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夫妻请用心》 第一章 第一章 “臭豆腐公主!” 几名身穿绣有瑞光国中校徽制服的小男生,在行经紧邻小学的一处铁皮屋店面时,刻意戏谑的冲着里边大喊。 片刻过后,一名身穿白制服与深蓝百褶裙,年纪约莫十三、四岁左右,容貌已见秀丽轮廓的女孩,冷冷的探出头来,瞪了那两名小男生一眼。 见此景,两名小男生顿时露出被抓包的尴尬表情。 “你们如果不买我家的臭豆腐,就滚远一点好吗?” 女孩一脸超龄的冷漠,语气成熟得不似一个孩子。 两名小男生神色局促的互相推诿,随后不吭一声的红着脸跑走。 “有客人吗?” 铁皮屋内走出一名身穿白汗衫与西装裤的中年男子,他颈上挂着一条汗巾,小平头已有些染白,手中握着一把长筷子,浑身大汗的往外瞅。 “没有啦,只是路过的同学。” 十四岁的叶孟菲已懂得不让大人操心,默默吞忍遭同学嘲笑欺负的苦。 中年男子拉起颈上的毛巾擦了把汗,说:“菲菲,招牌还没推出来,妳帮忙一下。” 叶孟菲轻快的喔了一声,小碎步入内,缓慢的推出一块活动式招牌,只见招牌上写着斗大三个字──“臭豆腐”。 叶孟菲费劲儿的搬起大石头,固定好活动式招牌,再从店里头搬出两张折迭式小方桌,以及几张塑料椅凳,将桌椅逐一摆好,拿来拧湿的抹布,将桌面、椅面擦拭干净。 “菲菲,妳过来帮忙洗一下葱。” 一名中年妇女捧着刚煮开的一锅红茶,气喘吁吁的搬上桌,桌上还搁着小山状的青葱,一旁还有一袋面粉。 这间没有名字且专卖臭豆腐与葱油饼的小店,位在瑞光小学旁的矮陋铁皮屋,开张差不多有六七年了,附近居民与小店老板都满熟的,最重要的是,大家都知道老板有一双儿女,儿子叫李正霖,女儿则叫叶孟菲。 为什么老板的女儿不同姓? 每当有人问起这个尴尬的问题,老板李家荣总会先左右察看,确认女儿不在一旁后,才会压低嗓门小声回答── “孟菲不是我亲生的啦!我跟孟菲的老爸是结拜兄弟,她老爸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被地下钱庄追杀,躲去东部了,就把女儿丢给我带去她阿嬷家,阿嬷靠老人津贴过活,养不起啦,要死要活的拜托我收留孟菲──那时孟菲也才五岁大,什么都不懂,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变孤儿,刚好有个亲戚在社会局上班,就去请教怎么收养,搞了一堆程序,最后才成功收养孟菲。” 其实,每一回当李家荣同朋友提及这事时,叶孟菲常躲在暗处偷听,对于早在脑海中模糊褪色的双亲,没有太多印象,更遑论是怀有任何期待。 “──孟菲的妈妈?别再提了,那女人因为受不了老公一天到晚赌博,生下孟菲就跑了!我长这么大没见过心狠到这程度的女人!” 李家荣的这声挞伐,补起叶孟菲记忆中缺失的一角,她总算晓得,为何自己的记忆中始终没有母亲的影像,哪怕是一个模糊残影也好,但任凭她如何翻找脑海,就是找不着。 原来早在她呱呱坠地之时,她的妈妈就不要她了。 知道实情的那一年,叶孟菲不过才八岁大,她当下便接受了事实,冷静得不像个孩子。 这些年跟着李家一起卖臭豆腐,每天帮着招呼形形色色的客人,使得她练就了这年纪没有的冷静,以及对现实深深折腰的早熟。 她年纪虽小,却也懂得分辨好坏,李家夫妻对她的照顾与关爱,确实已将她当作自己的女儿一般,好得没话说。 李家夫妻生活不好过,过去靠着在夜市摆摊卖臭豆腐维生,后来辗转来此落脚,经营起专营臭豆腐与葱油饼的小店,生意马马虎虎,勉强餬口饭吃,除了他们跟升上国中的儿子之外,还得白白养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生活实在谈不上宽裕。 然而即便生活拮据,李家夫妻没饿过她一顿,没让她少上一天学,逢年过节会带她买新衣新鞋,过生日带她上热炒店庆生,李家夫妻是真心对她好,这些好她全牢牢记在心底,告诫自己长大后要记得回报。 生活已经够艰难了,面对同侪的嘲笑欺负,尽避她心底难免在意,但她已慢慢逼着自己学习不去理会,反正她逐渐发现,只要她不随之起舞,那些嘲笑她的人便会自讨没趣的放弃。 可最烦人的还不只如此,随着年纪增长,她的五官长开了,身形也跟着抽长,过完今年这个暑假,她将要升上国中二年级,现在的她已被同学戏称是班花,甚至其他班男同学私下瞎起哄,弄了个什么票选活动,把她拱上校花宝座。 她对此烦不胜烦,丝毫感受不到虚荣与喜悦。 她这年纪的孩子,风头一健,开始有同学在背地里嘲笑她,故意替她起了个“臭豆腐公主”之类的绰号。 更甚者,还有一些想藉由取笑她,试图引起她注意力的男同学,总会当她的面喊她臭妹,扰得她有一段时间不太想上学。 李家夫妻为人开朗乐观,知道这件事后,还试着开导她,称赞她是个小美女,才会招来这么多人的忌妒。 这是叶孟菲第一次感受到外貌所带来的影响,原来,长得比身旁的同学还漂亮,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叶孟菲坐在店门口前,清洗着铁盆里堆满满的青葱,眼角余光一闪,瞥见两名身穿绣着明辉高中校徽制服的少年走近。 “你们需要什么?” 见状,叶孟菲不假思索的抬起小脸,嘴上顺溜的招呼起客人。 明辉高中是这个学区最好的私校,也就是一般人俗称的贵族学校,而明辉高中的高升学率与留学率,更是该学区众多富裕家庭趋之若鹜的就学首选。 眼前停在简陋铁皮屋前的两名少年,目测应当是高一、高二生,两人的个子颇高,身形瘦长,外貌白皙俊秀,虽是穿着死板的制服,可身上透出的气质,不似平凡人家的孩子。 有些人就算把他往乌鸦鸦的同侪里一搁,即使与其他人穿着一样的服装,即使剪着小平头,依然能凭借着一身不寻常的气质月兑颖而出。 显然眼前这两名少年便是最好的例子。 叶孟菲年纪虽小却不笨,她当下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两人是来买臭豆腐的。 她无比谨慎的打量着那两名少年,改用起防备的口吻。 “你们要买臭豆腐还是葱油饼?” 其中一名少年扬起热络的笑容,爽朗的说:“我们要两份臭豆腐。” 两相比较起来,率先开口的那名少年,容貌偏阴柔,五官近似女孩子一般的精致,面上端着一抹自来熟的灿笑,让人无从抗拒。 另一名少年则是绷着一张俊朗脸庞,两眼直盯着叶孟菲,过于直接热切的眼神,令她心生排斥。 叶孟菲没有多想,转身入内,向李家荣转述客人的要求,随后又坐回店门口的小凳子上,继续清洗着成堆的青葱。 两名少年往店门口的某一张空桌落坐,两人的目光依然落在叶孟菲身上。 长相秀气的少年抬手顶了顶好友的肩膀,打趣的说:“欸,你不是说那个学妹很可爱,一直想跟她认识一下?” 少年的音量不大不小,可叶孟菲就坐在他们那张桌子的前方,正好能听见这声玩笑话。 她抑下脸红的冲动,佯装没听见少年的玩笑话,自顾自的将铁盆里的青葱洗净,随后抱着铁盆子站起身往店内走。 态度热络的俊秀少年,在叶孟菲行经他们身旁时,霍地站起身挡住她的去路。 叶孟菲吓了一跳,险些弄撒了铁盆里的青葱,少年不疾不徐的探出手,扶了她一把。 “学妹,小心一点,别跌倒了。” 俊秀少年用着熟稔的口吻提醒,尽避不过十来岁的年纪,身上却处处透出一股小大人似的圆滑世故。 叶孟菲冷冷瞪了少年一眼,“那是因为你吓到我了。” 不顾她错愕的瞪视,少年兀自接过她手中的铁盆,说:“我帮妳。” “不用了──”叶孟菲才刚扬嗓,少年已一派轻松的捧着铁盆往店内走。 “哎,怎么是你拿过来?!菲菲呢?”正忙着揉面团的李母发出惊呼。 “阿姨,我们是学妹的朋友,不用跟我们客气。” 朋友?!她一个国中生,哪来的高中生朋友?这家伙会不会扯太远了? “你是孟菲的朋友呀?欢迎,欢迎……” “谢谢阿姨。” 望着少年同李母这一顿寒暄,叶孟菲当真是目瞪口呆。 这、这家伙的口才未免也太好了! 少年折返回来,双手插放于制服长裤口袋,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态。 叶孟菲冷冷的说:“我不认识你,你根本不是我的朋友” 无视她端出一张大铁板,少年仍是一派热情的说:“我们现在不就认识了?我同学很想跟妳交个朋友,妳愿意跟他交朋友吗?” “我没空。” 叶孟菲没有太大反应,兀自往店内走去,接过李家荣盛好的两盘臭豆腐,粉女敕的小脸绷得死紧,比手中那两盘臭豆腐来得更臭,十分不悦的端上桌。 始终端坐在廉价折迭桌旁的那名少年,依然是一脸酷酷的面无表情,叶孟菲怎样也看不出来,这家伙有意与自己交朋友,反倒是另外一名小小年纪就舌粲莲花的少年,更像是来向她搭讪的不良少年。 不对,这两人穿着明辉高中的制服,那可是一等一的贵族学校,这两人应当是富家公子,怎可能会是不良少年。 正当叶孟菲欲转身离开时,一脸酷样的少年这才开了口。 “学妹,我以前也念瑞光国中,算是妳的学长。” 叶孟菲一愣,侧着身回望那一脸扑克脸的少年,随后又下意识瞅向一脸吊儿郎当笑容的俊秀少年。 不知何故,有一股出于青春期女生的强烈直觉警告着她,最好别跟这两名贵族学校的少年有任何牵扯。 于是乎,叶孟菲刻意用着冷到极点的口吻回道:“那又怎么样?我不认识你。” 语毕,叶孟菲大动作绕开挡住去路的俊秀少年,头也不回的往店里走。 “妈,我去房间写功课了。” “哎,好,快去写吧──” 两名少年只能目送身形纤长的叶孟菲离去,然后一阵踢了铁板的面面相觑。 第二章 “这个学妹也太跩了一点。”齐映青取笑起好友何耀文。 “我注意她很久了。”何耀文依然一脸面无表情,不负明辉高中冰山帅哥的盛名。 “她还那么小,没什么意思呀,倒不如找学姊一起玩儿,这还有点意思。” 齐映青不以为然的一笑,拆开卫生竹筷,品尝起手边那一份国民小吃臭豆腐。 何耀文则是将自己那一盘臭豆腐推到好友面前,语气颇冷的说:“我跟你不一样,我对那些一天到晚死缠烂打的学姊,一点兴趣也没有。” “你是怎么注意上这个小学妹?” 仍处于发育期中的少年,食量奇大无比,齐映青三两下便解决了那两盘臭豆腐。 何耀文说:“她常从我家旁边那条防火巷经过,她班上有个同学就住我家这个小区,没记错的话,那同学应该是班长吧,她常来我们这个小区找班长。” “哦,我懂了。” 齐映青放下手中的卫生筷,抽过纸巾擦去嘴上的油腻,掏出名牌皮夹,抽出一张钞票往桌上搁。 “弄了半天,原来你是偷偷观察这位学妹很久了。” 向来话不多的何耀文,只是挑了挑嘴角,充当响应。 齐映青环顾身下四周一圈,眼中没有一丝嫌恶,毕竟,家中有个开讨债公司的老爸,他从小便经常跟随父亲上形形色色的场所催债,对于各种环境早已见怪不怪。 反倒是何耀文,打量周遭的眼神,始终掺杂着一丝嫌弃,臭豆腐更是连碰也不碰。 齐映青推椅起身,笑说:“看来这位小学妹很难缠,我们改天再来吧。” 何耀文点了点头,便随好友一起离开。 叶孟菲从用夹板隔开的简陋小房间里出来,正巧听见李母在念叨着,方才那两名少年没找钱就走了,实在不好意思之类的话。 清楚李家父母是老实的生意人,不愿白白拿人家的钱,叶孟菲不假思索地从零钱罐里掏出几枚硬币,嘴上应和道:“我去追他们,把钱找给他们。” “小心一点,注意路上的机车!”李母扯嗓喊道。 叶孟菲挥了挥手,上个月已抽长至一六五的身形,即便穿着国中制服,仍是显得娉婷玉立,所到之处总会引起不少侧目眼神。 目送着叶孟菲小碎步奔跑的背影,李母不禁心生几许感慨。 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偏偏被父母抛弃,只能跟着他们过这样的日子,真是可惜了…… “妳在发什么呆?妳的面团才和到一半,还不快点回来!”李家荣从店内探出头来催促。 “哎!”李母应了声,洗把手才又返回不锈钢桌前,继续揉面团。 “这是找你们的钱──” 叶孟菲来不及追上那两名少年,便一路追着两名少年来到学区附近的一块空地,这块空地有产权纠纷,长年被闲置不管,渐渐地,附近的居民就把这块空地当作停车场。 当她来到停车场时,正好撞见那两人一前一后搭上某辆黑色名牌轿车,技术娴熟的开车离去。 叶孟菲傻了傻,“无照驾驶……这些有钱人会不会太扯了?” 其实,对于贵族高中的学生以车代步的传言,早就时有耳闻,但这是叶孟菲第一次亲眼撞见。 不得不说,这些富裕家庭的孩子全被宠坏了,甚至公然无视法律,相当嚣张。 蓦地,那辆黑色轿车又掉头折返回来,绕至叶孟菲身旁,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俊秀少年端着一脸笑,直勾勾望着她。 遭少年这般热烈凝视,叶孟菲心头莫名一慌,连忙将手中的零钱递过去。 “你、你们忘了找钱。” 副座上的何耀文淡淡说了一句:“不用找了,妳留着吧。” 齐映青则是没这么好打发,戏谑的说:“这钱是我付的,你不能拿我的钱去慷慨别人啊,大哥。” 何耀文冷眼瞥向一脸想捉弄叶孟菲的好友,给了他一记警告眼神。 齐映青不以为意的撇了撇薄唇,随即又将视线调转回来,笑望着车窗外的叶孟菲。 “学妹,我们真的很想跟妳交朋友,妳能不能别这么冷漠?” 叶孟菲的反应是瞪了齐映青一眼,兀自将零钱扔进驾驶座里,头也不回的离开。 自从她升上国中之后,这种戏弄的搭讪便不曾停过,她对那些不成熟的嘻笑调戏,甚至可说是骚扰,已感到十分厌恶。 只是,这还是第一次有高中生来向她搭讪,坦白说她是惊吓大过于惊讶。 那两名少年所表现出来的豪奢,在在告诫着她,千万别与这种人靠得太近。 她年纪虽小,却已能深刻感受到贫富差距的现实,班上不乏出身富裕的同学,这些同学平时在班上气焰颇高,言语之间总会流露出高人一等的优越感,甚至还会公然嘲笑家境清寒的同学,因此她对这一类人向来有点排斥。 齐映青望着散落在身上的零钱,好脾气的他没有发火,反而觉得这个小女生挺有意思的。 他脚下轻轻一踩油门,将车往前开,一路放慢速度的跟着叶孟菲。 “学妹,妳生气了?难道妳不晓得,妳能认识我们是多么荣幸的事情──” 叶孟菲猛然一个停步,脑后那束乌亮的马尾一甩,她侧过秀丽的粉女敕小脸,冲着驾驶座里的齐映青恶狠狠一瞪。 “神经病!我才不想跟你们当朋友!” 语毕,叶孟菲刻意加快脚步,往来时路折返,压根儿没打算搭理他们。 齐映青将头探出车窗,朝着叶孟菲纤细的背影,扯嗓笑喊:“学妹,妳走慢一点,小心不要跌倒了,我朋友可是会心疼的。” 叶孟菲强忍着回头呛少年的冲动,一路闷着头小碎步往自家小店奔去。 “齐映青,你发什么疯?”副座上的何耀文忍不住开口训斥好友。 齐映青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依然一派吊儿郎当的笑着。 “我只是跟她开个玩笑,你心疼了是不是?” “你刚才吓到她了。”何耀文难得脸上流露出不悦的神色。 “她看起来胆子没这么小。” “齐映青,你再这样闹,我不会再带你来找她。” “好了,好了,别生气。”齐映青笑嘻嘻的缓颊。“我看她的态度那么硬,才会故意那样闹她,你放心,我敢打赌,不出一个礼拜,她一定会搭理我们。” 何耀文满眼质疑的瞟了瞟他,“算了吧!我只是觉得她挺可爱的,所以才想认识她,她没意思就算了,我可不想被当作骚扰她的变态。” 齐映青煞有介事的嚷嚷:“这太没意思了!我们学校有多少女生倒追你,你却被那个小女生当作变态,这口气你怎么忍得下去?” “她年纪还小,又不懂这些,我也只是单纯想跟她交个朋友。” “既然这样,那就别放弃,我们明天再来──大不了我天天帮你解决臭豆腐。”齐映青一派肝胆相照的拍了拍胸口。 向来被戏称为冰山帅哥的何耀文,见着好友那副戏精上身的模样,亦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过两天吧,我怕会吓到她。”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们过两天再来找她。” 齐映青笑了笑,脚下油门一踩,熟练的驾驶着身下这辆名牌轿车,穿梭在学区的巷弄里,往邻近的另一块学区而去。 从那日过后,齐映青与何耀文两人的身影,便时不时地出现在简陋的臭豆腐小店里,两人也不再同初次那样直接冒失,只是偶尔来店里点上两份臭豆腐,吃完之后多逗留一会儿便离开,不曾再向她搭话。 对于这两名外型俊朗的少年,叶孟菲打从浓浓的排斥,再到有些习惯这两人的存在,这般心情变化的过程,已然跨过整整两个学年度…… 毕业典礼结束的那一天,她与往常一样,拎着书包以及爱慕者送上的花束,来到李家小店准备帮忙开店做生意。 不料,她一走近店前,便瞥见两抹熟悉的人影,只是今天的他们很不一样,不若往常那般穿着校服,而是穿着质料上好的衬衫与牛仔裤,有说有笑的伫立在店门口。 叶孟菲做了个深呼吸,一如往常那般,面无表情的走上前,佯装若无其事的准备与那两人擦肩而过。 “学妹。” 出乎意料之外,那名总是予人一股玩世不恭气质的少年,竟然笑笑地开了口。 “我们要出国念书了,妳真的不跟我们当朋友吗?我保证,只要跟我们当了朋友,往后我们回台湾一定给妳带礼物。” 闻言,叶孟菲心下自然惊诧不已,忍不住扬嗓回话:“你们……都要出国念书?” “是啊,以后就没人来骚扰妳了。”齐映青打趣的说。 叶孟菲双颊泛红,满面尴尬的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齐映青继续闹着她,“我们过两天就要走了,妳真这么狠心,连个朋友都不当?” 秀丽小脸浮现一抹犹豫,叶孟菲有些不知所措的盯着他。 何耀文臭着脸伸手拉过齐映青,说:“别闹了,走吧。” 脚上那双限量版打勾牌球鞋紧巴住地板,齐映青怎么也不肯挪动半步。 “学妹,妳真的对我朋友一点意思都没有?真的吗?他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草──欸!阿文,你别拉我!” 彻头至尾叶孟菲尚且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拉拉扯扯的离去。 她愣了许久,忽尔想起什么似的,小碎步追上前,喊了一声── “等等!” 两名少年停住拉扯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别首睐向她,那两张各具特色的俊脸,两双炽热的眼神,齐目凝视着她,这一幕着实冲击着脆弱的少女心。 要说这段日子下来,正值懵懂青春期的叶孟菲,丝毫不对这两人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但她也晓得,她与这两名少年的差距太大,即便是当朋友,恐怕也有点勉强,毕竟,生活环境与家庭背景的悬殊如此大,光是聊天的话题内容,都可能八竿子打不着,还交什么朋友? 理智瞬间回笼,面对那两双不解的目光,叶孟菲头皮一阵发麻。 “呃……我只是想跟你们说,谢谢你们经常来捧场,还有……祝你们出国顺利,以后回台湾可以再来我们店里光顾──喏,不嫌弃的话,这花束送给你们。” 听着这席客套的话,何耀文不禁扬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齐映青则是没好气的说:“学妹,这些花束是妳在毕业典礼上收到的吧?这种借花献佛的行为,当真要不得,况且我们也不想要这种转送的花束。还有啊,妳真以为我们这两年来,是单纯为了妳家的臭豆腐来的?妳别开玩笑了──” “走了!” 何耀文实在不想再继续丢脸,拽过齐映青的手臂往对街走。 叶孟菲抿了抿下唇,心底没由来的有点慌,只因她有股预感,这一次应当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这两名少年…… 第三章 正当叶孟菲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朝着对街刚发动引擎的黑色轿车喊道──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问的是那位总是一派吊儿郎当的少年。 每次那两人光顾店里,那个长相俊秀的少年,总是对她笑咪咪的,好几次想跟她打招呼,全被另位酷脸少年拦下。 方才她听见俊秀少年喊他的朋友“阿文”,偏偏那个一脸酷样的少年,不曾喊过俊秀少年的名字,让她无从得知少年的名字。 只可惜,隔音效果良好的黑色轿车里的人自然没听见她的大喊,兀自扬长而去,消失在道路尽头。 叶孟菲咬紧下唇,捧着花束的双手有些发僵,想起方才俊秀少年那席嘲弄的话,耳根子后知后觉的一片辣红。 她转过身,满心怅然的走回小店,将花束悉数扔入门口的大垃圾桶里。 “孟菲啊,哪来的这么多花?” 李母端着满盆子的青葱走出来,正巧撞见这一幕,不由得好奇问两句。 叶孟菲收起惆怅的心思,一副无所谓的神色,说:“是一些无聊的同学送的,今天是毕业典礼。” 李母停住清洗青葱的动作,一脸歉赧的说:“啊?!对厚,今天是妳的毕业典礼──抱歉,我跟妳阿爸忙到忘了这件事。” 叶孟菲微笑的轻轻摇首,将书包往椅凳上一搁,蹲下来帮着李母一起清洗,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她聊着学校的事情。 蓦地,店里头爆出几声激烈的争执── “你竟然敢偷钱!不孝子!看我不打死你才怪!” “你打死我好了──” 门口前的两母女同时停住手边工作,一脸彷佛窒息般的抬起头。 只见李家荣手中捏着一只鞋子,不停追打着一名身穿瑞和高中制服的少年。 瑞和高中与瑞光国中在同一学区,今年暑假过后,叶孟菲也准备上瑞和高中。 此时,这个因为偷钱被李家荣追打的高瘦少年,是李家父母的亲生儿子──李正霖,他大叶孟菲一岁,打从叶孟菲被亲生父亲扔给李家后,便一直将李家人当作自己的亲人,亦把李正霖看作是自己的亲哥哥。 “爸!别打了,别打了──你会把哥打死的!” 叶孟菲丢下手中那把青葱,小脸惨白的上前阻止李家荣。 李家荣生怕会误伤叶孟菲,果然立刻收了手,只是指着逃窜至店门口的李正霖破口大骂。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没羞耻心的儿子?!从小不学好,就只会逃学,偷父母的钱去吃喝玩乐──李正霖,你这么有种就别回家了!” 面对李家荣的辱骂,李正霖丝毫无动于衷,反而向护着他的李母开口索钱。 “妈,我没钱了,给我钱。” 见此景,李家荣气得七窍生烟,不分青红皂白的指着李母一起骂。 “王丽珠,妳敢给这个畜生一块钱,我就一起把妳赶出去!” 深谙丈夫牛脾气的李母不敢再护着儿子,只能红着眼眶替儿子求情。 “好了啦!你要让路过的人看我们家的笑话吗?嫌我们还不够丢人吗?!” 劝到最后,李母已是声泪俱下。 “走就走啊,反正我才不想留在这里卖臭豆腐,丢脸死了。” 见母亲没意愿掏钱,李正霖撂下狠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于他而言,有一个这样上不了台面的家庭,害得他在同侪之间抬不起头,他痛恨死了这个家,能滚多远就滚多远。 “不孝子!畜生!辛辛苦苦卖臭豆腐供你念书,你不心怀感激也就算了,还反过来埋怨父母……” 倏地,李家荣眼前一黑,险些跌坐下来,还是叶孟菲死命的抱住李家荣,搀扶着他在椅凳上落坐,这才没让他撞上一旁的铁架。 “妈,爸又高血压发作了,妳快点拿药过来!” 李母这才惊醒回神,擦了擦眼泪,入内取出一杯开水与降血压的药丸,在叶孟菲的协助下,喂着李家荣吞下药丸。 片刻过后,李家荣的状况才和缓,亦恢复了冷静。 他抹了把老脸,忍住鼻酸,看向红着眼眶、一脸担忧的叶孟菲。 “孟菲,妳要记得,千万不能学妳哥那模样。” “爸,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们伤心的。” 李家荣倍感欣慰的轻搂一下叶孟菲,随后又重新板起一家之主的脸孔,恶狠狠的警告起李母。 “我警告妳,妳以后要是再偷偷拿钱给那畜生,我就跟妳离婚!” 李母不敢再吭声辩驳,只是一脸黯然的低下头,沉默不语。 李家荣非但没有气消,反而越发怒火中烧的劈头数落起李母。 “慈母多败儿!那畜生都是被妳宠坏了!妳一天到晚舍不得他吃苦,不让他来店里帮忙,什么让他专心念书,以后才会出人头地──我呸!暴他念书的那些钱,还不如留着给孟菲念大学!孟菲小学毕业拿的是市长奖,国中三年几乎每学期都考第一名,她一放学就来店里帮忙,妳看她多争气!” 见李家荣的情绪又将失控,叶孟菲连忙出声劝道:“爸,别再说了,等等还要做生意呢!万一你晕过去怎么办?我跟妈又不会炸豆腐,今天生意就泡汤了。” 他们一家人仅靠着这间不起眼的小店过活,无论刮风下雨,李家荣总是坚持要开店做生意,这间店俨然已成为他生活与生命的寄托。 叶孟菲很清楚李家荣的性子,每回只要提及不能开门做生意,无论当下处于多么颓靡的氛围,抑或是多么悲怆的状态中,李家荣便会重新打起精神,为了这间臭豆腐小店而继续拚命。 果不其然,叶孟菲话音一落,李家荣便打住数落声,又擦了把眼眶泛红的老脸,故作若无其事的站起身。 “我去忙了,妳们俩赶紧去把青葱洗一洗──先把脸洗一洗,等会儿被客人看见,那就丢脸了!” 语毕,李家荣闷头钻入店内的炸锅前,开始着日复一日的重复工作。 叶孟菲与李母互望一眼,两人俱是松了口气。叶孟菲抽来一张纸巾给李母擦眼泪。 “妈,别哭了,以后爸生气,妳只要提起店里的事情,爸就不会再骂人了。” 望着乖巧懂事的叶孟菲,自知多少有些大小心的李母,登时深感内疚不已。 李母模了模叶孟菲的发心,说:“孟菲,妈对不起妳。” 早熟的叶孟菲自当晓得李母为何事道歉,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刻意装傻。“妈,妳在胡说什么啊……” 李母以为叶孟菲当真没发觉她的偏心,只是抿了抿嘴,忍住险些月兑口的话,眼神满是歉疚的凝瞅着她。 “妳放心,不管我们家有多穷,我跟妳爸都会努力供妳念书,妳尽避放心的往上念,就算要念研究所,即使我们存款没剩一毛钱,也会让妳去念。” 叶孟菲眼眶泛潮,哽咽了一声,轻手轻脚的抱住李母。 “妈,谢谢妳跟爸。” 她当然晓得,有些时候李母是偏心的,但认真说来李家本就没有义务养她,可从她来到李家,李家从未饿过她一顿,李母偶尔的小偏心,对比李家夫妻对她的那份情义,又算得了什么? “妈,妳放心,我长大后一定会努力赚钱,让妳跟爸过好日子。” 听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叶孟菲这般许诺,李母是越发羞愧难耐,鼻头一酸,说不出半句话来,只能伸手拍了拍叶孟菲抽颤的后背。 暑假的某个夜晚,深夜十一点,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叶孟菲穿着小可爱与热裤躺在床上,却是一整夜反侧难眠。 今年她就要升上高中了,可近来店里的生意每况愈下,收入越来越少,李父与李母镇日眉头深锁,更是频频发生口角。 她多么想快点长大,多么想早点靠自己的能力赚钱,好让爸妈别再这般为钱操劳。 蓦地,直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块斑驳油漆的叶孟菲,眼前忽尔闪过两道人影。 那两个少年消失已经两个月了。 也不能说是消失呵,那两人是命好,家境富裕,还能出国念书,哪像她这样出身的孩子,亲生父母不知所踪,最后被丢给李家扶养,成了李家的负担。 那两名执意想与她交朋友的少年,若是知晓她不堪的身世,还会想与她结交吗? 不得不承认,面对那两名气质不寻常的少年,她内心是自卑的。 或许,正是因为出于那份自卑,她才不愿搭理那两人,反而故意在他们面前摆出高姿态。 那只是她的保护色罢了。 实际上,由于身世的缘故,加上从小便在店里帮忙,练就了她早熟敏感的个性,同时也令她小小年纪便懂得武装自己。 她讨厌同侪的轻蔑取笑,却也晓得自己的家境确实不如人,于是她只能努力用功念书,靠着优异的学业成绩,稍稍降低心中的自卑。 她还小,但不傻,她当然看得出来,爸妈为了养活两个孩子,日子过得有多苦,如今她就要升上高中了,年纪越长,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开销支出。 她甚至不敢想象自己能否顺利念大学,只因她瞒着爸妈,填志愿时填了一间国立五专,为此,班导师还私下找过她,一再劝她别放弃念国立高中的机会,唯有进入国立高中,方能握有考进一流大学的入场卷。 班导师本来还想上李家询问家长意见,却被她死命的拦下,只因她很清楚,爸妈平日做生意已经够辛苦了,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管孩子。 正因为疏于管教,升上高中之后越发叛逆的李正霖,成为学校眼中的头痛分子,逃课、打架抽烟作弊等等,问题学生该做的,李正霖一样不落的完成整套。 李家夫妻的教育程度不高,再加上不常接受新信息,依循着旧时的传统观念,认为孩子读书成长这些事,全靠孩子自行模索,大人只负责养家餬口,哪里还有多余气力陪伴孩子? 若非她自己总想着在学业上赢过同侪,藉此增强单薄的自信心,否则按照李家夫妻的彻底放任制教育法,恐怕她早已堕落成校园中常见的不良少女。 将脑海中的两名少年抹去,叶孟菲逼自己不再去想与生活不相关的人。 有些人,有些事,早在一开始便注定好,永无交集,又何必浪费心神伤脑筋呢? 于是,十六岁这一年,她又自我开发一项对抗命运不公的技能── 彻底遗忘与自己没有交集的人。 大动作的翻了个身,紧闭的眼角,依稀泛着一滴泪,叶孟菲飞快抬起手指拭去。 人是在什么时候长大的? 后来她反复检视不长亦不短的狗脸青春,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当你已懂得隐忍,当你已懂得哪怕流下再多泪水,也没人会为你感到心疼,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时,那一刻起,你已不再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而是即将成为说谎如喝水,戴上虚假面具才能生存的大人。 第四章 第二章 唷,真巧,那不是业界大名人齐映青吗? 要论资历,她可说是网拍界的前辈,但后来网红当道,她这个只活跃于网拍的平面小模,慢慢消失在时代变迁中,索性转型为经纪人。 初时,她只是任水韵的经纪人,后来又有其他网红主动要求她接下经纪约,不知不觉中,她手中已带了三、四个网红小模。 后来,她租了间办公室,扩大规模招聘经纪人,“孟菲”经纪公司正式成立,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女孩,终于拥有了一点小成就。 任水韵那句话勾起她不服输的斗志,她回绝了“the one”收购的邀情,决心要走自己的路。 那一天,她与“the one”派来谈并购案的财务长,约在东区一间知名的日式料理店,碰巧在那儿巧遇齐映青,这才有过一面之缘。 结束通话,叶孟菲收起耳上的手机,一个不经意的抬眼,正巧与迎面走来的齐映青四目相接。 齐映青有着极为俊朗的五官,浓黑的剑眉,深邃入刻的双眼皮,高挺的鼻梁,上薄下厚的性感唇形,组成一张堪比时下当红男星的迷人面庞。 传闻齐映青是个不缺女人的公子,他身边来去的女朋友,从当红女星到线上女主播,偶像歌手到名媛千金,各种类型的女人皆有。 此刻看来,传闻确实不假。 叶孟菲垂下眼,佯装不识得齐映青,却未曾察觉到,打从齐映青走出包厢瞥见她时,他眼中浮现一抹古怪的玩味。 “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正当叶孟菲转开身,准备返回包厢时,齐映青忽尔冲着她扬嗓。 叶孟菲一怔,依偎在齐映青身侧的网红跟着一愣,当下氛围陷入一阵尴尬。 齐映青这算是吃着碗里、看着碗外吗?叶孟菲在心中打趣的忖道。 “我们见过面对吧?”虽是提问句,齐映青的语气却充满肯定。 叶孟菲点头,“两个礼拜前,在『须鹤』日本料理店见过。” “不对,应该在更早之前就见过面。”齐映青纠正她。 叶孟菲脸上那一双水灵大眼浮现困惑。 齐映青顺势推开紧扒在他身上的网红,兀自走过来,十分自然地牵起叶孟菲白皙的皓腕,带着她往楼梯口走去。 叶孟菲诧异不已,还未来得及开口,那男人已率先压低嗓音说—— “配合我一下。” 闻言,叶孟菲才放弃了反抗,顺从的任由齐映青带她下了二楼,穿越过人潮汹涌的中央舞池,一路直往夜店出口走去。 出了夜店大门,齐映青随即缓下迈动的长腿,并且松开了手。 叶孟菲跟着放慢脚步,望向男人宽拔的肩膀与结实的后背。 齐映青停步转身,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含着淡淡笑意回瞅她。 “我们……以前确实见过面吧?” 叶孟菲忍下翻白眼的冲动,依然保持亲善的口吻:“齐总,你就别再客套了。我知道你刚才只是想利用我月兑身——不过,我确实挺意外的,我还以为amanda是齐总的菜。” “amanda?”齐映青挑眉。 “刚才那位网红的名字。”叶孟菲笑笑提醒。 “她是我一个朋友的女伴,朋友妻不可戏的这条道理,我还懂——” 齐映青不以为意的简短解释,略作停顿后,话锋跟着一转。 “我想起来了,你是『孟菲』经纪公司的负责人,叶孟菲。” “很荣幸可以让齐总留下印象。” 那双锐亮的桃花眼,仔细端详过面前对答如流的美丽佳人,齐映青之所以会对叶孟菲留下印象,主要是她的外表相当亮丽,待人接物十分圆滑,纵使是拒绝“the one”的收购案,仍是能做到不得不失,予人留下深刻印象。 当财务长向他汇报收购案失败过程时,还不忘赞美两句叶孟菲,频频提及没能拉拢她这样的人才,实在可惜。 约莫如此,他才会对这个女人格外有记忆点。 否则,再漂亮的女人在他眼中看来,大抵只有两个价值,一是包装成明星赚钱,二是上床取乐,除此之外,能让他打从心底佩服的女人,算一算还真不多。 只是……除去前不久的那一面,如今近身接触下,他对这个叶孟菲涌现一股异样的熟悉感。 “叶小姐,不论怎么看,我总觉得,在更早之前,我们应该就见过,而且见过不只一面。” 叶孟菲不认为齐映青会想搭讪自己,她自认外貌亮丽,吸引不少异性猛烈追求,但此时她面对的可是情场老手,公司底下坐拥一线美丽女星的齐映青,光凭她这样的姿色,哪里能入得了齐总的眼? 叶孟菲扬起平日谈生意时的客套甜笑,正欲开口结束这一场荒唐可笑的巧遇时,霍地,齐映青凑近身子,把那张棱角分明,线条阴柔俊美的面庞,完全贴近她妆容精致的秀颜。 叶孟菲心口一窒,刹那间,无数被尘封在脑海深处,名为青春期的恼人记忆,宛若放出笼的怪兽,迎面扑来。 在她认出记忆中的少年时,那张贴得不能再近的俊脸,率先亮开一抹笑容,饱含笑意的低沉嗓音随之响起—— “我知道在哪里见过你了。” 叶孟菲彷佛被下了定身咒一般,各种复杂的情绪,如下肚的碳酸饮料,在胃里跳动作祟,令她五味杂陈。 这其中,更多的是早已被她遗忘的自卑感。 叶孟菲大动作往后退了一步,用力之猛,险些踩断高跟鞋的细跟。 这一刻,她彷佛一瞬间退化,成了十五、六岁的青涩少女,只剩下面对异性时的不知所措。 齐映青不紧不慢的又凑上前,一把探出强壮的手臂,扶住叶孟菲掩藏于长洋装底下的纤细腰身。 叶孟菲一震,顺着他注视的目光,往自己身后一觑,这才发觉就差那么一步,她便要踩进柏油路上的大坑洞。 齐映青顺势拉了她一把,将她带离那个坑洞。叶孟菲一回过神,连忙往旁边一挪,拉开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第五章 齐映青慢条斯理的笑睐着她,问:“你在紧张什么?” “我——我没有啊!”叶孟菲下意识反驳。 那张上着细致美妆的丽颜,依然扬着客套安全的甜笑,逐渐恢复应对自如的节奏。 她说:“齐总说笑了,我能认识齐总,这可是天大的荣幸。『the one』是业界最顶尖的经纪公司,集合了中港台影视圈的大小明星,背后又有雄厚的投资方,我只要告诉这业界的人,齐总是我的朋友,再瞧不起我的人,都会看在齐总的份上,卖我一个面子。” 齐映青微笑掩睫,顺势掩去眼底的失望。 于他而言,眼前这个口齿伶俐的女人,与他记忆中的女孩相差甚远,他几乎认不得了……时间是一把双面刃,让人改头换面的同时,亦将一个人身上最纯粹的东西夺走。 齐映青是个情绪藏得极深的人,他总是面带笑容,反教人看不清真实情绪。 此时的他,俊脸凝着圆滑世故的笑,故作戏谑的说:“这么说来,你总算愿意跟我交个朋友了?” 叶孟菲一怔,干笑两声,用着合理范围内的娇嗔:“齐总,你这是在挖苦我吗?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小孩子不懂事嘛!那时的我才十几岁大,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清楚认识齐总有这么多好处,傻傻的。” “没错,确实是挺傻的,不过我挺怀念你傻一点的样子。” 叶孟菲闻言又是狠狠一愣,细细打量过齐映青的笑颜,再三确认他是在开玩笑后,才跟着呵呵陪笑。 齐映青双手插放于西装裤口袋,依然是一派玩世不恭的神态,不同的是,当年稚女敕俊秀的少年,已然长成对女人充满杀伤力的性感男人。 叶孟菲心下亦有着无限感慨,如若时间能够倒转,她宁可方才在夜店里没与齐映青对上眼,更没让他认出自己来…… “你住哪里?”齐映青用起礼貌性的口吻提问。 “我?我住东区。”叶孟菲笑咪咪回答。 齐映青抬起修长大手,瞄了一眼腕上那只银色机械表。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你刚才帮了我一个忙,就当是答谢。” 送她回去?噢不!打死也不要! 自从与任水韵拆伙之后,再加上要另租办公室当作公司门面,她只能忍痛将住了三年多的高级大厦退租,改租翻新过后的小套房。 对于寻常人而言,她现租的套房又新又干净,但在住惯了百坪豪宅的富少眼中,恐怕与一间储藏室没两样。 兴许是少女时期的自卑心作祟,向来不曾对周遭朋友遮掩住处的叶孟菲,此刻只有一股想快点逃离现场的冲动。 “不用了!齐总应该是来跟朋友谈事情?我是刚好正要离开,齐总不用顾虑我,赶紧回去包厢吧。” 齐映青看得出她藏在社交笑容之下的强烈抗拒,丝毫不似惺惺作态,抑或女人一贯的欲擒故纵。 他笑了笑,“怎么,你怕我会把你吃了不成?” 她摇摇螓首,丽颜仍是无瑕的笑,委婉而客气的说:“我只是担心,万一让有心人士撞见我搭上齐总的车,我可能会成为齐总的绯闻对象,影响了彼此的名声,那就不好了。” 见叶孟菲确实无意接受他的提议,齐映青便也不再继续强人所难。 他从来不强迫女性做任何事情,每个女人来到他身边,爬上他的床,多是出于自愿,况且他也非是来者不拒,还得先掂量掂量对方的条件,才会选择接受与否。 叶孟菲亦深知,虽说齐映青在这个业界是出了名的花心大少,但能成为他绯闻对象的女人,不外乎一线当红女星,声名鹊起的偶像歌手,或是年轻貌美的亚洲超模等等,具备一定名气地位的漂亮女性。 她?叶孟菲? 得了吧!充其量只是一个不知名的网拍小模,中途转业转战经纪圈,混得还算可以的nobody,恐怕八卦记者连撰文的动力都没有。 依叶孟菲在这圈子打滚的时间,以及她方才的种种社交手腕看来,她必当晓得这条理。 既是如此,她又为何要故意扯到这上头,装作不想让旁人误解两人的关系? 齐映青可不是什么纯情少年,他当然能解读得出叶孟菲的用意。 她这是在拐弯抹角的告诉他,她对他压根儿没兴趣,更不想成为他众多绯闻女友之一。 她把话说得很好听,但只要深入细究,不难发现她本质上依然没变,仍是拒他这种人于千里之外。 齐映青不以为意的一笑,顺着她的话找台阶下,“也对,你的事业刚起步,确实应该爱惜自身形象。” 叶孟菲从那双深邃如夜的黑眸中,读透他了然于心的笑意。 她内心很清楚,对上这个自幼成长于复杂环境的黑帮太子爷,她那一点小聪明,那一点小心思,怎可能逃得过他那双堪比刀锋锐利的眼。 “齐总快回去吧,我会搭uber回家,安全便利。” 齐映青淡淡颔首,嘴角犹噙一丝笑,“你自己注意安全。” 叶孟菲笑应了一声,转过身便往人行道的方向走去。 “等等。” 背后忽尔响起一道低沉的笑嗓,叶孟菲心底滑过一抹异样的骚动。 不愿在齐映青的面前表现得太毛躁,她故意稍作停顿,然后才和缓回过身,一脸带笑的困惑。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齐映青也没打算走近,只是顶着他一八五的过人身高,伫立于原地,眸光似星辰璀璨,看上去却是那般遥不可及。 至少,于叶孟菲而言,齐映青此人是高不可攀的星辰。 “怎么了?”她不解的扬嗓。 “我那位好友很想见你,下次找个时间约出来聊聊吧?” “好友?” 话音方落,一个很酷的冰山帅哥闪现脑海,叶孟菲收起面上的讶异,转而轻点一下螓首。 “好呀!”她轻快且干脆的答应。“只要齐总开口邀约,我一定会到。” 齐映青笑而不语,抬起大手对空一挥,充作道别,随后便转身投入群魔乱舞的喧闹夜店。 叶孟菲缓缓收起面上的客套与圆滑,取而代之的,是小女生似的慌乱无措。 她强撑着自己,打开手机,点开叫车服务的app,选定经常配合的熟面孔,正欲按下确认叫车键时,顶上冷不防地又飘来一道醇厚声嗓—— “别叫了,我送你。” 语落,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覆来,遮去发亮的手机萤幕,迫使叶孟菲不得不停住就差一步便能成功叫车的动作。 叶孟菲诧异的扬起水眸,迎上那张笑得令人晕晕然的俊美面庞,芳心不受控的频频抽悸。 未待她反应过来,齐映青一把按下她握紧手机的柔荑,大手轻拢在她肩上,以着适当社交范围内的姿态,将她带往停车场。 “齐总,可是——” “我正好有个月兑身的借口,你就帮我一把,好人做到底。” 第六章 死寂。 黑色跑车的副座里,叶孟菲一路以着背脊打直,正襟危坐的姿态,目不斜视的盯着那片挡风玻璃。 幸好,齐映青是个不会让身旁人感到困窘的上流绅士,察觉她的困窘后,便把脸转开,貌似不经心的把话题绕回世界名着上。 行驶一段路后,黑色跑车抵达目的地,齐映青娴熟的转动方向盘,将车停至人行道旁后才打p档。 齐映青扬起含笑的黑眸,透过挡风玻璃望向前方林立的大厦。 “这边的房子前几年拉过皮,外表看上去挺新的,不过我记得屋龄都在三十年上下,内部管线可能多已老旧,你下次要换住处,可以先来问我,我那边有几套全新的套房,也有整栋别墅,视你的需求而定。” 叶孟菲一怔,随即想起齐裕雄的事业亦有涉及房地产。 在台湾有不少上一辈的人,是靠着炒地炒楼致富,房地产与建设业这一块流着肥油的大饼,往往少不了黑白两道的插足,齐映青手中握有的土地房产,少说也有几十亿起跳。 对于齐映青的富裕,她并不奇怪,只是对他的大方慷慨感到诧异。 叶孟菲眼中掠过一丝不自在,又飞快掩藏起来。 “谢谢齐总。”她落落大方的道谢。 扭捏推辞这是小家子气的做法,况且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与她待在同一产业,她若是拒绝他的好意,简直就是不知好歹。 “需要我送你吗?”齐映青笑问。 “不必了,走几步就到了。”叶孟菲客气的微笑婉拒,一边动手解开安全带,推门准备下车。 “孟菲。” 临离座之际,身后传来齐映青这一声低沉的轻唤。 叶孟菲心头些微一颤,若无其事的侧过身,面带笑容的迎视齐映青。 齐映青只是深深望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抹礼貌性的浅笑。 “很高兴能在多年后与你当成朋友,我一定会找个时间,约你与耀文一起出来吃个饭,他看到你一定会很开心。” “好,就等齐总安排。” 叶孟菲微笑颔首,勾起手中的名牌包,推门下车,站在人行道上,朝着车内的齐映青挥了挥手,目送黑色跑车消失在纸醉金迷的城市街景中。 一阵惆怅涌入心头,刹那间,关于那一段狗脸岁月的记忆,如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啃咬着她的自尊心。 她转过身,踩着脚下上万块的高跟鞋,走进租赁的大厦,搭上电梯返回位于十楼的小套房。 她坐在玄关处的日式仿古沙发椅凳上,小心翼翼的月兑去高跟鞋,抽过挂在鞋柜旁的干布,先将真皮高跟鞋的表面擦拭一遍后,才摆回鞋柜里。 买昂贵的衣服鞋子,全是工作上的需求,混这圈子可不能穿得太寒酸,偶尔碰上某些厂商或是业界人士,若是身上没点像样的行头,恐怕开了口打招呼都没人搭理。 她换上室内拖鞋,瘫坐在沙发上,想起与齐映青一来一往的交手过程,她心中有些懊恼,气自己表现得不够完美。 蓦地nd的那一首“city of stars”响起,打破单身女子的安静夜晚。 叶孟菲怔了下,在皮包里模索一阵后才接通手机。 “明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我顺便将弥月礼盒拿给你。” 手机彼端传来任水韵轻快的嗓音,叶孟菲莫名松了一口气。 在好友面前,她总算能丢开平日的伪装,冲着手机哇哇叫。 “水韵,我今天真的糗大了!” “发生什么事了?”任水韵担忧的问。 面对好友,叶孟菲自然毫不隐瞒,将今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 听罢,任水韵闷声发笑,“这样说来,齐映青不就正好是你的初恋?” 一口气说完事情经过的叶孟菲,虚月兑似的平躺在沙发上,单手按着耳上的手机,没好气的说:“如果硬要扯一个初恋,没错,齐映青确实是我的初恋,但是压根儿没有开过花、结过果,他甚至不知道我喜欢过他——况且当年他是帮他的好朋友来向我搭讪,他对我也没那个意思。” “既然如此,你怕什么?”任水韵这句凉凉的反问,一棒打醒了叶孟菲。 叶孟菲两眼发怔的瞪着吊扇,一时之间找不着任何话反驳。 “我——我没怕啊!” “齐映青对你没那个意思,你一路上却拼命的明示、暗示自己对他也没意思,你这分明是作贼心虚的表现。” “我哪有!” “既然没有,你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跟齐映青攀个交情趁机推销一下你公司的艺人?『the one』有投资影视剧,只要能安插几个你公司的艺人进某部戏,哪怕是跑跑龙套,都能有点曝光度。” 叶孟菲折腰坐起,挖苦道:“你现在是董娘了,比我还会算是吧?” “这有什么办法?有个样样都要精算的老公,迟早会被他感染。” 听见任水韵的爽快承认,叶孟菲险些摔掉耳边的手机。 曾经那样别扭倔强的好友,在经历过爱情的洗礼之后,最终褪变成放闪时脸不红气不喘的幸福人妻,叶孟菲对此依然深感不可思议。 叶孟菲缓了缓思绪,就事论事的说:“……你说得对,下次我再遇见齐映青,我死活都要求他卖个人情给我。最近好几个人向我反应,说他们想转型拍戏,我对广告界这一块比较熟,影视圈那一块只有几个不怎么熟的制作人卖面子给我,能帮公司艺人敲到上综艺节目的机会就不错了,我去哪里找戏给他们拍?”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认识的叶孟菲——话说回来,你再次见到初恋,难道真的一点也不动心?” 叶孟菲一瞬有股遭人看穿心中秘密的难堪感。 “那都是十几岁的事情了,我有什么好动心的?再说,你跟姜至聿的家世差距有多大,我跟齐映青的差距就得乘上十倍,我可不是十几岁的少女,怎可能对他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糊弄我?” 任水韵这个好友可不是当假的,一秒便听出叶孟菲听似平静的话嗓下,底气十分不足。 叶孟菲可不敢再往下深聊,匆匆丢下一句:“明天见面再聊,我才刚回到家,连妆都还没卸呢!掰!” “孟菲,我话还没说完——” “明天中午老地方见,我要是迟到,你就先点餐,老规矩,填饱肚子为先,好啦,就这样,掰!” “孟菲!” 未等任水韵发完牢骚,叶孟菲率先收了线,将手机往桌上一搁,再次躺平下来,盯着规律转动的吊扇发呆。 别人的青春是彩色的,而她呢? 她的青春是一盘盘的臭豆腐,臭豆腐公主的绰号,到最后演变成臭豆腐西施,直至她开始独立,靠着外拍工作及当美妆部落客养活自己,这些褒中似也带有嘲笑意味的绰号,才慢慢消失。 即便如此,她不曾埋怨过李家,更不曾讨厌过李家经营的小店,是那间小店与无数的臭豆腐养活了她,供她一路念书长大。 只是,对比那些成长过程一帆风顺,不曾为一顿温饱操烦过的人,她的童年乃至于青春期,是一部黑白默剧,沉闷且沉重。 唯有那两个短暂出现过的少年,为这部无趣的默剧抹上一点颜色。 闭起氤氲的水眸,一整晚不停回想过往的叶孟菲,当真有点头昏脑胀,加上刚才一路绷紧了神经,这下一放松,浓重困意瞬间席卷而来。 这一夜,向来秉持着就算累成丧屍,睡前死也要卸妆这条铁律的叶孟菲,头一次带着妆在沙发上睡着。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又重返十五岁,齐映青就站在简陋的铁皮屋小店前,俊秀白皙的脸庞上,仍旧挂着一派玩世不恭的笑。 她很紧张的奔上前,扯开别扭的嗓音——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少年听罢,面上露出一抹嫌恶,说:“你没资格知道。” 撂下这句话,少年转身便走,留下呆愣在原地,一脸泫然欲泣的叶孟菲。 第七章 第三章 “小勋,你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小邓这句反问,让整个人处于焦躁状态的叶孟菲瞬间清醒。 她水眸一翻,瞪着天花板,反复做了个深呼吸。 “……小邓,我想放两天假,这两天公司能不能麻烦你跟王姊坐镇?” “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是我哥的事。” “你那个没血缘的哥哥又怎么了?”小邓立刻意会过来。 叶孟菲在方才张勋坐的那张椅子里跌坐下来,即便面上画着精致无瑕的妆容,依然遮不去满脸的颓丧。 “我哥又欠了一**的赌债,我妈今天早上打给我,让我想想办法。” “又来了?!”小邓发出惊呼。“你前两年才帮你哥还了两三百万的赌债,那可都是你辛苦攒下来的买房基金,在这之前你不也陆续帮他还了上百万的赌债?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面对镜中那张沮丧至极的丽容,叶孟菲只能挤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我欠爸妈的太多了,前几年我爸过世之后,就没人治得了我哥,我妈从以前就什么都顺着我哥,现在当然也管不动我哥,我哥仗着我现在能赚钱,又知道我一定拒绝不了我妈,所以更加拼命的签赌。” “难怪你今天这么火爆。”小邓叹了口气。“张勋这小子也算是挑错日子了,偏在你这么头痛的时候耍性子,难怪你会这么火。” 叶孟菲揉了揉抽疼的太阳穴,说:“我得回我妈家,处理一下这件事情,这两天就不进公司了,公司那边再麻烦你跟王姊看着,有什么急事再call我。” “你放心,公司有我跟王姊看着,没问题——张勋那小子出来了,我们保持联络。” 叶孟菲道了声谢才收线,起身离开公司租赁的摄影棚。 这间摄影棚位于东区某间电梯大厦的九楼,楼下便是“孟菲”经纪公司的办公室,离捷运站只有几分钟路程,是非常便利的好地点。 但得付出高昂的租金才能换来这样的便利。 叶孟菲与化妆师打了声招呼,搭上电梯返回办公室收拾东西,正准备离开时,那首city of stars的铃声霍然大响。 她掏出手机,垂眸睐了一眼来电号码,发现是一组陌生的号码,连忙用着正经严肃的口吻接起。 “你好,我是叶孟菲,孟菲经纪公司的负责人。” “是我,齐映青。” 芳心重重一抽,叶孟菲下意识从皮椅里站起身,险些打翻桌上的咖啡。 她平抚一下情绪,轻快的回应,“是齐总呀!” 线路彼端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齐映青说:“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顺便跟耀文见个面。” 叶孟菲满怀歉意的答道:“真不好意思,我今天刚好有点急事走不开。” “是工作上的事情?” “不是的,是我一些私人的事情。” “那真是太可惜了,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也许我还能帮得上忙。” “谢谢齐总这份好意,我心领了,下回我工作上有困难,一定会向齐总求救。” “你会吗?”齐映青好笑反问。 叶孟菲当下一噎,实在没想到他竟然会将她的客套话当真。 彷佛能看见她错愕的反应,手机里又传出齐映青醇朗的笑声。 “我总觉得你好像很怕我,你是在说场面话吧?如果真有困难,你应该也不会来找我。” “这怎么可能嘛!” 叶孟菲故意用一声娇嗔掩饰方才的失态,随后切入正题。 “我最近才在盘算着,想找一天请齐总吃饭,顺便推销我公司几位不错的艺人……我听说『the one』最近大动作投资网路剧,今年也有几部古装剧准备开始选角,如果我们公司刚好有艺人适合,也许能沾个光,演几个跑龙套的角色。” 齐映青笑了笑,“原来你已经都想好,要怎么从我身上套交情,是我想多了,我还以为你真这么怕我。” “当然是齐总想多了。”叶孟菲呵呵娇笑。 “既然你今天不方便,那我们改天再约。” “对齐总真的很不好意思。” “没什么,反正往后多的是机会。” 两人寒暄几句后才收了线,听见手机传来嘟嘟声,叶孟菲整个人瘫软下来。 叩叩。 “进来。” 叶孟菲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握紧马克杯的杯耳,将冷透的咖啡一饮而尽,镇定一下神经。 办公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助理小真把圆脸探进来,笑咪咪的说:“孟菲,我们要订便当,你要吗?” 公司向来有一条铁律—— 员工不分男女,不分老少,一律只能直呼老板的名字。 叶孟菲说过,她最讨厌被人喊叶姊,一瞬间老了十岁。 再者,她从未想过对员工摆出老板架子,平日与员工相处多是像朋友一样互动,因此对叶姊这一类的尊称,就更排斥了。 叶孟菲摆摆手,放下见底的咖啡杯,捞起皮包站起身,说:“不吃了,我还赶着去找讨债公司呢!” 小真闻言吓一大跳,“你去借高利贷了?!是不是公司有财务困难?你跟大家说一声,大家一定会同心协力帮公司渡过难关……” “我哥。” 叶孟菲丢出这两个字,小真立马闭上嘴巴,转而露出一脸了然外加同情的眼神。 “你自己要小心喔!”小真忧心忡忡的叮咛着。 叶孟菲有个爱签赌的哥哥,经常四处欠一**债的事情,在公司里已经不是新闻了,可说是众所周知。 “一会儿王姊回来,你记得帮我跟王姊说一声,让她有事就拨我手机。” “嗯,没问题,你赶紧出门吧!” 叶孟菲朝着小真挤出感激一笑,拎着皮包离开公司,搭上计程车前往她为李家购入的公寓。 第八章 叮咚! 叶孟菲焦急的按着门铃,等了许久,依然不见李母前来应门。 男子还算客气的将一份复印文件递过来,叶孟菲接过一览,登时丽颜发白。 “哥,你疯了吗?!你竟然一次借了八百万?!” “……我以为这次一定会赢。” 在叶孟菲愤恨的瞪视下,李正霖总算找回一丝羞耻心,垂头丧气的压低了不忍卒睹的肿脸。 “李小姐,我是受债主委托的中间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债主是道上喊得出名号的兄弟,他一直催我快点把借款归还,你哥三番两次躲着我,我也很无奈,只好上你家找人……你也清楚自己的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他一再推托找尽借口不肯还钱,我实在找不到办法了,只好把他请过来。” 叶孟菲冷眼望着那名经理,说:“我愿意签本票,你先把人放了,后续我会分期摊还。” 经理皮笑肉不笑的说:“李小姐,看得出来你对于签本票这件事很有经验。” 面对经理的这番挖苦,叶孟菲只是自嘲一笑,没有搭话。 经理接着说:“不过这一次,恐怕签本票也解决不了问题。” 叶孟菲一凛,“这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已经说了,债主是道上的一个兄弟,他现在就要八百万现金,一块钱都不能少——对了,额外要再加一百万的利息,所以一共是九百万。” “一百万的利息?!我哥不过才借了一个多月,哪来这么多利息?” “你哥当初可是说好一个礼拜就还清,对方已经宽限够久了。” 叶孟菲倒抽一口冷气,一颗心直直往下坠,两眼空洞的瞪向李正霖。 李正霖连与她正眼对视的勇气都没了,迳自低着头不敢吭上一声。 叶孟菲从皮夹里抽出名片,往桌上一放,说:“我有自己的公司,赚的也不少,但你要我一下子拿出九百万的现金,我真的办不到,麻烦你帮我跟对方说一下,我想要分次摊还李正霖的债务。” 经理瞄了一眼名片,又看了叶孟菲一眼,说:“原来你不姓李?叶小姐,你跟李先生难不成是表兄妹?” 叶孟菲面无表情的解释,“我是李家的养女。” 经理这下倒有些惊讶了,“这样说来,你跟李先生没有血缘关系,那你又何必替他还钱呢?” “他是我哥,难不成眼睁睁看他去死吗?”叶孟菲冷冷回道。 经理点了点头,眼神添了一丝佩服,不过催讨的态度依然强硬。 “叶小姐,你真的是有情有义,不过,我的委托人可不是吃素的,我接受了他的委托,就一定要把债款拿到手。不然这样吧,你把你的房子抵押给我,我就能想办法找买主,帮你凑齐现金。” “那房子是在我母亲的名下,我不可能作主卖掉。” 开什么玩笑?!当初为了买下那间公寓孝敬李家夫妻,她没日没夜的工作,私下省吃俭用,更甚者,公寓贷款至今还未缴完,她怎么可能把公寓抵押! 叶孟菲放低姿态的央求起来,“经理,拜托你去跟对方说说看,让我分期摊还债款,我保证一定会还完的!” 经理脸色一冷,“你母亲的那间公寓,旧归旧,但是地段好,随便卖都能卖个九百万,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不然,我也没法保证我的委托人会对你哥做出什么事情,丑话我已说在前头,对方是混黑道的,我也惹不起。” 听见经理一再搬出黑道来恐吓人,叶孟菲心下一沉,脑海忽尔蹦出一个人影。 可是……一旦她向那人开口求救,这些家丑不也等于摊在阳光底下? 刹那间,叶孟菲紧守的薄弱自尊,与摆在眼前的困境,两相拉锯起来。 见叶孟菲迟迟不开口,经理的耐性耗尽,蓦然出声命令一旁看戏的员工—— “把李先生请去隔壁办公室,让他写一下他手边还有什么动产、不动产。” 李正霖惊恐万分的抬起脸,冲着叶孟菲大喊:“孟菲!你快把妈的公寓抵押了!妈可以去跟你一起住啊!你一个人又不缺钱——” 叶孟菲真的很希望自己能一走了之,可每当她想起爸临终之前,紧拉着她的手不放,千般请托她照顾母亲与李正霖,她便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叶孟菲咬紧了下唇,望向一脸摆明懒得再搭理她的经理。 “经理,我认识一个人,应该也是道上有名,如果有他代我出面协商,也许你的委托人会同意我分期摊还。” “叶小姐,你认识什么人?说来听听。”经理语气轻蔑的说。 “齐映青。相信经理一定有听过吧?齐裕雄的儿子,齐映青。” 闻言,经理的面色微变,但不愧是见多风浪的社会人,依然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的反应,似乎在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齐裕雄跟齐映青是什么人,我当然清楚,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随便提两个人名就跟我说你认识,谁知道真的还假的?” 叶孟菲没有浪费口舌多作解释,直接拿起手机回拨上一通来电纪录。 真不知该说是巧合,还是老天早想好她必须去求齐映青帮忙,若不是齐映青刚才来过电话,她连他的联络方式都不清楚,要上哪儿求去? 至于齐映青为何会有她的手机号码,这事连想都不必想—— 她是“孟菲”经纪公司的负责人,又是对外谈case的唯一窗口,要想拿到她的联络方式,简直是易如反掌。 听着手机里的答铃反复作响,叶孟菲开始有些慌了。 万一齐映青根本不搭理她怎么办?两人谈不上是什么老朋友,更谈不上有多熟,她这么贸然请求他出手帮忙,他会怎么想? 余光一抬,迎上经理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原先已有些动摇,准备放下手机的叶孟菲,只能挺直背脊,沁着满额的冷汗,祈祷着齐映青快些接起。 “孟菲?怎么了?” 终于! 听见手机彼端传来齐映青含笑的磁嗓,叶孟菲险些喜极而泣,幸亏她及时稳住自己,这才没有出糗。 叶孟菲极力保持冷静的说:“齐总,不好意思……我家里出了一些事情,有点急,所以……能不能请你帮一个忙?” 齐映青的背景音很安静,隐约有人在交谈,叶孟菲大概能猜想得到,他应该在会议或是商务饭局中。 他会愿意帮她的忙吗?叶孟菲忐忑不安的揣想着。 齐映青爽快的回道:“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帮。” 叶孟菲一脸得救的松了口气,水眸一扫,瞪着依然一脸不信的经理,开始长话短说的叙述前因后果—— “这种事情,齐先生一通电话过来就可以了,不必特地跑一趟……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在齐董的公司待过,曾经受过齐董的照顾……” 叶孟菲冷眼看着经理不停的鞠躬哈腰,一旁年轻气壮的男员工全退得远远的,脸也不敢抬的低着头。 原先看上去还挺宽敞气派的办公室,当一袭名牌西服的齐映青踏进来,所有人的气势瞬间全矮了一截,空间也好像跟着变得狭窄起来。 经理更是瞬间垮了脸,隐约带了点惧怕的亲自上前迎接齐映青。 齐裕雄本来是混帮派出身的,即便现在已经洗白,摇身一变成为事业有成的大企业家,但在黑帮这一块的势力,依然盘根交错,不曾动摇。 毕竟,大企业亦有许多见不得光的事,得靠着那些黑势力协助摆平。 李正霖一脸不可思议的瞪大眼,压低嗓子说:“孟菲,你这个朋友是什么来历?连讨债公司的人都怕他。” 叶孟菲那双冰冷的眸光落在李正霖脸上,说:“我的朋友关你什么事?先管好你自己吧!” 李正霖的目光缩了一下,随后又恬不知耻的追问:“这次的债务你也会帮我还,对吧?” 叶孟菲红着眼眶怒瞪了李正霖一眼,李正霖连忙心虚的别开脸。 “爸走了,妈已经没有依靠,你什么时候才会懂事?” “妈有你可以靠啊!我们家白白养你到大,难道你都不该回馈吗?” 齐映青走近时,正巧听见李正霖这席嚣张的言论,他内心自然是惊讶的,但没有表现在脸上。 叶孟菲狠狠瞪了李正霖一眼,警告他闭嘴,然后才撑起笑容迎上齐映青。 “齐总,真的很抱歉,还让你特地跑一趟。” “小事,不用放心上。刚好这位经理是自己人,债主也是我爸一个老朋友,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我告诉他,往后债务协商这部分由我来出面。” “这怎么好意思!” 闻此言,叶孟菲丽颜泛白,更不敢置信,齐映青竟然肯帮到这个地步。 “举手之劳而已,真的不必跟我太客气。” 齐映青微笑的黑眸一转,落在李正霖青肿的脸上,没有多说什么便挪开眼。 他兀自望着叶孟菲笑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下吧。” 叶孟菲忙不迭地点点头,“你应该还没吃午餐吧?我请你。” 齐映青从善如流的微笑颔首,然后稍稍停顿的睐向李正霖,客套有礼的问道:“孟菲的哥哥,需要我顺道送你回家吗?” 李正霖作贼心虚的觑了叶孟菲一眼,连忙摇头拒绝,随后像是躲避什么牛鬼蛇神似的,夺门而出,逃离现场。 叶孟菲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太大反应,撞见此景,齐映青心中多少有了底。 “走吧。” 齐映青伸出修长的大手,动作十分自然地牵起叶孟菲发凉的纤手。 冰凉的指尖遭他温热的大手这么一握,叶孟菲整个人才真正回过神。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她一个人单枪匹马与讨债公司协商。 为了不让爸妈伤心难过,打从李正霖欠下第一笔赌债开始,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一直是她在出面处理。 甚至有过向债主下跪求情的惨痛经验…… 这是第一次有人朝她伸出援手,更是第一次有人帮她挡住那些麻烦。 望着走在前头的高大背影,叶孟菲鼻尖发酸,险些掉下泪来。 幸好,她死命把泪水逼回眼眶,进电梯之前,逼自己挤出笑容。 齐映青睐了一眼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有戳破,同样回以一抹安慰的暖笑,直至送她搭上他的座车时,始终没有松开她僵冷的纤手。 第九章 第四章 “——这么说来,你跟李家真的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 迎上她困惑的目光,齐映青微微一笑,扬动温醇的嗓子,继续往下说。 “没错,我们或许谈不上是有交情的朋友,但是不可否认,我曾经将大好青春耗费在你这位小学妹身上。整整两年的时间,我跟耀文几乎每天放学就上你家的店光顾,这样的情分有多难得,放到现在来看,这是再也不可能会有的。” “……映青,我还记得,那一年你跟何耀文来找我,是因为何耀文喜欢我,所以,认真说来,你是为了好朋友,才不得不把时间耗费在我身上。” 见她一派认真的计较起陈年细节,齐映青不以为意的笑了。 他打趣的调侃起她,“你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该不会……你那时对耀文也有动心?” 她满面尴尬的解释,“那时我才国二,还那么小,根本连谈恋爱是什么都不晓得,怎么可能动心?” “这样说来,是我跟耀文太早熟了。”齐映青自我解嘲的接话。 “你们算是人生胜利组吧!家境优渥,头脑好,一出生就拥有一切,你们这样的人当然早熟。” 她单纯陈述一个事实,没有艳羡,亦没有一丝酸味。 见她看待世事如此客观,齐映青不由得握紧掌下的柔荑,眸光越发炽热。 “你老实说,你那时是不是出于自卑,才不跟我们当朋友?” 她羞涩一笑,垂下水光潋滟的眸子,在他的注视之下点了点头。 “在我看来,你因为家境的关系,一样早熟得很,那么小就摆出跟我们是不同世界的态度,你啊,实在是太敏感了。” 叶孟菲的眸光不由自主地扬起,落在握住她的那只修长大手上。 他的手指十分修长,骨节分明,细皮女敕肉的,一看便知道没吃过太多苦。 不得不说,在许多年后,当年自卑的小女孩已然长大,开始明白这个世界的价值观,成人追逐的名与利,以及各种堆砌起来的虚荣感。 面对如齐映青这般身分的异性,多年过去,他身边的女人来去众多,而他却能在第二眼便认出她,甚至这般主动热情…… 她不是无知的小女孩了,她当然看得出来,齐映青对她深感兴趣。 但这太奇怪了,当年对她有意思的,明明是他那位好朋友呀! 念头一起,叶孟菲下意识收回被齐映青拢握住的那一手。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还这么愿意帮我,下次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回报这份恩情。” “你现在就可以回报了。”齐映青直勾勾的盯着她。 叶孟菲这才抬起水眸,重新与那张俊美面庞对视。 齐映青扬起一抹迷人的笑容,说:“只要你别老想着拒绝我,老想着跟我保持距离,这就是最好的回报了。” “你对待女性朋友一向都这么慷慨吗?” “那得看对象是谁。” “那,我可以把你对我的好,解读成是在帮你的好朋友吗?” 齐映青挑了挑漂亮的剑眉,反问:“什么意思?” “当初喜欢我的人,是你那位好朋友,不是吗?所以,你现在是想帮他牵线吗?” 齐映青赫然失笑,“你怎么会这样想?都过了这么久,况且我也还没跟他提起你的事,他现在也有女朋友,早就忘了这档事。” 叶孟菲赧然的说:“那就是我想太多了,真抱歉。” 齐映青又把上半身倾近,那张深邃立体的俊脸,几乎是贴在她的面前。 两人并不是坐对面,而是坐在彼此的左侧与右侧,他只消探长一只手臂,便能轻而易举的抱住她…… 等等!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叶孟菲抑下混乱的思绪,力持镇定的望着齐映青,后者却又用一记温柔的笑,不费吹灰之力的迷惑了她。 他目光灼灼,再一次握住她搁在腿上的柔荑,低沉的扬嗓—— “其实,当年看着看着,也把你看进心底了,但我从小就被我爸教导一条交友铁规,那就是朋友妻不可戏。” 叶孟菲心下讶然。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提及这条理,看来,那些关于他父母的传闻,应当假不了……毕竟,他的生父与养父,不正也是为了他母亲才撕破脸? “可是时过境迁,什么都变了,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你。” “你、你要追求我?” 叶孟菲一颗跳得厉害的芳心,险些蹦出喉尖,两颊已晕染上绯红。 齐映青依然笑得迷人,嗓音越发低沉性感,那一双烁烁熠亮的黑眸,彷佛能将人卷入一个奇幻瑰丽的世界。 他抬起另一只大手,撩开她额际上的一缕发丝,那张俊脸又冲着她露齿一笑,这一笑,彷佛是重返青春期,她又看见那个容貌俊秀的少年,直勾勾的笑睐她。 少年又怎会晓得,那时的女孩看似冷漠闭锁,实则一颗青涩稚女敕的心,早已为他不安动摇…… “可是——” 成年后的叶孟菲,第一次在齐映青面前惊慌失措。 “你刚才也看见了,那场面……这么丢人,还有我那个到处欠债的哥哥,难道你不在意吗?” 齐映青反而被她的反应逗笑,说:“你应该也知道,我爸是做什么起家的?赌徒这一类的人,我从小看到大,你哥那种程度,吓不倒我的。” 叶孟菲当然晓得齐裕雄是开讨债公司起家的,但今非昔比,现在的齐家可是知名的企业家,干的是正经生意。 生怕她又纠结在此,齐映青又补上一句:“你知道吗?在你眼中,我或许是个富二代,但在某些人眼中,我只是一个黑二代,爸妈连知识分子的边都沾不上,只是靠炒地皮发家的暴发户。” 叶孟菲并不意外,关于上流社会的那些事儿,她在这圈子经常能听见第一手八卦,她当然晓得,上流社会之中亦分三六九等。 所谓的豪门,追本溯源,祖上必定是某某政商权贵之后,后代子孙个个拿着海外高学历,精通数国语言,擅长的才艺肯定是一张a4纸写不完。 中等一些,祖上可能是书香门第,家族中全是聪明绝顶的高级知识分子,后续转而经商,抑或与权贵联姻,互相结盟。 剩下的,祖上非是权贵后代,更谈不上书香世家的这一类富豪,大多被归类为暴发户,常被前两类人瞧不起。 关于豪门的这些传闻,叶孟菲实在听得太多了,也看得多了——毕竟,有太多艺人进入演艺圈,为的就是嫁入豪门。 说实话,她听过太多女艺人嫁入豪门,被夫家瞧不起的血淋淋例子,对于嫁入豪门这种事,她半点憧憬也没有。 第十章 齐映青笑说:“你觉得我一个黑二代,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你?” 叶孟菲晓得他是故意贬抑自己,好让她放下自卑,他的这份用心,确实令她受宠若惊。 叶孟菲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单手托腮,小巧的脸蛋被猫眼墨镜遮去大半,始终静止不动。 任水韵上前一把摘下猫眼墨镜,却见叶孟菲紧闭双眸,一动也不动的打着瞌睡。 任水韵把墨镜往桌上一搁,在对座位子落坐,转而抬手敲了敲桌面。 “孟菲?你要睡回家去睡,别在这里睡了。” 叶孟菲这才迷糊转醒,眨眨困涩的眸子,又伸了一个懒腰,端起桌上的冰美式咖啡吸啜一口。 对座的任水韵一袭荷叶边白衬衫,搭配紧身小直筒黑长裤,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马尾,俨然一派高级白领的打扮。 叶孟菲实在看不惯好友这模样,忍不住啧了一声。 任水韵当然看得出好友的嫌弃,她早已习惯,不以为意,自顾自的招来服务生,点了份热量爆表的冰淇淋松饼,再点上一杯焦糖玛奇朵。 叶孟菲一脸艳羡的说:“自从你月兑离这个圈子,你就开启了热量大盗之路,真的是羡慕死我了!” 任水韵合上menu,交还给服务生,没好气的回道:“你别以为我现在很闲,我天天帮忙管帐,每分每秒都在动脑,人一动脑就容易饿,况且一天到晚得跟着老板出差,活动量非常大,哪里还管得着热量这回事。” 叶孟菲故意酸不溜丢的说:“你这根本是假借抱怨,行放闪之实。跟老板出差?不就是顺便跟老公一起出去玩吗?一边办公一边谈恋爱,姜至聿可真不愧是精算师出身,分秒不浪费。” 任水韵面色泛红的反驳:“我们真的是去工作,哪有时间谈恋爱——不对,我跟姜至聿都是老夫老妻了,还谈什么恋爱?” 叶孟菲双手托腮,笑咪咪的凝瞅好友,“你现在人财两全,过得太幸福了,我们这种单身狗只能羡慕忌妒恨。” “鬼扯什么呢?追求你的人都排到基隆港了,你一个都看不上眼。” 任水韵啜饮起刚送上来的焦糖玛奇朵,一边促狭的回睨好友。 “你老实说吧,那个齐映青是不是对你展开猛烈攻势了?” 叶孟菲脸上的甜笑瞬间僵掉。 任水韵憋着笑,又说:“你可别随便糊弄我,我前两天有跟小真聊电话,她跟我说,你最近怪怪的,而且经常躲在办公室接手机,不让其他人听见通话内容。” 叶孟菲水眸一瞪,气呼呼的说:“小真还真是个大嘴巴!” “你别怪小真,她跟我是什么交情?你明知道她一定会跟我打小报告的。” 小真是任水韵从前外拍的助理,后来叶孟菲创立经纪公司后,小真才在任水韵的推荐下,来到“孟菲”当起打杂助理。 “……我哥前阵子又跟高利贷借钱了。” 叉住松饼的刀叉一顿,任水韵的笑容霎时撤去,换上一脸严肃的愤怒。 “李阿姨都不管管他吗?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这些年来,你究竟帮李家还了多少债务?” 叶孟菲苍白一笑,“李家就是我家,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况且我是他们养大的,爸死前还一直拜托我……” “我还全家就是你家呢!”任水韵忍住不翻白眼。“天底下找不到比你更孝顺的养女了,我敢说,你替李正霖还的债务,加起来都可以在东区买间小店面了。” “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了不起也才一千多万,一千多万在东区只买得起一间厕所好吗!” 叶孟菲的振振有词,在任水韵的一记凝瞪下,最终转为尴尬支吾。 末了,叶孟菲沮丧的说:“我知道你看不过眼,可是,我跟李家又怎么可能分得清楚?” “后来是怎么解决的?”任水韵清楚好友的难处,便也没再继续纠缠于此。 叶孟菲颓靡的垂下眼,无精打采的说:“你也晓得,齐映青他家有黑道背景,我请他帮我出面协商,债主才肯通融,不然这一次,我跟李正霖都要遭殃了。” 随后,叶孟菲鉅细靡遗的将事发过程,彻头至尾讲述一遍。 任水韵不由得一阵惊叹,“黑帮太子可真好用,那个经理一下就闭上嘴巴,连那个什么道上有名的债主也不吭声了。” 叶孟菲整张脸已趴到桌上,写实演绎何谓抬不起头。 “……而且,后来齐映青还瞒着我,预先帮忙把钱还给了债主。也就是说,变成是我欠了齐映青八百万。” “八百万?”任水韵微蹙秀眉,一脸不解。“不是说加上利息,一共是九百万?怎么会变成八百万?” “你觉得有谁敢向齐映青收利息?”叶孟菲无力的吐出这一句。 “果然黑二代就是不一样。”任水韵啧啧称奇。 “我觉得很头痛,我不想欠他钱,我宁愿自己去面对债主,分期摊还。” “他这不是摆明了要让你无法拒绝他?你欠了他人情还有钱,他想追求你,你根本没有立场拒绝。” 任水韵与另一半经历过爱情的风雨,早已是过来人,自然看得出齐映青的真正意图。 叶孟菲一脸困扰的抬起眸子,说:“这都什么年代了?我是欠他钱,不是把自己卖给他,他是干正经生意的大老板,又不是酒店老板,你别说得这么可怕好不好?” 任水韵仔细端详起好友的神态,忽尔露出一抹了然笑意。 叶孟菲被她瞅得心虚,娇嗔一声:“你为什么笑得那么奇怪?” “你从来没有向我提过任何一个追求者,可是这一次,你却特别在意齐映青……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我——我不知道。”叶孟菲双颊彤红的坦白以告。 “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什么叫作你不知道?” “那都是十几岁时的事情了,况且……看见齐映青,我就会有一种自卑感。” 任水韵神色心疼的压低嗓子,“是因为李家的关系吗?” 叶孟菲轻轻摇动螓首,沉默半晌才说:“那种自卑感很复杂,不仅仅是因为李家的关系,还有原生家庭抛弃我,所留给我的阴影。” 任水韵同她一样,曾被原生家庭伤害得颇深,两人正是由于有着相近的遭遇,当年方会一见如故,最终成了堪比姊妹那般交好的死党。 可以说,任水韵是最能理解她心境与处境的人,除了任水韵,叶孟菲不曾在任何人面前坦白这一切。 ……上回,之所以会向齐映青坦白童年阴影的原因,那是因为他见过她那段狗脸岁月,她若是还撒谎,扯上别的,那就太矫情了。 “你别想太多,人嘛,总要往前看。你看看我,从小寄养在姜家,我在姜至聿面前有多抬不起头,你很清楚不是吗?可是,姜至聿也没嫌弃过我,更不是因为同情才跟我在一起。” 听见任水韵这席安慰,叶孟菲吸了一口苦涩的美式咖啡,清丽的脸蛋随之扬起一抹苦笑。 “你弄错重点了,我并不是担心齐映青会同情我。” “那你担心什么?” 叶孟菲咬了咬下唇,再次陷入沉默。 明白她不愿告知真正的原因,任水韵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手边那盘松饼推过去。“吃一口甜的吧,心情会好很多。” 叶孟菲从善如流的接过点心叉,叉起一块淋上蜂蜜与冰淇淋的软绵松饼,欢快的吃了起来。 然而她嘴里是甜腻的,可胸口是苦闷的…… 有些太过丑陋的心事,即便是无话不谈的知心好友,她仍是不敢贸然月兑口。 那些羞于启齿的心事,还是搁在自己心底,放任让它烂吧。 第十一章 进入包厢之前,一串甜美的笑语飘出来,何耀文的脚步不禁一顿。 “耀文,我想带一个人给你看看,我敢保证,你一定会很惊讶。” 叶孟菲坐在两个男人之间的位子上,看着他们两人一来一往的聊起来,她夹在中间不免有些尴尬。 “那个——”叶孟菲甫扬嗓,两个男人便跟着停下交谈。 “怎么了?”齐映青亲昵的问。 何耀文可不傻,他一眼便看得出这两人有暧昧。 叶孟菲干笑两声,“我坐这里好像阻碍了你们两个说话,我还是换个位子吧?” 齐映青好笑的说:“这怎么会呢?你坐这里正好,可以弥补当年耀文没能完成的年少心愿。” 何耀文嘴角一撇,冷冷反驳,“少夸张了,什么年少心愿。” “耀文,你看,我帮你把小学妹追来了,只可惜已经迟了……你跟倩倩应该差不多要订婚了吧?” 叶孟菲讶异的问:“何总要订婚了?” 何耀文扫过齐映青一眼,随后朝着叶孟菲点了个头,说:“我下个月订婚。” 叶孟菲连忙端起桌上那杯红酒,笑盈盈的说:“恭喜你。” 何耀文也端起红酒回敬她,这一口酒下肚之后,尴尬的气氛消散不少。 将他们两人之间的客套拘谨尽收眼底,齐映青兀自笑说:“耀文,我正在追求小学妹,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叶孟菲笑容微微泛僵,美眸流转,觑向身旁的齐映青。 她总觉得……今晚的齐映青,他说的每句话,都好似在刻意挑衅何耀文。 他们不是好朋友吗?又不是什么仇敌,齐映青应当没有理由挑衅何耀文才对呀……也许是她太敏感了。 何耀文淡淡一笑,“我有什么好介意的?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况且我跟叶孟菲也没有交往过,我还能介意什么?” 叶孟菲忙以甜笑掩饰困窘,说:“我那时还小,对于跟异**朋友这种事情还没开窍。” 齐映青戏谑的说:“孟菲,你都不晓得,耀文以前住的那社区,你也经常去,所以他很早以前就开始暗恋你。” 叶孟菲一怔,“何总以前跟我们班的班长住在同个社区?” 何耀文浅笑颔首,“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快忘了。” “耀文,如果现在让你选,你会不会再重新追求孟菲?” “映青,你够了。”何耀文瞟了好友一眼。“陈年往事,跟现在怎能混为一谈?况且,你不是说你在追求叶孟菲?” 齐映青耸了耸肩,执起酒杯轻啜一口,犹是一派慵懒的神态。 “我只是担心,我追求孟菲的事情,会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情谊?” “我都快订婚了,你别想太多了。” 叶孟菲尴尬得要命,只能挤出笑容,来回望着两个男人过招。 这顿饭吃下来,叶孟菲简直要闹胃疼,所幸这两个男人在饭局下半场便转移话题,开始聊起一些房地产的事,偶尔夹杂一些上流社会的八卦。 饭局结束后,三人一边聊着天,一边散步至停车场。 期间,何耀文忽尔睨了叶孟菲一眼,面无表情的问:“我很好奇,当初你天天看见我们两个,你心底是怎么想的?” 叶孟菲愣了下,随即据实回答:“你们那时是明辉高中的学生,明辉高中是出了名的贵族学校,我还能怎么想?当然是觉得跟你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我们班上有些家境富裕的同学,都瞧不起我了,我怎么可能还跟贵族学校的人交朋友。” 何耀文听罢只是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齐映青举止十分自然的挽了叶孟菲一把,说:“我去开车过来,你在这儿等。” 叶孟菲微笑点头,一旁的何耀文则是说了句:“我跟她说句话,你先去吧。” 齐映青颇具深意的笑睐何耀文一眼,便转开身走向停车场一隅。 “何总想跟我说什么?”叶孟菲拼命用微笑掩饰不安。 “你对映青是认真的吗?”何耀文直接了当的问。 “啊?”叶孟菲好错愕。 何耀文依然是那副不苟言笑的酷样,说:“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我很了解映青的个性脾气,他是个没办法定下来的人。我相信关于他的风流韵事,你应该也听多了,如果你跟他是认真的,那我劝你要做好受伤的准备。” 叶孟菲一时反应不过来的愣住,许久说不出话来。 何耀文迳自接着说:“坦白说吧,我早就看出来,映青对我有点瑜亮情结,但是我从来没有戳破,我觉得他会追求你,多少有些想跟我较劲儿的意味。” 叶孟菲闻言大震,下意识月兑口驳斥:“不可能!” 何耀文被她异常激切的反应弄得一怔。 叶孟菲结巴的解释起来:“何总,你真的想太多了,齐总说过,当年他也暗恋我,只是碍于你的关系,不敢跟好友抢。” 何耀文不以为然的挑了挑嘴角。 叶孟菲看出他一脸摆明不信,脑门一热,说:“其实、其实当年的我,也喜欢着齐总。” 何耀文平静的表情瞬起淡淡波澜,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坦白这事。 “虽然对何总感到很抱歉,但……我没有必要撒谎,当年的我确实是喜欢齐总的。齐总也说过,他当年是假借帮何总追求我,故意天天来店里看我。” “叶小姐,你都快三十岁了,怎么会相信男人随口编的鬼话?” 瞥见何耀文一脸明显的讽意,叶孟菲不由得一傻。 “何总?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句话你总该听过吧?” “齐映青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叶孟菲恼火的反击。“你怎能背着朋友说他的坏话?!” 黑色休旅车掉头驶来,趁着车子还未停妥的空档,何耀文嘴角一撇,冲着叶孟菲扔下一句—— “我们可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还什么朋友不朋友的?我跟齐映青顶多就是老同学罢了。我只是想劝你一句,你若听不进去,我也无所谓。” 语毕,何耀文朝着降下车窗的休旅车内比了个手势,转身前去开自己的座车。 “孟菲,发什么呆?上车。” 齐映青端坐在驾驶座上,笑喊了发愣的叶孟菲一声。 叶孟菲收起满心的震愕,故作若无其事的绕过车头,坐入副座里,面上仍撑着一抹微笑。 “耀文都跟你说了什么?” 齐映青一边转动方向盘,将休旅车驶出餐厅附设的停车场,一边貌似不经意的笑问。 叶孟菲眨了眨浓密的眼睫,望着霓虹闪烁的台北街头,心中忽尔浮现一阵彷徨。 方才何耀文说的那些话,在脑海中盘旋不去,尽管她打死不愿相信,可理智面却不断提醒她,齐映青对她的喜欢,确实来得有些突然。 休旅车驶了一段路,叶孟菲才轻缓的扬嗓—— “何总方才提醒我,你对我的追求,很可能是为了跟他较劲,不是真的喜欢我。” 握住方向盘的修长大手一顿,齐映青深邃入刻的侧脸轮廓,明显僵凝住。 第十二章 第五章 指示灯转绿,停靠在斑马线后的休旅车,重新行驶在夜晚的车阵中。 齐映青月兑去西装外套,往沙发扶手上一搁,走向位在里边的厨房。 “有点晚了,不太适合喝咖啡,我泡点花茶。” 叶孟菲月兑去高跟鞋,雪白luo足踩在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板上,顿时感到一阵凉意。 她一边打量天花板挑高的客厅,一边在沙发上落坐。 看得出来,齐映青是个有洁癖的男人,这里肯定固定有人来打扫,所见之处俱是井然有序的整齐,令人有点喘不过气。 齐映青再折返回来时,手中握着两杯水晶马克杯,须臾,熏衣草的香味伴随茶香弥漫于空气中。 “谢谢。”叶孟菲从他手中接过其中一杯花茶,尽可能的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局促。 或许是回到自个儿家的缘故,齐映青的神情更显得慵懒自在,兀自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先是各自沉默的喝着花茶,随后叶孟菲率先用着轻快的嗓音,打破尴尬的氛围—— “你应该很常带女朋友回家吧?我认识的男性友人,没人敢喝花茶,他们都说喝花茶就像是喝精油,很恶心。” 齐映青一双黑眸饱含浓厚笑意,灼灼的凝视着她,慢条斯理地拿开嘴边的水晶杯。 “花茶是替我母亲准备的,她喝咖啡因会心悸,所以一向只喝花茶,我一开始也挺讨厌的,后来陪着她一起喝,喝多了竟也没这么讨厌。” 叶孟菲有些讶异的回道:“想不到你这么孝顺?” 齐映青放下水晶杯,宽拔的后背往身后一靠,顺势交叠起一双长腿,这副闲散的姿态,远比平时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更加彰显他一身蛊惑人心的男性费洛蒙。 “要论孝顺,我肯定比不上你,你是我目前遇过最孝顺的女孩子。” 叶孟菲一怔,忆起齐映青代她出面协商的情形,不由得有些局促发窘。 “……你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来,我还欠你钱呢。” 齐映青直勾勾凝睇着她赧红的丽容,忽尔探出白皙似玉的大手,一把拢住她握着杯耳的纤手。 叶孟菲一震,心口一悸,抬起水眸,迎视他炯炯有神的目光。 那张无死角的俊脸扬起魅惑人心的笑,低沉如丝的嗓音,宛若大提琴一般在耳畔响起—— “这钱,其实也可以不还的。” “这怎么可以?这笔钱我一定会还的!” “你有交往对象吗?” “啊?”话题会不会一下跳太远? “你也晓得我年纪不小了,已经是适婚年纪,我的同学大多都已经当女乃爸了,我偶尔也会幻想婚后的生活。” 叶孟菲困惑的紧蹙秀眉,说:“你?你也会想定下来?不可能吧!” 齐映青挑了挑好看的剑眉,“为什么不可能?” “你——你还年轻啊,况且,你有很多女朋友,还不是普通人,都是线上有名的大咖女星,你怎可能舍得吊死自己!” 齐映青被她生动的说法逗得失笑,“吊死自己这是什么用法?” 叶孟菲一脸奇怪的瞅他,“男人结婚不等于把自己吊死吗?至少我听过不少已婚男士这么形容。” 齐映青朗声大笑,“我倒是不这么想。在我看来,结婚就是一份承担,最重要的是心里有个依靠,下班后会想快点回家的动力。” 叶孟菲听得直发懵,“那你怎么不挑个漂亮的女明星结婚?” “女朋友跟老婆不一样,女朋友是带出门有面子,老婆是要一起过日子的人,太漂亮可不是好事。” 叶孟菲迅速在脑中翻了一遍,过往与齐映青传绯闻的女星,从清纯女星到艳冠群芳的女模,个个别具特色,最重要的是够美……这些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叶孟菲思绪打了结,又觑向某人依然覆在她手上的那只大手。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难不成是想要我帮你介绍?” 齐映青又是一阵失笑,他接过她手中的水晶杯,往桌面一搁,同时握住她空出来的那只纤手。 叶孟菲秀颊浮上彤云,眸光慌乱的瞅着他,满面的尴尬不自在。 齐映青目光灼灼的说:“如果你愿意,我希望跟你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我?!”她惊呼一声,脑袋跟着大当机。 “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齐映青一脸无奈,似乎对自己遭她质疑这件事感到十分受伤。 “还是说,你相信耀文说的话?你觉得我真的是为了与他较劲,才会故意追求你?” 叶孟菲猛然摇动螓首,斩钉截铁的否认,“我不信!你才没那么无聊。” 闻言,又清楚触见她眼中那抹笃定的信任,齐映青胸中一软,再难把持自己。 他凑近噙笑的俊颜,毫无预警的吻了她一记。 这当然不会是叶孟菲的初吻,她念专科时也曾谈过几场纯纯的恋爱,牵手、接吻这种事情,对于小情侣而言,自然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距离上一次与异性牵手接吻,差不多是将近十年前。 接下人生第一场网拍case,正式成为网拍模特儿,赚取人生第一份薪水之后,她便不再浪费时间谈恋爱。 加上这圈子能碰见形形色色,五湖四海的各种男性,见多了,便也不稀奇了,男人的阴险,卑鄙下流,她差不多看遍了,更加激发她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的决心。 莹亮如星的眸子,此时被一张俊脸占据,她怔忡许久,看着齐映青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这个吻,明显充满了试探,更多的是礼貌性的征询。 他掩下长得令人忌妒的睫毛,染上笑意的墨眸直盯着她,刚才吻过她的薄唇,此刻正扬着笑。 “可以吗?”他低沉的问道。 叶孟菲两颊炸红,手足无措的瞪大水眸,支吾吐嗓:“你都亲了,还问我做什么?” 齐映青沉嗓发笑,“我不希望被觉得是在占你便宜,刚才……是我失态了,抱歉。” 叶孟菲没想到他在这种时刻,竟然也是颇具绅士风度,登时有些傻了。 齐映青伸出另一只手,抚上她酡红的脸颊,满眼醉人的温柔。 她睁大迷蒙的眼,一时之间,松懈了心防,再也摆不出往昔劝退追求者的姿态。 他说:“其实我可以理解耀文的心情。你应该不晓得,当年耀文真的很喜欢你,他那人就是被宠坏的王子,所以每次都摆着一张臭脸,但他是真的很想跟你交朋友……当年是我先主动跟你搭话,他羡慕死了,却又不肯表现出来。” 她寻思片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这样说来,他是不是看我们两个这样……所以才故意对我说那些话?” 他依然保持绅士风度的解释:“这只是我的猜测,也或许他只是真看不过我的花心,所以好意提醒你一句。” “你把他当好朋友,他怎能在你背后说你的坏话!他真的太过分了!” 齐映青继续帮着好友缓颊,“他是真的担心你,怕你被我拐走。” 叶孟菲一噎,下意识月兑口:“就算被你拐走,那也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关你什么事?又关他什么事?” 齐映青的俊脸明显一顿,随后笑问:“那,你愿意被我拐走吗?” 叶孟菲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失言,丽容再次涌现尴尬红晕。 齐映青笑叹了一声,“我总是想着,如果当初是我先喜欢上你,那该有多好?我肯定会缠到你愿意。” 叶孟菲抿咬住下唇,沉默好片刻才嗫嚅回话:“其实,你跟何耀文最后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我有去找你们,那时我还不晓得你的名字,所以就跑去追你们,结果还是迟了一步。” 齐映青笑了,笑得丰神俊秀,爽朗如晴,亦如当年那个在她心底留下深刻记忆的俊秀少年。 叶孟菲一时看怔了眼,当她回过神时,齐映青已凑近,沉哑的问了一句“可以吗”。 只见她双颊滚烫,眸底泛雾,不知所措的表情,看上去似是处于青春期,情窦初开的少女,全然不像一个二十八岁的成熟女人。 齐映青眸光渐深,朗声低笑,等了半晌,她才垂下眼睫,呐呐的说了一句“好”。 齐映青胸中一紧,捧起那张嫣红的丽颜,俯首吻上她柔软的芳唇。 他已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见过女人羞涩的模样? 如今环绕在他身旁的女人,个个都是冲着齐总经理的身分而来,她们如狼似虎的觊觎着齐太太的头衔,恭迎奉承都来不及了,哪里还有多余心力搞羞涩? 但是叶孟菲不一样。 身为情场圣手的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她在感情这一块,必然是一片空白,她的羞涩与困窘,分明是新手才会有的反应。 熏衣草的茶香味,在舌尖扩散开来,迷惑了两人的味蕾。 她闭起迷蒙的双眸,搁在腿上的双手拢握成拳,紧得几乎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齐映青才退开贴在她面前的俊脸,他的眸光亦染一丝氤氲,唇角沾上一块口红印,更显他一脸桃花相的性感俊美。 叶孟菲睁亮眸子,迎视齐映青端着温柔似水的笑容,目光满是心疼不舍,探手握住她仍发着抖的粉拳。 他温声低语:“孟菲,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你呢?” 她紧咬下唇,艰难的蹦出一句话:“可是我还欠你钱。” 他笑了笑,“那笔钱,就当作是聘金,你意下如何?” 她眸心一瞠,“聘金?你在开玩笑吧?!” 岂料,他敛起面上那弯笑,目光熠熠的说:“我是认真的。我希望能以结婚为前提,跟你交往。” 她呆愣住,良久无法吐出半个字。 “孟菲,你觉得有多少人跟我们一样?从未真正认识过,却在十多年前就结下缘分,并在阔别十多年后相遇……我总觉得这是老天爷的安排,告诉我,这才是我该珍惜的缘分。” 语毕,他挪近俊脸,吻了吻她的额与颊,眼中尽是宠溺之色。 她被这一连串亲昵的细吻,吻得脑袋直发晕,她心中越发深信,没有一个女人抵挡得了齐映青的甜言蜜语。 “你不必现在就给我答复,好好考虑过后再回复我,好吗?” 修长大手轻捧起她发烫的颊,他将额心贴靠着她的,一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含着融融春意,直望入她的灵魂深处。 她满眼水雾,微肿的唇瓣微微张启,始终吐不出拒绝的话语。 “……好,我会考虑。” 沉默许久,她方眨了眨眼睫,抑下狂乱的心跳,故作镇定的回答。 而后,回应她的是一记甜得牙疼的蜜吻。 齐映青简直将她的唇舌当作冰淇淋一般的吸吮,直至搭上他的车,由着他送自己回家之后,呆坐在自家客厅沙发上的那一刻,她依然处于天旋地转,两只膝盖频频打颤的失魂状态…… 第十三章 “——来,这是妈特别帮你熬的鸡汤,退热解火,夏天喝最合适了。” 顶上吊扇嘎嘎转动,李母端着一锅凤梨苦瓜鸡汤步出厨房,摆设简单的客厅里,叶孟菲端坐在沙发上,望着满桌子丰盛的家常菜肴,她心中暗暗苦笑,却也不敢表现在面上。 自从李家荣辞世之后,母女之间碰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几乎每一次见面都是为了讨论李正霖的债务,抑或李母总想着让李正霖去“孟菲”上班,随便当个助理都胜过游手好闲,吃喝拉撒都要向老母亲伸手的啃老族。 叶孟菲自然不可能拒绝母亲的请求,老早以前便将李正霖带进公司,让他从助理干起,可李正霖眼高手低,压根儿不愿当被人使唤的助理,勉强撑了两天就自行失联。 叶孟菲该做的都做尽了,仍是劝不回李正霖,只得将问题再丢回李母手上。 李母清楚李正霖是烂泥扶不上墙,便也不敢再求叶孟菲帮李正霖找工作。 后来,李母每一回主动找叶孟菲,大多是为了债务的事情,次数多了,李母自己亦觉得不好意思,越发没脸面对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女儿。 母女俩之间的情分,渐渐生疏了,而后李母更不敢过问叶孟菲的生活。 瞥见母亲眼眶湿润,一脸歉疚的盯着自己,叶孟菲垂下眼,夹了一块红烧肉到李母的碗里。 “妈,你别想太多,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没跟你说太多……改天找个时间,齐总会约妈出来一起吃个饭,顺便谈一下聘礼的事情。” 李母这才回过神,略显仓皇的低下头,塞一口饭到嘴里。 “你们要结婚,妈没意见,你自己想好就好——聘礼就不用了,我又不是卖女儿!我只要能喝到你的喜酒就开心了。” 叶孟菲笑了笑,说:“妈,你别担心,就算结婚了,我还是你的女儿,我会照顾妈一辈子。” 李母眼眶泛红,放下碗筷,匆匆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检查一下关火了没”便往厨房小碎步奔去。 叶孟菲掩眸,又夹了一块鸡肉到李母的碗里,然后默默吃起自己的饭。 且不论母亲一再央求她帮忙还债,其实,母亲从小到大不曾亏待过她,亦给了她一份温暖的母爱。 兴许,亲情便是这样吧。 感动与感谢之中,总会掺杂一些埋怨,埋怨过后,依然会想起对方给予的温暖,于是,纵有再多的怨恨,亦会消散无踪。 雾蒙蒙的夜空之下,顶楼花园里,叶孟菲靠在护栏上,手里拎着一瓶蜂蜜啤酒,观赏着坐落于脚下的不夜城。 蓦地,一只强壮的手臂自身后环抱她,她拿开抵在唇边的冰啤酒,侧过略有倦意的丽颜,睐向将俊脸贴靠在她肩上的齐映青。 “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我只是担心,如果我们结婚后,我哥又继续欠债,那该怎么办?” 吐嗓的同时,叶孟菲别过脸,不愿被齐映青看清她面上的困窘。 齐映青在她耳畔发出沉沉的笑声,不紧不慢的说:“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帮李家做的已经够多了,结婚后也该过自己的日子。只要你开口,我可以透过我那些道上的叔伯们,对各大签赌的组头下令,让他们拒绝李正霖签赌。” “没有用的。”叶孟菲苦涩的摇首。“我哥总会找到办法去赌博,然后又欠下一**债,等着我帮他收拾。” 齐映青攒起俊朗的眉宇,不怎么苟同的轻责,“孟菲,你该跟李正霖的母亲把话说清楚,你这分明是任由他们勒索。” 叶孟菲先啜饮一口啤酒,沉默半晌后才无奈的回道:“是李家养活了我,一路供我读书长大,如果没有李家,我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讨论这些事吗?” 齐映青忍下险些月兑口的叹息,笑笑的岔开话题,“好了,你别瞎操心,李正霖若是又捅了楼子,到时候再来讨论吧。眼前你该操心的,是我们的婚礼。” 许是酒精作祟的缘故,抑或是他呼出的热息,呵痒了耳根,叶孟菲颊上一片瑰红,瑟缩了一下。 齐映青沉嗓一笑,滚烫的薄唇印上她的腮帮子,暧昧的啃吻起来。 …… 她精疲力尽地靠在齐映青的怀里,然后昏沉沉的入睡。 一直待到激昂的情绪恢复平静,浑身汗湿的齐映青才松开怀抱,兀自下床走向浴室冲了个澡。 冲完澡后,他湿着发,高大身躯套上浴袍,漫步来到床边,静静凝视着床上入睡的人儿好片刻。 他离开卧房,来到书房,伫立在落地窗前,俯瞰着灯明星稀的夜景,一手握着手机拨打出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齐映青,吃饱撑着是不是?半夜一点半给我打电话,你最好是失恋了,否则我马上挂电话。” 彼端接通之后,随即传来何耀文不悦的责怪。 齐映青笑了笑,说:“可惜啊,我没有失恋,我是准备结婚了。” 手机那头一片死寂。 齐映青打趣的调侃,“怎么,听见我要结婚,你好像不太开心?” “你准备跟谁结婚?”何耀文缓过神后,劈头便是这句。 “还有谁呢?当然是叶孟菲。” “你真的爱叶孟菲?我不信。说穿了,你只是在跟我较劲而已。” “耀文,你这么说就太不厚道了。”齐映青叹了口气。“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为什么要跟你较劲?” 何耀文冷笑一声,“这得问你自己,原因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齐映青不答反问:“你这是在忌妒吗?不会吧!难不成你到现在还喜欢叶孟菲?” “那都是高中时候的事了,我不懂你为何要一再提起?我知道,外面的人很容易把我们两个拿来一起比较,但你没必要随之起舞。” 倒映在落地窗上的俊脸,已看不见原先戏谑的笑,只剩下一脸紧绷的恼怒。 “没错,打从我们十几岁起,我们两个一直被外人拿来比较。但是无论我多么优秀,还是比不上你,我早已厌倦这种比较。” “我从来没拿自己跟你比较。”何耀文坚定的解释。 落地窗上的倒影,依然僵硬紧绷,那张俊脸却扬起一抹自我嘲讽的冷笑。 “耀文,在寻常人看来,我是吃穿不愁的富家公子,高学历,有钱有势,但是在某些人眼中,我只是一个黑道老大的养子,跟你们这种真正的权贵世家,无法平起平坐。” 何耀文并未否认,从前他还在台湾念书时,父母便十分反对他与齐映青来往—— “齐映青的爸是搞讨债集团上来的,他还只是个养子,这种人能有多好?耀文,交朋友也要挑背景,像齐映青这样的,最好少来往。” 想起父母提及齐映青时的嫌恶口吻,手机彼端的何耀文不吭声了。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齐映青沉笑一声,说:“耀文,我娶叶孟菲,不是为了跟你较劲,而是为了圆梦。其实,那时候天天去找叶孟菲,看着看着,我也喜欢上她,只是碍于你的关系,我没有说出来。” “是吗?”何耀文的语气摆明不相信。 “等帖子出来,我再亲自送过去。”齐映青佯装听不懂他的质疑。 “映青,我查过叶孟菲,她很干净,跟你不一样……你别亏待她。” “你的意思是我不干净?”齐映青嘲讽的问。 “你花名在外,身边的女人一个换过一个,你真的能定下来?” “这件事就不用你来操心了,这是我跟叶孟菲之间的事情。”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特地告诉我?帖子不必给我了,我不会去的。” 齐映青又笑了两声,“耀文,你坦白说,看见叶孟菲之后,你是不是动摇了?是不是又想着重新回来追求她?” “齐映青,你发什么神经!”何耀文恼怒的低斥一声,随后便收了线。 嘟嘟嘟…… 齐映青这才收起笑容,冷着脸拿开耳上的手机,揉了揉眉心,返回卧房。 凌乱的大床上,叶孟菲侧卧而眠。 齐映青坐在床缘,静静凝睇着床上的睡美人,俊美的面庞上浮现一抹挣扎,以及清晰可见的愧疚。 “孟菲,对不起。” 或许,何耀文说的没有错,他之所以选择叶孟菲,多少有些自卑心理在作祟。 毕竟,身为何耀文的少年玩伴,他比谁都清楚,当年的何耀文有多么喜欢叶孟菲,对于这段没有机会萌芽的初恋,又是多么的遗憾。 最终,是他娶回了何耀文放在心底的女孩,他心底确实多少有些得意,总觉得自己终于赢过何耀文一回。 安静的卧房里,依稀回荡着男人低沉的歉语,只可惜床上的叶孟菲睡得太沉,没有机会听见…… 第十四章 第六章 “——孟菲,你看这件怎么样?” 吴怡璇手里摆弄着一件高订礼服,一边分神转过身问着准媳妇。 叶孟菲坐在待客沙发上,无意识的抚着指间的钻戒,身旁还摆着新一季的高订礼服。 “孟菲?”吴怡璇将礼服递给一旁的柜姐,走向不远处的沙发区。 叶孟菲这才回过神,抬眼望向明明已年过五十,却靠着神奇的医美维持青春,看上去彷佛四十初岁的吴怡璇。 不得不说,吴怡璇是个举手投足尽显妖娆的女人,亲眼见识过她在齐裕雄面前撒娇后,叶孟菲总算明白,她是如何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并且还能做到如鱼得水。 “妈,我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你慢慢挑,我们不赶时间。” 吴怡璇往叶孟菲身旁空位一坐,端起柜姐招待的薄荷茶轻啜两口。 “你打算结婚后继续工作吗?” “嗯。” 吴怡璇轻皱眉头,问道:“映青也同意吗?” 叶孟菲微笑点头,“他说他没意见,只要我高兴就好。” 吴怡璇不以为意的说:“他这点就是像他爸,什么事都由着老婆,不会过问老婆太多。” 叶孟菲貌似随口提及的问道:“妈,你会邀请映青的爸爸来婚礼吗?” “爸爸?” 吴怡璇先是怔了下,睐一眼叶孟菲有些尴尬的表情,随即会意过来。 “你是说周明翰呀?我已经问过他,他说他一定会出席,过两天他会让人送聘礼过来,你可千万不要客气,大方收下就对了。” “妈,我可以问一个比较不礼貌的问题吗?”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带着映青嫁给齐董吧?” 吴怡璇的个性爽朗明快,向来是有话直说,不会拐弯抹角。 叶孟菲干笑的轻轻颔首。 吴怡璇笑笑的说:“其实我很早就认识他们俩,我一开始选择了周明翰,但是我又忍受不了他婚后到处捻花惹草,一气之下就跟他离了婚,离婚后才发现自己怀孕,齐董说他不介意,愿意帮我一起养孩子,我就嫁给他了。” 叶孟菲听得有些目瞪口呆,好片刻不知该作何回应。 吴怡璇一脸好笑的接着说:“你是不是又想问,我这样是真的爱齐董吗?” 叶孟菲登时又是尴尬的直傻笑。 “老实说吧!我最爱的人是周明翰,但我却当不了他最爱的女人,说白了,当初他之所以会娶我,其实是为了证明他赢过齐董。婚后才两个月,他又跟外面的红粉知己过夜,那时我就知道,他娶我,并不是因为他有多爱我,我只是一个战利品。” “可是……”叶孟菲欲言又止。 “可是齐董在外面也有女人,我为什么还要嫁给齐董?这是你想问的吧?” 望着吴怡璇这般大方坦荡的态度,叶孟菲心下诧异之余,不由得深感佩服。 同时,她终于明白,齐映青自十几岁起,便一派圆滑世故的模样,原来是尽得母亲的真传啊! “孟菲,我用过来人的立场劝你一句,世上没有男人不偷腥,不偷腥的男人,不是不想,而是没钱没本事。有本事的男人,就算结了婚,在外面一定还会有其他红粉知己。但这个男人只要能做到在家中以你为主,不会让外面的女人来你面前闹,更不会让外面的女人影响你的正宫地位,这样的男人便是你值得托付终身的好归宿。” 叶孟菲听得整个人都懵了。“妈,你的意思是……齐董就是这样的男人?” 吴怡璇啜了一口薄荷茶,悠悠回道:“那当然。齐董是个很有分寸的男人,他明白什么是轻重缓急,他从来没让外面的女人闹到我这儿,每一回重要场合都是带着我出席,让大家晓得我这个正宫的地位坚不可摧,谁也无法取代。” “……这样真的是爱吗?”叶孟菲涩涩的问道。 “孟菲,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念书的时候谈过一次。” “那不就等于没谈过?”吴怡璇直白的惊呼。 叶孟菲秀颊赧红,低下头捧起自己那杯薄荷茶,佯装啜饮起来。 “难怪你会问这种傻问题。” “傻问题?”叶孟菲险些呛着。 见她掩嘴低咳,吴怡璇一脸爱莫能助地拍拍她的背。 “孟菲,如果你真的谈过恋爱,那你就会了解,女人最傻的就是认为自己是谁谁谁的最后一个女朋友。男人结了婚,照样可以有女朋友,就算没有,精神上也会出轨,没有一个人是可以对另一个人从始至终。” “我可以!”叶孟菲不假思索的反驳。 吴怡璇失了笑,摇摇头又说:“你真的是没谈过恋爱,才会说出这么傻的话。” “妈,你不相信我可以吗?”叶孟菲满眼的困惑。 “我当然相信你可以。”吴怡璇不疾不徐的解释,“但是,你觉得映青可以吗?” 叶孟菲一怔,喉尖噎着似的发哽,竟然挤不出半句话来。 吴怡璇苦口婆心的出声劝导,“男人都一个样,我不会因为映青是我的儿子,就替他说话。况且,我觉得如果你抱持着这样的心态进入婚姻——特别是你嫁的人,不是普通人,而是有钱有势的男人,你婚后会更痛苦的。” 叶孟菲神色笃定的说:“不会的,我相信映青……他既然决定跟我结婚,一定是抱持着要跟我过一辈子的想法。” 吴怡璇见她如此冥顽不灵,不禁叹了口气,“哪对夫妻不是要过一辈子呢?可是,我见过太多同床异梦的夫妻,也见过太多貌合神离的夫妻,孟菲,我真的要劝你一句,对于婚姻,若是太过执着,受伤的只会是自己。有时候,女人得学会睁只眼、闭只眼,日子才会过得省心。” 叶孟菲听得一脸怔忡,久久没有回话。 吴怡璇轻拍她的肩头两下,说:“看来你不喜欢这牌子的礼服,咱们再去看别的牌子吧。” 叶孟菲连忙挂上笑容,心不在焉的站起身,陪着吴怡璇漫无目的地闲逛。 一整个下午,她像尊木偶女圭女圭一般,任由吴怡璇拿着各式各样的礼服,不停的在她身上摆弄,然而她的思绪早已不在这儿…… ☆☆☆ 这场盛大的婚礼,占据了政经与娱乐两大版面的头条,叶孟菲这才真正感受到齐家在政商界的影响力。 婚礼上来了许多政商大佬,送上的红包一个比一个厚,幸亏新娘不必招呼宾客,否则她还真不晓得自己会出什么糗。 婚礼上,齐映青游刃有余的招呼起出席的宾客,又按照事先排练的流程,挽着她的手进场,步入以粉紫相间的绣球花装饰,每个细节皆透着优雅气息的会场。 婚礼当天她身上穿的婚纱,是某个知名婚纱品牌的订制款,手工蕾丝与刺绣,再加上亮片珠饰,听说团队没日没夜赶工完成的,价格更是高昂得令人咋舌。 婚礼就办在齐家投资的五星级饭店,光是布置与酒宴便花费数百万,可以说这是一场极尽豪奢之能事的盛大婚礼。 “我们一定要这么高调吗?” 婚礼前夕,叶孟菲满怀不安的问着齐映青。 “哪里高调了?我本来还想着要在苏美岛办婚礼,是你不肯答应,我只好办得这么低调。” 齐映青的回应是探出手,一把将她拥进怀里,亲得她喘不过气,一脸骄傲又宠溺的说。 她被吻得晕头转向,水眸迷蒙的扬嗓抗议:“这还叫低调?!你会不会太过分了?我们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这样的排场已经够惊人了。” “我齐映青的婚礼,怎能太寒酸呢?而你以后就是我的妻子,我当然要让大家知道,我对你的重视。” 叶孟菲只当是男人的虚荣心,自然没想太多,只是抱怨几句后,无奈接受他的婚礼规划。 婚礼过后,齐映青带着她搭上私人专机,飞往欧洲度蜜月,玩上一个多月才回台湾。 上班的第一天,小真一边接过她买的伴手礼,一边酸溜溜的说:“孟菲,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们都在猜,你会把公司卖给『the one』,开始过起贵妇的退休生活。” 叶孟菲闻言真是哭笑不得。“你们别瞎猜了,我不可能把自己的心血卖掉。我跟齐总说好了,婚后我还是会继续工作,别忘了,我还得养我妈呢!” 小真诧异的问道:“你还要养你妈?!你都结婚了,有自己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养你妈?再说,难道齐总都不管吗?” 叶孟菲理所当然的回道:“我妈是我的责任,关他什么事?况且他聘金、聘礼给的不少,后续的不该再麻烦他。” 小真蓦然报以同情的眼神,心思细腻的问:“孟菲,说真的,你……在齐总的面前,会不会因为家庭的关系感到自卑?” 叶孟菲一愣,颊上泛起几丝赧然,低垂眼睫,怅怅的应声:“嗯,当然多少有一点。” “不过我想,齐总肯定不会介意的,不然这种花花大少,怎可能心甘情愿亲手掘墓把自己埋了。” 叶孟菲的丽颜泛起一抹苦笑,“他当然不介意,是我自己偶尔会钻牛角尖,对他感到抱歉。” “说起来李家跟你并没有血缘上的关系,你不必因为李家而自卑。” “不论怎么说,我没办法丢下我母亲不管,我早把李家当作是自己的家。” 瞥见叶孟菲眉眼之间压抑的愁闷,小真连忙呐呐的道了声歉:“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这个话题的。” 叶孟菲轻轻摇动螓首,扬起一抹释然的浅笑,“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们的交情又不是老板跟员工,你跟水韵都是我最亲近的朋友。” “你应该还不晓得,水韵最近又跟老公吵架了。”小真顺势转移话题。“听说她居然在公司被新进员工表白,闹了一个笑话,姜老板气得要死,不让她上班。” 对于任水韵与姜至聿的婚姻趣事,叶孟菲听得多了,早已见怪不怪。 “姜至聿既不想让水韵继续当网红,就怕她的爱慕者太多,会威胁到他的地位,又不想让她到公司抛头露面,偏偏水韵就不是个闲得住的人,怎可能乖乖在家当家庭主妇。” “就是咩!”小真十分赞同的附和。“这样说来,齐总真的很尊重你耶!你的工作可是在俊男美女成堆的演艺圈,他就不怕你被那些小鲜肉拐跑吗?” 叶孟菲一顿,似是听小真提及,才真正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寻思几秒便回过神,戏谑的说:“他相信我呀!他知道我对他死心塌地,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移情别恋。” 小真向来直肠子,当下没有多想便率真的问:“那你也很信任齐总罗?你别忘了,他的工作也是在这个圈子,有这么多想往上爬的女星,处心积虑的接近他,难道你都不担心吗?” 叶孟菲闻言怔住。 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只觉得齐映青既然尊重她的意愿,没有阻止她婚后继续工作,而她也理所当然的信任他。 但,她不曾过问他工作上的事,而他亦然;他从不过问,是出于绝对的信任,抑或根本不在乎? 瞥见叶孟菲陷入沉思状态,小真这才惊觉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孟菲,对不起,我好像扯太多乱七八糟的,谢谢你的礼物,我回去工作了。” 小真暗暗吐舌,拎着一大袋沉甸甸的礼物,逃窜似地离开叶孟菲的办公室。 叶孟菲缓缓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落坐,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恍惚感。 回顾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她没有时间缓下来,好好思考她与齐映青之间的问题。 他们之间必然存在着某些磨合上的问题,只是两人毕竟仍处于热恋期,对于彼此的容忍度自然宽松许多。 手机铃声倏然大响,惊醒了想得入神的叶孟菲。 她整理一下凌乱的思绪,睐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即接起手机。 “小邓,怎么了?” “孟菲,我刚刚打给小真才知道你回来了。”手机彼端传来小邓的哀叫。“我之前不敢跟你说,怕影响你度蜜月的心情。” “你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罕少听见小邓这般惊慌失措,叶孟菲立刻进入备战姿态。 “张勳瞒着我跟小杰偷偷约粉丝见面,不小心被狗仔拍到,还被狗仔加油添醋,编了一个张勳带粉丝上饭店的耸动标题,幸好发稿的狗仔是我朋友,我请了好几顿饭,才拜托他暂时压下来,但是他们主编一直施压,我那朋友顶不住了,这两天就会发出来。” 叶孟菲无力的抚额,好片刻才虚软的回话:“你把那朋友的联络方式发给我,我会去跟对方主编谈一谈。” “还有,上次跟你提的那两部古装戏选角,我最近听到风声,已经有别的经纪公司跟副导演接洽,甚至连配角人选都定下来了,我们公司好像晚了一步,你要不要跟齐总那边确认一下?”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确认。” 叶孟菲匆匆收了线,寻思片刻才拨出齐映青的手机号码。 “映青。”彼端一接起,她便迫不及待的出声。 “齐太太?”岂料,线路彼端竟传来一道清脆的女人嗓音。 叶孟菲愣住,“请问你是?” “齐太太,不好意思,我是齐总的秘书,你喊我joyce就好。”女人嗓音颇甜的回应。“齐总不在位子上,他在跟几位重要的客户开会,特别吩咐我,让我帮他代接电话。” “那,我想问一下,你们那边由谁负责影视业务这一块?我想跟负责人谈一下。” 叶孟菲心口一凛,胃部顿时莫名泛酸,却只能故作若无其事,逼自己把注意力摆在工作上。 “没问题,我立刻把王经理的手机号码发给齐太太,您稍等。” “呃,你不会是要用齐总的手机发给我吧?” 代接电话也就罢了,如果这个秘书还想直接用上司的手机发讯息,这会不会太超过了? “噢,没有,没有!我等等会用我的手机发过去,再麻烦齐太太帮忙留意一下。” 彼端的女秘书愣了一下,随即意会过来,语气难掩尴尬的解释起来。 “麻烦你了。”叶孟菲客套的道了声谢才收线。 收线之后,她往身后的椅背一靠,看上去有些瘫软无力。 “……叶孟菲,才刚度完蜜月就开始怀疑老公,你这样会不会太难看了?” 片刻之后,静谧的办公室内,回荡着她喃喃自语的叹息声。 第十五章 喀,门把转动的声响惊醒了沙发上的叶孟菲。 原先侧卧在沙发上的她,揉着眼坐起身,视线犹一片迷蒙,客厅的灯光蓦然大亮。 齐映青将公事包往单人沙发一搁,凑上前,亲了亲叶孟菲睡眼惺忪的脸蛋。 “怎么睡在这儿呢?空调这么凉,万一感冒就不好了。” “我在等你。” 娇软的声嗓甫落,叶孟菲已被齐映青搂进怀里,吻得天昏地暗,险些不能喘气。 须臾,浓重的酒味,伴随着女人的香水味,钻入她的鼻尖。 她先是一愣,随后紧蹙秀眉,伸手推开齐映青的胸膛。 齐映青察觉她的面色不太对劲,自动自发的扬嗓解释:“帮我爸去招待几名老朋友,都是有点年纪的叔伯,他们就爱往酒店跑,又找了几名小姐陪坐。” 叶孟菲没料到他会据实以告,当下有些讶异,然而讶异过后,不禁又感到恼怒。 “齐映青,你才刚新婚不久,就陪客户上酒店,而且还有陪酒小姐在场,你真的知道自己是已婚状态吗?” 齐映青一脸好笑的举起双手,装出一副投降的模样。 “我这不是自己主动坦白吗?你放心,小姐是那几个叔伯找的,我可没有,我只有陪他们喝酒,顺便聊一下几笔土地开发的事情。” 叶孟菲绷紧丽容,冷冷的说:“你白天开会也不带手机在身上,我今天有工作上的事情找你,打过去却是你的秘书接的。” 齐映青不以为意的温声安抚,“我知道,joyce有跟我报告,我本来想回电给你,后来听joyce说她已经帮你解决了,又刚好那几个叔伯来找我,我就没回电了。” “她真这么说?”叶孟菲有些傻眼。“看来你的秘书很喜欢向你邀功。” “你怎么了?什么事非找我不可?” 叶孟菲做了个深呼吸,冷静的陈述事情过程:“你先前说过,要把几个角色给我公司的人,我想跟你聊这件事,结果王经理一再推托,说他没听你提过这事,不敢作决定。” 齐映青依然一派轻松的回道:“有这种事?你别担心,我明天会直接找他谈。先前跟你说好的事,我一定不会变卦。” “好,那我就先谢谢你。” 叶孟菲一码归一码,不会傻到为了迁怒而把正事搞砸。 “还有一件事,你不应该随便把手机交给别人保管,难道你都不担心秘书偷看你手机的内容?” 齐映青微微耸了个肩,“joyce跟了我四年多,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别担心。” 叶孟菲气呼呼的提嗓训斥:“她再怎么好,终究是秘书,你手机里头总会有不适合被她看见的东西,难道,我们谈情说爱的简讯内容,被她看见也无所谓吗?” 齐映青露出一脸领悟的表情,紧接着扬起促狭的笑容。 “你那样看我做什么?”望着他那抹笑,她瞬间涨红了素净的秀颜。 “你吃醋了?”悬在俊脸上的那抹笑,益发灿烂。 “对!我当然吃醋!”她理直气壮的承认。“我们才新婚一个月,你就公然上酒店,手机还给女秘书保管,换作是别的女人也,一样是这种态度。” 齐映青笑得可开心了,他捧起那张红扑扑的气愤脸蛋,亲了两下。 “老婆大人,我知错了,明天我便招聘男秘书,下次上酒店也带着你一起去,如何?” 见他这般卖乖求饶,叶孟菲胸中那口闷气,发也不是,不发更难过,不上不下的,简直快憋死她。 齐映青是聪明人,自然懂得适时帮对方找台阶下。 他俯首给了她一记火辣辣的吻,吻得她浑身发烫,招架不住的倒在他的怀里。 “老婆,我在酒店连小姐的手都不敢模,就等着回家抱抱你,你别气了。” 一吻既罢,他贴在她耳畔沙哑低语,吁出的一波波热气,故意朝她敏感的耳根子吹去。 她双颊嫣红,挣扎着想起身,却遭他紧紧搂住,只能贴靠在他怀中,动弹不得。 见她态度不肯软化,他将俊脸埋入她沁满香氛的发间。 “你用什么牌子的洗发精?这香味我喜欢。” 他亲昵的低喃,比起方才的热吻,要来得更撩拨人心。 她别过红晕渐深的脸,伸手推了他胸膛一把,半晌后才小声嘟囔。 “……是一个法国的牌子,他们家也有推出男士版本的洗发露,你喜欢的话,我帮你准备。” 他细细吻着她娇女敕的脸颊,大手探入缀满蕾丝的睡袍领口,抚上柔软的浑圆,孟浪的着。 “映青!”她羞窘的娇嗔一声,却怎么也推不开那具紧绷发烫的高大身躯。 “我们才新婚第一个月,我若是不够热情,这才奇怪吧?” 听见他戏谑的低语,她秀颜赧红,娇态可掬的软子,任由他将自己抱起身,一路朝主卧房走去。 接下来的节奏是陌生中带点熟悉,他先用滚烫的唇舌吻遍她一身,尽情的挑逗她,她的敏感带,技巧十分熟稔地唤醒她的。 “……你以前跟多少女人做过这些事?” 意乱情迷中,叶孟菲终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困惑,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月兑口而出。 正埋首于她雪白的颈肩,啃吻起细女敕肌肤的齐映青一顿。 他抬起同样布满的俊脸,一双漂亮的剑眉拧得死紧,面色有些不敢置信的凝瞪着她。 “怎么会问起这些?”兴致被打断,他有点没好气的反问。 “我知道你以前很花心……你做起这些事情,就像是身经百战,我忍不住会想,你究竟跟多少女人在一起过。” 齐映青翻身坐起,即便身上西装与衬衫皱如酸菜,依然无损他的性感俊美。 他坐在床缘,抬手月兑去西装,又扯下领带,大手耙梳过半长的黑发,举手投足间处处透露出无奈。 叶孟菲拢起被解开数颗扣子的睡袍领口,靠坐在床头,丽颜仍是一片彤红,红肿的唇瓣微微张启,欲言又止。 “孟菲,结婚前的那些事不能算,那时我还单身,不需要对任何人忠诚。” “我没有吃醋……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闻言,齐映青紧绷的状态才稍稍缓解。 他一边解着衬衫钮扣,一边凑身靠近她,勾起她白皙小巧的下巴,探舌吸吮她的芳腔,再一次轻易的夺走她呼吸心跳。 “婚前的事情,就别再提了,那些都是过去式,不具任何意义。” 他先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再接着月兑去她的睡袍,以着熟悉的节奏步调,接管她柔润的身子。 在翻腾起伏之中,她闭起泛泪的眸子,双手紧紧攀附在他宽拔的肩膀,随着他每一次孟浪的占有,彻底将自己的身心交付出去,没有一丝保留。 ☆☆☆ 浴室传来水流声,叶孟菲睁开微红的眼眶,方经历过一场欢爱的娇颜,依然留有红晕,眉眼之间略透疲倦。 蓦然,一具散发着水气的强壮男体贴近,将全身虚软无力的她拥入怀里。 “想什么呢?看你想得这么入神。” 齐映青将一脸呆怔的老婆抱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际,又啃吻起她线条优美的颈子,灼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犹然敏感的肌肤上,惹得她频频瑟缩起身子。 “我只是在想工作的事情。”她一边抵挡他戏谑的作弄,一边呵笑的答道。 “在这张床上不准想那些跟我无关的事情。” 听见他暧昧的警告,叶孟菲躲开了某人的魔掌,一边挣月兑了齐映青的怀抱,拢紧身上的薄毯钻到自己的位子上。 “我跟你不一样,你有一堆秘书特助在帮你处理事情,我是什么事都得自己来的苦命老板。” 齐映青笑睐套上睡袍的叶孟菲,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要不要把『孟菲』卖给『the one』?这样一来,你就不必这么辛苦,天天管着公司的大小事。” 叶孟菲一怔,“先前我们讨论过,你说你不反对我婚后继续工作,为什么现在又说出这种话?” 齐映青不紧不慢的解释,“你别误会,我没有反对你继续工作。就算你把公司卖了,你依然能到『the one』工作,我能给你更好的资源,你公司旗下的艺人,也能得有更多选择。” 叶孟菲百般抗拒的说:“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孟菲』是我辛辛苦苦一手创立的,我不想让它就这样消失。” 齐映青扬了扬眉梢,“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就不多说了。” 叶孟菲见某人脸色不对劲,连忙软绵绵的贴上前,抱住齐映青的手臂。 “生气啦?”她笑盈盈的问。 齐映青斜睨她一眼,轻捏她脸颊一把,故作打趣的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娶了一个工作狂老婆,她成天忙着工作,都没时间来管我,我高兴都来不及了。” “什么嘛!”她推开他的大手,没好气的翻了个大白眼,作势欲下床冲澡去。 一只光果的脚刚踩在地板上,叶孟菲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停顿一下又蹭回床上,目光巴巴的望着齐映青。 手中握着平板,正在翻看公文的齐映青,后知后觉的侧过俊脸,不解的挑了挑峻眉。 “明天我把我公司的几位艺人资料传过去,这几位都是我最得意的艺人,你可千万要帮我向导演好好推荐。” 齐映青被她那副狗腿瓜的模样逗笑,探手刮了她的鼻头两下。 “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来找老公,我都要怀疑你是为了拓展公司业务,才会决定跟我结婚。” “天啊,被你发现了?!”叶孟菲煞有介事的掩嘴,演出被抓包的心虚貌。 看见她戏精上身,齐映青忍俊不住,朗声大笑。 “好了,别闹了,早点休息。”他拍拍她的发顶,哄孩子似的。 “映青,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吧。”齐映青一脸宠溺的瞅着她。 “难道你都不担心,我会跟公司的男艺人有什么吗?”叶孟菲撤去戏谑的笑容,一脸认真的问。 “我为什么要担心?”齐映青好笑的反问。 “你可能不晓得,有一些男艺人确实对我有意思……” 她向来不会拿这种事自抬身价,忽尔主动提及这些,自个儿都感到别扭。 “那你呢?你是不是一直在担心,我若是在工作上遇到投怀送抱的女明星,会一时把持不住自己,跟那些女明星假戏真做?” 他话音方落,只见叶孟菲脸颊微红,低垂眼睫,默不吭声,一见便知是不打自招了。 “孟菲,你看着我。”齐映青捧起她心虚的脸蛋,逼她与自己对视。 “……你说得对,我确实放心不下,结婚后仍想着你过去的那些绯闻。” “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或许两者都有。” 齐映青叹了口气,俯首亲了表情很闷的叶孟菲一记。 “就算你对我没信心,你也应该对自己有信心。”他温柔的劝哄着,“没错,过去我在男女关系这方面,确实过得挺荒唐的,但既然我选择了你,也选择结婚这条路,这就代表我已经彻底放下过去的荒唐,会当一个好丈夫。” 叶孟菲被他哄得面红耳赤,气虚的辩解,“我、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担心你会后悔跟我结婚。毕竟,要论外表,比我美的女人,相信你身边随便抓就有一大把。论学历,我连你都比不上,你身边肯定有不少高学历的白富美……我总是一直在想,你是不是一时冲昏头,才会想跟我结婚。” “我说过,你是我真正放在心上的初恋,其余的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那些女人在我心底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望着齐映青无比笃定的神情,叶孟菲心口一动,主动张开雪腻的手臂,一把将他抱紧。 “映青,抱歉,我不该胡思乱想的。”她的脸蛋贴在他的心窝处,撒娇似的甜嗓道歉。 齐映青吻了吻她的额心,张手将她抱满怀,低沉的说:“你会担心,会吃醋,这证明你眼中除了我,看不见其他男人,所以我从来不担心你会移情别恋。” “你这样说好像也有道理。”她两颊泛起红晕,小声承认。 “你呀,八成不晓得自己有多大的魅力。”他沙哑的说着,大手又钻入她睡袍内,开始作怪。 “映青!”她羞窘的娇嗔着,试着扭动身子,躲开睡袍下的那只魔掌。 “我来告诉你,你对我来说有多大的魅力。” 含笑的醇朗声嗓,消失在她的双唇之间,齐映青一个大动作翻身,便将叶孟菲重新压在身下。 她一头乌亮的长发散落在枕上,双颊瑰艳,眸光滢滢,红唇微张,彷佛是一朵盛放的沾露蔷薇,彷佛一尊会说话的洋女圭女圭。 他吻着她的颊,吻着她的鼻尖,最终深深封住她柔软的唇瓣,大手将睡袍撩高推起,尽情的在雪女敕的肌肤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映青,我爱你。” 当极致的那一刻到来,她满眼细碎的泪,喘息声中月兑口告白。 齐映青一怔,眼底掠过一抹古怪,随即又被巧妙隐藏起来。 “我也爱你。”良久,他沙哑的给了回应。 缠绵过后,叶孟菲伏卧在齐映青的怀里,昏沉沉的入睡。 齐映青吻了吻她的发心,却是彻夜未眠,兀自陷入漫长的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