刻反水,大战之中白袍男子没法分心,他们就有逃跑的机会了。 他没法收手,事已至此,这一击必须递出去,狻猊神啸多多少少为他争取了一点时间。 虽说随着分身进化,他的本体也变得越来越强大,可是在这个危险重重的岛屿上,洛尘还是不放心本体单独行动,甚至不愿意让自己的本体单独与其他妖族独处。 依旧是那一片森林,此时洛尘早已经离开,只留下一地的鲜血,还有那些残破的衣物和背包。 你厉害?你tm在妖族里就是个垃圾,只怕连蜘蛛侠的孩子都打不过,我到底收了个什么东西?怎么会如此自恋? “别停!继续催动兽能,把气息放到最大!”看到陈末的变化,雾风低声喝道。 天空中,一道急疯了的红影听到一顿,随即便如离弦之箭般射下。 他忽然将两只大手自她腰间往下移,托住了她的tun部,猛的一用力,直接把她扔到了大床、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71章问愿(第2/2页) 无空吹奏骨笛,袅袅笛音响起,加萨公主神像似乎活了,她在微笑。 “八洛之道,凡恼。”白衣人随手一招,天空中降下一条三尺长的黑色飞龙,在十米高的空中,盘旋翻滚。 老者的煌煌巨音再次从四面八方传来,纪隆君只得继续默默记诵。 “这位夫人不用担心,这是好事,每年我们的八卦宴会放一件物品,吃到这件物品的人,将能得到我们主持送出来的一段机缘。”青年道士露出微笑说道。 萧墨眼中精芒一闪,脸上青筋根根暴露,下半身猛的一发力,迅速挺起身来。 王丽丽笑着道:“就在堂屋门后了……”然后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把事情寄托在男人身上根本靠不住,她换了衣服,背着儿子出门。 “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不过远处的连绵山脉当是太行余脉,也许我们此时到了魏国境内也说不定。”明与玥指着远处连绵不绝的数座山峰道。 但是圣兽许多年前曾经为了蛮族的安危只身迎战龙神,仅此一点,其地位就不容蛮族之人亵渎。 “传芳,你先派出一个团的兵力开进湖南,缓缓行军进驻长沙,104师的后续兵力随后逐渐往长沙推进”陈宁安排道。 “孩子出生了,但是不会哭,怀疑是缺氧造成了!赶紧送新生儿中心救护!”孩子虽然生出来了,但是医生怎么拍脚底这个孩子就是不会哭。 “将那两件法器交出来,再当众磕头认错,这件事就这么算了。”黄明江也放出神识,打探起崔封的修为来,方才那一下交击,他也明显感知到,对方的肉身,与自己不相上下。 “啧,殿下的眼风好冷。”墙角下,千面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瞅着紧闭房门,遗憾不已。 第一卷 第172章 生人活尸 第一卷第172章生人活尸 它们沿着无名探门尸的手臂爬上去,试图钻入骨蜡和尸壳之内。 陈平安眼神不变,没有立刻召回探门尸。 这东西若不碰,永远不知道它怎么吃人。 很快,探门尸手臂很快被缠满。 徐七骨残尸外壳发出轻微开裂声,胸口封门骨蜡也开始融化。 那张无名小脸,在灰烬下面微微鼓起,像是又想开口。 偏墓门后,低冷声音轻轻唤道: “给我名字。” 荀莫施展武技,立马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就连他身后弃天城的人呼唤他都没有搭理。 李婵还在和耿锐说话,耿锐看了一眼坐在那边的林童童,然后走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也不知道林童童回了什么。 谁都知道想干掉一个两次干翻恐怖分子的家伙有多困难,但她还是想冒险尝试一下。 遗珠今日做的菜肴在前几日是做过给慕容玺尝过的,慕容玺品尝后的神情让她很是满意,所以在素春通报说慕容圣要过来与她一同用膳时,她也下厨做了一道。 谈衾就是国安局的那个青年,经过这几天的熟悉,言绫已经对他有了一定的了解。 刚才看到易辰才是暴气境中期,他们还不屑一顾,听他说梅花云豹是被他杀的,根本不相信。 严长老不知道苏夜到底想干什么,只不过苏夜既然要,那他自然没拒绝的道理。立刻去帮苏夜把这些地雷级别的心法也为苏夜一一取过来。 咔咔咔……地面龟裂,无数树根从地下挣脱出来,顿时,树妖可用的枝条更多了,它似乎是拼了老命。 这紫电刀是他师弟的心爱之物,绝对不会随便送人的,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击杀了他们,夺取了紫电刀。 “剑道气息对傀儡没有任何效果,而我剑道中那少有的剑道意志,也是对傀儡无济于事。傀儡不吃这套。”苏夜哭笑不得。 李山根本不理睬陆大方的苦苦哀求,脸色漠然地看着他,像这种人就是喂不熟的狼,今日饶了,明日他就来咬你。 李昊冷笑一声,不过心中的怒火更盛,只因纪寒回头时扔的那一个技能,可以说是彻底的激怒了李昊。 明日奈哭笑不得,只好拍了拍高田琉依的后背,算是安慰了一下。 “呆子,上!”召唤角色齐天大圣孙悟空,拉上天蓬元帅猪八戒,一起采取攻势。 纪寒看着几人对话也是一愣,这个时候出现不和谐的声音顿时让他的心里砰砰直跳,甚至他都有一种秒了的感觉。 “问题倒是不大,只不过我如今的修为,丹火威力不够,若是要发挥这具骷髅最大的威力,恐怕需要少主的玄阳真功助我一臂之力”老和尚道。 伴随着一阵金黄色的光芒在地面上闪过,卢迪安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地面上。 basefx如今的成功离不开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用国内廉价的劳动力制作国外相对价格比较高的项目,也就是接外单。这是其他国内特效公司无法与之相比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72章生人活尸(第2/2页) 如果窦鸿轩给窦语柳身边安插点保镖,一些人不会在乎,但要是不放保镖的话,那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窦语柳身上。 只见一道力量从魔瞳中散发而出,经过李山的奇经八脉,入四肢百骸,最后归于丹海。那道力量就像一泓涓涓细流在他体内流淌,将身体里及丹海中的火焰彻底灭掉。 “确定无误了?视频里的人,是你曾经的师弟?”天冥的声音,听来没有丝毫情感,却如同一记响雷一样,深深震撼着人的心。 有平板电脑,手机,现金,一整套品牌化妆品,足金项链,自己说一个愿望。 还没有靠很近,周游就嗅到了腐朽气息下藏着的一丝恶臭。伤口已经发炎生脓了,加上最近天气的炎热,加速了恶化。 陈逸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手足无措,这里是公众场合,要做点什么羞羞的事怎么也得在没人的地方,扫地大妈还在旁边看着你,这样对影响不好。 这种转折,和这种半开放的结局……莲觉得,即使无法成为神作,也能得到不少的票房。 鹤启言艰难地上了车,司机讲车开往到家里面的别墅,是鹤老爷子居住的地方。 吴璇觉得冷,是因为纳什之牙的妖气和阴气在不经意间散落在这个房间里,让他感受到了,很难想象连1度都觉得热的胖子,居然会感觉冷,也说明了纳什之牙的确不同寻常。 还有李四的婚事,看来年前这段时间有的忙了。张三告辞了大家回屋开始思考,这些当官的到不用操心,送点钱过去还实惠人家还开心。 扶若松了手,看着男人脖颈上深红的五个指印,心想自己和这具身体的融合度还是不够,才会让原身残留下来的一丝意识夺去了身体。 张三这才想起,好像使用条件里面还写着要求双手武器精通来着。 没多久,胡竞宏就被送上了救护车,裴诗茵那时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 “那好!今个儿权且就让其出不得那西海,将之彻底困死在西海之中!”刘寿光道。 为了不让这件事发生,何羽把它收到了宠物空间里面,之后便不顾其他人的劝解摇摇晃晃的走到了甲板上。 话说到这里,洞内的所有人都知道宝春口中那带回来的孩子是谁了,于是,纷纷看向姚战。 因为村民间内部的矛盾,村长和穷人系的领导带着一批人离开这个村子,这些人足足占了村民的三成,所以,神灵的力量又再次的被削弱了一次,而且还是狠狠的削弱。 唐僧微微一笑,说道:“我累了!我只想过凡人的生活!”言下之意,什么佛,什么离情绝欲,什么来世永生,与他都无关了。 营救人质,必须对敌方摸查个透彻才行,刘寿光潜入了那第一怡红院之中,里面的场景真是比皇宫还要繁华。 “我来!”顾北辰上前,接过大毛巾,轻柔的将简沫头发上的水擦了擦后,拿过吹风机,给她吹着。 第一卷 第173章 匣影入墓 第一卷第173章匣影入墓 墓墙上,灰黑抓痕一点点拼出三个字。 陆闻骨。 陈平安看着那三个字,眼神骤然一沉,却没有念出来。 宋沉霜和楚九阴也同时沉默。 几名执钉弟子看见那三个字后,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旧墓里,名字会变成路。 先前只是有人唤名,应了便会被抓住。可现在,墓墙直接写出了陆闻骨的名字。 系统提示:进入十二重天后,时间消逝度提升十倍,且无法与外界进行任何通讯联系,除非死亡或打通此关,或用乾坤镜一类法宝传送,否则永世无法脱离该副本区域,请再次确认能否进入? 终于,在一只蝎子试图从上澝脚边爬过但是被她踩扁之后,一股灵气突然从地上蒸腾了起来。 “砰”这一击没有想象中的那把惊天动地。对轰之后,两人几乎同时倒飞出去,“噗”凌空之际,亚历山就是一口鲜血吐出。落地的瞬间身形一个踉跄差一点跌倒下来。 柳天控制自己靠在废墟中,不敢再看九尾妖狐幻玥,神之右眼似乎在用痛苦催促柳天取回神之左眼,只不过柳天此时却不能出去,九尾妖狐的事情他根本不清楚,冲出去的结果很难预料。 正如之前“机体的世代无法决定一切”的言论一样,“机体的世代决定着实力的差异”这一点也是在同时会产生效用的真理之一。 “行了,这里的事情我也不想管了,我到这个世界的任务基本上已经达到了,好了我走了,再见。”看了眼已经死去的国王-亚历山。叶宇轩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一句。 迎着金色剑光,僵尸王怒吼一声,手中长剑猛的一扬,便是一道冲天黑气呼啸而起,金光、魔气猛烈的撞击在一起,只听得一声轰鸣,顿时金光四溢,魔气冲天,整个洞窟也为之颤抖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73章匣影入墓(第2/2页) 划出玄秘莫测的轨迹,狼牙棒上仿佛带着令人恐惧的毁灭之力,仿佛是摧毁天地间一切的雷电。全部浩荡涌向叶宇轩,磅礴强势不可阻挡。银白的光华璀璨夺目。 不过,在巨大的收益面前,方杰已经懒得细想这些了,别说大几千万,就是几百万,也足以让他心动了,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普通人:因为只是普通的存在,在任何战斗当中不会被作为优先攻击对象,采取防御态势时防御力额外增加10。 由于她身上的洁白裳衣纱条实在是太多,除了可以看得出她的身材是绝对的好之外,根本就看不出什么。 姓赋晨问了关于包和寻请高僧来作法的事,才知道其实这事也是包和寻跟她说的,因为接到这样一个“光荣”的任务,又得到了傅辛仁的承诺,那家伙心里不免得意,请到了“高僧”后,第一时间便打电话给乔匀淅说了。 “呵呵,自然不敢!虽然明王教当年和我们玄天宗本是一脉,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在原地踏步,我们玄天宗却是成为了宗门之首!他若敢擅闯,必死!”璇玑至尊冷笑道。 商彦的攻击被瓦解,自也不甘心的,同样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冲向了朝他而来的白素贞。 白瑾因为惯性,险些要摔了出去,还好北冥邪早已注意到,伸手一把将白瑾又拽了回来。 “得得,你别骂了,你先来我家吧,正好我做了点早饭,还没吃早饭吧,赶紧进来吃点,”母亲实在是受不了大嗓门这声音把她推到了家里面。 第一卷 第174章 【匣中有二】 第一卷第174章【匣中有二】 陈平安盯着地面上那两个灰黑小字,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黑匣不能入墓。 陆闻骨不能死。 可陆闻骨与黑木匣之间那条被旧墓利用的影路,必须斩断。 斩人无用。 毁匣更不可能。 唯有割影。 宋沉霜看着被无名探门尸攥住的半截匣影,低声道:“影路一断,墓外那只黑木匣或许会暂时沉寂。” 三年前的骷髅让林雷感觉自己被耍了,他吸取教训开发了新法术,现在只要一眼,他就能看出亡者的真相。 夜精灵不可能知道他会过来,他们使用这个暗号,或许是希望这个暗号可以传到他耳里,增加可信度。 林雷点头,根据伊缪尔的说法,有几个王国的人类甚至已经无法保持平静的生活,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种战争的狂热状态。 “嘶!”一片抽气声,连米达康都凑了过来,这些被野猪咬过的伤口都留下了永远无法痊愈的疤痕,也亏得幸运,都不在关键部位,否者必死无疑。 在秋剑春和凝成功的引领之下,杨任出现在位于城西的清泉别墅区,清泉别墅区是景湖郡仅次于景湖别墅区的高档别墅区,比杨任的金兰别墅要高档好多。 半年之前,人之间的大战正式开始了,天下无数生灵被卷入了这场旷古烁今的战争。五大神族的近千成员,近千魔神,连同天元大陆那些隐没的超级强者们,和整个光明神族展开了一场旷世大战。 既然楚奇不是霍老伯死对头的人,杨任就放心了。至于楚奇是霍老伯的属下,杨任倒也不怎么挂怀,因为霍老伯作为一个大有来头的人,哪怕已经倒了,有几个手下跟他保持联系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74章【匣中有二】(第2/2页) 碰撞过后,九齿钉耙上光芒明显黯淡了一些,这方世界的九齿钉耙可不是什么太上老君炼制的上宝沁金耙,而是猪刚鬣妻子杀他所用的凶器,沾染了浓浓邪念之后生成,正是噬邪最喜欢的食物。 温妮忍不住好奇,偷偷看了眼画像,然后差一点就踩到下水道摔倒了。 好在有上古阵旗在,叶天相信对付这些怨魂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李牧以为这人还要在得瑟几下,“你可以走了”的话涌到嘴边,又咽回去。 只见望远镜内,一众兵丁依旧是有条不紊的工作者,兵卒们拖走地上的伤兵,带到一边包扎,工兵拿来木板锤子,修补了甲板上的漏洞。 何时嘉并不理她,何娇娇却是记恨上了江梅,但事情当头,她还顾不上处理江梅。 李牧跟首辅闻人顺联系的更加频繁,三年一度的春闱,也在期盼中如期而至。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病的不能见人,以及什么都不管,彻底变成一个聋子瞎子,任由严洪胡折腾。 苏瓷现在真的有些生气了,甚至开口说的话都有些伶牙俐齿,甚至不好听。 吴迪激动的话语使白雨沫看到了一个昔日完全不同的平静的吴迪。 王盛的意思她一点都没领悟到,捧着脸,接着望月,暗想李牧这几天都在干嘛,竟然找不着。 绣娘点了点头,看样子是松了口气,虽然说鲛人没有那些功效,但是一般的百姓是不知道的,要是自己的孩子真的是鲛人血脉,以后就麻烦了。 苏瓷摸了摸她的脸开口道,王姝猛地抬头,扫了过来,一个目光死死的落在苏瓷身上。 第一卷 第175章 路数相克! 第一卷第175章路数相克! 【匣中有二】 沉尸石内,灰黑痕迹浮现。 陈平安看着那四个字,眼神难看。 墓道之中,一时安静。 宋沉霜没有开口。 楚九阴也看着那枚沉尸石,背后九阴尸棺的第三枚骨钉已经重新安静,可棺内那股阴冷气机仍在缓缓起伏。 半晌后,楚九阴道:“黑匣若是旧墓之钥,便不该留在外面。” 哥哥慢慢的走向雷格尔他们,他从容自若,没有表现出半点的害怕。 半刻钟的工夫之后,汤效先带着人将孔有德和耿仲明这两个倒霉蛋儿又带回了王大人的中军大帐。 在那名骑士退下之后,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些许期待,苏牧将目光投向那边的方向。 许卫华马上催促常天星给他爸妈打电话,说是要让老人家也有思想准备,待电话接通后,她又拿过电话同常天星的老妈说起了话。 于是,本来应该趁此机会进行偷袭的苏牧,在这个时间段里,只是按兵不动的呆在原地。 正面挨了尸兽这一击,除了刻苦铭心的痛苦之外,我居然还在分神,想着其他的事情。 那个总是跟在自己姐姐身后扮演着影子角色的蕾姆好似一下子成长了起来。 昨晚上脑子恍恍惚惚的,基本没睡着过,竟然昏昏沉沉的熬到了天亮。明明死困,愣是睡不着。凛绝望地瘫痪在床。 般那博士提出的这个问题我们之前倒是没有好好想过,当时我们只想着如何接触千夜季,却忘了身份问题。 她如此的淡定,如此的坦然,眼睛明亮如星,一点都不像做了亏心事的人。 刘一航今年三十岁左右,算是卫生部年轻一辈中最为年轻有为的,而且家世也好,父母都是在卫生部总部任职,以后刘一航只要不出意外,肯定也会调入总部,到时候要是当上了部长,可就不得了了。 而更搞笑的是,刚才的那两个本子,果不其然的一来,便开始一人送了一个,直接到人家中塔下去,一人送了个一血,双方兵线还没出呢!人头比便已经是0比2了。 “大家欢迎帅气的男子金泰宇。”姜虎东的声音传了过来,接着还响起了一阵掌声。 “仙风罡!”十八道风属‘性‘所化成的剑罡破空而出,直袭蚩尤,每一道攻击都能打出“-279”的超高伤害,而这一招技能发出,总伤害已经远远地超过了叶墨的弑神七星剑的普通一击。 班级中的其他同学此时看林涛的眼神也微微变了。林涛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一年级三班的学生,当然希望自己的班级夺得荣誉,这是毋庸置疑的。 而其实节目在七点的时候就开始了,之前放送的是一些刘逸寒接机,以及酒店的镜头,还是在飞机上录制的开场白。 同时现场舞台也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最好效果的现场舞台,不过,他们同样不知道是什么舞台。 最后,知道寒墨已经将人打跑,她都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寒墨的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75章路数相克!(第2/2页) “那么,逸寒的意思是让这几个团体一起进军欧美市场吗?”金敏英问道。 两拳相撞,这一瞬间,那黑衣人的脸色骤变,紧接着他就听到了自己手臂内传来的那一声声“咔嚓咔嚓”的破碎声。他还未来得急闹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自己的手臂从身体上分离了。 说着,修德撤回了手臂,如果仔细看,他那撤回的手臂正在微微颤抖。并不是修德想忍,而是他刚才已经用尽全力,却没能撼动半分安德烈手中的长枪。 她不是不爱他,不想他,不念他,可就是因为太爱他,太想他,太念他,所以才会知道在他明铭活得好好的却没想过通知她后,感到失望和痛苦。 而张德来一脸的心心虚,昨晚张旭以为张鹏就是花沐儿,所以特意加了这一场戏,本来是想告诉张鹏的,但是后来一直没找到他。 其实当时若是他们裴府也愿意出面力保她,说不定她也就不会经受那些事情了。 不过宁黛低估了龙套组出品的死亡buff的威力,简直应证了病来如山倒,但凡显症的,基本都是晚期的恶性定律,她的嗜睡发作的毫无规律,而且持续时间越来越长。 杨天下和雷惊鸿本想追上去,但是沐云墨却直接拦住了他们,自己追了上去。 想起之前被逼着去跪拜那块诡异的雄石,韩冷轩的脸色黑了黑,不想再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谁是食物吧!”安德烈说完,手中长枪一抖,已经冲了上去。一连串黑色的枪芒,直奔蚁后而去。对付吞天虫是没用的,所以他只能选择攻击蚁后。 次日清晨,杨毓打算拜别陆公,却发现道观大门上挂着一笺,写明他兴致突至,起早去拜访友人。 原来为了稳妥起见,南宫黎可是自己封印了修为呢,没有修为的她,如同普通人一样,又怎么可能,会有多少精力呢? 在落子的瞬间,肖宇就受到了大阵的影响,若是破不开这方大阵,甚至会一辈子陷入其中,而无法清醒。 “20万!”起拍价十万元,薄堇一开始就提到了二十万,对她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但朋友是无价的。 说着取出一张黄符,往身上一拍,气息顿时变得飘飘渺渺,虚虚实实,恰如那灯下之影,月下之虫,若不注意,根本难以察觉。 景遥听到她生气了,这才松开手,放她出来,却又紧紧抓着她的手臂。 秦霜呆滞了半晌后,只得跟了上去,虽没赶上马车,可她有功夫在身,跟在马车不远处回王府去了。 “不怪他们,难道要怪舍命相救的南宫丫头?”太玄真人冷冷的说道。 薄堇点点头“为了上镜好看,还是要控制的,不过我没办法说不吃东西,只不过就是会说多运动,吃的东西也多数自己做的,就还好吧,反正我是胖脸,怎么瘦也那样了!”说道最后,倒是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了。 “芯儿姑娘,你不要找了,你看那是不是他们的东西?”徐良指着脚下。 第一卷 第176章 九尸开门 第一卷第176章九尸开门 楚九阴忍不住惊道:“三席,你藏得很深。” 陈平安没有回应。 因为五只影匣中的五行假物已经开始崩散了! 只见那枚五纹筑基丹也在尸光笼罩下,一层层剥落。 丹皮碎开,有一团灰黑愿气。 那愿气之中,隐约有无数张脸一闪而过。 他们都曾想筑基。 黎姿将五指犁进头发,歪头瞧牧歌,露出娇滴滴的慵懒姿色,洒脱地同意:“好呀,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抱着我离开危险。”她脉脉说出“抱”字的时候,都不觉得脸红了。 第二天他真没去超市,我连着接送我姐上下班了几天,直到你回来,我姐怕你误会,不想让你知道这事儿,就不让我去接送了。 一个时辰后,香炉上的灵光开始暗淡,夜空中的星光之丝和四野飘过来的光线也自行停止。杨韶仔细看着这一切细微的变化,但还是不明所以。 意思就是目前为止,有300个号或多或少都花过一些起点币在这上面。 浑身的感官都被放大,感觉到任何东西,都会引得闫思弦一阵摸索。 “你还替那个无情无义的母狗说话?”酒杯突然砸碎,冰块和烈酒溅了怀仪一身。怀仪一凛,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揭了黎侯的逆鳞,只好用力低头,用沉默来道歉。 “你忠于我,是因为我保护了你的国家。夏族想保护国家,于是臣服你的统治。这就是哲学。”牧歌说。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是要出售灵药,还是要购买灵药?”年老道士微笑开口道。 第二座巴别塔位置比较特殊,其建立在山顶高处,是一个半孤峰,三面半被悬崖环绕,只有西北面和外界连接,西北面是一片缓坡密林。算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好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76章九尸开门(第2/2页) 她出生在皇后的母家佟佳府,其父母都是伺候佟佳府大少爷的下人。这位大少爷体弱多病,身患肺痨恶疾,还未娶亲就撒手人寰。绿蕊的父母由于终日照顾大少爷,不幸也感染了肺痨,在她五岁的时候双双去世。 牛虻有惊无险,穿过了院墙上的缝隙。终于是闯进宝瓶寺,落在寺内一片瓦上。 而她更想要做的,就是找到城中的正常人询问一番,所以她也没有急着出城。 “韩员外,不知这些僧人,是来自洛州?还是外地游僧?”徐昊不动声色,低语询问。 范筱莜见汪国城连那个都说出来了,脸羞红的想找个地缝给钻进去,忙急急的回房间摔上了房门,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在我跟店员央求再做一份甜蜜花园蛋糕时,碰巧他们boss就站在我身后。 8月份的天气炎热,现在又刚好中午,也不知道他们顶着这么大太阳,好玩吗? 在没有选择面前,饥饿的人们,有人选择了交钱等待,也有人因为价格太高选择继续挨饿。 可惜当初虽然在奥陶商会发生了很多事情,也跟龙族斗过,却没有与奥陶山深处的龙族有真正的接触。 去的路上苟妈妈还一直夸奖那个林总监不错,甚至还觉得如果几年后我也有林总监这样的成绩,那就厉害了。 叶炎嘿嘿一笑,然后便是摸向萧玉的玉腿,准备继续攻城略地,吃抹干净。 牛大力心里憋了一股火,下手越发灵力,长剑对穿不够,还一掌打在领头人的天灵盖上,“呲”一声,是天灵盖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