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夫最销魂》 楔子 如何用两个字形容南月悦的老板?不需多问,一定是“严格”。 若再用三个字形容南月悦的室友?不需多想,肯定是“超严肃”。 沈濯身为全球前三大制药公司“德森制药”台湾分公司执行长,年不过三十五,手里却握有热销全球的五项专利药品,光靠这五项专利药每年可为他私人账户进帐上百亿美金,富豪排行榜年年榜上有名。 说到沈濯的出身其实简单却也不简单,以二十二岁年纪,拿下哈佛医学院“药理学”与“神经科学”博士学位,先到全球知名麻省总医院担任心脏外科医生三年,随即投身家族于美国波士顿经营的德森制药总公司旗下研究室担任研究员,两年间先后以首席研究员身分,替药厂研发出三款专利药物。 二十七岁那年因掌管台湾分公司的爷爷病倒,加上位于台湾的研究室,正在研发的抗癌药物迟迟无法突破瓶颈,沈濯与总公司高层多方讨论,决定以执行长之姿与研究员身分来到台湾,接管台湾所有营运与研究事务,打算等台湾分公司营运与研究上轨道,便回到美国继续潜心做研究。 天不从人愿,沈濯的生涯规划再怎么精算,终究算不过上天给的试炼。 从二十七岁甫踏入台湾后,直至往后的八年里,沈濯一直留在台湾担任分公司执行长,当年对未来的生活计划,早已完全月兑离掌控。 上苍给沈濯一只钻石汤匙与一身好皮相,在众人以为他势必一帆风顺,岂料,二十七岁后的日子,迎来的却是人间炼狱。 沈濯的父亲是华裔台湾人,是德森制药的董事长,母亲则为美国人,身为混血儿的他,有张深邃五官、刀削斧劈的刚硬面孔,但斜飞眉宇下却有一双深幽含冰的黝黑眼瞳,在眼神流转之际总给人一阵凛然。 沈濯原本就是寡淡之人,过于理智的头脑,让他面对生活大小事时,总以理性面对,让他本就给人一份孤高又难以亲近的疏离感外,在二十七岁发生憾事后,更加清冷了。 冷得只消他一抹眼角余光滑过,就令人望而生畏,当他薄唇习惯性抿成一条冷峻棱线时,总给人高傲又无情的观感。 渐渐地,他的生活里除了几名亲信与亲人能与他多说几句话,其余人只闻他沉稳徐缓的脚步声,能跑的就跑,假装忙碌的就抓起手边的工作埋首,很努力不与他有过多交集。 然而,在沈濯少得可怜的亲友中,南月悦是少数能与他轻松说话的女性。 “执行长,刚刚你大伯母打越洋电话来,要我提醒你,今晚『金鑫报关行』王董事长夫人的生日宴会,你一定得参加。”踩着黑色细跟高跟鞋的南月悦,怀里抱着印有德森制药金色烫金字体的黑色文件夹,亦步亦趋跟在沈濯身后小声提醒。 “一定得参加?”沈濯走路向来大步流星,但只要南月悦穿着高跟鞋跟在身侧,他总是提醒自己放缓步伐,这是他的贴心。 沈濯对一个人好,却是无声无息,全凭受惠者自行领会。 然而沈濯对南月悦的体贴,南月悦感受到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 因为,南月悦的眼底除了工作,只有沈濯,但这是她不可言说亦不能表露的秘密,她与沈濯相处时光悠长,观察沈濯举止入微,所以对沈濯的细微动作、一言一行,她是了如指掌。 “一定得参加!”南月悦说得肯定,下一刻却转换成软糯语气,可怜兮兮说话,“如果你大伯母知道我没押你参加宴会,我会被剥皮的。执行长,你可不想看我明天鲜血淋漓地来上班吧!” “南月小姐,大伯母人在美国,就算要剥妳的皮也得等几天。”沈濯没好气地转头睨向南月悦,口气比方才主持会议时放软了许多。 “你大伯母是不会托人剥我的皮吗?非得亲自来?”南月悦顺着沈濯的话说下去。 “南月家二小姐的皮,除了我大伯母敢亲自剥,其他人能动手吗?”沈濯只觉得南月悦在说笑话。 “我发现执行长岔开话题了!”南月悦突然会意,她刚刚竟傻傻地被沈濯牵着鼻子走,微微皱起眉头再问,“今晚去不去?” “我想,妳又软又女敕又白的皮,可以在妳身上多穿几天。”沈濯没切中主题,却已经把今晚的动向说得很清楚。 “你是不去了?”南月悦听懂他的意思,眉头浅浅皱了起来。 “这么怕被我大伯母剥皮?”瞧她轻蹙眉宇的模样,沈濯总算停下脚步转身与她面对面。 沈濯向来含霜的眼神里,难得有着关心。 南月悦抬高下颚,望着高出她快一个头的沈濯,星河般的眼眸瞬间黯淡无光,“姊姊不会喜欢看你这样!她在天之灵,肯定不想看你孤独终老,最后变成独居老人。” 最后再一问。 如何用四个字形容南月悦的姊夫?不需多讨论,绝对是“宠妻狂魔”。 第一章 第一章 打从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南月悦并没有接受哥哥与教授的建议,继续留在美国深造,而是拿到学位当日,便火急火燎赶回居所,打包行李订了最近的机票飞回台湾。 返台的第二天,南月悦不给自己喘息时间,穿上一丝不苟的黑色套装出现在德森制药台湾分公司执行长办公室内,让沈濯兑现他当初的承诺。 “妳今天不在家休息,来公司做什么?”南月悦记得,沈濯当时坐在黑色牛皮旋转椅上,隔着一张堆满文件夹与文件的办公桌与她用日文对话。 沈濯在私底下与南月悦说话时,习惯使用日文夹杂英文,毕竟南月悦十二岁前住在日本,就算之后移居美国也习惯在家里用日文交谈,为了让她有放松的感觉,沈濯总会贴心用她惯用的语言。 “我来让姊夫,嗯……让执行长当一位说到做到的诚实好人。”南月悦知道在公司里,她得要改口称他一声“执行长”,她必须好好养成习惯才行。 沈濯扬眉,不懂她的意思。 “执行长曾在去年美国时间十月二十三日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拨电话给我,在电话里你承诺我,我毕业后可以到德森工作,到时执行长会安排适合的职位给我,所以,我今天就来了!”南月悦可是记得十分清楚。 当时,她从手机里听见沈濯低沉沙哑的声音,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越过太平洋与她对话。 沈濯的嗓音徐徐缓缓,充满磁性地轻轻响在南月悦耳畔,她得费尽全力压制脑海里浮现他正用宽薄的双唇,一开一合间透过手机在她耳边说着生日祝福与期待将来能与她共事的悸动。 南月悦阳光灿灿的外表下,内心有座寸草不生的荒凉沙漠,而他的嗓调就如北海道十二月的大雪,虽冷得彻骨,对她而言却是救命的温度。 那是南月悦将满二十二岁生日前夕,沈濯用他一贯的慵懒嗓调,对她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小姨子。” 南月悦嘴角噙着幸福又欢快的笑容,她也很努力告诉自己,沈濯对她的上心程度早已足够,若要求过多就是贪婪,但在她内心最深处、意志鞭长莫及的处所,却有一道小小的声音正幽幽叹息。 如果,只讲了前四个字,没有后面的称谓,该有多好! 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南月悦只敢留存心底,连一丝一毫的眼神闪动都不敢给任何人知晓。 “就算如此,也不需今天就来上班。”沈濯一双利眸瞅着她,薄唇勾起一抹弧度,“妳有双脚会行动,但我想给妳的工作又不会跑。” “我就怕我的工作泡汤,急着想认领。”南月悦撇撇嘴不置可否。 “放心,我打算给妳的工作,没人想做。”沈濯说的是实话,“就算招到人才,也是撑不到试用期结束。” “咦?真的假的?”南月悦一直以为沈濯会替她安排一份既简单又容易上手的工作,而且还会贴心地在她上班前,帮她打点好上司下属关系,难道是她多心了? “屡试不爽。”沈濯笑得有些无奈。 “是什么工作?该不会是养动物之类的吧!”南月悦心慌了。 德森制药在台湾分公司与美国总公司一般,附有园区占地宽广、设备顶尖的研究所,而研究所里拿来试药的小白鼠、果蝇或者虫子之类的,通常需要人工饲养,这类的工作对喜欢饲养小动物的人来说当然适合,但对南月悦而言就是灾难了。 “妳连盆栽都养不活,还想替研究所养动物?”当他第一天认识她吗?沈濯不禁哑然失笑。 与南月悦相识在她十二岁那年,从那日起到现在,他从未见过哪株植物能在她手下苟活超过一个月的! “所以我很有自知之明。”南月悦扬扬眉头,似乎对只养得活自己,养不活她以外任何动植物的特殊体质感到得意。 “这什么沾沾自喜的表情?”沈濯被她逗得轻笑。 “执行长,请问你打算赐给我什么工作?”南月悦不是来当沈濯的小丑,她是来工作的。 “用『赐』这个字似乎太超过,用『我拜托妳』可能比较贴切。”沈濯先纠正了南月悦的遣词用字,接着再说,“我要妳当我的贴身秘书。” “贴身秘书?”原来不是来当弄臣,而是保母。 “秘书长替我一连找了七、八位贴身秘书,没有一位撑得过试用期,但我想,妳一定能行。”不是沈濯对南月悦有过高期望,而是她有一个旁人没有的特质,那就是“对他尊重却不畏怯”。 “执行长的个性,在业界是出了名的阴沉古怪,能受得了你的人放眼全台湾,恐怕只有我一人吧!”南月悦不是自夸,更不是暗讽沈濯。 沈濯从小就端着孤傲性格,神色冷峻且严肃,性情坚持又独立,纵使凭借超高智商屡屡跳级,周遭是年纪长他许多岁的同学,他也丝毫不因年龄小,在与同窗相处时有任何隔阂。 因为,他从来不跟人打交道,何来隔阂之说? 倒是一颗心扑在研究与学习上的沈濯,分组报告时从来不乏想与他组队的同学。 沈濯明白,其一,他家境优渥,父亲还是享誉国际的德森制药董事长,与他交好对未来的就业只有帮助没有害处,其二,他做事负责又细心,完全不用担心把工作交给他,会出任何纰漏,最后,学识渊博、博览群书,通常只要看过一遍的书籍内容立刻印在脑袋里,说是行走的图书馆也不为过,有这样的组员在,哪怕找不到左证数据? 所以沈濯完全没有因跳级生身分,为人际关系苦恼过,因为他不需要努力,就有一堆人排队想与他相识。 但出了社会后,又与学校封闭环境不一样。 当初在研究所担任研究员的沈濯,因为周遭环绕医学相关背景的同事,大伙对他的顶尖医学水平感到崇拜与景仰,通常都是带着学习与增广学术知识的角度与他相处,所以在研究所里,沈濯虽话不多为人又严苛,但大家依旧能忍受他的凉薄性格。 但自从来到台湾接手分公司执行长一职后,他的地位与工作环境和当初在研究所里大相径庭,懒得用心在人际关系与应对进退,无疑让秘书团多了一大堆收烂摊子工作。 替执行长向其他厂商道歉,这倒还好,毕竟德森制药是跨国大公司,加上手中握有不少专利药物,公司在多国设立的研究所还正研发多项药品,与德森制药太子爷交恶是傻子才有的行为,所以对沈濯的孤傲性格只会称“天才就是有个性”,而非“自以为了不起”。 但贴身秘书就不一样了,所要应对的是几乎二十四小时与沈濯接触,无论上班时间提醒与安排他所有行程,下班后连手机都不能关,以防沈濯在家里突然想起待办事务。 工作量繁重但薪水诱人,而且沈濯向来在工作以外的时间,鲜少联系贴身秘书,明明是一份可以贴近德森制药未来拥有者的绝佳职缺,但这些年来应征者众,撑下来的人却连一个也没有。 原因很简单。 沈濯这个人喜怒不形于色,总摆着一张千年不化的冰山脸,对自己要求有多高,对身边的人要求就有多严苛。 第一次做错事,他可以当适应期,第二次做错事,他可以当磨合期,第三次做错事,他直接一声不吭揽过贴身秘书的工作,亲身示范给秘书看。 沈濯有自己的一套sop,但他不会告诉你,要你自己发觉,而且出错的机会只有两次。 这几年来,沈濯的贴身秘书一职时常呈现空缺状态,要嘛,补到人手,不出三个月就离开,每次的空白期他都直接让秘书长身兼贴身秘书,可熬坏了近六十岁的秘书长。 在去年,沈濯吓跑最后一名贴身秘书后,他总算受不了身边秘书来来去去,扬言暂时不聘贴身秘书,这可把秘书长吓坏了,差点晕倒在办公椅上。 “我知道,只有妳受得了我,所以这份工作一直为妳保留。”沈濯双手抱胸背靠在椅子上,这话听起来霸道,却是妥妥的大实话。他顿了顿话尾,信心十足望向南月悦,“怎么,接吗?” “当然没问题。”南月悦连一瞬的迟疑都没有。 “不需要跟妳哥讨论?”虽然职缺是沈濯开的,他也有万分把握今天一定招得到贴身秘书,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问。 “『南月物流』不需要我。”南月家更不需要我。后话,南月悦并没有说出口,只在心底嘲讽。 沈濯审视她垂下眸子的白皙脸颊,她嘴里说得云淡风轻,脸色可不是这么说的,但他并没有开口要她多练练表情管理。 “刚好。”沈濯站起身,高挺身形来到南月悦面前,朝她探出手,平缓语调中却带着一丝热切,“我很需要妳。” 南月悦抬头仰望他,圆润的眼眸里有惊讶与感激一闪而过。 我很需要妳。 沈濯素来寡冷的嗓调,在这五个字里添加了一抹热情,一丝期待,与一份请求,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字句,却在南月悦心底,彷佛大军压境时大地轰然作响,又仿如暴风在汪洋大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从小到大,南月悦总觉得没有任何一个人需要她,而她也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不被人需要的落寞。 但当在南月悦眼里,那位天地间最寂寞却又最刚强的沈濯,开口说了一句“我需要妳”,对她而言,是多么珍贵又感激的语句,为了这句话,她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南月悦一直没忘,那日,她握住沈濯骨节分明的修长右手时,厚厚笔茧的粗糙掌心紧紧贴合她细女敕的掌面,带点力道反握她的五指,那份触感,那股温热,珍藏在她心底,一刻都舍不得忘怀。 从二十三岁与沈濯一起工作到现在的二十七岁,四年间,南月悦陪着沈濯踏遍分布在全球的德森制药研究所,也随着沈濯参加一场又一场医学与商业会议,她与他之间,除了姻亲关系,又多了一份类似战友的情感,这对南月悦来说,足矣。 在与沈濯共事的四年间,南月悦私下还陪同他参加各方上流人士,以各种名目举办的宴会,而今夜,沈濯的大伯母透过越洋电话,强迫南月悦必须强押沈濯出席金鑫报关行董事长夫人的庆生宴。 是后是在南月悦好说歹说下,沈濯才点头答应乖乖赴约。 第二章 夜晚将位于山腰上占地广阔的独栋别墅衬得犹如海上明珠,别墅主人金鑫报关行王董事长今夜广邀名流,名义上是庆祝爱妻五十五岁的奢华生日宴会,实则是要在宴会里介绍甫从英国留学归来的独生爱女。 受邀的名流中,除了董事长夫妇的好友外,更邀请好几名青年才俊与富家公子,一场变相的相亲活动在衣香鬓影的夜宴里盛大展开。 在受邀之列的沈濯带着女伴南月悦出席宴会,今晚的南月悦穿着一件黑色无袖高腰蓬蓬裙洋装,上半身贴合她不大却浑圆的胸脯与纤细腰肢,下半身是多层次网纱堆栈而成的蓬裙,裙长过膝五公分露出匀称小腿与黑色细跟高跟鞋,搭配她雪色肌肤和黑色微卷及腰长发,看上去活月兑月兑一位真人芭比女圭女圭,美得让参与宴会的年轻男子纷纷将目光聚焦到她身上。 南月悦身材不算太矮,但一百六十五公分的身高站在一百八十三公分的沈濯身侧,简直像小鸟依人般令人爱怜。 尤其她有一张巴掌大却圆润的小脸,一双眼睛犹如黑夜缀满星辰,小巧鼻梁下粉色略带丰厚的双唇,让她看上去十分可爱,就算已经二十七岁,但若让她穿上高中制服,完全无违合感。 南月悦与沈濯一进入宴会大厅,扑面而来的冷气让光着两条臂膀的她不禁缩了一下。 “会冷?”沈濯没错过她缩肩的小动作,垂眸浅声问话。 “没想到这么冷。”南月悦扬眸抿了抿嘴,早知道就挑有袖子的衣服了! “看样子我今晚不该来。”沈濯微微耸肩,表情颇有后悔神态,“应该让大伯母扒了妳薄不拉叽的皮,我再出资为妳添购厚一点的皮肤,妳想,犀牛皮如何?” “不好笑!”南月悦睐了他一眼,眼底满满的鄙夷。 瞧她毫不掩饰的不悦,沈濯难得勾起唇角,融化他堪称雪山峰顶的千年冰霜,接着就动手打算月兑上的西装外套。 “你要做什么?” “把外套给妳穿。”沈濯说得理所当然。 “这就不必了!”南月悦赶紧阻止,“宴会都还没开始,我披着你的外套,挡住我这件美到炸裂的洋装,这样对吗?” “就妳话最多,别为了爱美赔上健康。”沈濯没好气睐了她一眼。 沈濯当然知道,在南月悦精心打扮的模样外头,罩上他的西装外套,不仅给旁人一种名花有主的错觉,也会毁了她的宴会穿搭,看样子,她得为了好看冷上一阵子了。 “反正你是开药厂的,感冒药、止咳药、头痛药应有尽有,我不怕没药吃。”南月悦说笑。 “胡闹。”沈濯知道她是开玩笑的,毕竟世界上哪有人会想生病! “执行长,你就别理我了,去跟王董打招呼才是正事。”南月悦看着宴会主人夫妇站在会场中央,一一向与会来宾寒暄问好,赶紧催促沈濯也快去加入战局。 王董事长是在亚洲有多个据点的金鑫报关行创办人,平日与德森制药也有不少进出口事务的业务往来,与其他企业家打好关系,是南月悦一直督促沈濯做的事情,今夜当然也不例外。 接下德森制药台湾分公司执行长职务是沈濯迫不得已的决定,他向来喜欢窝在实验室做研究,会被推上营运战线,实在是当初担任台湾执行长的爷爷身体欠佳,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沈家血亲接手,因此沈濯的父亲才把儿子从实验室挖出来,将他推到台湾担任执行长。 毕竟同室操戈戏码,从未在注重人伦血亲的沈家上演,所以暂时将台湾分公司执行长的位置交给沈濯救火,再慢慢寻找合适的人选,是八年前沈濯父亲的算盘。 只是,八年的岁月中,沈濯破碎的不仅是他原本完美的家庭,还有他对自己的人生规划。 沈濯低首认真审视南月悦,稍后,薄唇轻浅勾起。 他这贴身秘书就连私下参加宴会,都还赶牛似地要他工作,毕竟在沈濯心底,与企业家打好关系也是工作的一环。 他的贴身秘书,可真敬业! 南月悦下意识用手模模自己的嘴角,确认手没模到异物后,忍不住浅浅扬眉。 “放心,妳脸上没东西。”沈濯加深嘴角笑意,让他看上去向来寡冷的表情多了一丝人间烟火。 南月悦皱起眉头,看着他的眼底全是迟疑。 “我先去打招呼,等等我们就回家。”沈濯低哑嗓音如若朝一口古井投入石子,发出低闷又沉着的声音,不仅声线迷人,说话的内容又动听。 不明白沈濯的人乍听下,会以为他忧心南月悦的身体状况,但南月悦号称“人间清醒”,她明白,他是担心她如果感冒隔天就无法上班,又或者,他根本不想在这里久待,就拿她穿得少这件事做文章。 “嗯。”南月悦轻哼,“既然执行长不会久留,那我得去吃点东西,才不枉为了参加宴会,今天提早下班打扮。” “妳忙!”沈濯瞧了眼南月悦,唇角的笑意未减。 南月悦站在原地望向沈濯往人群走去的背影,揉在眼底的爱恋与痴缠终于能肆无忌惮地浮现。 今夜的沈濯与平日上班一样,用发油将齐眉的中分浏海往上梳,露出方正额头与深邃五官,一双狭长眼眸终年含冰,高挺鼻梁下习惯性抿起的双唇,让他看上去一丝不苟,甚至给人生人勿近的感觉。 沈濯穿着南月悦替他挑选的藏蓝色为底,淡淡白细条纹的合身西装,内搭黑色衬衫与白色领带,脚踩深咖啡色皮鞋,纵使南月悦替他选择的西装并没有别出心裁的设计,但身形高身兆修长的沈濯,拥有宽肩窄腰与一双大长腿的诱人身材,硬生生将打安全牌的西装穿得十分出挑。 南月悦痴迷地望着沈濯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就算高大的他隐在人流里,她依旧不死心地企图从人群中找寻他的背影。 明知沈濯的心不可能再为任何人跃动,也晓得她的感情只是多余,但南月悦却无法理智地克制奔腾爱意,一颗装满沈濯的心脏藏在血肉里,任由心房收缩,让融入痴爱的血液流遍全身。 她,无所遁逃。 唯有不断磨练演技,假装她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佯装她只把他当成姊夫,将他当成上司,两人间的感情,如此简单又明了的关系。 “她是不是南月家的么女?”一道陌生的男性嗓音从南月悦身后传来。 “南月家?你是指在日本十大企业里,排行第四的南月物流?”另一道男子声音随即迭了上来。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与社交,南月悦假装没听到旁人议论她的出身,转过头刻意把眸光放向靠墙的点心自助区,似乎遥遥挑选心仪的点心模样。 看样子得离开了!她心下决定到点心区找清静。 当南月悦挑选了些精致的蛋糕,打算站在角落一边享用一边等待沈濯打完招呼时,熟悉的身影悄悄靠近她,在她准备转头时,男性的嗓音徐徐传来。 “小悦,妳怎么一个人待在这?”来者穿着黑色手工西装内搭高领毛衣,轻松却不失礼的穿搭,让他在宴会里显得格外自在。 “秦副院长,没看到我正在吃晚餐?”南月悦与长她五岁的秦尚邵已相识六年,私下对他说话向来没大没小惯了。 “我只看到贪吃的小老鼠,正忙着啃蛋糕。”秦尚邵耸耸肩,连眼尾也沾满宠溺笑容。 年仅三十四岁的秦尚邵是“景泰大型综合医院”副院长兼心脏外科主任,虽然许多人私下质疑他能获得副院长职务,全因爷爷是医院创办人,但他却用高超的医术与八面玲珑的招商能力,一次次证明他除了含着金汤匙出生,实力亦是一等一。 然而外表俊秀,身高一百八十公分的金字塔顶端人士,却在六年前一次法国行中,透过沈濯介绍认识了当时就读大学,时年不过二十一岁的南月悦便一见倾心,虽一直没敢放胆追求学长沈濯的小姨子,但他对她的爱慕与喜爱,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当然,也包括南月悦本人。 “是说,妳的晚餐吃蛋糕?”秦尚邵皱起眉头,对南月悦不爱惜身体的举动感到忧心。 “来之前没能吃晚餐,只好用蛋糕果月复。”如果可以坐下来好好吃顿晚餐,她也不想站在角落囫囵吞枣吃蛋糕呀! “这样不行,我带妳溜出去吃点热食,等等送妳回家。”秦尚邵伸手就想抢南月悦手上吃剩下的蛋糕。 只是秦尚邵的手还没碰到南月悦一根寒毛,手腕便被人用力握住,随后,一道夹带冰霜的声音低低传来。 “我跟小悦要走了,路上会外带晚餐。尚邵,你快回到你女伴身边。”沈濯边说话边松开手,守护南月悦的态度十分明显。 虽然秦尚邵医术了得,与德森制药也有许多业务往来,更是与沈濯师出同门的学弟,以一位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秦尚邵,他为人大方,张口闭口都能哄得女生灿笑连连,加上与他交往过的女性,总会大赞他是懂得生活情趣的浪漫好男人,因此,秦尚邵的确是很不错的情人人选。 但一说到结婚,秦尚邵瞬间变成最差劲的丈夫候选人。 秦尚邵有太多红粉知己,下班后的生活奢靡浮夸,流连在花丛中,常常隔日是在没回家的状态下继续上班,简直跟月兑缰的野马没两样。 纵使沈濯清楚晓得,秦尚邵对南月悦十分仰慕倾心,也于私底下再三向沈濯表示,只要南月悦愿意与他交往,甚至点头答应和他共度下半辈子,他绝对会拒绝所有夜生活的邀约,也不再与其他女性有过多接触,只希望沈濯能帮忙牵红线。 沈濯相信,秦尚邵说得出口便做得到。 但是,秦尚邵可以果断与周遭女性分手,女方能否爽快答应却是未知数,到时让南月悦陷入三角恋情纠葛中,是沈濯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纵使秦尚邵家境优渥,对南月悦又十分痴迷,但沈濯依旧觉得,南月悦值得更好的人。 “欸,现在才几点就要走?寿星都还没切蛋糕呢!”秦尚邵想方设法将南月悦留下来,就连寿星都拿来说嘴了。 “是谁担心小悦没吃晚餐?又是谁想偷带小悦到外头吃热食?”沈濯扬起眉头反问,但握住南月悦的手却一点松开的迹象也没有。 “呃……是我。”秦尚邵有一瞬赧然。 “是谁又觉得用甜食果月复对身体不好?”沈濯依旧不肯放过秦尚邵。 “呃……还是我。”秦尚邵知道自己双标。 沈濯冷然眸光淡淡扫了学弟一眼,轻浅说了一句:“我们走了。”拉着南月悦的手往入口处,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三章 第二章 南月悦才打算踏出会场,手腕立即被一道不大的力气拉回,让她只能乖乖站在室内。 “外面冷,别感冒了!”沈濯一边说话一边月兑下西装外套,示意她将外套穿上。 从十二岁认识沈濯以来,南月悦这十五年间从未与他客气过一回,双手很自然地穿入过大的西装袖子里,让沾有沈濯气味的外套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布料依旧留存沈濯的温度,她下意识拉拢外套,将自己完全包裹在属于他的热度中,心跳如擂鼓,血液翻江倒海,令她无法自拔地兀自沉醉。 “饿吗?”沈濯左臂松松环过她,宽大掌面若有似无地贴在她纤瘦左肩,示意她往前走,但隐在动作里的保护十分强烈。 沈濯浑厚嗓音夹带七分问询与三分关怀,有效地将她飘忽思绪拉回现实。 “什么?”南月悦一脸状况外。 “你是饿昏了还是饿傻了?”沈濯没好气瞅了她一眼,但另一种假设在他脑中瞬间涌现,大掌贴着她的额头,口气不自觉放软,“还是生病了?” 就说刚刚在室内要她穿他的外套,偏偏她把服装搭配比身体健康看得更重要。 “室内的温度没比外头高出几度,不懂照顾自己,还不让我照顾你,穿这么单薄,不生病也难。”沈濯一边收手一边碎碎念。 “我不觉得自己发烧了呀!”南月悦除了肚子饿,完全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你是没发烧。”沈濯一脸悻悻然。 “我没生病,你有这么遗憾吗?”南月悦好想掐死他。 “谁让你这么健康,就连说教的机会也不给我。”沈濯露齿轻笑。 “执行长、沈博士、沈医生,我亲爱的姊夫,我最讨厌被教训了。”南月悦努努嘴,没能教训她,他很失望是吧!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被我教训,要不,怎么工作时老是爱出小纰漏让我抓包?”沈濯假装肠枯思竭。 “我哪有老爱出纰漏?你别再说教了啦!我快饿死了!”南月悦扬起下颚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抱怨。 “我又不是你的肠胃,你消化快容易饿,瞪我干嘛?”沈濯垂眸,可没错过南月悦夹杂怨怼的视线。 “今天从早餐后就没有时间进食,刚刚才吃了一口蛋糕,就让你跟秦副院长一人一句轮番攻击,哪还有空闲吃第二口?”南月悦扁扁嘴,她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把我跟秦尚邵扯在一起?你对得起我吗?”沈濯斜睨她,口吻严肃却不难在其中听出说笑成分。 沈濯与秦尚邵相识得十分早,两人同样从事医学工作,求学时还一前一后师承著名教授布朗博士,就连南月悦也是透过沈濯才认识秦尚邵。 两人在外人看来貌似水火不容,毕竟沈濯在工作以外的时间面对秦尚邵时,总不给好脸色,就连说话语调都平淡得毫无波澜,看上去一点也不像认识了十几年的哥儿们。 但南月悦知道,他们就是交情好才会如此肆无忌惮,但最近一年来,她发现沈濯对秦尚邵却多了一点防备,虽然她很想问问,秦尚邵是哪里踩到他的底线,却迟迟开不了口问。 毕竟沈濯在谈及秦尚邵时,语调中貌似的烽火连天,那也只是南月悦自己臆测,若是她猜错了,可就尴尬。 “把你跟秦副院长扯在一起,哪里对不起你了?”南月悦没好气瞅睨他,“你这种表情很像小孩。” 沈濯在外人面前端着恶言厉色、笑比河清,只有在南月悦眼前,他才像个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 “秦尚邵在医学上哪有我功着杏林、着手成春?在长相上也没我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你说,把他跟我放在一起,是不是太委屈我了?”沈濯虽是说笑,但嘴角却很牢固,连动都没动一回。 “你敢说我都不敢听了,再说下去,华佗、潘安都要被你比下去了!”南月悦没好气瞥他。 纵使南月悦嘴角噙着讪笑,眼底装着好笑,不可讳言,她的内心却是欣喜若狂。 沈濯在外人面前不苟言笑,在她面前却能谈笑风生,在旁人眼底待人漠然,在她眼底却是对她关怀备至。 “我只是实话实说,至于形容得这么夸张吗?”沈濯勾起唇角,露出淡淡却温柔的弧度。 “车子来了,快载我去吃饭!”南月悦远远见服务员将沈濯的黑色宾利朝他们的方向驶来,指着车子说话,已经懒得搭理沈濯。 沈濯跟她是什么交情,哪会不清楚她想结束跟秦尚邵有关的话题,所以才顾左右而言他。 正好,他也不想再提秦尚邵。 沈濯将小费交给服务员后,看着南月悦坐上副驾驶座,随后进入车里,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话。 “有特别想吃什么吗?”沈濯对吃食向来不挑剔,向来由南月悦主导。 “到便利商店买粥热来吃就好,时间都这么晚了,吃点好消化的东西。”南月悦也不好麻烦他开车带她到处找吃的。 “微波食品哪能比现煮的好吃?”沈濯驳回。 “是我眼睛业障重吗?还是我有老年痴呆?为什么我昨天还有前天,甚至大前天,都还看到你在吃微波食品?”南月悦没好气睐了他一眼。 “我跟你哪能一样?” “哪能不一样?”她自觉对吃的也没多挑剔。 “我能随便吃,但你不能。”沈濯转头朝她浅勾嘴角,“我得要好好照顾你,所有吃穿用度,必须比照贵族办理。” 纵使面对沈濯的宠爱万千,南月悦却丝毫不晕船。 因为她很清楚,她能得到沈濯关爱,全奠基在沈濯对姊姊南月友美情难自已的基础上。 为此,南月悦感激却也难受。 感激的是,沈濯对她最亲爱的姊姊用情至深,就算两人天人永隔八年之久,沈濯对姊姊的爱意,却不因为时间流逝于心中消失一分一毫。 难受的是,沈濯把一颗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心,全数投在姊姊身上,姊姊的离开让情深的他再度关上心门,八年间不曾再为谁打开。 至于在南月悦有生之年,能否以南月悦的身分,而非小姨子的角色进入沈濯的心坎,其实她一点也不在意。 爱他、敬他,是南月悦自己的选择,不需要任何人明白,更不必要让沈濯发现。 渴望他、爱慕他,是南月悦明白何谓爱情后开始的习惯,只要她清楚自己的心之所向,并不需要沈濯的回应。 于公,当位称职地替他处理所有繁琐庶务的贴身秘书,南月悦已经心满意足。 于私,当位知冷知热能与他聊心事、互相吐槽的小姨子,南月悦已别无所求。 “那我的工资,可否也比照执行长程度办理?”她笑着反问。 “你说呢?”沈濯把问题丢给她。 “不无不可。”南月悦露齿笑了。 “你呀!”沈濯没好气地掐着她的脸颊。 这是他在受不了南月悦时,一贯的亲昵动作。 就是这双充斥男性魅力的手,总在刻意或不小心碰触南月悦时,让她的心掀起一阵涟漪,下一秒成了翻江倒海。 南月悦扬起下颚,挑衅似地看着沈濯,谁能知道,在她佯装“怎么,我不配吗?”与“你能拿我怎么办!”的外表下,内心却因为沈濯掐她的力道、沈濯碰触她留下的温度,感到无比心动与心醉。 沈濯松开手,瞧她一眼,微皱眉,“你的钱够用吗?” 随便抓一个人问问,对南月物流的已故董事长的么女说句:“你的钱够用吗?”十个路人有十一人会觉得好笑,但沈濯知道,这是南月悦一辈子的痛。 “当然够。”南月悦疑惑,不懂他怎么突然问她这种问题,但画风一转,斜睐了沈濯打趣再说,“但没有人会嫌钱多。” “所以要帮你加薪吗?”沈濯问得很恳切,他是认真的。 “只有我加薪?还是全公司都加薪?”她记得年初沈濯才帮全公司员工加过一次薪呀! “当然只有你。”沈濯露出怀疑南月悦说笑的表情,“我希望你可以过得很好,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不需考虑价钱。” “我现在就是这样,买东西从不考虑价钱,就算我哪天超支了,不是还有姊夫吗?”南月悦朝他谄媚笑道。 “就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叫我姊夫。”沈濯好气又好笑。 “姊夫不用在危难时,难道要一辈子供着吗?”南月悦可没在跟他客气。 在南月悦刻意挂着笑容的面具下,内心真正的想法,却丝毫不敢泄漏给沈濯知晓。 南月悦真正想要的东西,就算再有钱,也买不到! 望着沈濯看向前方车况的侧脸,他轮廓分明的好看侧颜,在往来车辆与霓虹灯下隐隐约约,看得南月悦一时失神。 她望着他卷翘睫毛半掩着深邃的炭黑瞳眸,想起他总用这双清冷犀利的眼,含情脉脉地望着妻子,而他的深情眸光在南月友美离去后,早已被淡薄取代,南月悦再也没见过他狭长的凤眼里,为了谁盛满柔情万千。 倘若,他能用炙热的眼神望向她,哪怕只有一瞬,对南月悦来说都是一种恩赐。 只是,这份赏赐,老天爷不可能会赏给她。 “怎么了?想到要买什么东西吗?”沈濯发现她的视线,狐疑地转头将目光对向她。 这时,南月悦才发现,她竟然看着自家姊夫看傻了。 “我……我只是在想,你不让我吃微波食品,那我还能吃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反应好快,在心底为自己喝彩。 “你一直看着我,难道是想吃我的肉?”沈濯开玩笑。 “拜托,你看起来肉超硬,光嚼就得花超久时间,有够累的,而且你这么大只,一个礼拜照三餐吃恐怕还吃不完,我不想吃!”南月悦露出嫌弃的表情。 其实,她想把沈濯吃干抹净,早就想了好几年了! “你没说我肉老,嚼不动就好。”沈濯笑着。 “老肉好像也是让我倒胃口的一环。”南月悦耸耸肩,顺着他的话说。 “敢说我老肉?看我怎么教训你的口无遮拦。”沈濯大掌罩在她头顶,将她的发型弄得乱七八糟。 “欸,专心开车啦!”南月悦打了他的手背,接着两人相视后笑得像孩子。 与南月悦单独在一起是沈濯最愉快的时光,对他而言,南月悦有种能让他开怀大笑的神奇魔力,让他轻而易举忘记这八年来的所有困难与伤痛,无论是失去挚爱的痛苦,抑或做着与研究药物大相迳庭的执行长工作时,身边总有南月悦相随,让沈濯学会释怀与放松。 若要说是谁照顾谁,沈濯绝对会率先回答,总是南月悦在看顾着他。 离不开彼此的,其实是沈濯。 第四章 “欸,已经到家了,我都还没买饭!”南月悦见他已经将车子驶入停车场,她佯装怒不可遏。 “真的是,瞧我这记性!”沈濯露出惊讶的表情。 “少装了!你是不是又想煮饭给我吃?”南月悦一眼看穿他的假面具。 “吃我煮的饭不好吗?”沈濯也不想再装傻了,他就是想让南月悦享用他的三流手艺。 “当然不好。”南月悦努努嘴,顿了顿话头才接续说,“你今天工作整天了,晚上还去参加宴会,都这么累了,回到家应该要立刻休息,还煮饭给我吃,太麻烦了!” 他总是这样,工作时竭尽全力,下班后还要亲力亲为地照顾她,只要沈濯能做到的事情,他总是抢着为她做。 “能怎么办?我忘了在路上替你买吃的。”沈濯停好车,替自己解开安全带,“所以你勉为其难一下,吃我做的晚餐吧!” 他明明是故意不在路上替南月悦买晚餐,想自己动手做少盐少油又多蔬菜的食物,但他却死不承认,自己想照顾南月悦身体健康的用心。 南月悦没好气睐了他一眼,解开安全带后打开车门下车。 她知道,沈濯不是忘记在路上让她买晚餐,而是他本就打定主意不给她外食的机会。 “我勉强吃两口。”她故意摆架子。 但是每次南月悦这么说,她总还是当着沈濯的面,将他准备的餐点全扫入自己的肚里。 “谢谢小姐赏光。”沈濯轻笑。 南月悦朝他扬扬眉头,两人边说边走向地下停车场的楼梯。 沈濯与南月悦的住所位于山坡私人住宅区内,占地五百坪的独栋三层楼别墅,四周坐拥花团锦簇,南法风格的红砖墙建筑,让沈濯的屋子在这片小区内是温馨与童话般的特别存在。 尤其六至八月薰衣草盛开的季节,沈濯的屋子就会陷入紫色浪潮内,随风扬起浅紫浪花,总让人驻足观赏许久。 南月悦望着用四面水泥砌成,墙上镶嵌一整排橘黄色照明灯的私人停车场,宽广的停车场可以停满三十辆车,但此时里头只有两辆房车与休旅车和跑车各一台,显得停车场内空空荡荡。 九年前,沈濯与妻子南月友美,在美国和台湾设计师跨海讨论房屋设计图时,南月友美认为即将上任台湾分公司执行长的沈濯,应该有很多招待客人到家中用餐的机会,所以她才建议将地下停车场扩大成可以停满三十辆轿车的大小。 只可惜六年前房屋落成后,不仅南月友美没能亲眼看她与丈夫的梦想家园,沈濯连一回也没招待客人到家里来,每次餐叙总选在外头,家中除了南月悦外,搬入这栋房子的六年间,到访的客人屈指可数。 当初与亡妻设计这栋别墅时,南月友美提议将餐厅与客厅和视听室摆在一楼,大门左侧做一道通往二楼的阶梯,右侧则是通到三楼的楼梯,让别墅有种类似公寓与共享公共空间的概念。 二楼设计成沈濯与南月友美的空间,整个楼层除了有房间外,还有书房、健身房与起居室,三楼则是南月悦的住所,她独自使用的空间与二楼一模一样,一种沈氏夫妻与南月悦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分别有自己的独立楼层,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就近照顾南月悦,还可以让她不至于感觉自己介入姊姊的婚姻生活。 沈濯与南月悦从地下停车场走入一楼,人性化的电子产品在感应有人进入后,整栋空调与电灯随即自动开启,让屋主一回家就能享受最舒适的环境。 虽然房子的外观采南月友美喜欢的南法风格,但屋内设计却是以沈濯的喜好为主,一楼客厅地面是无接缝白色大理石地板,光洁明亮的地面反射天花板洒落的橘黄色光线,让雪色地板在视觉上成了淡橘色,简单又时尚的家具大多选用黑色或深咖啡色,令整个环境看上去十分整齐与简洁。 “你洗好澡后,我的饭应该就做好了。”沈濯一边说话一边解下衬衫袖扣与手表,将蓝色宝石袖扣和黑色机械表摆在餐桌上,顺带扯下领带解开几颗衬衫钮扣,卷起袖子开始为南月悦洗手做羹汤。 南月悦点头,穿过摆设简单的客厅走向右侧通往三楼的楼梯,将做饭的事情交给沈濯一人。 因为她知道,当沈濯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不需要跟他客气,因为他会很坚持,坚决到让你主动放弃,乖乖接受为止。 三楼空间采用檀木地板,这是当初南月友美准备了一大堆地板图样与材质给南月悦挑选,她为自己的楼层选择充满温暖与古朴的地面。 每当南月悦走入属于她的空间时,总会感觉姊姊的爱紧紧包裹她的周身,每一处细微设计,每一样家具摆设,全都由南月友美为她细细思量过,所以当屋子落成后,南月悦未曾搬动任何家具位置,也不曾多添加设施,完完全全活在姊姊为她打造的空间里,全心感受姊姊为她留下的最后关怀。 南月悦进入衣帽间,目光瞥向镜子才发现,自己竟还披着沈濯的西装外套,她想着等会把外套拿下楼,于是披在单人座沙发上,随即月兑掉衣物到浴室梳洗。 约莫半小时后,她披散着还未全干的头发,穿了一件无袖米色网纱长洋装,外罩咖啡色斜肩毛衣下楼。 “你又不把头发吹干了!”沈濯从锅碗瓢盆中抬起头,他就知道她又懒得把头发吹干。 “差不多干就好了。”南月悦努了努嘴,反正她就是没耐心把头发吹干。 “既然懒得吹干,倒不如把头发剪短。”沈濯一边盛粥一边说话。 南月悦有一头黑色及腰中分长发,乌黑发丝从她小巧的脸蛋往下流淌,时不时遮住她的两侧脸颊,让人不自觉把目光集中在她精致五官上,头一回见到她的人,总惊叹雪白的她宛如洋女圭女圭,美得如一朵雪色芍药。 “我就不想剪。”南月悦有自己的坚持。 “我记得你以前头发大多过肩一点,这几年是怎么了?为什么要留这么长?打算进军演艺圈吗?”沈濯端着托盘从厨房中岛转出来,一边说笑一边把两碗瘦肉粥摆在餐桌上。 “进演艺圈跟头发长短哪有关系?”南月悦半眯眼睛,没好气瞪视沈濯,“你该不会是说我要去演女鬼吧!” “原来我说中了!”沈濯拉开她对面的椅子,一脸惊讶地与她隔桌入座。 “你的笑话很无聊。”她冷哼。 “不然干嘛不剪头发?你又不爱吹头发。” “因为我觉得,我留长发比较漂亮。”这话,是你先说的!南月悦后话藏在心底。 “的确是,你头发留长一点很好看。”沈濯大方承认。 “所以,你别再要我剪头发了,我这是在替你净化眼球。”南月悦瞧他的反应,他应当早已忘了他曾说过的话。 或许,这只是他的随口一说,她竟把话当成圣旨,可真是好笑。 “呵呵,那我还真的要谢谢你,不只替我净化眼球,还把我的话记在心底。”沈濯望着她,似乎在欣赏她拥有天使光环的超优良发质。 “什么意思?”南月悦心脏漏跳一拍,难道?沈濯真的记得他曾说过,她留长发的样子很好看? “我以为,你是因为我曾说过,我觉得你的发质很好,如果留长一点,不仅会很像仙女,气质更加出众。”沈濯替自己倒了一杯水,顿了顿话头笑着说,“是我自作多情了吗?” 南月悦隔着桌子瞅向他,若有似无摇了摇头,虽然脸上没有过多表情,但心底却似有千军万马奔驰而过。 原来,他都记得。 南月悦抬眸望着他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大片结实有力的前臂,再看握住玻璃水杯的手掌,大得几乎要遮住整个杯子,修长的手指充满力量,看得她差点出神。 “累了?”沈濯两个字里却饱含关怀。 他见南月悦没回答才这么以为,因为她只要体力用尽,就会懒得说话。 南月悦回过神,朝他摇了摇头,“没有。” “赶紧吃饭,吃完还要留消化时间。”沈濯微扬下颚,要她专心用餐。 沈濯不打算再着墨南月悦的头发长短,反正她长得好看,留长或剪短,甚至顶着大光头都很赏心悦目,不过维持原样,更好。 南月悦从手腕取下发圈,俐落地把长发束起,接着拿木头汤匙开始舀粥来吃。 融合瘦肉与青菜和米香的简单粥品进入口中,温暖与体贴溢满胸间,虽然味道淡了些,但沈濯对她的关怀却浓得仿如蜜糖,渗入她心坎里,令嘴角忍不住浅浅勾起。 其实沈濯的手艺普通,不到能让人竖起大拇指的程度,但也算能一口接着一口把他做的餐点全数入月复的程度。 “很好吃。”南月悦把口里的粥吞入肚内后,抬头朝沈濯亮出大拇哥。 “谢谢你的称赞,你总是这么捧场。”沈濯也吃了一口,果然又太淡了,所以他很清楚这锅粥仅供果月复,不供品味。 刚刚粥在ih感应炉上熬煮时,他明明有尝过味道,可能是烫口的关系,让他的味觉变得迟钝,才会又煮得太淡了。 “姊夫用心煮的粥,一百二十分。”南月悦才不管粥好不好吃,只要是沈濯做的,就算熬糊了都是美味的。 “我明明按照你教的做,却总还原不出你的手艺。”他对厨艺这块可能没天分吧! “我的手艺我来做就好,姊夫专门做属于你的手艺。”南月悦可不认为沈濯要还原她的味道,才算上乘之作。 沈濯浅笑,又喝了一口粥后才开口,“哪天有空,我想吃你做的玉子烧。” 南月悦抬眸,扯起嘴角,“那有什么问题。” 与沈濯相识,是南月悦这辈子最大的幸运,能替沈濯做饭,是南月悦生命中最甜美的幸福。 她要求的不多,从来就不多。 只要沈濯愿意,她会无怨无悔陪着他一路前行,直到他有了新的恋情为止。 一直以来,南月悦总以为是沈濯救赎了自己。 只是,南月悦却丝毫未曾察觉,沈濯是因为她,才活得有人间烟火气息,到底是谁救赎了谁? 他们俩也说不清、道不明吧! 第五章 第三章 南月悦就算已经饱了,也是奋力把沈濯煮的粥整碗喝光,在她将最后一匙粥放入嘴里咀嚼吞咽后,才放下木汤匙开口问话。 这是纠结了她一整天的忧心,只是,她刻意用轻松自若的口吻,佯装自己一点也不介意。 “今晚在宴会上,有见到金鑫报关行的董事长千金吗?”她一边低头收拾餐具,一边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问话。 今晚表面虽然是金鑫报关行董事长夫人的寿宴,骨子里却是王家二老的宝贝独生女初踏入上流社会交友圈的重要日子,他们用庆生当名义,广邀与女儿年纪相仿的男性,想替女儿来场变相的相亲活动。 王董事长夫人年轻时可是号称盛世美颜的顶流明星,相信她的女儿一定继承母亲的美貌,让大家十分好奇从未在媒体露脸的王小姐,究竟长什么模样。 “见到了。”沈濯拿起自己的碗起身,语调浅浅淡淡,听不出任何感想。 南月悦走到流理台前,将用过的餐具放在洗碗槽里,等他走近后才又假装一派轻松继续问,“王小姐漂亮吗?” “挺好看的。”沈濯将餐具放在洗碗槽里,臀部靠在黑色大理石中岛边缘,一边喝水一边偷瞅她的侧脸。 南月悦的手顿了一下,但仅仅只有半秒钟的时间,她相信,他不可能会发现。 “你很少称赞女生漂亮,那王小姐一定很美。”她扯起嘴角笑道。 南月悦明明应该要为沈濯发现美女感到开心,或许,他还有机会能与王小姐来场恋爱,让他不再形单影只。 但光只是沈濯称赞王小姐“挺好看”,她心中就泛起一片酸涩,倘若他真的找其他人恋爱,她该不会要溺毙在酸梅汁里了! “不过,你比王小姐漂亮。”沈濯扯动嘴角回话。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他称赞王董事长的独生女时,南月悦的眼神似乎暗淡了许多。 南月悦转头瞅睨他一眼,语带质疑,“姊夫,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才不会为了沈濯的称赞露出半点喜色。 南月悦心是这么想,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你能帮我做什么?”沈濯反问。他可不觉得,世界上有南月悦可以做到但他却办不到的事情。 “例如,煮饭,洗衣服,还是替你挡掉四个月后,你大伯母一直想替你操办的超级隆重、豪华又庄严的大型生日宴会?”南月悦扬扬眉头,笑得不怀好意。 她可没忘记,上个礼拜沈濯的大伯母跨海找了知名活动策划公司,请他们派最强业务员出马,用大伯母的名义约了沈濯见面,那时沈濯才晓得,大伯母想替他找第二春,想得连他的生日都拿来利用。 沈濯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他也是这么回答,却立刻被大伯母打枪。 说什么“一年一次的生日哪能不办?” 甚至连“你都三十五了,已经步入生日每过一次少一次的阶段!”这种用年纪大来恐吓他。 还又说了:“生日宴会也是创造商机的一种,要好好把握!”跟工作有关的诱惑。 诸如此类的疲劳轰炸,让沈濯几乎要崩溃,好在他及时把电话转给南月悦,由她替自己挡下首波攻击。 只是安静了几天后,第二波与第三波攻击再次来袭,沈濯也只把电话转给南月悦,由她安抚大伯母的急切心情。 一直以来,也只有南月悦的话能入大伯母耳里,她的软言软语总能让大伯母对她言听计从,所以每次沈濯拗不过大伯母,派南月悦出场准没错。 “你哪来的被害妄想症?我只是实话实说。”沈濯耸耸肩,他对南月悦的称赞从来没少过吧! “姊夫突然称赞我的外表,让我觉得另有所图。”南月悦学他耸肩,凉凉道,“你的眼光高得吓人,一般女生哪入得了你的眼!” “我这不就看着你?”沈濯浅扯嘴角。 若不是南月悦早已习惯,沈濯对她总无意识撩逗,她还真会以为他对自己有意思。 但南月悦清楚明白,沈濯心坎小得如米粒,只装得下姊姊,哪有她的份? 所以,当沈濯称赞王小姐漂亮时,她除了酸涩还多了一份讶异,不过听他后续说的话,南月悦就放心了,沈濯的心底依旧只替姊姊留了位置,其他人别想分一杯羹。 说来好笑,南月悦一直给自己打预防针,不断告诫自己,沈濯还如此年轻,不可能一直维持鳏夫的身分,他身侧总是会有其他女子递补姊姊的位置,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他重新组建家庭,过上幸福的生活,是南月悦一直以来最想看到的画面。 但是,南月悦在心底最深处,却卑劣地祈祷,她与沈濯的生活能不被改变,纵使维持着姊夫与小姨子的姻亲关系,她也愿意为了他一直单身下去。 “我说错话了?”沈濯见她突然不回话了,神情疑惑。 “赞美来得太频繁,让我受宠若惊。”南月悦一边说话,一边把洗好的碗递给沈濯,让他拿干毛巾擦干,两人的动作默契得不需要言语,只消一个细微的眼神流转,就能晓得对方在想什么。 “搞得我很吝啬称赞人一样。”沈濯觉得自己还挺会赞美别人的呀! “你的确很少开口称赞别人,只有用眼神或是动作表示内心的满意。”南月悦说的是实话。 南月悦跟在沈濯身边工作许久,她很清楚沈濯鲜少言语,也不给人太多时间,每次开会时,他总只给属下五分钟简明扼要报告,只有吸引他的注意,他才会开口给人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有满意的地方,沈濯会颔首,不满意的地方,直接举手示意停下,在公司里,沈濯几乎不开口说话,端的是高冷凛冽老板范,常常吓得下属瑟瑟发抖。 “是这样吗?”沈濯丝毫没有自知之明。 “嗯。”南月悦很认真地点了头。 沈濯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开始思索在公司的表现。 “我觉得,你可以试着称赞下属,例如,别人拿报告给你,你觉得不错,就说一句『不错,下回继续努力』,简简单单几个字就好。”南月悦虽然知道公司员工都很习惯沈濯的淡漠,但她还是希望他能多多称赞属下。 “我试试。”沈濯倒是很虚心受教。 “毕竟,没有人会不喜欢被赞美,倘若员工收到上司的称赞,不仅心情变好,工作也会更努力,久而久之就对公司更有向心力,这样公司只会越来越好。”南月悦继续提出建议,放眼德森制药台湾分公司,恐怕只有她敢给沈濯工作上的意见。 “我会努力试试。”沈濯从小严以律己,对他人亦是如此。 他不是吝啬给正面回馈,而是理所当然把事情做好,已是根深蒂固在他骨髓里,从不觉得自己办好事情需要获得嘉奖,亦不觉得旁人把事情办好,会想得到他的口头奖励。 但南月悦的话提醒了他,世界上有七十七亿人口,就会有七十七亿种想法,他不能以己度人,而该因人制宜才是。 “别说这些,有件事想问你。”沈濯把擦干的餐具放在橱柜内,替自己与南月悦倒了两杯酒,直接往客厅走去。 “什么?”她跟在沈濯身后,习惯性地坐在他的左侧。 “你跟秦尚邵是什么关系?”沈濯轻啜一口酒,眼睛撇向南月悦,看似等待她的回话,又似在观察她的面部表情。 “我跟他应该算朋友吧。”南月悦有些不太肯定。 南月悦不是傻子,她很清楚明白秦尚邵对她有意思,但她又不想因为秦尚邵喜欢她而疏远知冷知热的朋友。 男人与女人也是能成为朋友的!就如她与沈濯撇除姻亲关系,总还是朋友。 “你不肯定吗?”沈濯听出她口中的迟疑。 南月悦一口饮尽杯中烈酒,脸颊瞬间红了两片,看上去甜美可口,“我知道秦副院长喜欢我,不过我只把他当朋友,但我希望他能去找更好的女生,别把我当对象,因为我跟他绝对不可能。” “嗯。”沈濯轻应一声,似乎不打算发表意见。 沈濯能有什么意见呢? 他总不能说,当南月悦称对秦尚邵只是朋友,他的心底竟泛起一丝庆幸,接着居然卷起喜悦浪潮吧! 沈濯不明白,南月悦心底有没有人,对他来说,应该不至于让心情有任何波动,但他却没料到,他竟感到松了一口气? 这到底是怎样的心情?沈濯弄不明白。 “你『嗯』一声是啥意思?”南月悦扁起嘴,佯装抱怨他不关心她。 沈濯边听她说话边起身,修长身躯越过她,探手取了她桌前的空酒杯,打算再替她添一点酒。 只是沈濯的动作流畅、自然,但南月悦却看得脸红心跳。 从南月悦的角度看向起身弯腰拿酒杯的沈濯,只见他敞开的领口往下垂,露出藏在衬衫内的精壮胸膛与诱人。 明明该把视线撇开,但南月悦却贪婪地望着沈濯外泄的春光,他那修长的侧颈线条与凸起的喉头,性感得让她抿起双唇,凹陷的锁骨与硬邦邦的胸部,令她不自觉微微蹙眉,努力隐忍赞叹声音。 才想把视线移开,沈濯卷起的衬衫下,手臂与宽薄掌心映入眼帘,南月悦的下月复一阵骚动,脑海毫无廉耻地妄想,身体被这双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净圆润,如铁般硬劲掌心抚过时,该会如何销魂与快意? “只是客观表示『我知道了』,并没其他含意。”沈濯坐回沙发上,替她斟了酒,连同杯垫一起推向她。 “那你觉得呢?我该试着了解秦副院长吗?”她边说边拿起酒杯浅尝。 南月悦也不想这样,她明知道自己试探沈濯对她的用心实在没必要,毕竟她从未在沈濯眼底找到过一丝他对她的爱意。 从来就没有过姻亲以外的感情,又何来男女情爱?不过是浪费时间与沈濯拉扯罢了。 又或许,正在做心灵拉锯战的,一直只有自己,根本没有沈濯。 “我认为,尚邵是很不错的对象。”这是沈濯客观认为。 “秦副院长家世好,长得又好看,人也风趣。”南月悦细数秦尚邵的好,踯躅了一会儿,靠在玻璃杯缘的嘴角轻轻勾起,“我配不上人家。” 旁人不明白南月家的势力分配,南月悦可是很清楚,她在家族里究竟是什么地位?空有姓氏的么女,在家族里只是多余的角色。 “别胡说。”沈濯原本还为了南月悦列举秦尚邵优点感到心塞,下一句立刻让他怒火中烧。 只是,在愤怒火焰下,燃烧的火种却是疼惜。 “你有我撑腰,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瞧不起你。”沈濯话里坚定。 面对他的全力力挺,南月悦有一瞬愕然。 “姊夫,你真好。”她轻笑,笑中盈盈,心却暖暖。 “说什么傻话。”沈濯没好气瞥了她一眼,“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 沈濯霸气宣言,令南月悦忍不住笑了。 “喝完这杯你就该睡了,明天睡晚一点,咱们下午四点从家里出发到机场,等到日本后,有开不完的医学会议等着你。”沈濯好意提醒。 一想起明天单独与沈濯到京都,南月悦心情好得几乎要飞上天,但又想起目的是参加一年一度的心脏外科医学会议,她就心底发怵。 南月悦毕业于麻省理工经济学系,完全没有医学背景的她,就算跟在沈濯身边工作,接触的人不是医生就是生技专业人员,但她与他们谈的是商业合作,并非医学相关内容,所以工作起来得心应手。 然而,身为沈濯的贴身秘书,南月悦每年得陪他参加大大小小医学会议,每次她总坐在沈濯身侧,看着他与其他医学从业人员交换心得,或是上台演讲发表医学研究成果,她总是鸭子听雷,传到耳里的声音跟念佛经没两样,有听没有懂。 这时,南月悦最大的敌人就是睡魔了!她得在会议上努力与睡魔对抗,学着打起精神,就算即将陷入重度昏迷,也得把自己拉回现实,并且要做到不被人发现的程度。 “我会努力不让执行长丢脸。”南月悦指的是在会议上绝对不睡着。 “我的脸皮就靠你了。”沈濯轻笑,他明白她的意有所指。 南月悦朝他努了努嘴,无声抗议他换个花样笑话她。 “你快去休息,这里交给我整理。”沈濯催促她快上楼休息。 既然沈濯把清洗杯子与放好酒瓶的工作揽在身上,南月悦就不跟他客气了,道声晚安后迳自上三楼休息。 当她推开房门,橘黄色灯光柔和地将宽敞的房间照得十分温馨,一张桌子、一组沙发与视听设备和一床淡蓝色被褥,是南月悦的房间摆设,简单又典雅,一如她习惯的穿着,俐落中不失柔美,简约里不减时尚,完完全全是她的风格。 南月悦走入浴室梳洗一番后,穿着睡衣准备上床休息的她,瞥见床上放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她又忘了把外套还给沈濯。 看着属于沈濯的衣物躺在她的床上,隐隐地,从布料间闻到属于沈濯古龙水夹杂他惯用的沐浴乳味道,她心脏一阵骚动,纤纤长指忍不住抚过西装外套,努力感受他存留在外套上,早已消散的温度。 疯了! 真的是疯了! 柔软指月复碰触质感极佳的西装外套,竟让南月悦想起今夜沈濯穿上这件外套时,英姿勃发、高大挺拔地睥睨所有人,当他桀骜里带着凉薄眸色,淡淡扫过在场所有来宾,南月悦却是心跳不止,浓烈爱意从胸口勃发,随着血管流窜至四肢百骸,让她感觉能站在沈濯身侧,与他站在同一阵线,是她的无上骄傲。 南月悦闭上眼睛,脑海里满是沈濯西装革履、风度翩翩模样。 画面一转,沈濯扯下领带解开衬衫钮扣模样历历在目,他卷起袖子露出精壮手臂替她做饭,让南月悦有种自己是全世界最特别又最幸运的女人。 倏忽,有一种不可言说的私密想法,在她心底像暴风圈不断往外扩大,所到之处,无不怒海滔天…… 南月悦脑中构建沈濯遒劲有力的手掌,卷起的袖子之下,手臂结实健壮,性感得让人只稍望一眼。 …… 回到卧房的南月悦,这回把沈濯的外套挂好,赶紧钻入被子里,佯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明日,南月悦很有自信,她依然能戴着“沈濯的小姨子”与“执行长贴身秘书”两种角色面具,本本分分地跟在沈濯身边,连一点破绽都没有。 毕竟,这种事情,她不是第一次做了! 第六章 第四章 翌日下午,南月悦穿着居家服走下楼时,沈濯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优闲看书。 “醒了?”沈濯听见脚步声,从文字间抬头。 “嗯。”南月悦表情有些局促,她果然睡到下午才醒来。 “饿了吗?”沈濯将德文医学书籍倒扣在沙发上,与她一前一后走到开放式厨房,准备替她泡杯咖啡。 “有点。”南月悦闻到他身上惯用的沐浴乳气味,昨夜躺在他西装上恣意妄为的回忆猛然袭来,令她有些内疚。 “怎么了?”沈濯一边将咖啡豆倒入研磨机,一边用眼堕余光瞧南月悦垂着脸,她看上去有些疲惫,又有些颓丧。 “没什么。”南月悦摇摇头。 她总不能说:对不起,我色欲薰心,昨日躺在你的西装外套上,妄想你我! “不舒服吗?”沈濯看她脸色不太好,空出一只手罩在她的额头上,想量量她的体温。 “没有不舒服,只是睡太多,反而有点昏昏的。”南月悦实话谎言掺半。 沈濯宽大的手掌比她的体温高了一些,这对一直待在空调里,几乎得穿长袖的南月悦来说,他的热度温暖了她的身体,令她下意识地贪恋属于他的温度与温情。 “到花园走几圈,呼吸新鲜空气就能缓解。”沈濯放下手,浅浅再说,“等你逛两圈回来,刚好咖啡也煮好了。” 南月悦轻应了声,打开客厅的落地窗走了出去,一个人顺着花园漫步,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趁机好好放松一下,晚一点就得陪沈濯到日本工作了! 届时,可以预见一连串的紧锣密鼓,连松懈的时间都没有吧! 只是在南月悦于花园散步,努力压抑对沈濯的无边爱意时,却不知道沈濯一边等待咖啡煮好,一边透过落地窗遥遥望着她纤细身形。 就算过了午后,八月的太阳依旧热辣,在南月悦周身圈起一轮金光,她雪白的肌肤透过阳光更显净透,雪纺长裙洋装在光线下隐隐透出小腿轮廓,是如此纤细与修长,看得沈濯有一瞬移不开眼。 沈濯不清楚在南月悦心底,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是深情的男人?与妻子生死相隔八年,依旧对亡妻恋恋不舍? 是痴情的姊夫?与爱妻阴阳两隔八年,仍旧把无名指的位置留给亡妻? 沈濯怎能感受不到,南月悦一直以他对南月友美款款情深、至死不渝为傲,而他一开始的确对亡妻怀念不已,但最近这些年来,他想起南月友美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他感觉自己逐渐忘记亡妻的声音。 是他太无情了吗?寡情到连曾深深爱过的南月友美都能忘记? 是他太现实了吗?现实到能很客观地思考,他的人生还有漫漫长路要走,守着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到底是太不切实际了。 只是,倘若今日离开的人是他,留下来的是南月友美,沈濯泉下有知,一定千方百计告诉独留的人:“忘了我,继续往前走吧!” 然而,沈濯相信,南月友美一定也与他同样的想法。 但是,南月悦是这么想的吗? 当她发现她引以为傲的姊夫逐渐忘了姊姊的声音,甚至闭上眼睛,连姊姊的容貌都变得模糊,她会怒不可遏?抑或对他感到失望? 或者,她也会觉得,他是该往前了? 拉开落地窗的声音从客厅一隅传来,有效拉回沈濯飘忽的心绪,他将目光看向被太阳晒得脸颊有些泛红的南月悦,站在中岛前的他,越过宽敞客厅朝她浅浅勾起嘴角。 沈濯替自己与她盛了两杯咖啡,端到餐桌上才问话。“咖啡泡好了,配吐司吃好吗?” “好。”南月悦拉开椅子入座。 沈濯转身从冰箱内取来几片葡萄吐司,放入烤箱内烤热,不过五分钟的时间,简易的餐点就出现在南月悦的面前。 “我昨天忘了问你,你昨晚在宴会中,原本有打算离开会场,跟尚邵去吃东西吗?”沈濯习惯性坐在南月悦的对桌,话声落下后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没有。”南月悦也跟着喝了一口咖啡,才放下马克杯摇了摇头,“我本来就没打算跟秦副院长离开宴会。” “我以为你饿得差点被食物引诱走了呢!”沈濯笑了笑,“我一直担心你会在心底抱怨我,明明可以跟尚邵吃美食,结果我硬把你拽回家,吃我做的粥。” “山珍海味也没有你做的饭好吃。”南月悦特地省略了“为我”这两个字。 对南月悦来说,只要是沈濯,任何事情都是好的。 “而且,我怎么可能把你丢在会场,自己跟秦副院长跑走呢?当我是啥呀!如果今天易地而处,你会把我抛下,跟别人去吃美食吗?”南月悦没好气地扁了扁嘴,她看起来这么贪吃吗? “也是。”沈濯失笑。 听南月悦一席话,无论是她喜欢他差劲的手艺胜过美食,又或者她绝不会因为诱惑抛下他,都让沈濯的心情大好。 南月悦身上有一种让他保持心情愉悦的魔力,与她同处一个空间里,无论是互相斗嘴的日常,或者秉烛夜谈的掏心掏肺,甚至讨论工作上的琐事,沈濯总能在她身上找到耐心与愉快情绪。 渐渐地,沈濯后知后觉发现,他早已离不开小他八岁的南月悦。 南月悦总说,是沈濯的大方接纳了无家可归的她,在她遭逢父丧被赶出家门的十二岁那年也好,痛失姊姊的十九岁那年也罢,都是沈濯承诺,只要他在的一天,他就会给她一个家,一个永远不会让她失去遮风避雨的处所。 但是沈濯明白,在南月悦以为她才是被施予援手的那个人,却不曾想被救赎的,其实是他。 沈濯无法预想,倘若只有他一人面对失去爱人的痛苦,是否八年的岁月中,他的人生只剩下工作时的勤奋与独处间的哀伤? 望着隔桌而坐的南月悦,她垂着脸慢条斯理享用刚烤好的面包,发现沈濯的视线时,她先是不解他的目光,接着用她可以理解的方式,猜想在他冷冽的黑瞳中,望着她时究竟藏了什么情绪。 “我马上吃完了,吃完立刻收拾行李。”南月悦以为沈濯用眼神催促她。 南月悦陪沈濯出差的次数频繁,一年里几乎有五分之一的时间不在国内,练就了她快速且准确收拾行李的技能。 “我又没催你。”她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到他在催她快点吃饭了? “不然恶狠狠盯着我看做啥?”南月悦朝他做了逞凶斗狠的表情。 “你自我意识过剩吧!”沈濯反讥。 “是这样吗?”她努了努嘴,难道沈濯真的没在看她? 瞧南月悦生动活泼的表情,沈濯忍不住松动嘴角,望着脸上总挂着淡淡微笑的南月悦,他想起每个人对南月悦的评价,几乎都是她精致面容与姣好身材宛若高岭之花,相处起来却异常轻松自若。每个与南月悦打交道的人,无不在沈濯面前大赞他的贴身秘书。 自从有她在他身边协助,沈濯工作起来事半功倍,就连与其他大老板沟通都变得异常顺畅,只能说南月悦八面玲珑,能有这样的女孩在身边,是沈濯的运气。 “我吃完了!”南月悦把最后一块面包塞入嘴里,仰头喝光最后一滴咖啡,起身准备上楼收拾行李。 她打算把餐具拿到流理台清洗,却被沈濯制止,“我来就好,你上楼准备行李。” 这点简单的家事,沈濯总抢在南月悦前头做。 “好,麻烦啦!”南月悦将餐具放在流理台,便上三楼准备五天四夜的外出用品。 沈濯先是整理了厨房,接着回到房间把所需的衣物与文件和书籍放入黑色硬壳行李箱内,将行李提到楼下后便走上属于南月悦的三楼。 沈濯一直努力给南月悦舒服又自在的生活环境,所以他非必要绝不上三楼踏足她的活动空间。 抬手敲了两下门后,沈濯低哑的嗓音从未关的房门外传来,“小悦,我可以进去吗?” 南月悦的声音从衣帽间传来,“可以。” 听南月悦允诺,沈濯才走入她的卧房。 房间里干净整齐,连刚刚用过的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沙发上或茶几上没摆任何杂物,唯一比较杂乱的,只有床旁的小柜子上,随意放了几本小说,看起来应该是她睡前读的书。 沈濯径直走到房间最角落的更衣室,双手抱胸靠在门框旁,看着南月悦蹲在地上,不住地往在敞开的行李箱内放东西。 “整理好了吗?” 行李箱装得都快八分满,看样子应当是接近完工阶段。 “快了!快了!”南月悦抬起头,只见沈濯穿着黑色长袖衬衫,领口敞开几乎到达月复部的位置,逆天大长腿用同色系九分合身西装裤包裹,性感得让她差点喷鼻血。 “需要帮忙吗?” 南月悦的确需要沈濯帮忙,她要他帮忙把衬衫钮扣扣好,最好连脸都一并用麻布袋遮住,免得让她看了心脏狂跳,拖累她整理行李的速度。 “帮我把床头柜最上面那本小说拿来,谢谢。”南月悦当然没法这么说,只能指使沈濯替她拿书。 沈濯转头看了床边的矮柜上,的确有一大叠书,于是绕过床拿起一本厚厚线装小说。 他本想把书拿给南月悦时,挂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吸引了他的注意。 “小悦,我把我的外套拿走了。”沈濯一边把书递给还蹲在地上的南月悦,一手拎着他的西装外套。 南月悦疑惑抬头,只见沈濯手上挂着昨夜他为她披上的外套,更是昨晚她贪婪地躺在上头,毫无廉耻地在这件外套上狎玩自己的衣服。 一阵错愕后,她火急火燎起身,一把想抢走他手上的外套。 “我拿去送洗后再还你!”南月悦紧张兮兮的。 怎么能让沈濯直接把外套带走?南月悦可没忘了,昨晚她在这件外套上有多放肆。 如果她不先仔仔细细检查十遍,再拜托洗衣店好好把外套里里外外洗得超级干净,她是绝对不敢还给沈濯。 原本她是想等出差回来后,再解决外套的事情,没料到事情连一项都还没办,外套的主人就出现,打算把外套拎走,这怎么成! 第七章 “等我们从日本回来,再一起送洗就好。”沈濯的意思很清楚,当两人结束工作返回住所时,再将所有需要送洗的衣物连同这件外套一起洗,省时又方便。 “那就先放在我这,等回来后再一起拿去洗。”南月悦说什么都要把外套留下,如果不检查十来回,她无法安心。 “等会我会回房间一趟,我拿走就好。”沈濯不明白她扣押自己的外套做什么。 “放我这有差吗?”南月悦急了,她出手想抢外套。 “你是对我的外套做什么坏事吗?”沈濯扬眉,挂着外套的手往后伸,不让她拿。 “我才没有!”南月悦扑空,还差点施展铁头功,直接撞上沈濯的胸部,好在她下盘稳健,阻止了一场尴尬的碰撞。 沈濯垂眸笑睨差点撞入怀中的南月悦,半眯眼眸,口吻带着浓烈质疑,“你该不会把我的口袋剪破吧?” “我剪破你的口袋干嘛?”南月悦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沈濯身上散发淡淡的沐浴乳香味,衣服上也有清洗过后的清爽气味,那是他一直以来散发的气息,好闻得总让南月悦靠近他时,下意识地贪婪闻着他的味道。 南月悦知道自己的行径很恶心,但她很努力克制了,相信总有一天,她一定能戒掉贪求沈濯所有一切的恶习。 “等着我的钱包掉下来?”沈濯是开玩笑的。 “我缺钱直接开口就好,搞啥小动作?”她真佩服沈濯的想像力。 “说的也是。”沈濯想想,只要南月悦开口要钱,只要他给得起一定给,这点两人是心照不宣。 沈濯高高举起外套,左右翻看究竟藏了什么玄机,却没有任何发现,只有在外套内衬上找到一根长发。 “还是,你昨晚躺在我的外套上……” “不是!”南月悦此地无银三百两。 瞧她一副如坐针毡样,让沈濯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测没错。 “这就是了!”沈濯露出抓到南月悦小辫子的得意表情,勾了勾嘴再道,“你说说,…… 流了多少?南月悦心脏骤停。 …… “果然就是!”沈濯见她脸色又白又红,修长五指捉住她的下颚,左右晃了晃她的脑袋,“你居然把我的外套当枕头,在上面睡着,还流了一堆口水,啧啧,你是小宝宝吗?睡觉流一堆口水。” 南月悦还以为纸包不住火,正想闭眼睛受死,耳里传来三流名侦探沈濯的胡乱猜测,这才让她松了一大口气。 “算了,如果你要检查后才安心,就拿去吧。”沈濯把外套挂在她的头顶,恶搞意味十分浓厚。 “本来就该这样!”南月悦从头上拿下外套,心中警戒解除,但表情依旧得严格控管,毕竟凶手是绝对不能让侦探发现,他的答案是错误的。 “我看时间差不多,你的行李整理好了吗?”沈濯没好气地掐了掐她的脸颊,才看了眼手表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 “把行李箱盖上就大功告成!”南月悦将外套妥善地挂在梳妆椅上,接着弯身打算合上行李箱。 “我来。”沈濯蹲在她面前,接手替她把行李箱拉上,随后提起她的行李放到一楼客厅。 南月悦跟在沈濯身后,恣意欣赏他卷起的袖子下露出结实的手臂,轻松单手提着她的蓝色行李箱走下阶梯,无法遏止的爱意蔓延在胸臆间,久久无法散开。 在南月悦心底,沈濯是高高坐于台上的神只,是她这辈子无法染指的神明,她不敢奢求沈濯爱她,只要保持现状,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恩赐。 “如果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到机场。”沈濯看了看南月悦,她穿了一件白色长袖衬衫与紧身牛仔裤,看起来就像随时可以外出的模样。 南月悦点了点头,“我已经好了,三楼门窗和电器设备也巡过一轮。” 因为沈濯不喜欢外人踏入他的居所,所以两人居住的房子并没有请钟点清扫人员,也没有聘用管家,每次两人外出前,一定分别巡视自己使用的楼层,一楼则是有空的人检查,他们分工合作维护家里的安全与清洁。 沈濯也点下头,“我刚刚也巡过一楼了,那我们就放心出门。” 如果是旁人来看,沈濯与南月悦互相报告各自的巡逻状况,会让人觉得像巡逻员警交接般好笑,但他们俩或许是默契十足,非常配合地互相提醒与告知,好让彼此都能放心出门。 这可能就是长年一起工作,一起生活的默契吧! 沈濯两手分别提着一只行李箱,由南月悦打开通往地下停车场的黑色钢铁大门,很主动地挑了马莎拉蒂房车的车钥匙,打开后备箱让他将两个行李箱放入车内后,坐上车驶往国际机场。 沈濯与南月悦一路从家里出发到机场,接着搭乘私人专机来到日本大阪机场,转乘主办单位派来的轿车,直接前往京都的下榻饭店。一路奔波下来,时间已经是当地晚间七点半,刚好赶上享用怀石料理的时间。 一年一度的“全球神经外科医学高峰会”特地选了位于日本京都岚山的温泉酒店内,拥有丰富自然资源的岚山,有缓缓流淌的保津川,更有几处古蹟供游客探访,让从世界各地来的医学相关人员,一眼就爱上由明治时代古建筑改建而成的饭店。 主办单位安排南月悦住在沈濯的隔壁房间,但应沈濯之邀,她特地请饭店员工将她的餐点送至沈濯的房里,两人一边享受窗外被参天大树包围的自然景致,一边放松地用餐。 晚饭后,沈濯为了让南月悦醒酒,邀她到饭店内的花园逛逛。两个人在日式庭院里边走边天南地北地聊天,有志一同地刻意压低音量,以免打扰其他人休息。 “小悦?居然在这里遇到你!”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让南月悦与沈濯疑惑地回头。 秦尚邵换了饭店提供的浴衣,脚趿木屐,在确认橘色幽暗的地灯,映照出清丽的面容正是南月悦后,咧开大大笑靥,如阳光般的男孩朝她快步走来。 “秦副院长,你也是来参加会议的吗?”其实在这个场合遇见秦尚邵,南月悦一点也不讶异。 毕竟秦尚邵是心脏外科医生,参加与心脏外科有关的全球会议,也是理所当然。 “嗯,原本是我们医院的心脏外科副主任要来参加,但他临时有事,就由我来参加。”秦尚邵觉得自己走运了。 “原来如此。”她点了点头。 “我何时学会隐身术?”沈濯语气冷冷的。 沈濯瞧秦尚邵一脸喜出望外的模样,根本像一条哈士奇,摇着毛茸茸的尾巴,吐着湿漉漉的舌头,正屁颠屁颠地在南月悦身边转圈圈。 “咦?学长?你哪时候在这里的?”秦尚邵假装惊讶。 “一直。”沈濯口气依旧没任何温度。 “可能是我的眼底只有小悦,所以没看到学长吧!”秦尚邵还不了解沈濯吗? 沈濯这个人外表严肃高冷,说起话来淡淡的,一点烟火气也没有,但其实深入认识他后就能发现,沈濯不仅人善,还视病犹亲犹如华佗再世,他只是说话不太好听罢了,骨子里是十分能开玩笑的大男孩。 “我看是你眼瞎还是有夜盲症。”沈濯才不吃秦尚邵这一套。 “我眼没瞎,也没夜盲症,倒是看到小悦,心脏卜通卜通跳个不停。”秦尚邵什么都好,就是嘴油了些。 倘若南月悦也心仪秦尚邵,那他这些话的确能逗得她心花怒放,可惜南月悦一颗心全扑在沈濯身上,只觉得他在沈濯面前毫不掩饰对她的喜欢,让她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 “心脏本来就卜通卜通跳,不跳才有问题。”沈濯冷冷回话。 “学长,你的笑话很难笑。”秦尚邵没好气瞪了沈濯一眼,难道沈濯就不能长点心眼,看他正讨南月悦欢心时,识趣地离开现场吗? “我说实话,没在搞笑。”沈濯还是一样文风不动,他就是不肯给秦尚邵与南月悦单独相处的机会。 见沈濯打死不退的样子,别怪秦尚邵只好将沈濯当透明人了! “小悦,你明天晚上有空吗?”秦尚邵开口邀约。 “我……”南月悦才要回答,立刻被沈濯抢去话语权。 “小悦明晚有空,我也有空。”沈濯冷淡回答。 欸,这是要买一送一的态势吗?秦尚邵脸都绿了。 南月悦疑惑地撇眼看向沈濯,她怎么有种诡异的感觉。 好像…… 疑似…… 沈濯在吃醋? 不可能!南月悦在心底头摇得差点掉下来,她才没有自我感觉良好到以为沈濯会喜欢她,甚至不爽秦尚邵展开追求。 “小悦,明晚附近的神社有夜间祭典,我们一起去逛逛好吗?”秦尚邵打算无视沈濯的买一送一优惠。 “嗯……”南月悦下意识地瞅了眼沈濯。 猛然间,她才发现沈濯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紧接着,沈濯露出一抹微笑,轻轻开口。 “那好,明晚我们三人一起去。”沈濯先瞥了眼南月悦诧异的可爱表情,再看向秦尚邵想杀了他的神情,最后,加深嘴角笑意,只差没有把心底话说出来。 想跟小悦单独逛夜间祭典?没门! 第八章 第五章 医学会议在饭店的会议室如火如荼举行,参与盛会的专家学者十分认真分享自身经验,并听取各方意见。 全球与外科有关的医学专家聚集一堂,让每位参与者非常珍惜宝贵的一分一秒,就算一整天的行程安排得紧锣密鼓,平均年龄六十岁的专家们,依旧精神抖擞,就连晚上用餐时还不断交换意见,甚至约好等等到对方房间喝酒继续聊。 南月悦可就不一样了。 就算跟在沈濯身边工作长达四年,接触的人不是医生就是医学院学者,但她仍对医学一知半解,尤其是这次的会议主要着重在心脏外科上头,探讨的主题更加细致与深入,一场会议下来,她几乎要去掉半条命。 所以,晚餐餐叙后,还让神经紧绷一整天的南月悦出门?她痛苦万分又百般不情愿。 南月悦洗过澡后,穿了件白色长袖衬衫与牛仔裤出现在房门口,这时,沈濯也走出房间。 “都是你啦!没事答应秦副院长的邀请。”南月悦与沈濯往约定好的大厅走去,她想趁还没见到秦尚邵时,先跟沈濯抱怨一番。 “你不是最喜欢逛夜市了?”沈濯扬起眉头,他还以为就算他不替她答应,南月悦也会开心承诺赴约。 “我是很喜欢,但今天真的好累。”南月悦垂着上半身,双手在身前荡呀荡的,状似幽魂。 “你又没有上台演讲,累什么?”沈濯好笑地睨视她。 他觉得南月悦夸张了! “今天上台演讲的两位老师,年纪比你大快三倍,我刚刚看他们还在宴会厅精神抖擞地喝酒。”沈濯宽大的掌面罩住南月悦的头顶,惩罚性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弄坏发型的意图十分明确。 “你不会懂我!”南月悦拉正身体,抬眸瞪向沈濯。 “怎么又不懂了?”沈濯反问,事关南月悦,他总是好学不倦。 “你听得懂大家的语言,但我听不懂,真的很痛苦。”南月悦想到还有三天要熬,简直比打入十八层地狱要来得煎熬,“今天的会议大家如果用英文就算了,但德文我根本是幼儿园程度,外加一堆专业术语,我根本不晓得大家在说啥,尤其是今天下午那场演讲,教授很喜欢讲笑话,但我根本不知道笑点在哪。” “你不知道笑点在哪?但我看你笑得很开心。”沈濯这就不明白了。 “我是看秦副院长笑得很开心,我就跟着假笑,免得被看穿我听不懂。”南月悦讲秘密似地小声解惑。 “为什么你要盯着秦尚邵看?”沈濯的重点在这里,口气明显阴沉不少,“要观察表情,也是看我吧!” “看你?”南月悦冷嗤一声,“执行长,你要不要照照镜子,你根本没有任何表情,全程冷着一张脸,跟戴面具似的,我观察你的表情干嘛?” “我听到笑话应该有反应……吧?”他这回也不确定了。 “放心,你没有任何反应,脸上的面具很牢固。”她摇了摇头,打碎沈濯的妄想。 沈濯思索了一下,接着才语重心长地回话,“我看下次,如果我还要再参加医学会议,你就别跟来了,让秘书长陪我。” “咦?为什么?”南月悦睁大双眸,难道是她一直抱怨,让老板不开心了? “你又听不懂,跟来只会很痛苦。”沈濯是贴心为她着想。 当初是南月悦坚持吸收医学新知,而且想多方认识医学界泰斗与新秀,才自告奋勇参加,但她的雄心壮志在一次次会议里鸭子听雷,早已磨灭当初的心比天高。 并不是南月悦没有努力吸取医学知识,她每天晚上必定阅读医学期刊,而且周遭还有许多有医学相关背景的人可以询问,她已经比刚入职时来得专业许多。 不过隔行如隔山,就算她再如何奋起直追,跟专业人士还是有太平洋般宽阔的差距,所以每次与沈濯参加医学会议时,她依旧听得迷迷糊糊,紧接着意识也会跟着迷迷糊糊,得要坚强的意志力才能击退睡魔。 就算如此,南月悦还是不愿意放弃与沈濯一同参加会议,身为沈濯的贴身秘书,她必须时刻待在他身边,替他处理所有事务。 只是,南月悦真的是为了工作,就连医学会议也坚持跟随吗? 答案,南月悦心底很清楚,因为她想更靠近沈濯,她想与沈濯有更多的谈资,更想和沈濯创造许许多多的回忆,只要能与沈濯越靠越近,南月悦会使尽浑身解数来充实自己。 “可是我想跟来。”南月悦不屈不挠。 “如果你愿意跟着来,我当然赞同。”沈濯见她坚持的模样,觉得她像只握紧拳头向天呐喊“绝对不放弃!”的小兔子,真的是可爱极了,让他忍不住轻轻浅笑。 虽然南月悦身为沈濯的贴身秘书,只要懂一点医学,甚至完全不懂,只需要替他安排工作,并处理他周遭大小事务即可。 但是她愿意吸收医学知识,无疑是替她的工作加分,也能让她在许多场合上,能将工作完成得更加出彩。 南月悦还想再开口说点什么,但已在大厅等待的秦尚邵发现两人,愉快地朝他们招招手。 “小悦,今天辛苦了!等一下我买许多好吃的给你吃,犒赏你一整天的努力。”秦尚邵穿了件花衬衫搭配牛仔裤,看起来放荡不羁,颇有时下男明星的时髦风格。 “小悦是我们公司的员工,老板在旁边,犒赏这事就不假他人之手了。”沈濯随即替南月悦拒绝。 相较于秦尚邵的花俏打扮,沈濯穿了低调的黑色衬衫,外罩一件黑色薄针织长版外套,刷白蓝色牛仔裤包裹他修长有力的双腿,看上去简洁俐落,与他的个性十分吻合。 在还没到庙会祭典现场,沈濯与秦尚邵早已烟硝味十足,完全不给夹在中间的南月悦一句发言的权利。 位于半山腰的寺庙前,蜿蜒小径旁有着各式摊贩,人流涌动间嘻笑欢乐,让寻常入夜后深陷寂静的清修之地,在这一夜充满节庆气息。 南月悦刻意稍稍落后在沈濯与秦尚邵身后,两人虽貌似水火不容,但谈起今日的会议内容,又变得无话不说,因此她干脆让开身,边走边到处张望,耳里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多少能吸收微乎其微的医学知识。 三人是从山下往山上走,仰头可见不远处的山坡上,寺庙前的小径灯火辉煌,彷佛一条金龙盘踞般金光灿灿,远远看着就能感受到欢腾的气氛。 越靠近祭典会场,路上的人越来越多,突然间,有几名男女从南月悦身后飞快而来,他们为了闪避车子硬生生挤入南月悦与沈濯中间,隔开她与同行的两人。 南月悦目光牢牢盯着沈濯与秦尚邵的背影,就怕自己跟丢,到时候找起人就麻烦了。 只是,她忽然发现沈濯的脚步越来越慢,秦尚邵也跟着放慢脚步,而夹在三人中间的不速之客,受不了前方两名高大男人前行速度缓慢,于是越过两人快步向前,让南月悦再次回到沈濯身后。 这时,南月悦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温热的大掌握住,垂眸才赫然发现,是沈濯圈住她的手,生怕她会像刚刚一样,差点被人流冲走。 所以刚刚沈濯突然放慢脚步,是因为发现她差点被冲散了? 南月悦心底一阵惊喜又一阵惊慌。 惊喜的是,沈濯就算与秦尚邵热烈讨论医学话题,他的心思仍旧分一点给她,随时随地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惊慌的是,沈濯虽在秦尚邵背后握住她的手腕,难保秦尚邵不会发现沈濯的体贴,届时,她该如何跟旁人解释,沈濯只是担心她走散,而不是想与她亲昵? 但南月悦是贪心的,是贪婪的,她纵使心底千回百转,预想待会被发现的修罗场景,她仍旧舍不得示意沈濯松开她的手腕,她保证可以亦步亦趋跟在两人身后,绝对不会再发生刚刚差点被人潮冲散的状况。 南月悦就这样任由沈濯握住她的手腕,一路向前走,直到寺庙山门入口处,眼前映入一座座间隔几尺随山坡而建的火红鸟居后,沈濯才将她拉至他身侧,随后松开紧握的大掌。 失去温度的肌肤随即被山里的夜风包裹,南月悦突然感觉有些凉意。 明明刚刚还不觉得冷,怎么他的手一握一松间,她的温度感受就能差这么多? 秦尚邵转头看向两人,“对了,我还约了一个人,但她已经先去逛祭典了,等等应该会遇到。” “是熟人吗?”南月悦一脸疑惑,还真猜不出秦尚邵约的是谁。 “等等你就知道了。”秦尚邵想先保密。 沈濯冷冷睐了他一眼,狭长的眼眸里藏着一抹不置可否与淡淡心烦,看上去他似乎猜到来者是谁。 “不先说吗?”南月悦真的很好奇。 “别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们到处逛逛。”沈濯在秦尚邵面前,大大方方拉起南月悦的手腕,带着她顺着人流而上。 南月悦被动地跟在沈濯身后,好奇地张望两旁摊位。 虽说南月悦是中日混血,在十二岁之前一直待在日本,但她参加庙会祭典的次数,少得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数出来。 没错,仅仅一回! 南月悦看着身穿各式浴衣的女孩们,曾经,在她小小的年纪时,也曾想有朝一日,她能穿上家里为她准备的可爱浴衣,牵着家人或朋友的手参加夜间祭典,笑着吃遍所有点心,甚至在祭典最后,能与大家一同仰望火树银花妆点黑暗天空的美景。 只是,一次次想参加祭典的提议总被家人驳回,让南月悦既失望又挫败,每次只能到学校看着朋友互相讨论昨晚的祭典回忆,她连一句话也插不上。 就在父亲过世前两年,南月友美即将赴美攻读医学专业前三天,她以外出采买留学所需用品为由,躲开母亲与女乃女乃的视线,偷偷带着南月悦跑到附近的神社参加夜间祭典。 那夜,南月友美牵着年方十岁的妹妹,垂着白皙漂亮的脸蛋,盈盈笑着看向南月悦,两人买了许多食物到神社,坐在台阶上一边欣赏烟花一边享用,那是南月悦珍藏在心底的宝贵回忆。 南月悦记得姊姊长得非常漂亮,个性温柔说起话来软绵绵的,受到不少男性追求,但姊姊永远只对南月悦一个人好,无论母亲和女乃女乃如何告诫她,不允许她与**所生之女走得太近,她依旧温暖地疼爱南月悦。 事过境迁,物是人非,十七年的光阴晃眼而过,虽然场景不同,当初牵着她的人已不在了,但南月悦却有种恍然隔世、故地重游的奇妙感受。 或许是,小摊子贩售的东西与十七年前并无太大变化。 也许是,周遭的人流熙熙攘攘与十七年前那场夜间祭典一般,人声鼎沸、喧闹不已。 又可能是,她冰凉的手腕被温暖的大掌握住,温热从肌肤接触的部位,往她内心深处流淌。 南月悦终归是,把眼前所见与十七年前的记忆混在一起了。 第九章 “小悦,你想吃什么口味?”沈濯的嗓调和煦,捂热了南月悦冻红的耳朵。 南月悦忘了这里是山腰,就算八月天气炎热,山上的温度还是比平地低上好几度,尤其是夜间更加明显。 她有些冷,但心却是热的。 “不想吃吗?我记得你喜欢吃巧克力香蕉。”沈濯瞧她呆呆傻傻没有反应,还以为她早就不喜欢吃对他而言根本是小孩的零食了。 “我喜欢吃。”南月悦猛然回神,指了黑巧克力口味,“我要黑色的。” “草莓巧克力口味也要来一条吗?”只要南月悦想吃,沈濯都乐意花钱。 “不是纯巧克力口味的香蕉,都是邪魔歪道。”这话,南月悦特地用中文说,免得被摊贩听到。 “只有你这么认为吧!”沈濯从摊贩手上接过巧克力香蕉,没好气地笑睨她,“你瞧,现在就有人买草莓口味,你看看人家,长得如此高大健康,你难道要说人家不懂吃吗?” 南月悦转过头,见到一名身穿高中制服的高壮女孩,书包旁挂了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柔道服,看上去战斗力十足。 “她年纪太小,还不懂欣赏美味。”她露出可惜了的表情,叹息地摇了摇头。 “身为大姊姊,你要不要教教她?”沈濯瞧她生动的表情,忍不住露齿笑了。 “懂吃这种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南月悦摆出一副专家模样。 “假道学,我看你根本不敢。”沈濯挑了挑眉头,挑衅意味浓厚,“你是怕被过肩摔吧!” “有你在,我怕什么!”只要有沈濯在身边,南月悦恐怕连巨石强森都没在怕。 并不是她狗腿把沈濯捧到天上,而是沈濯向来对身材与健康控管严格,每天游泳、重训至少两个小时,每周还会上散打课程,武力值惊人的他曾获得亚洲盃散打亚军,所以有沈濯在身旁,她当然可以横着走。 南月悦只是陈述事实,但听在沈濯耳里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瞧她晶亮的眼眸在橘黄色灯光下,显得更加璀璨,几撮黑色发丝飘在白皙的脸颊前,让她美得如四月天缀着露珠的雪色梨花,清新可人却又洁白无瑕,悄悄在沈濯心底开得满山遍野。 “怎么了?”南月悦见他直勾勾盯着她,却一句话也不说,让她忍不住微微蹙眉。 “没什么,我们继续往前走。”沈濯浅扯嘴角,拉着她往上走。 烟火秀是今晚的最高潮,几乎所有人全挤到神社最高处的一座平台上,等着待会在没有建筑物阻碍视线的地方,尽情欣赏烟火灿烂。 南月悦与沈濯一路走马看花,两人来到神社最高处时,早已久候多时的秦尚邵立刻走向前。 然而,等在平台的不仅秦尚邵,还有另外一个人。 “沈博士,你好。”穿着白色雪纺长洋装的王媛媛走过来,笑容盈盈地朝沈濯打招呼。 “王博士。”沈濯看上去一点也不意外。 原来,在鸟居前秦尚邵表明还有另外一个人到场,指的就是王媛媛,而沈濯却是早已猜到。 在场四人只有南月悦不认识王媛媛,她礼貌性地朝王媛媛露出微笑后,抬首看向沈濯,“执行长,这位是?” 南月悦于旁人在场时或工作场合,都以执行长称呼沈濯,这回她是陪他来参加研讨会,也算是工作的一环,所以她才会这么唤沈濯。 “金鑫报关行的董事长千金,这次她和尚邵一起参加医学会议,她叫王媛媛。”沈濯简单地替南月悦介绍。 “王博士你好,我是德森制药台湾分公司执行长秘书,南月悦。”她伸出手与王媛媛礼貌性地握手。 “南月小姐,久仰大名,将来我们一定有机会再见面。”王媛媛握住南月悦的手,亲切地回话。 “王博士是我们景泰的心脏外科专科医生,将来一定会在很多场合遇到,小悦跟王博士的年纪差不多,相信你们一定能当好朋友。”秦尚邵在一旁笑着说。 “如果王博士不嫌弃,我当然很乐意。”南月悦点了点头。 在昏黄的路灯下,南月悦望着王媛媛遗传母亲的精致五官,健康的肤色让她看上去活力十足,高身兆的身材搭配惊人家世与学历,根本是万中选一的天之骄女,就连她都心动了,更何况同为拥有医学专业背景的沈濯与秦尚邵。 南月悦不喜欢与人比较,但当王媛媛突然出现,让她禁不住拿自己与她相比。 突然间,南月悦觉得相形见绌,心脏陡然坠落无间地狱。 自己,不被家人接纳与喜爱,而王媛媛,父母百般宠着在手心上仔细呵护。 自己,专攻经济学科,与沈濯仅能浅谈医学,而王媛媛,年纪轻轻已是心脏外科专科医生,能和沈濯交谈的内容既广且深。 自己,虽因沈濯的小姨子身分,受到他多方照拂与关心,但她总因自己的身分不敢大方跟旁人承认,她就是将沈濯爱到心坎里,而王媛媛,与沈濯并无姻亲关系,两人的身分地位相差无几,倘若将来她心底有了沈濯,必定能大大方方与别人坦承。 南月悦心中挫败,觉得自己在王媛媛面前,可真是输得一败涂地。 “沈博士,关于今日下午,道林博士说的内容,我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可否向你请教?”王媛媛松开南月悦的手后,转头看向沈濯笑着央求。 “当然。”沈濯立刻答应,毕竟学术交流可以增广见闻,何乐而不为。 “现在方便吗?”王媛媛想打铁趁热。 沈濯看了南月悦一眼,似乎想寻求她的意见。 南月悦不懂沈濯为什么要问她的想法,或许他觉得两人是一起来的,把她晾在这里不太礼貌吧! “我在这里等,你们去聊吧。”南月悦口中的你们,包含了秦尚邵。 “旁边有卖咖啡,要不我们一边聊一边替大家买咖啡。”王媛媛搓了搓手,只穿雪纺洋装的她开始感觉到冷了。 沈濯应了声,先看了王媛媛搓手取暖的模样,再看只穿了薄薄衬衫耳朵都冻红的南月悦,随即动手月兑起外套。 “好。”沈濯这话是对王媛媛说,接着他将外套披在南月悦肩上,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帮你买咖啡,去去就来。” 一阵温暖从双臂袭来,那是带着沈濯温度的外套,捂热了南月悦的身体与心脏。 虽说沈濯私底下对南月悦关怀备至,但在外人面前,他很少对她做出会让旁人误会的亲昵举动,而今夜,他毫不犹豫地月兑下带着他体温与气味的外套,自然地披在她身上,让南月悦略带诧异地抬首看向他,傻傻地点了点头。 “无糖热拿铁好吗?”沈濯询问。这是南月悦最常喝的咖啡。 南月悦又点了点头,目送沈濯与王媛媛往路旁的咖啡舖走去,直到两人消失在人流里,她才想到一件事。 “秦副院长怎么没跟着去?不是要讨论今天下午的会议内容吗?”她以为秦尚邵也会加入,三人互相交换意见,多好! “我去了,你怎么办?”秦尚邵耸耸肩。 “我又不是小孩,哪会走丢?而且我不只有手机,还会讲日文,想弄丢我?想得美!”南月悦打趣道。她话中虽然充满元气,但见到王媛媛后,心底无法抑制地空空荡荡,她心累得已经没有站立的能量,现在的她好想坐下来休息。 “我哪敢弄丢你?弄丢了会被学长杀死吧!”秦尚邵笑着回话,指了不远处的长椅,“我们到那坐着等吧。” 南月悦不清楚秦尚邵是会通灵术,知道她现在双腿发软好想坐下休息,还是他自己也累得想休息一下。 如果换成过去的南月悦,她一定会站在原地等待沈濯返回,一步都不敢乱动,不过现在她真的好累,身体累,心也累,再不坐下来稍事休息,恐怕撑不到下山了。 “嗯。”她点了点头,跟着秦尚邵到长椅坐着。 长椅不太大,倘若人高马大的秦尚邵坐在南月悦旁边,势必两人的肩膀会靠在一起,纵使秦尚邵再如何渴望与南月悦发展恋情,他依旧保持绅士风度,把位子让给她,自己像骑士守在一旁。 秦尚邵看着夜空沉默了一会儿,他心底有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嗯嗯啊啊了半天,才不咸不淡开口,“不晓得他们要去多久?等一下就放烟火了!” “嗯。”南月悦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直觉,她总觉得王媛媛正努力对沈濯释出好感。 “王媛媛想追求学长,而且王家人对学长非常满意。”秦尚邵的话简洁有力,却字字戳进南月悦的心脏。 “嗯。”她淡淡应了声。 其实她早就看出来,王家人有意撮合沈濯与王媛媛,甚至沈濯的大伯母也知情,要不她怎会强烈要求她,一定得把沈濯带来王董事长夫人的生日宴? 心脏彷佛被挖了一个无底洞,双脚虚浮还微微颤抖,眼睛有些干涩但眼眶却是滚烫。 反正,所有的好事都轮不到我,能待在姊夫身边这么久,协助他打理工作,而且还与他同住一栋美轮美奂的房子,已经是人生最大的幸运了。 她若再多求些什么,就太贪心了! 此时,陷入低气压的南月悦突然看到一对老夫妇似乎想找位子休息,赶紧示意秦尚邵请他们到这来,她将长椅让给两位老人家坐。 这回没有位子的南月悦站在秦尚邵身侧,微微低下头看着绞成麻花的十根手指,心底乱糟糟的,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小悦,你要不要试着跟我交往?”秦尚邵的嗓音徐浅,在南月悦疑惑的抬起头时,露出微笑,口吻里满是深情款款,“我保证会对你很好、很好。” “这……”南月悦抬头望入秦尚邵眼底,她一直明白秦尚邵对她有情,但她没料到,他会选在她陷入苦涩时同她告白。 一时间,南月悦语塞。 此时,天上绽出一朵五彩烟花,在众人惊呼中,秦尚邵双手握住南月悦窄小肩头,高大身躯缓缓俯下,似乎想借着欢腾气氛烘托时,亲吻她水润双唇。 南月悦的眸子里,只有秦尚邵越来越近的年轻脸庞,以及衬在他身后的五彩缤纷,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傻傻地定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