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流娇妻》 序言:直面困难的勇气 之前看到一则新闻报导,越战的时候有一个负责后勤的志愿军在逃避敌袭的混乱中昏迷过去,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两个越南女兵绑架,这两个女子是逃兵,看见他长相英俊就把他绑走,他们就这样过了十三年还生了两个孩子。当初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大家觉得很新奇,还讨论了一下觉得很像电影情节,没想到现实生活中真的发生过这么夸张离谱的事情,然而对于旁人来说只是看了一则新奇的新闻,可对当事人而言却是难以磨灭的伤痕,这个事件的受害者在他十三年后回到家乡时,家人都已不知去向、音讯全无,他只能独自开着小杂货店维持生活,虽然人还活着,但心理受到的伤害可想而知有多深,战争造成的伤害由此可见一斑。 本书的男主角裴旭也在战争中经历了深刻的创伤,他不只是失去了一条腿,还失去心爱的女子,当听闻北凉人攻破建安城,他深爱的女子一家全葬身火海时,他是多么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又是多么绝望只求速死,因此当他重生回来后,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定要保护好聂芸芝,也希望这一世他们能共结连理,不再被分开,这让他走上一条与前世完全不同的路,他不仅保护了妻子一家免受家破人亡的悲剧,也保护了整个建安城百姓的生命安全,虽然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他与妻子聚少离多,在外四处征战,但他却是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在《鹿鼎记》里,韦小宝把嘉定三屠说成嘉定三赌,虽然不学无术的解读很逗趣,但实际去查查那历史事件,光是看着文字都觉得可怕,更何况真的经历其中,裴旭在经历战火摧残后万幸能重回过去,改写无数人的悲惨命运,也愿他坚定强大的意志能带给你我更多直面困难的勇气。 第一章 宝剑抵药费 隆安七年,腊月十三,寒风呼啸,大雪整整下了一夜。 聂芸芝揭起了帘子走到屋外,却见外面已经是白雪皑皑的世界,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 父兄二人此次去邻水是为采购药材去的,邻水那边有一个很大的药材市场,建安城里的医药铺子都得从那边进货。 因为天气不大好,感觉午后没过多久天色就要黑了。 双喜点了灯,芸芝忙着将手里的活处理完,她又让铺子上帮忙的伙计尽早回去,别让家里人担心。 “要不我们也关门歇业吧?”聂永海见没什么生意,便和妹妹商量。 芸芝回答说:“再等等吧,说不定过会儿又有病人上门了。” 就在芸芝的话音刚落的时候,虚掩着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发出了吱呀的一声,声响打破了雪天的宁静。 兄妹二人纷纷抬头看向门口,在他们还没看清门外来的是什么人时,门外那人却已经倒在了地上。 聂永海见状飞快地跑了出去,却见门坎外面的地上躺着个青年男人,那男人身形高大,肩膀上的衣服被血染红了,他轻轻一推,又连唤数声,“这位爷,醒醒,醒醒!” 可是不管他怎么呼唤,地上的人都没有醒来。 芸芝也跑了上来,她忙说:“这人情况危急,快快把他搬进屋去。” 几人合力下才将那个青年抬到了里面的竹床上。 他们父亲出远门,只有芸芝上阵才行,芸芝也来不及多想,她赶紧给昏迷不醒的患者进行处理,把脉、观察伤口,问诊看样子是无法进行了。 病人脉息微弱,伤口处的血迹看上去不大正常,芸芝推断病人是中了毒。 从伤口的形状来看应该是中了箭,箭毒的话应该是淬上去的,至于中的是哪一种毒,她一时半会儿还不清楚,毕竟她对治疗箭毒没有多少经验。 芸芝让兄长将架子上的红色葫芦瓶取来,那个葫芦瓶里装的是聂家祖传的金丹,说它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也不为过。 “他的情况很危急吧?” “自然,要不也不会用到还魂丹了。”说话间,芸芝就取了一粒红色的药丸捏碎后给病人塞进了嘴里,然后让双喜帮忙喂了几口水。 可惜病人已经没有自主吞咽的能力,喂进去的水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不能吞咽的话药很可能就不能见效,紧要关头芸芝也只能想到祖父亲自教导她的那套针法了。 双喜展开了羊皮卷,芸芝取过了几枚银针,然后在火上烤过,找到了穴位就轻刺进去。 聂永海在一旁掌着灯,屋外寒风阵阵,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屋内安静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见。 芸芝独立行医以来面对过不少情况,可是生命垂危、需要用银针急救的情况并不多。她的医术是祖父亲自教导的,又跟着父亲学了几年,她对聂家的医术有信心,然而对自己却没那么大的信心,偏偏这个时候父亲又不在,她能相信的也只有自己了。 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上了,然而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动静,此刻的外面雪花飞舞,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芸芝能做的事情就只剩下等待。 “他的情况怎么样?”聂永海在芸芝第二次把脉后发出了疑问。 芸芝摇摇头说:“并没有好转的迹象,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天意吧。” 她在竹床边坐下,寸步不离。 床上的病人看上去二十左右的样子,剑眉入鬓,高鼻阔目,身材又很高大,倒是一副英武不凡的样子。 不过就这样英武不凡的男人却是一身破旧的穿著,大冷的天仅只有一件破袄蔽身,头上没有帽子,那棉衣也薄薄的,缝缝补补不知多少层,浆洗的次数过多,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他是个乞丐?但会有人佩剑去要饭?芸芝的目光落在了病人随身携带的那柄剑上,剑鞘应该是用某种毛皮制成的,漆黑的皮子上有刻花,刻的是宝相花。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芸芝陷入了疑惑。 当聂永海来和她说让她去休息的时候,芸芝拒绝了,“他很有可能半夜醒来,我必须第一时间在旁边,也好给他治疗。” “妳真要在旁边坐一夜啊?”聂永海有些担心妹妹。 芸芝苦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聂永海见状自然是不放心妹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共处一室渡过一晚的,便决定和妹妹一起守着病人。 芸芝熬不住的时候,聂永海会让妹妹去小憩一会儿,兄妹俩轮流着照顾,竭尽一个大夫的职责。 裴旭缓缓睁开了眼皮,他身子滚烫,感觉整个人要跌入地狱一般,脑子晕乎乎的,他的眼珠子转了转,这是在……当他看见了小床边正在打盹的少女时,他一切都明白了。 他回来了,回到了他们见面的起点,回到了所有悲剧都还没开始的时候。 少女十五六岁的样子,烛火的照耀下头发乌黑发亮,没有梳什么精巧的发式,只是结了根长长的辫子,也没什么金银珠翠点缀,一身粗布葱绿色的棉袄,连花朵都没有绣一朵,那样的素净淡雅。 他看着跟前的少女,真想抬手去模模她的脸庞,好证明自己不是在作梦,他是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不过他的手还没接触到少女光女敕的脸颊时就听得有人大喝了一声—— “快住手,你个登徒子,你要干么?” 裴旭看清了来者,这人是裕康斋的二少爷,聂永海,身旁的少女是他的妹妹,聂芸芝。 聂永海双眼带怒,他匆匆走来及时制止了裴旭的不轨举动。 经过聂永海这么一吼,打盹的芸芝也睁开了眼皮,当她看见床上的男人已醒时不由得一喜,“太好了,你总算醒过来了。” 裴旭想说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芸芝忙给他再次把脉,她惊喜的发现脉象已经很清晰稳定了,这表示一切都在好转,就在她以为自己毫无办法的时候,没想到这个人摆月兑了危险。 “你安心躺着,外面还没亮,暂时不会赶你走。”芸芝满心欢喜。 “谢谢。”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了这两个字,也是裴旭一直都想告诉芸芝的话。 聂永海走了来将芸芝拉在了身后,挡住了裴旭的视线,不悦地说道:“行了,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妳去睡吧,这里我守着。” 芸芝有些不放心,她道:“还是我守着吧。” “听我的话。妳知道这个男人刚才要对妳做什么吗,他竟然想轻薄妳。”聂永海气得脸都红了,后来又训斥裴旭,“你给我小心一点,要不然现在我就能把你扔到雪地里去!” 裴旭在接触到那记警告的目光后,他说:“对不起,唐突聂姑娘了。” 裴旭说了几句话后精神也就没那么好了,他发着高烧,脑袋晕乎乎的,伤口又像是放在火上烤,经受着各种煎熬。 芸芝忙着给他继续用药扎针,好一番折腾,直到后来传来了远处鸡叫的声音,又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也渐渐白了。 这一晚,芸芝没能休息好,她全心全意照顾着自己的病人,幸而身边还有她最亲密的兄长帮忙。 裴旭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在芸芝的积极努力下,他总算是摆月兑了危险,情况也稳定下来。 “多谢聂姑娘!”经过整整一宿的治疗,这会儿外面已经是上午时分了,医馆里重新热闹起来,裴旭也不好意思继续赖在这里,他起床穿好了鞋袜打算离开。 芸芝点点头说:“我只是做了一个大夫该做的事而已。” 聂永海瞥见两人聊天,便过来插嘴道:“你没什么事的话收拾下去结账吧。” 他巴不得早点将这个臭要饭的男人给赶走。 裴旭没有吱声,经过芸芝的治疗他的伤情虽然稳定下来,但体力并没恢复多少,加上冒着风雪,顶着伤口赶了两天的路,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进食。 不过没有借口再待下去了,他再停留的话会打扰别人做生意,再有聂家老二的目光已经很不友善了,裴旭最不想的就是让聂家人讨厌他。 他穿好鞋子,拉了拉衣裳,起身来试着走了两步,身上虽然没有多少力气,但勉强可以行动,他走到柜台前准备结账。 裕康斋的账房是个年近五十的小老头,须发斑白,但精气神那是没得说,算盘打得非常的利索,算起帐来又快又好。 “这位大爷,一共四两五钱三文。”孙账房笑咪咪地和裴旭报价。 他身上往腰间模了模,倒模到了一个荷包,将荷包里的钱全部倒了出来,他和孙账房数了两遍,也只有三十几文的样子,和孙账房说的那个数目相差甚远。 裴旭脸上有些尴尬,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多余的一文钱。 聂永海见状趁此嘲笑道:“没钱啊,没钱还跑来看病。” 其实他原本也不是这么刻薄的性子,但对裴旭存了偏见,说话自然也不好听。 医馆里已经有病人来了,芸芝瞥见了这一幕,上前说道:“要不暂时赊账吧,以后你手里宽裕了再送来也一样。” 裴旭凝视着芸芝的眼睛,他生平没这样窘迫过,后来他拿下了腰间的那把剑,把剑给了芸芝说:“聂姑娘,我将这把剑放到这里做抵押,回头手上有钱了再把它赎回去。” 这把剑是裴旭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芸芝拿在手里只觉得沉甸甸的,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聂永海已经在把裴旭往外面推了,巴不得早点将裴旭给赶走。 裴旭已经出了门,芸芝这才几步赶上前和他说:“你身上的毒并没有清理干净,需要好生注意伤口,不能再让它裂开恶化了。” 裴旭点头笑道:“我知道的。” 芸芝想了想,又跑进屋内,她将剑放好后又取了一瓶药来塞到了裴旭手上并交代道:“这个你先拿去吃吧,早晚各两粒。” 这也是他们聂家祖传的秘药。 裴旭心中十分感激,聂永海在一旁继续催裴旭赶紧走。 芸芝还要忙着去坐诊,对于裴旭的事暂时忘在了脑后。 到了午后时,聂葆春和长子聂永江这才从邻水赶回来了,父子二人皆是一身的疲惫。 聂永江不见妹妹便问:“芸芝又出诊去了吗?” 聂永海道:“她回去睡觉了,昨晚有个病人让她一整宿都没休息。”接着他又问了父兄二人药材采购的事。 聂葆春皱眉道:“今年的药材价钱太离谱了,拿了银子去也没买着,那些成色好的早就被人给选走了。” “没有进到货,那我们医馆怎么办?” “过两天再跑一趟吧,我们拜托了一个熟人帮忙。” 芸芝睡了一下午,精神才恢复些,她起来的时候父亲和两位兄长都回来了。 双喜坐在一边做针线陪着芸芝,抬头见芸芝起来了,便笑问:“姑娘怎么不多睡会儿?” 芸芝道:“也睡够了,再睡下去晚上又得失眠。” 她听见父亲和兄长们在中堂那边商量事情,拾掇了一番便也跟着去了中堂。 他们正说今年药材的事,因为货难买,生意也不好做。 芸芝道:“希望困难只是暂时的,等几个月后情况会好一点,秋天的时候我们也留了一手,多备了些货,才不至于手足无措。” 聂葆春道:“别的药都还可以顶一顶,可是小紫叶参只剩下两截了,我们配的好些药里面都少不这味药,现在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叶老三身上。” 杨氏和大儿媳娄如君走了进来,娄如君手里牵着个小女孩,小女孩见了芸芝就一头钻向了芸芝的怀中。 侄女惠宜是芸芝看着长大的,姑侄俩感情十分要好。 对于芸芝来说每天最幸福的事就是一家人聚在一起了,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父母疼爱,两个哥哥又百般呵护,进门的嫂子对她犹如亲姊妹一般。 她自幼喜欢医术,父母从来都很支持,所以她过的日子也和许多女孩不一样,她走出了深宅大院接触了更多的人,觉得活着是件十分有意思的事。 晚饭过后,芸芝倒没多少睡意,她拿着本医书正在灯下苦读,双喜依旧在跟前作伴。 “上午的时候大女乃女乃还说姑娘的生日要到了,该给您做身新衣裳,打套新的首饰,还问姑娘喜欢什么料子、什么颜色的,回头好让裁缝过来给姑娘量尺寸。” 芸芝道:“妳还不知道我吗,对于穿什么我也不讲究,左右能穿,简简单单的就行,什么首饰我也用不上,何必白花这个钱。” 双喜笑答,“话是这样说,可是姑娘说到底也还是个闺阁小姐啊,再说您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这个年纪正是打扮的时候。” “妳也这么想吗?我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哪里有那闲功夫去琢磨这些无聊的事。” 双喜哈哈笑道:“姑娘把嫁人当成无聊的事吗?” 芸芝道:“我可没这么说,只是觉得最近几年医馆还离不开我,我也想尽可能多帮些家里。” 主仆俩话至深夜才睡。 隔日闲暇之余,芸芝研究起了那把沉甸甸的剑,她将剑从刀鞘里拔了出来,刀身寒光闪闪,她试着割了一下纸,剑尖下去,一迭纸就分成了两半,倒是把好剑!不过她要这把剑也没多大用处,两个哥哥也没有什么武力。 聂永海上来直说:“那个臭要饭的就是个骗子,这把剑也不知是他偷来的还是抢来的。妳也别指望了,我看剩下的钱他多半是不会再送来,什么时候我把这把剑拿到当铺问问看能不能换几个钱,要不就拿去西街的铁匠铺问问。” 芸芝打断了她二哥的话,“二哥,我相信那个人,他肯定还会再出现的。” 第二章 还清欠债 裴旭找到了家客栈收留了他,客栈的老板是个热心肠,见他落魄,不仅给了他住处,还给了他一口热汤饭。 如今这世道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客栈老板肯收留他,裴旭已经很欣慰了。 裴旭听到这句话后眼前一亮,他完全可以走一条和前世不一样的路啊,跟着袁守备的话不就可以守住建安城了吗? 裴旭双手一抱拳对李老板说:“多谢指点,我先出去一趟。” 李老板还有些疑惑,裴旭便出门去了,等到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 李老板一直守在门口,在他见到裴旭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笑容,“我还以为你不出现了。” 裴旭笑道:“怎么可能不出现,是老板您收留了我,我哪能说跑就跑,饭钱和住宿的钱都还没结清。” 李老板心情不错,他要拉着裴旭喝酒。 裴旭摆手道:“怕是不成,我身上的伤还没好,酒不能喝。改日吧,改日我定来和您一起喝酒。” 李老板又问:“你出去了一天,找到什么合适的事做了吗?” 裴旭笑着点头说:“嗯,袁守备那里已经说好,让我明儿一早就过去。” 李老板听说后瞪大了双眼一脸的诧异,后来又欣慰地笑道:“我这个人相人很准的,一眼就看出你英武不凡,将来肯定能混出一番名堂。” 裴旭淡淡一笑。 躺在床上临睡前,他又盯着那只翠绿色的葫芦看了许久,睡着了也紧握着那只瓷瓶。 裴旭靠着自己的实力和预知能力成功通过了袁守备的考验,当他再次出现在袁守备面前的时候,袁守备见裴旭穿得有些破烂,不过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他的英武气质。 “回头找两身别人的衣裳换换问题不大,不过你是喜欢用棍还是用刀?回头好给你置办。” 面对袁守备的询问,裴旭有些歉然道:“我有一把随身不离的剑,可前些天手头紧,那把剑给抵押了。” “哦?还有这回事?” 裴旭接着又问:“不知守备大人方不方便,属下想预支一个月的俸禄,好把剑给赎回来。” 袁守备很欣赏这个后生,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当时就给了裴旭几两银子。 他从一两没有到怀揣着几两银子,当务之急是要去一趟裕康斋赎回他的剑,不过他手上的银子也不多,还要应付接下来一个月的开销。 裴旭带着钱,再次出现在了裕康斋的门口,第一个发现他的是聂永海。 聂永海可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见他来了便几步过来不悦道:“你又来做什么?” 裴旭自然回答道:“我是来拿自己的剑。” 聂永海伸手问裴旭要银子,裴旭攥着荷包朝内看了一眼,他很快就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此刻正忙碌。 聂永海察觉到他的目光,更加不高兴了,“你看什么看,把欠的钱还了剑就给你。” 裴旭走到柜台前,掏出了荷包里装的碎银子。 孙账房拿了戥子秤了下,“刚刚三两一钱。” 也就是说他的银子并不够,荷包里还有一块碎银,但他并没有拿出来,而是和聂永海交涉,“我现在只能拿出这么多,可不可以先把剑还给我,剩下的我存够了回头再补上?” 聂永海对裴旭的成见很大,换做别人他说不定就答应了,可偏生是裴旭,他强硬道:“钱不够就别想把抵押的东西拿走。” 可眼下那把剑对裴旭而言至关重要,他坚持说:“二爷,请你通融一次,我拿这剑有用处的。” 聂永海摊手说:“哦,是要和什么人打架吗?那就更不行了,回头伤口裂开了又得找上门。” 两人正僵持的时候,聂永江过来了,他询问了情况,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聂家向来宽厚待人,一些确实困难的病患他们也一直在给予帮助,他有些不解弟弟为何要故意刁难人,便说道:“永海,把剑给人家,人家不是需要吗?” “大哥,你什么都不知道!”聂永海有些气恼。 “不过缺一两银子嘛,算了,算了。”聂永江很大方。 这时候芸芝也过来了,她见到了裴旭后先是露出了笑脸。他果然来了,自己没有看错人!芸芝心中安慰。 裴旭见芸芝朝他微笑,那不安分的心跳越发清晰,耳根也渐渐红了。 裴旭第三次踏进裕康斋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那天正是雨天,店里也没什么客人,芸芝在柜台后面碾药,父兄都回去了,她守着铺子,账房和伙计在后面清点货物。 裴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个身着女敕绿色坎肩的少女正低头做事,手里片刻也没停歇。 因为下雨的关系,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暗淡,也不大能瞧清她的面容,碾子滚过石槽发出了闷闷的声音,混着外面的雨声,让这个世界也安宁下来。 裴旭就这样望着,他不想开口打破这份宁静,直到那个少女抬头的时候才发现了门口站着的这个男人。 “公子来了。”芸芝的脸上浮出一抹笑容来,她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擦手。 裴旭这才跨过了门坎,他左右看了一眼,除了芸芝别人都没看见,裴旭还有些不好意思,他刚刚站定,那个少女就朝他走来了。 “您身上哪里不舒服,对了肩上的伤势怎么样了呢?”芸芝带着几分热情,言语温柔。 裴旭看着跟前秀发如云的少女,他心中怦然,不好意思说是因为好几个月没有见到她,想她了所以才特意来看望她。 “我是来还之前赊欠的帐款。”裴旭低头去荷包里模银钱。 芸芝微笑道:“你果真是个讲信用的人。” “之前多亏聂姑娘相救才把我从阎王那里给救了出来,如今手上宽裕些了,自然要把之前赊欠的帐还上。”裴旭将一串钱递给了芸芝。 芸芝拿着那串钱也没细数就丢进了存铜钱的大坛子里。 裴旭接着又将手里的两个扎好的纸包递了出去,“路过了五芳斋,顺手买了些点心过来,聂姑娘尝尝。” 芸芝忙说:“不用不用,公子还是拿回去和家人一道品尝吧。” 那裴旭也不恼,他答道:“实话和姑娘说吧,我是孤家寡人一个,一没父母,二没兄弟姊妹,三没妻儿。多亏了聂姑娘的医术我才能康复,也不知聂姑娘喜欢什么,小小心意还请聂姑娘别在意。” 看样子是推辞不了了,芸芝笑着请裴旭坐,接着她揭了帘子往后面去了一会,很快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茶壶,还拿了两个杯碟。 她用沸水将杯子烫过,这才给裴旭沏了一碗茶,然后将那两个纸包打开,一包是玫瑰糕,一包是玉片糕,两样点心都是她的最爱,要不是她连跟前这个青年的名字都叫不上来,她一定会怀疑这人是故意买了合她口味的东西来讨好她的。 芸芝依旧坐在柜台后面,她尝了一块玫瑰糕,一切都是熟悉的味道,五芳斋的东西香甜不腻,她很喜欢。 裴旭喝了两口茶,说:“聂家的茶真是好茶。” 芸芝噗嗤笑道:“倒也算不得是什么上等的好茶,不过是我大嫂娘家茶园里出的,有些人喝不惯还觉得味道偏苦了些。” “每个人的口味不同,这样略带苦味的茶我却很喜欢。”裴旭又细细品了几口。 一来二去的大家也算是熟悉了,芸芝想起了那天这位公子晕倒在医馆门口的事,她还记得那天他中了毒,一度都以为自己救不了他了,幸而他们运气好,上天并没太过为难他们。 “公子贵姓?” 裴旭回答说:“在下姓裴。” “裴公子,你这个姓氏倒少见。”芸芝不是很擅长与人交谈,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没见过几面的陌生男人。 “也还好吧,不算特别稀有。” “或许吧,不过我是第一次遇见姓裴的人。公子是哪里人氏?” 裴旭答道:“之前我住在永宁寺里,师父圆寂后我便想着下山来闯荡一番,偏偏因为涉世未深,刚出山门没多久就中了别人的奸计负了伤,那支箭有毒,我都以为自己挺不过去了,后来经人打听才知建安城中有家叫裕康斋的医馆,说聂家医术高明能治我的伤,我抱着试试的态度总算找到了这里,果然名不虚传,我的伤都被聂姑娘治好了。” 聂芸芝一脸的惊诧,她不过是随便问问而已,没想到却招来裴旭这样一番话,他果然是个实诚人。 芸芝好奇问道:“您之前出过家?” “没有正式受戒,不过是在佛门里长大而已,我自小是个孤儿,是师父收养了我。”裴旭将自己的老底主动交代得清清楚楚。 芸芝听后依旧震惊,她不由打量着跟前这位年轻人,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左右的样子,体格健壮,面貌看上去倒有一股英武气势。 她又想起那天他一身补丁重补丁的破烂衣裳,接着便问:“公子如今在哪里安顿?” “托姑娘的福,在下已投到袁大人的麾下,正替袁大人练兵。” 芸芝的双眼瞪得浑圆,也不知对裴旭的话信了几分。 裴旭见她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不免笑了,“妳是不信我说的对不对,认为我是在诓骗妳?没关系的,以后妳会明白。袁夫人倒是和我说起过妳的医术,她对妳的医术很推崇,还说多亏了妳的治疗,她去年冬天的腿才没怎么折腾,舒服的过了一个冬天。” 这话不假,那就是说他前面说的都是真的?他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孤儿,怎么就在短期内入了袁守备的眼,甚至还和袁夫人说上了话?芸芝诧异极了。 就在芸芝疑惑不解的时候,聂永海突然来了,他揭了帘子进来便瞧见这一幕,手立马就握成了拳头,他本能对裴旭有些敌意,见状少不得要赶裴旭走。 芸芝见哥哥误会了,连忙跟着解释,“二哥,他是来还那一两银子的,还买了些糕点过来,并不是来惹事的,你这样的话以后病人哪还敢上我们医馆来!” 裴旭忙和聂永海道:“二爷对裴某有误会倒也正常。” 聂永海瞥了裴旭一眼,却见他身着灰色的衣衫,倒不似之前落魄了,说话也大大方方,并不回避他的目光,对芸芝也算尊重,他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不过还是开口赶人,“结清了帐就请回吧,怎么还喝上茶了呢,我们这里是医馆又不是茶馆。” 芸芝觉得二哥这话听着刺耳,忙嗔怪道:“二哥,你少说两句吧。” 裴旭也是个知趣的人,他起身道:“我也该告辞了。聂姑娘,多谢妳了,将来只怕还有要麻烦妳的地方。” 芸芝忙说:“没事,裴公子身上不舒服的话只管过来,还有多谢您的糕点。” 裴旭一笑,朝兄妹俩拱手道别。 外面还下着雨,他手上又没个雨具,站在檐下看了一会儿雨眉头微蹙,他在片刻的犹豫后便准备走向雨中的时候,却听得芸芝在背后喊他。 裴旭扭头一瞧,芸芝忙将一把黑布伞拿了来对他道:“裴公子身体才好些,要爱惜自个儿,淋了雨当心受凉,这把伞拿去用吧。” 裴旭并没有拒绝芸芝的好意,他凝视着芸芝姣好的面庞,“多谢聂姑娘,回头我一定会送还。” 芸芝点头。 裴旭撑开伞,接着便走向了雨中,走了不过几步远,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透过蒙蒙的雨雾,依稀可见那边檐下的倩影,此刻的她正和她的兄长说些什么,裴旭害怕芸芝察觉到他的举动又匆匆回过身去。 前世他们因为缘分相识,可又因为缘分并没能结成夫妇,那是他一生的遗憾,这一生他们又相遇了,她还是如记忆中那般温柔,她的一颦一笑早已经在心中留下了烙印。 他看着雨幕,心中暗暗地做了个决定,重来的人生他绝对不会轻言放弃,他想和她在一起,守护她一生一世,带她逃离前世的悲惨命运。 “以后妳少和那个人打交道,他三番两次接近妳只怕没安什么好心思。”聂永海警告着妹妹。 芸芝却不以为然,“我倒觉得他是个实诚人,二哥之前不信任他,可他就是做到了把之前欠下的帐都还上了。” “总之让妳远着他一些没坏处,妳到底涉世未深又不了解男人,当心吃亏。”聂永海再次警告。 芸芝不明白二哥对裴旭的成见为何这样深。 玫瑰糕和玉片糕还放在碟子里并没怎么动过,聂永海见了这两色糕点,问道:“这两种不是妳最爱吃的吗,他是从哪里打听到的特意买来讨好妳?” 芸芝笑道:“除了家里人清楚我的口味,别人又何尝知道,他不过是恰巧买对了而已,二哥都在想些什么啊。” 聂永海月复诽,我想些什么,我还不是担心妳被那些登徒子惦记。 “二哥,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你就别多操心了。倒是你,昨日娘说让你跟着一起去姨母家,你怎么不去?” 聂永海脸一红,道:“我得帮着看铺子啊。” 他心里当然也明白,母亲是去姨母家提亲来着,要给他定下姨母家的那位妹妹。 芸芝见他脸红了,便跟着嘲笑道:“你们定了亲,早点把二嫂娶进门来,让娘轻松一点,家里也热闹些。” 第三章 采药被绑架 眼下已是二月,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芸芝打算上山挖药材去,这是她自小就养成的一个规矩,每年总会抽几天时间去野外寻找药物,希望在野外找草药的时候能加深对这些草药的认识,不至于到了野外紧急关头却因为不认识生长中的药,白白误了事。 芸芝脑子清楚,也没有和这些人闹,她不想因为自己而牵连到了双喜。 五六个汉子挟持了芸芝和双喜,这些人将她们带往另一个方向,芸芝逃月兑不了,只得顺从他们。 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芒被厚厚的云层所吞没,他们已经翻过了一座山,然后到了一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农家小院里。 荒野里就这么一户人家,看上去有些孤零零的,这些人将芸芝和双喜带到之后,有两人专门看守双喜,另两个将芸芝带进了一间破旧狭小又黑暗的茅草屋里,那间屋子里点了盏油灯,光线昏暗得很,风一吹火苗就跟着跳动,那么一点光亮随时要熄灭一般。 进去过了片刻芸芝才辨清了屋子里的陈设,那边靠墙的位置上有一张竹床,悬着打着补丁的帐子,床上应该躺了个人,那个人就是今天的病患了吧? 芸芝心里倒也不觉得可怕,她和身边人道:“你们逮我来是要治好那个人吗?” “妳倒是聪明,这样也无须我们多费口舌了,妳过去给他治疗吧,话说在前面,妳要是治不好他,我们就杀了妳和外面那个丫头给他偿命。” 这样恐吓的话让芸芝心里一震,她打了个哆嗦,只得缓步上前。 其中一个汉子将油灯移了过来,把悬着的帐子挂了起来,芸芝在床沿边坐下,她朝床上的病患看了一眼,那个人昏迷着,一身旧衣,乱糟糟的头发、乱糟糟的胡子,她再一细看,发现了那人的额间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痦子,这一看不打紧,芸芝半边身子登时僵住了。 她想起了那张画像,躺着的这个人正是衙门里通缉的对象,也不知是什么作奸犯科之人。 让她给一个坏人看病?芸芝内心有些纠结,她迟迟下了不手。 跟前的人见芸芝没有动静,便问道:“怎么了,妳不是该先给他把脉吗,怎么不动?”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芸芝怕极了,牙齿已经在打颤。 守在芸芝身旁的人阴森森地说道:“管我们是谁,妳给他治病就行了,别问东问西。我说你们裕康斋每天经历那么多的病患,难道每个人都要打听清楚底细吗?妳少在这里啰嗦,赶快给我看病救人,不然要妳好看!” 那人可没什么耐心和芸芝再耗下去了,他从自己的靴子里拔出了一把匕首,亮出了明晃晃的刀身来,下一刻就贴到了芸芝的脸上去,冰冷异常的刀片让人心中恐惧不已。 芸芝进退不得,她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给那人把脉。 “妳要是敢玩一点花招,我就立刻要了妳的命,还有外面那个丫鬟的命。” 芸芝哆嗦了一下,她不得不认真起来。 奇怪,这人体内的毒倒是解了,怎么又受了严重的内伤,脉象有些乱,她半天都理不出个头绪来。 “我……我医术有限,治不好他。”芸芝压根就不想治。 “治不好,我看妳是不想治吧。谁不知道建安城里裕康斋的聂姑娘医术高明,厉害得很,这时候给我装什么无能,哄谁呢。”那人说着竟然一脚朝芸芝的小月复踹去。 芸芝吃痛不已,当时就跌坐在地上,“我说我治不了,你们偏要我治,就是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没办法。” “当真?妳治不了,不如把妳爹请来吧。听说妳爹厉害得很,是个名医,声名远播很是厉害。” 芸芝一听这些人要喊父亲来,她心里有些慌了,她羊入虎口倒没什么,何必再把家人也牵扯进来,家人对她来说是无法替代的存在。 芸芝连忙阻止道:“你们等等,我落在你们手中已经是不幸,何苦再让我的家人被牵扯上。” “这么说妳会好好治疗了吧,快,别玩什么花样。”那些人威胁道。 迫于这些人的yin威,芸芝不得不答应,这是她生平以来第一次想放弃病患。 芸芝被逼无奈,只得再次面对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她再次给把了脉,然后平静道:“他受了内伤,脉象不好,恐怕有危险。” “臭娘们,要是妳治不活他,妳也别想活了。”旁边的人再次向她亮出了匕首。 芸芝冷笑道:“大夫就能救回所有人吗?大夫也是人,不是神仙,自然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况且这里要什么没什么,我就是华佗再世也难办。” “妳要什么?” “我要给他针灸,但手中没有针,需要我常用的才行,我想回去拿针。” “呸!妳少给我来这一套,妳玩什么花样打量我们几个不知道,老子劝妳最好识相一点!”那人喝道。 看样子只能老实配合他们了,说不定还有回去的希望。今天真是不知倒了什么楣,才会遇上这些恶霸。 其中一个汉子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套银针,芸芝捏着银针的手有些发抖,她将针在火上烤过,然后开始给那人施针。 “针我已经施上,但我就算能救他,可是我手上没药啊,我拿什么救。”芸芝委屈道。 “行了,妳也别动什么歪心思,他要是不能好转,妳是别想回去的。” 芸芝无奈道:“我已经尽力了,但是我没有药,真的无能为力。” 当下几个汉子互相看看,然后为首的一个已经拿定了主意,他吩咐手下去准备纸笔。 不一会儿纸笔就摆在了芸芝面前,芸芝略一思量便写下药方,下面还附带了两瓶裕康斋的独门丸药。 将药方交出去后,芸芝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张药方上,希望家人能看出异样从而去报官,只有这样她和双喜才可能月兑险。 芸芝施针完毕后就被带到了另一间屋,她得以和双喜团聚了,幸而这些人并没有对她们动歪脑筋,也没有太为难两人。 “姑娘,姑娘,您还好吗?”双喜在看见芸芝那一刻就哭了。 芸芝过去抱了双喜,她道:“我还好,妳呢,那些人没有对妳怎样吧?” “没有,他们将我扔到这里后就出去了。姑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能不能出去?” 芸芝心里哪里有答案,她答道:“我不知道,现在只能等了,等到天亮,看看有没有人来救我们。双喜,我真是后悔……” “姑娘别说了,以前我们也常出来的,可从来都安然无事,哪里想到会遇见这样的事。”双喜说着接着道:“要是今天二爷能跟着我们一块出来,肯定就能顺利月兑险。” “我是后悔自小不该学拿银针的本事,而是该学拿剑的本事,这样就算落入险境也不至于只能苦苦等待别人来救我们,完全处于被动的局面,连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芸芝痛恨的是这个。 双喜不忍听下去了,她搂着芸芝道:“姑娘,别说了,别说了。” 两人搂在一起说一会儿,哭一会儿。 外面看守的人听了忍不住取笑道:“这小娘们可真有意思,演哪出戏呢。” 去拿药的人在一个时辰后回来了,带回来了两包药,还有两瓶丸药,全是裕康斋的。 芸芝在看过药后心里顿时就雪亮了,她不怕了,只要等着家里人想办法来救她就行。 芸芝将药分了一下,让人拿去煎,她又告诉了丸药该怎么吃,然后又被扔到双喜那里去了。 双喜依旧哭个不停,芸芝轻轻地模了一下她的头发道:“妳也省点力气吧,别哭了,养好精神要紧。” 这样一番折腾,两人都饿了,可惜谁也不会顾及她们两人的情况。 幸而眼下已是春天,夜里不至于像冬日那般寒冷刺骨,两人依偎在角落里,屋子里也没点灯,漆黑一片。 双喜哭了一阵早已疲惫至极,头靠在芸芝的肩膀上就睡了起来。 芸芝看着眼前的黑暗,她在等待天亮,家里人肯定会想办法来救她们出去,她已经将暗号通过药方传递出去了。 芸芝一点困意也没有,双喜靠着她,她一动也不敢动,眼前茫茫的夜色给人无尽的黑暗,她心里企盼着赶快天亮,直到后来她支撑不住迷迷糊糊地有了睡意,接着也开始打起盹来,还是双喜将她摇醒的。 “姑娘,姑娘,您快听,是不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这间茅草屋连个破窗户也没有,只有一扇木门,那扇木门缝隙有些大,外面有火把的光亮从缝隙里透露了出来,芸芝与双喜忙移到了门口。 双喜扒拉着门缝朝外面看去,却见农家小院里来了好些官兵,她心里一惊,忙拉着芸芝问:“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肯定是爹爹和哥哥们去报官了。”她这样说着心里不免又想,或许是那个病重的男人是朝廷十分重要的通缉犯,才会如此的劳师动众。 “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双喜心里欢喜,后来她看见人群中有个人的身手十分矫健,一看就是武艺超群的那种,忙拉了芸芝看,指着那个人影说:“姑娘快看,那个人可真是厉害!” 是他!虽然他们并没见过几面,外面并不怎么明亮,但他的身形芸芝却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她记得他姓裴,他说自己是个孤儿,是在寺庙里长大的,来了建安后在袁守备的麾下做事,袁守备带领着士兵坐镇建安城,是从京城调到建安的,并不是衙门里的皂隶捕快,裴公子自然也不是衙门里的人,此刻他为什么出现在此? 只见那人很快就解决了几个碍事的人,对旁边的人嘱咐了几句,然后就开始寻人。 双喜接着拍门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裴旭在混乱中听见了呼救的声音,他神情一凛,提着剑朝发出声音的屋子走去,门锁被他一剑斩断,他将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一推,在昏暗光线中就看见了门内站着的两个惊慌失措的少女。 裴旭站在门口,这一幕对芸芝来说犹如天神下降一般。 裴旭先开了口,“聂姑娘,对不住,让妳受苦了。” 芸芝在火光中和裴旭对望,她个子不矮,放在女人中也算是高个的了,可眼前这个男人个子还真是高,比起家里的父兄都要明显高出一截,她只能抬头仰望他。 她朝裴旭福礼道:“多谢裴公子相救。” 双喜也跟着芸芝一道施礼道谢。 裴旭虚扶道:“两位受惊了。” 他往旁边让了让,芸芝与双喜一道走了出来,裴旭向她点点头,接着护送着两人去早就准备好的一辆马车上。 车上早有人在等着她们,等到芸芝上车后才发现二哥竟然在里面。 “二哥,你怎么来了?”芸芝惊呼。 “我担心得要命,要亲眼看见妳平安才好,本来好几次都想冲下车去救妳的,可他们说我保护不了自己,就别给他们添麻烦,我只能在这里等妳了。好妹妹,妳没怎样吧?”聂永海满是歉意。 芸芝道:“我还好。” 聂永海撩了帘子朝外面看了一眼,胜负已定,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紧握住了芸芝的手道:“天都黑了却迟迟不见妳们回去,爹娘急得不得了,我和大哥好几次都想出城来找妳,可是妳知道,城门已经下了钥,要出来没那么容易,后来就收到了妳那张有些莫名其妙的方子,爹爹一眼就发现了里面的玄机。 “他让大哥去官衙里报案,衙门的人不甚在意,只说过两天妳们没回去他们再派人去找,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后来不知怎的这姓裴的知道了,便立即组织了人来救妳。” “对不起,因为我的事让你们着急了,我以后一定会谨慎小心的。” “别自责了,能成功月兑险就好,说起来还多亏了这个裴旭,不然只怕情况难料,回头还得好好感谢人家。”经过此事,聂永海总算是对裴旭有了改观。 芸芝点头,心道这是自然。 她撩了帘子朝外看了一眼,外面有数枝火把将这个寻常的农家小院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她一眼就看见了人群的裴旭,挟持她们的人都被绑了起来,就是躺在小床上的那个病患也给绑好了抬了出来,这次总算是能归案了吧。 很快的,车子往前走了,在二哥身边芸芝渐渐安定下来,此刻东方已经发白,黎明已经到来了。 等到他们顺利地进了城,聂永海揭了帘子,他叫停了马车,接着下马去与裴旭道:“多谢裴公子相助,改日再好好登门拜谢。” 裴旭在马上笑道:“聂二爷不必客气,裴某正好能帮上忙,裴某也很高兴。对了,这几个人来历不明,我们要先带回去让袁大人审问,衙门那边要是问起来,还请聂二爷帮忙知会一声。” 聂永海自然回答说好。 芸芝也从马车上下来了,她走到跟前向对裴旭再次道谢。 裴旭却翻身下马安慰着芸芝,“聂姑娘这次受了惊吓,将来出门还是要多加小心。此次幸好有惊无险,姑娘回去好生将养着,剩下的事就交给裴某吧。” 芸芝忙施礼说:“多谢您出手相救。” 裴旭道:“幸好我们及时赶上了,聂姑娘也请回去吧。” 两方人马各自分头行动,芸芝跟着兄长回了家。 杨氏彻夜未眠,在见到女儿后才呜的一声哭了出来,搂着芸芝伤心不已,“我的傻姑娘,妳可吓死我了!我这一夜都想着妳,生怕妳有个三长两短……幸好妳没事。” 芸芝也满是歉意地说:“娘,对不起,让您担忧了,往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杨氏心疼不已。 不仅是杨氏,就是聂葆春和聂永江、娄如君这一家人哪个不替芸芝担心的。 芸芝去家人面前道了歉又安慰了他们几句。 聂葆春心疼女儿地说:“妳一晚上担惊受怕的,吃点东西就去睡一觉吧,今天铺子妳不用过去了。” “好。”芸芝答应道。 还能见着家人,这不是在作梦,她从那个可怕的噩梦里逃月兑出来了! 她没有让双喜伺候,双喜跟着她也担惊受怕了一晚上,她自己吃了粥就回屋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