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千金抠门夫》 第一章 第一章 聆风楼与倾醉轩并列金乌城两大酒楼。 其中,聆风楼除了酒之外,茶也是一绝,菜肴向来也让尝过的人赞不绝口,内里还分主楼、偏楼与数个雅致小院。 另外,还设有歌舞、奏乐、戏曲等表演,力求带给来酒楼消费吃饭的客人最好的服务与享受。 为此,聆风楼的名气其实又比倾醉轩的大上那么一些些。 今日聆风楼大门外,很难得地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总算来到这里了!” 相貌娇丽的人儿一身红艳轻便的装束,要说轻便也只是属适合舟车劳顿的轻便,衣料却是极好的丝罗绸缎,就连一头乌黑秀发也只是简简单单地随意在头上结了个实心髻,剩下的,直接编成一串麻花垂落在胸前。 但随着她仰头看向那面高挂着写有聆风楼三个大字的门匾,那簪在她乌亮云鬓上的发簪、花钿却是镶着金与玉石,在自薄淡浮云透射出的阳光的照耀下,流转着一小片华光溢彩。 整体来说,红衣人儿虽然看起来一整个都一切从简,但她的衣着与发饰却无不透露着大户人家才该有的珠光与宝气。 “大武、小武,我们进去!” 这一句,是说给身后两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听的。他们怀里各抱着一把剑,看模样像是两名护卫,在听见主子的言辞之后便立刻跟上进入酒楼。 哦,与其说是进,倒不如说是闯。 此时还不到酒楼开门营业的时间,他们进来之时大门也是关着的。 但里头已有伙计在走动,做着营业前的准备,大门并没有上锁,他们才进入得如此轻易,也不需状似是带人前来寻晦气的红衣姑娘在外面边拍打着门,边激动大吼,“你开门啊!傍我开门,别以为你关着门我就不知道你在里面,你识相的话就乖乖把门给我打开!”。 “姑、姑娘?我们还没到开门营业的时间,敢问妳这是?……”很快便有一名老仆模样的老者察觉到大剌剌地闯进来的这三只,禁不住饼来询问一番。 “你们楼主呢?快叫他给本姑娘滚出来!” “楼、楼、楼主?”老仆虽然已上了年纪,却没有耳背,只是这姑娘嗓音娇女敕归娇女敕,刚才那声怒叫的言辞却将语音提高了好几个声调,害老仆忍不住为此重重抖擞了几下。 “对,我是说你们楼主,就是说要找你们楼主!” 老仆自知没有耳背,红衣姑娘可不这么认为。 在听见他那停了几声才念出来的楼主之后,她更是贴近他,扯大嗓门重申着说道。 “我知道姑娘妳要找我们楼主,我听得见,妳不需要那么大声地重复。” “既然不想我重复着说话,你倒是快把那个浑蛋楼主给我叫出来呀!” “浑蛋?”老仆有些不明所以,但这个称呼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不知姑娘是哪家小姐?” 实不相瞒,他们聆风楼楼主向来以风流性情闻名整座金乌城,城中有大半女子都跟他有着难以描述的暧昧关系,因此,浑蛋一词用词十分恰当并且正确。 “灵洲,陶家,陶月娇。”红衣人儿,陶月娇没有半点隐瞒地报出了自己的姓名与来历。 “那……不知能否请问姑娘跟楼主是何种关系?” “你啰不啰嗦?”名字报了,家门也报了,这老人家还杵在这儿一个劲地问东问西,陶月娇忍不住用五个字狠怼回去,顺便张显自己的不耐,毕竟她是来找人家麻烦的嘛。 “你去找你们楼主,把我刚才告诉你那七个字告诉他他就会知道。这是我跟你们楼主之间的事,你问来问去问那么多干嘛?” “好好好,这是陶姑娘跟楼主之间的事,我们外人不方便过问,不方便过问。”反正不管如何,铁定跟楼主那死性不改的风流性子月兑不了关系,老仆也不再多管闲事,只是在言语间不忘偷偷打量这突然闯入的三人。 前面带头的这位陶姑娘看起来只是娇娇蛮蛮,还不至于不好应付,至于她身后两个身形彪悍的护卫…… 糟了,这个时间,他们家的护院还没回来上工,环视四周,入眼的就只有瘦弱得堪比厨房里那盘清炖排骨的伙计,以及毫无缚鸡之力的侍女,万一陶月娇让她的护卫闹起事来…… 老仆不把希望寄托在自家伙计身上,只随手唤来一名小二,吩咐着对他低语,“你去,把苏管事请过来。” 见人领命跑离主楼大厅,老仆本想回去关照陶月娇,却见她姑娘没等人招呼,就双手往后一捋裙襬,往旁边的凳子上一坐,拿起倒扣的翡翠茶杯放回桌面,摆出一副不知道打哪儿学来的大爷架势。 “来人,上茶,记住,要拿你们这儿最好的茶过来给本姑娘享用。” “好、好,我这就命人去拿上好的君山银针过来。”喝吧喝吧,老头儿就等着看一会苏管事来了之后她会如何吃瘪,到时只怕她会感觉自己喝的不是君山银针,而是君山针毡,直接刺着她自个儿的心肝脾肺。 至于为何要人喊来的管事而非楼主,原因自然是楼主虽是聆风楼的主人,可楼内一切大小事务都归苏鸣秋苏管事负责。 既然苏鸣秋掌管着大小事务,像这种楼主爱人寻上门不知道想要干嘛的事件也恰巧包含在内,苏鸣秋早就处理得熟能生巧游刃有余了。 就在陶月娇无聊把玩着垂落在胸前的一绺发丝,顺便把第五杯君山银针往小嘴里狠灌之时,方才那名小二所离去的方向,也是一面用以隔挡的水墨屏风之后,传来了两道一显慌张,另一道却沉稳不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瞧见小二领着一名相貌俊雅的华服男子绕过屏风,走入主楼大厅,也彻底走入陶月娇的视线。 等等,要说他身着华服又好像不太对,总之她看得出他身上的衣服用的是上好的缎子裁剪缝制,虽不见任何凸显繁琐贵气的绣纹,样式却极为干净,与她穿衣的风格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陶姑娘?”苏鸣秋甫踏入大厅,在淡然双眸浅扫过在场众人之后,很快便将视线锁定在红衣似火的人儿身上。 “我就是!” 他知道她就是。 环视全场,也就她跟她身后那两名护卫相貌最是陌生,若她不是姑娘,总不能是那两个肌肉壮汉才叫姑娘对吧? 再来,听见他唤她,她竟然倏地自凳子上弹跳而起,似乎并不想被他的隐隐居高临下的斜视俯瞰,显得她矮人一等,奈何她长得娇小,依然比他矮了一大截,她就这么往两个彪形大汉面前一站,莫名显得有些……狐假虎威。 “能否请教陶姑娘今日莅临聆风楼找楼主,有何要事?” “你、你听说了我家和我的名字,你就没有半点印象吗?”瞅见他一派泰然到淡然的态度,陶月娇直接跺脚。 “有,前年聆风楼自灵洲的陶家茶行购入过一些茶叶,那张账单上的明细我仍记得,需要我念给陶姑娘听吗?” 陶家是灵洲的大茶商,在灵洲往南一带还经营着数十间分号。 如他所言,他们除了前年有从陶家茶行购入过茶叶之外,跟陶家便再也没有任何瓜葛,只是订单是由当时身处灵洲的楼主所签下,她跟楼主之间有着些什么关系,他确实不了解。 “谁要听那种东西呀?”陶月娇气鼓了粉女敕腮帮,“你快把东西还给我!” “还?”苏鸣秋感觉不明所以,“我欠了妳什么?” “你还装蒜?就是你从我……就是你从我家取走的东西呀!” “等等。”她的指控太过莫须有,他听着完全模不着头脑,也毫无印象,“陶姑娘不是说要找楼主?”他是听不懂她嘴里嚷着什么,但先前他听说她要找的是楼主,为何现下她索要东西的对象却变成了他? “你不就是那个浑蛋楼主吗?”她从气鼓鼓换上了一抹兴师问罪,杏圆的眸子也被她瞪得圆又大,直勾勾地盯着他。 “姑娘误会了,苏某只是聆风楼的管事,楼主则是另有他人。” “啊?哦……”想想也对,只因在她从旁人口中听来,那个楼主就是个从她家骗走了东西的彻头彻尾的浑蛋骗子。 再看眼前这名自称管事的苏姓男子,他衣饰简洁,气质通透,眸光淡淡的,彷佛像是某某曾赠予她家的那块纯净无瑕的冰琉璃,除了与他对看着感觉有些冷,面对他如此干净的人,她始终很难将恶意泼洒在他身上。 倒是她突然觉得越是盯着他看,就越是感觉脸蛋有些莫名发烫…… 第二章 “既、既然你不是楼主,那他们干嘛把你找来见我?” “实不相瞒,楼主目前不在聆风楼,也不在金乌城内,楼内一切大小事务皆由苏某打理,才会被请来问明状况。” “你骗人!”关于她错把他认成楼主这事,她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她一带着人上门讨东西,这个管事就告诉她楼主不在,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为何要骗妳?” “你跟你们那个楼主是一国的,遇到像我这样的前来讨债,你自然是帮着他!” “陶姑娘妳又误会了。”他第二次说她误会,淡然神色与眸色不改,口吻却十分严肃,“我深知楼主为人,若他真做了对不起陶姑娘之事,若他此刻人在聆风楼或是金乌城之内,我必定倾尽全力把他押到姑娘面前,让他给姑娘赔不是,并且好好让他负上他该负的责任。” “啊?”她有些愣住了。 据她所知,通常在我深知楼主为人的后面,不应该是一长串歌颂自家人的美好品德,以便为他澄清和撇清对他不利的一切?那这位苏管事如此大义灭亲的行为又是怎么一回事? “楼主不在也并非谎言,只是如先前所见,姑娘似乎对楼主的一切,包括楼主的相貌都一无所知,今日却特地带人上门来向楼主讨要东西?”他一直觉得这位陶姑娘的说辞十分含糊,当然,他不是没怀疑过,但凡跟楼主扯上关系的女子,所谓的东西被偷,也不外乎她的芳心与身子,那么,她那样说法含糊、扭扭捏捏也不为过。 可她却似乎连楼主的脸都没有见过,她如何能如此言之凿凿地断定就是楼主偷了属于她之物? “我我我……” 她就站在那里我了半天,又是羞恼地偷偷抬眸偷觑他,又是恼意无法宣泄地一连三个跺脚。 她的支支吾吾更进一步地证实了他的猜想,可他先前也已经向她提出过他的疑惑,希望她能为他好好解答,或是自圆其说。 “你管那么多?那是我跟你们楼主之间的事,又不是我跟你的!还有、还有,虽然我那天没看见他的人,可我问遍了府里的下人,大家都说当天就他一个外人来过我家,除了你们那个浑蛋楼主,还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来我家偷东西?” 除了你们那个浑蛋楼主,还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来我家偷走我单纯的少女芳心和我宝贵的贞操? 苏鸣秋在陶月娇的话语里听出了类似的暗示。 不过仔细想想也确实如此。 要怪就怪楼主风流成性出了名,而且这回他好似不止跑去偷人家单纯少女的芳心和清白,还是模着黑去偷,这让包括苏鸣秋在内的一干围观群众都在内心不屑吐槽一句,“禽兽!” “好,我明白了。”楼主捅了娄子,向来都是他跟在后头收拾烂摊子,既然话都说到这个分上了,他一再纠缠刁难人家一个二八芳华的小泵娘也不太好。 “你、你明白了?”他明白换陶月娇不明白了。 其实她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要找楼主当面对质,现下得知楼主不在,她也只不过想要讨要一个好把楼主找出来解决事情的办法。 可她话都还没说明白,这位苏管事倒是明白个什么劲? “苏某已经深刻明白了陶姑娘与楼主的关系。”苏鸣秋以淡淡语调拂走她内心的存疑。 “你明白就好……”他说明白那就明白吧。 她也不好直言是她爷爷早前突然得病,还病得好重,病重期间一直迷迷糊糊地嚷着自个儿弄丢了当年送给女乃女乃的定情信物,而她,在几番探查之下,总算问出了东西就是被这座聆风楼的楼主所偷走。 她也不是说想要诅咒爷爷会有个万一,她只是从小就跟爷爷感情太好,好到不忍心爷爷对信物一直心心念念,想念到病重昏迷都几乎整日呢喃不得安稳,她才决定跑到金乌城来,亲自跟聆风楼楼主取回东西。 “明白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正如先前所言,既然楼主不在,不如陶姑娘先行回家?等楼主回来,我再让人捎信过去陶家告知?” “回家?”陶月娇好似听见什么古怪言辞那般惊讶抬头与他对视,“你知道这里离灵洲有多远吗?” “知道,乘坐马车的话,约莫需要一个多月的路程。” “既然你知道我一来一回需要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那你还叫我回家?” 万一她走到半路,或是她已经回到家了那个浑蛋楼主才回来,等她再赶过来,那中间岂不是留有一大段方便他偷溜跑路的时间? 她有点怀疑这个苏管事到底还是自己人连成一气,感情他拿她当傻子? “你们楼主什么时候回来?” “苏某不知。” “你怎么一问三不知呀?” “妳出门的时候会特地跟妳家养的狗啰嗦叨念妳今天何时要去哪,接下来又去哪,之后又去哪吗?”苏鸣秋依旧眼神淡淡地扫过那张不满娇颜。 “是、是不会……” 狗绕着自己转跟自己快乐吠叫不同,闲着没事跟狗说话交代这、交代那,怕不是个神经病。 “等等。”她还是觉得不对,“你怎么把人说成狗?” “那不是重点,我只是随便搬个比喻。”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楼主怎么可能贸贸然跑掉把所有事情都丢下不管,他跑了,你们要怎么办?” 她的意思是她仍是不相信楼主连声交代都不曾就突然失踪,哪怕不说自己去了哪里,可他要去多久,多久会回来,他总会说的吧? “那么,陶姑娘认为,楼主不在,我们这里会有多少人会因为此事而受到影响,从而心情颓废,无心正业,形同废人?” “呃……似乎,并没有?” 虽说看热闹的酒楼下人很多,但大伙儿不是擦桌的擦桌、抹地的抹地,就连那些才刚来上工的乐师、舞姬、歌姬,无一不是在为准备表演而各自做着各种准备。 “聆风楼里的人都不是三岁女乃娃,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工作和任务,不会因为楼主不在或是不知楼主行踪就因此慌了手脚。楼主也有他的自由,不必每每要去哪处都向我们一一汇报。” “我、我……”好啦,她知道楼主很自由,也没有刻意贬低大伙儿都是幼龄女乃女圭女圭,她也知道继续纠缠在这件事情上是如何也不会有结果的…… “若陶姑娘不愿离开金乌城返家,不如先在城中找间客栈安顿下来,等到楼主回来,我必会派人去告知姑娘,而且决不食言。”别说他赶她,念在她一个年轻姑娘带着两个护卫大老远跑过来的分上,他给了她另一个选择。 “我……”她想拒绝。 她知道他是在赶她,哪怕他的话说得再好听,他还是在赶她。 但他这么做很正确,毕竟,他没有留下她的必要,况且接下来酒楼还要开门营业,哪怕她再纠缠着不愿离开,他也不会纵容她的任性。 她只是觉得好不甘心,她大老远跑来,决不能在此时被人打退堂鼓。 于是,她在重整了一下心绪之后就恢复成之前那个略显娇蛮恶霸的大小姐模样,看着苏鸣秋,对他说道:“我要在这里住下!你们这里有客房对吧?” “的确是有。”客房客院他们这里多的是。 “那我就住在这里,等你们楼主回来就能马上找到他。” “陶姑娘。”她的好盘算,使苏鸣秋禁不住微微蹙起了眉头,“妳有打听过在聆风楼要花费的银两吗?” 他们这里不比一般客栈、酒馆,虽然食宿、饮酒、喝茶的所需费用都没有标到天价,但也不便宜就对了。 因此,她的异想天开,他并不推荐。 “不就是要银两吗?给你!” 陶月娇在扬手间就丢出一样东西,而苏鸣秋不得不伸手接住,只因若他不出手,那玩意就会狠狠砸在他的脸。 “姓苏的,你听好了,像你手上那袋金叶子,本姑娘还带着很多很多,你是赶不走我的!” 他已经看到了她扔给他的是一个有他手掌大小的银两袋,而里面装着的是几乎要把银两袋塞爆的一整袋金叶子。 光是这整整一大袋金叶子就足够她跟她的两名护卫在聆风楼里吃香喝辣直到明年。 所以这回他不拦她了,只是一手拍在探头过来想看金叶子的小二的脑袋,用不疾不徐,也不见半点波澜起伏的淡嗓开口说道:“阿贵,带陶姑娘和她的护卫去辰曦院住下。” “是、是!三位贵客,这边请、这边请。” 眼见下属正一脸热络地将三尊超出份量的烫手山芋请往客院,苏鸣秋本想回头让众人散伙去各忙各的。 然而,就在陶月娇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就在他不经意地嗅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幽幽的香气,也是略含乳臭未干的气味之时,他忍不住在心中狐疑暗叹,楼主什么时候换口味了?还是这么稚女敕寡淡的口味? 第三章 “苏管事,今日我们的人前去海珍坊商讨入货一事,却被告知倾醉楼不久前以三倍的价格向他们谈买卖合作,而他们的掌柜已经应允,短期间内,海珍坊都无法为我们提供任何海产干货,这……该如何是好?” “没有如何,就让他们那样吧。”面对下属的汇报,在案前记账看账的苏鸣秋用没有多大感情起伏的口吻回应着。 “我突然有个问题,陶姑娘你家中是否有亲人入宫为妃为后?或是你祖上有这样的人存在?” “什么意思?”她不是很懂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怪问题。 “没有多深重的含义,你就实回答我有或者没有就是了。” “那……没有。” 一入宫门深似海,他们陶家是世代传承的经商世家,对官场名利毫无兴趣,她们陶家女子又是要什么有什么,有哪个陶家姊妹会那么蠢,想要入宫伺候一个可能岁数能当她们爹或是能当她们爷爷的皇帝? 若真有,那只可能是青天白日里不走运,被雷噼了,直接噼傻了吧! 更不要提,宫里还有一堆嫔妃间的勾心斗角,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哪天就被陷害到一命呜呼。 为什么她们不用宝贵的青春年华享受自家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再找个疼爱自己,深爱自己的至情良人,反而要入宫讨条白绫,讨杯毒酒或是一口枯井做这辈子最凄凉可悲的归宿? “既然没有,那为何你的用膳习惯与皇宫无比尊贵的皇帝和太后,皇后嫔妃一样,这边吃一小口,那边也只吃几口?” “啊……”陶月娇一时被问得有点哑口无言,但她马上又出言反驳,“什么什么跟什么?这就是我向来在家里的用餐习惯呀!哪来你那么多为何、为什么?” “你的这个习惯从今天开始给我改掉。”如果她只是纯粹受先祖、亲戚影响,他体谅她,非常勉强地去体谅,可事实证明,她只是习惯欠扁而已。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他又有什么资格要她那么做? 后面这句她没有说出口,只因经过上一次,她认为,像他这种男人像是软硬都不吃的类型,她跟他呛声跟他玩坚持任性很难讨到一丁点好处。 “你可以不那么做,但你必须马上离开聆风楼。” “我又不是白吃白住,我有付你们银钱啊!” “跟你付不付银钱无关。” “那是跟什么有关?” “以你这种奢侈的用膳方式,会对聆风楼的物资与银两财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影响。”有银两不一定能买到想要的东西,为了维持酒楼里各项的平衡,希望她能谅解他的作法。 “可是你们楼主偷了我东西,欠了我的啊,我有必要帮他家酒楼考虑这,考虑那?”那太说不过去了吧?她跺脚。 他发现她一遇到说不通的事情就会跺脚,不过她的脾气不大,真的不大。 至少不管是最初来到聆风楼闹事的那一日,抑或是今日,她都没有一脸凶相地冲上来揪住他的衣襟,对他咆哮着狂喷一串愤恨抱怨。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容忍她的随意任性和过度奢侈的胡作非为,“陶姑娘,是楼主偷了你东西,对你有所亏欠,但我们这里没有任何一人是欠了你的,如果你想继续留下,那你就要遵守我开出的条件,不能再奢侈浪费,也不能给我们添麻烦。” “我、我……”她给人添麻烦了吗?他不说她还真不知道。 “你的回答呢?”他催促着她给出回应。 这不是因为他丝毫不愿意给予她耐性的缘故,而是打铁趁热,打蛇……打她这只有些任意妄为的大小姐需要直接随棍上。 “那我后天,不,我明天就改掉我的用膳习惯。”她答应了,她向他低头,就此向他屈服。 不过他也别太得意,她只是为了留在这里等他家楼主才妥协的。 只是,在那之前,至少再让她奢侈一顿,就今天晚上那一顿,她珍贵又豪华的最后的晚膳,呜…… “你从现在开始就好好改正。”苏鸣秋不给她任何拖延的机会。 “啥?我现在要怎么改?”他还来个当场验货? “你不是还没吃饱吗?” 正好,他瞥见侍女采芳在这时走进门,便对她喊道:“采芳,把这些菜撤掉,然后把我的午膳拿来,顺便给陶姑娘也拿一份同样的。” “苏管事要跟陶姑娘一块用膳?”采芳莫名愣在当场。 不是她说,苏鸣秋这个人平时除了过年过节几乎都不会跟旁人一块用膳,只因他喜爱一切从简,简约到连多一个人都不可,可他今日却说要跟陶月娇同桌进食? “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头一回见到苏鸣秋如此反常而已。 采芳急急撤走桌上的菜,又重新取来苏鸣秋要求的两人份食物,接着便急匆匆地离开……她必须赶快去告诉大伙儿今日苏鸣秋的反常…… 第四章 “过来一起吃,把你没吃饱的份补回去。”苏鸣秋先一步来到桌前落座,对一旁的陶月娇如此招呼着。 可是,等陶月娇晃晃悠悠地来到苏鸣秋身旁坐下,她却禁不住瞪大了双眼,小手一抬一落狠拍桌面,“苏鸣秋,你竟然让我吃猪食?” “我不说假话,也没有必要骗你,快给我吃东西。”他催促从刚刚开始就不肯动筷的她快快挟菜并且低头扒饭。 “那,你给我说点关于你的事,我边听边吃?” “我的事,你不是能从他人口中得知?”就例如他的名字,他可不记得她第一天来的时候他有告知过她他的全名。 “从别人那里听说的,和你本人告诉我的,那很不一样啊,别人眼里的你又不是真正的你,我不想只听别人说。”虽然很多时候旁人说的有可能是事实,但她不是只听别人说就会相信的类型。 “在满足你的要求之前,我有件事要问你。”他先不去探究为何她对他莫名拥有兴趣,而是,“你从灵洲远道而来,但以你娇贵的性情,你竟然没有携带任何丫鬟婢女相伴左右给予照料,而是只带了两名护卫,你府上的亲人放心让你这样外出?” 他有斟酌用词,用的是娇贵而不是娇蛮,不过所指用意基本上大相径庭。 “哎呀,带丫鬟太麻烦了,我那个丫鬟总是啰啰嗦嗦,拖拖拉拉的,我本来就急着要来金乌城,我才不要拖着个累赘上路,再来是我的家人,虽然他们劝的 我都懂,我是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该跑来胡搅蛮搅,可是爷爷都病成那样了,还心心念念着那东西,我怎么都看不过眼,才会来找你们楼主要东西呀。” “慢着,什么叫你爷爷病了,心心念念着某样东西你才来找楼主?”苏鸣秋突然抓到了她话语里的不对劲。 “就是我说的那样啊?”不知是否她的错觉,她怎么会觉得他眼里突然闪进可怕又沉黯的光? “我问过我家下人,大伙儿都说那天就你们楼主来过我家,然后东西就是同一天被他取走的,现在我爷爷病了,病得都分不清东南西北,还一直撕心裂肺地 对东西念念不忘,我就觉得肯定是楼主之前用了不正当手段从我爷爷那里骗走了东西,那可是我爷爷送给女乃女乃的定情信物,这些,你那天不是说你明白了吗?” “我是说明白了你跟楼主之间的关系。” “我跟你们楼主能有什么关系?”愿闻其详,请务必说给她听听。 “你是楼主的情人,因被偷走芳心与贞操,千里迢迢跑来逼他对你负起责任。但凡跟楼主扯上关系的女子,差不多都是类似情况,但你因为家中富裕的关系比较特殊,不会像其他女子,轻者只是恳求着见楼主一面,重者则是手绢掩面,哭得梨花带雨,求楼主别离开她。” 陶月娇接连吐出两声困惑,紧接着,她突然像是被雷噼到一样重重反应过来,“你!你到底在说什么鬼?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楼主,跟他从未说过半句话,我连他长得是圆是扁,像葱还是像蒜都不知道,哪来你说的那堆乱七八糟的?” “既然你与楼主并非那种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那你当初为何扭扭捏捏,不肯说明来意?”她不是楼主的情人,他总算放心了一些,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放心何事。 “那天在场的人太多了,我不好意思说,而且我说过那是我家跟你们楼主的事,我大声跟你们所有人宣扬家事,那很奇怪。”事情根源是谁就该找谁,其他人对她而言无关紧要! “所以你会来找楼主,只是出于你对你爷爷的一片孝心,然后你都没跟你的家人说过任何事,就自己带着护卫偷跑出来了?”他记得她刚才说她家人劝过她,由此推断他们并不赞成她自己跑过来。 “对呀!不是,咳……你不要套我话,我有给他们留下一封信,说我要出远门,虽然我没告诉他们我要去哪里,反正我带着护卫,他们应该不至于太为我担心。” “你吃完就马上去给我写封家书,说你此刻人就在聆风楼,一切安好。”他在丢给她这么一句之后就给她挟菜到碗里,碗给她摆正,竹筷塞进她小手手心。 “我都已经写过了,为什么还要写?”告诉他们她人在哪儿,不是摆明了让他们派人来拎她回去吗?她才不要! “我不知楼主去了哪里,也不知他何时会回来,这是事实,但我不拦你一心想为爷爷好的想法,之后我也会捎封信去你家,告知他们你一切安好,但如果你想要留下来等人,你就要表态,不然你的作法无法使人放心。” 看在她那么孝顺的分上,她想要做的,他愿意出手帮助她,但需要她的乖巧配合。 “你是说你愿意帮我,站在我这边,好说服我的家人,让他们在知晓我行踪之后依然允许我待在这里?”他说的话好像是在允许她的胡作非为,她应该,没有会错意吧? “我会尽力那么要求。” “好,我写。”有人撑腰,就算要她写三字经、金刚经还是女德送过去她都愿意! 她突然觉得,被他护着,感觉还真是不赖。 第五章 苏鸣秋不止帮陶月娇写信说服她的家人,还允诺试着帮她找东西。 “后天我手边需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少,你去书斋找我,或许我能在楼主回来之前就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事实上每一回在她向我表露心迹然后被我拒绝,再到她从我面前离开之后,我都不知道她会去做些什么,何来我知道不知道她哭得惨一说?” 意思就是,平时都是那位姑娘自己告白自己的,而他则是他拒绝他的,不管事后人家会不会因此伤心难过,伤痛欲绝,他都没心思去管,也从未想过要去管。 “你、你,苏鸣秋,你这人未免也太冷血,太不像是个人了吧?你伤了一个姑娘家的心,而且还伤了不止一次,你就没有半点感觉的吗?”面前的男人实在太过于淡漠冷情,陶月娇一个忍耐不住,便使出了习惯性的跺脚抱怨加纤指直指目标狠吐懊恼指控。 “我承认我今日口气确实重了一些,但我没想到之前我会被琐事缠身,忙了好久,而我又已经应允了要帮你寻找东西,加上那位姑娘贸然前来搅和,我一时心情欠佳才会说话失了分寸。不过你应该有听说过长痛不如短痛这句话,今日如果她觉得被我那样拒绝受伤颇重,就此对我死了心,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苏鸣秋陈述着事实,也坦言了他的考量。 可哪知,他的思量丝毫不被眼前一脸义愤填膺的小人儿所接受。 “你觉得不停伤害一个对你痴心一片的女子是一件好事?”她不想听他前面那一串歪理,只听进了他后面毫无人性的说辞。 他说的或许也有些道理,却无法被此时的她所接受。 她敢说谁敢在这时跳出来认同他,她就把那个人暴揍一顿,揍到他娘都不认得他。 至于为何是揍别人而不是苏鸣秋,她想要让其改过自身的人是苏鸣秋,别人跟她没关系! “陶姑娘,我今日约你前来是为了帮你找东西,而不是听你对我的处事方式表达意见。既然你人都来了,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他打断她的忿忿不平,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跟上,先她一步走出书斋。 “你你你……”陶月娇本来还想跟他理论,可她知道他不想跟她聊。 再说了,那是他跟别人的事,她又何必苦苦纠缠?反正痛的伤的又不是她。 话是这么说,可她一想到若她跟刚才那名姑娘身分对调,换成是她接受他冷言冷语的拒绝,她恐怕会哭得比那个姑娘更惨更凄然。 不过话说回来,她干嘛要想像自己去跟他告白?她是有被虐待的倾向还是怎样? “到了,就是这里。” 苏鸣秋带陶月娇去的地方正面大门的匾额上写有珍宝阁三个字,他在说完之后便自袖中取出钥匙开锁开门。 “你是说,这个地方能找到我爷爷的东西?” 珍宝阁就像它的名字一样,里面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种珍稀物件,陶月娇站在门口,在随意环视了一下之后用带些狐疑的口气问着。 “我不太确定。”苏鸣秋边带着她往里面走,边回应着说道。 “什么叫你不太确定?” “楼主只要每回带回珍宝就会往这里面丢,我从未见他再取出过,既然你说他从你家取走了东西,那多半就是放在了这里。” 她之前说过,她爷爷迷迷煳煳间总是叨念着赠予她女乃女乃之物入手手感很好、很温,他猜应该是玉石一类,说不定真能在这里找到。 “我找这边,你从那边开始找,这里的珍宝多数都附有纸笺写明自何处所得,我们先找找看,如果今天找不完,就换个时间继续找。” 他说完就转身就翻找东西,找得很专注、很入迷,也没有再跟她说过半句话。 倒是她,在随意翻出一只匣子,确认过里面的纸笺跟她家毫无关系之后,就自己开口找他说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在这边人生地不熟,有诸多不便,难道你不想快快找到东西,快快回家?” “是……是很想啦,但是也可以不用那么快……”她反倒觉得,他一连说的四个快字表现得他比她还要迫不及待,他是有那么想要她快点离开吗? “抱歉,我没听清楚,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他刚才碰巧翻看某样东西看得入了迷,一时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没有,我是说,你是不是每天都要管很多事,你都不觉得累?就没想过去别处再谋一个轻松的管事职位吗?”对于心中突然闪现的那抹怅然失落,她选择暂时忽视。 反正她才不会把那种奇奇怪怪的心思说给他听,不然万一他误会了什么,又害她落得一个自作多情,自作自受的下场,那该如何是好? 第六章 “我不知何处能谋得一个轻松的管事职位,我从十一岁开始就跟着俞叔学习当管事,俞叔就是你头一天来的时候,最先接待你的那位老人家。我最初来到聆风楼的时候俞叔的眼睛就已经很不好,几乎看不了账,读不了字了,等到教会我所有,他便立刻让我接下了管事的位置,至今已有十余年,我都已经习惯了,况且我平日里要做的就只是管账和管楼中需要我负责的事,其他事都有别人在做,我也不算很忙,要做很多。” “你刚来的时候?等等,我好像从未见你离开过聆风楼回家?你现在是住在这里?你以前不是这里的人,你是哪里人?家乡在哪里?” “没事那你叫得那么凄惨?”他不是很相信。 “我……你们这里东西太多了,又杂七杂八的全堆在一起,都不知道多久没人来打扫过了,好多都积灰了,还有虫子,我刚刚就是看到了虫子才会尖叫! 对,就是这样……” “在哪里?我过去帮你清理掉,免得你再突然大叫。” “不行!你、你不要过来,求你了……” 她对他用求的,嗓音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活力与蛮劲,听起来又软又绵,还显得可怜兮兮的,若他是旁听者,说不定会为他们此时在这屋子里孤男寡女的情景而想入非非。 未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是不想给哪名在外面路过的旁人所误会,他在短暂思考之后仍是决定止住脚步,没有走到她身旁。 只是他不过去不代表她不过来。 就在他转身之际,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与她发脾气似的浅浅低叫,“啊!我受够了!”这是她在继奇怪的玉石之后又翻出了缅铃和银托子才得出的结论。 那些东西或许都做得很特别,很精致,但也改变不了它们都是男人跟女人在做那件事时才会用到的物件。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看到那些玩意自然会感到羞耻难当,她甚至不敢相信到底是什么样举世无双的浑蛋才会把这些玩意当珍宝收藏,她还差点怀疑苏鸣秋是故意整她才会让她在这边找东西…… “我不找了!”不管事实如何,她都选择放弃。 “为何?你不是急着找回东西?”他很不解,他都这样帮她了,她还有哪里感到不满? “没有为何因何,这里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到何年何月,我找得头都痛了。”她不止头痛,还感到羞愤。 跟他在一起,她本就感觉折磨,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隐隐约约的,又闷闷的,她虽然不讨厌他,可她又对那股感觉说不上来,加上刚才又翻出了那种东西,如果等会她还翻出别的什么奇怪的玩意,她怕她整个人会当场疯掉。 “我决定了,我还是等你们楼主回来。”她宣告放弃,不,是自暴自弃。 “若楼主一直都不回来呢?你也一直等他?你爷爷不是病得好重?”事先说明,他并没有诅咒他老人家,只是他也说过他对楼主的行踪一无所知,也不晓得他何时会回来,他只是不想她日后产生遗憾。 “我爷爷只是病重,并没有性命垂危。我那么急着找东西,只是我自己心急罢了,哪怕我现在找不到,等之后找到了带回去,说不定爷爷的病早就好了,看到我带回东西可以让他高兴,他还能开开心心活到一百岁。” 与其盯着这堆珍宝束手无策,她还是宁愿等最了解实情的那个人,他可千万别误会呀。 “再说,既然是这里的主人,怎么可能不回来?只是迟早的问题罢了。不如这样好了,我就等你们楼主两个月,两个月之内,他怎么也该回来了吧?” “或许。”别问他,他也不清楚,不过如果她不急,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还有,这两个月我也不是白等的,我还要拯救你这个伤透女子心的坏蛋,把你扳回正途!”她还是对刚刚那位的姑娘的事耿耿于怀,她之前没有多嘴,只是因为知道他不高兴,至于现在,她有说她的多事是出于顺便。 “你要如何把我扳回正途?”她说他伤透女子的心,这种奇奇怪怪的罪名暂且不提,他很好奇她到底想干嘛。 “就……就时刻监督着你,绝不让你再让哪名姑娘哭得那么凄惨可怜。” “你就监督我两个月?”她这样有意思吗?况且她以为他是谁? 今日那位姑娘只是个特殊的例外,平日里,他身边的男女关系可是很干净很清白的,他洁身自好得很。 “我是只能看住你两个月的时间,但说不定,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我还能帮你找到你喜欢的人,就此一劳永逸。”她干劲满满,也对自己的说法充满着期待。 “随便你。”他虽然说着随便她,是不想阻止她,却也没有认同。 两个月,太短暂了,他并不认为她能改变他的什么。 他说过没有好结果的事,从一开始就不要去努力。 事实上时间也会证明,她所相信的那些,于他都是没有可能。 第七章 “你问苏管事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子,应该……是喜欢舞姬梦桦姑娘吧,有一回我瞧见他看梦桦姑娘跳舞看得眼睛都直了!” “苏管事不是喜欢弹琵琶的乐师纤红姑娘吗,那天我看见他就坐在那儿,听纤红姑娘弹曲子听得如痴如醉。” 得到他的允许,她这才开门进去。 可她人才往里头走了几步,就听见他又说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套了?” “我什么时候不客气了?”怎么说得她好像很缺少礼貌教养似的?她承认,除了头一天以追债似的的态度踏入聆风楼,其余时间她根本没有。 “不,我是说,近来你几乎天天趴在那边的窗户外面紧盯着我,你每次都来得那么准时,来了就断断续续地趴上好几个时辰,彷佛那已经是你每日的必做的事情,你来的时候也不见得会与我打招呼,询问我你能不能待在那里,今儿个,你只是敲个门而已,倒是比平时客气了?” 苏鸣秋眸光淡淡地扫向他口中所说的窗户,又意有所指地回落到碰巧走到他面前的人儿身上。 其实她爱来就来,爱趴在哪儿就趴哪儿,大多数时间她都保持安静,他对她的到来没有任何意见。 唯一的问题是,他这里不只她一个会来,还有其他需要找他汇报事务的酒楼下人会来。 她天天都趴在窗户那里,他对她是从不习惯便成习惯,再到视若无睹,任由她看她的,他做他的事,旁人倒是好几次都被她看得边跟他说话边战战兢兢,毕竟她盯他,盯太紧了,也太黏了。 “我有事情要问你,我还有各种各样的顾忌,想着想着,就决定还是客气一些好了。” “你还真是把有求于人礼下于人的说法做得淋漓尽致。”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不,应该说她从来都不笨,他一直有这么一个直觉,若来讨东西的人不是她而是别人,他或许不会想要跟对方有所交集。于是,为了回敬她的聪明,他不用她开口便直接说道:“我知道你想要问我什么。” “那你……”那他快点告诉她呀! “别急,你不妨先到那边坐下,喝口茶缓口气,再慢慢说。” 他说的那边是指她身旁的那张卧榻,卧榻旁边的花几上还放有精致的茶具与糕点。 她之前连跑了好几个地方与人确认他的事,现下确实感到有些渴了,还真的按照他所说坐下喝了杯还留有微温的暖茶。 “我喝完了,我们来谈……” “不急,再尝口糕点,这一款是金乌城中有名的栗蓉轩出品,平日很受欢迎,但一般都是售完即止,有时候可能排上两个时辰的队都未必买得到,今日你有口福了。” “那、那好吧。”精致糕点使人无法抗拒,她随手自食盒中捡起一块,放入嘴里,细细品味,尝到的是入口即溶的甜腻滋味…… 嗯,这个真好吃,等她要回灵洲的时候,她一定要让人去多买一些带回去,哪怕是做伴手礼给亲戚姊妹也好,这么好的东西,他竟然这么大方拿给她品尝,他还真是体贴。 咦?……好像哪里不对? “苏鸣秋你诈我?你别想用糕点来岔开话题!” “被你发现了?”在案前的苏鸣秋微微抬眸,宛如琉璃冰瞳般的眼眸中,十分罕见的似有笑意浅浅溢出。 “你想用茶和糕点来把我打发掉,你这人也太狡猾了吧?”她虽然没看漏他眼里的笑意,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打发的,他想都别想。 “我对你何来打发?”他连一句,乖,吃饱喝足了就出门右拐,哪里有好玩的就去那儿也没说不是吗,“我只是认为,反正我的回答最终仍会令你失望,与其这样,我倒不如先让你尝点甜头,这样等会你才不至于太过失望。” “你不理我,对我冷冰冰的,才会让我失望。”等等……她有注意到自己的说辞。 她突然发现在别人口中的他都是冰冰冷的,几乎毫无身为人的温度可言,可为何在面对她的时候,她能感觉得到他除了淡漠的态度,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存在着? “既然如此,那我就实话实说,我的回答是没有。” “什么没有?” “我没有喜欢的女子类型,更不曾有过喜欢的女子,你目前正在做的事,和你正想要做的事,我提议你最好放弃。” 她是真的很为他着想。 第八章 这些天来,她的所作所为他都有好好看在眼里。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一个人这么为他,但他并不想看到她最后无功而返时的失落,他的心还没有那么狠,至少对她,他的态度已经放软了许多,他才会先一步提醒她。 “总之,你不是可以自由选择吗?既然这样,那你干嘛不好好为自己的未来思考一下?”她自卧榻跳下,来到他面前,跟他只相隔了一张书案的距离,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 “苏鸣秋,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告诉我啦。” 她对他把态度放到最软,她的口吻,她的表情,与其说是恳求,倒不如说是在跟他撒娇。 但他始终很难心软,只因没有的还是没有。 尽管撵不走的麻烦还是撵不走,他在沉默片刻之后仍是开了口,“你昨天去了城南的冯府是吗?” “对啊。” “你在那里有看到什么吗?” “看到了,看到了……”说到冯府她就莫名来气,脸色也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我跟你说,我听说之前冯肥猪……冯老爷带他家那个艳妾来酒楼用膳听曲的时候,你就跟她眉来眼去的,我以为你们有一腿,我就借帮忙跑腿送酒之名混了进去,结果看到了那个艳妾跟冯老爷亲热的画面,真是太伤我眼睛了,那简直就对我造成了极为强大的心理阴影,慢着,你不会是……喜欢那个艳妾吧?” “你说是那便是吧。”他不否认,却也没有承认。 既然冯老爷跟他的艳妾亲热的模样在她眼里如此不堪,那么那位艳妾在她心里的评价一定也不会很高。 他干脆就趁此机会,让她以为他跟那名艳妾是一丘之貉,让她死了把他扳回正途的心,放弃他吧。 “不是,可是冯老爷那个艳妾是,她是……总之你不能喜欢她!”她突然好急,急到连说话都有点结巴。 “我为何不能?不是你说我有自由选择的机会的吗?”好话坏话全让她一个人说完,这个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的吗? “自由选择是一回事,可是选择那个艳妾又是另一回事,她根本配不上你,你知不知道?” 起初看到冯老爷跟艳妾在一起,她觉得那是一朵鲜花插在一坨肥肠肉上,但若对象换成是苏鸣秋,她反而觉得是他一丛清雅的君子竹插在一堆糜烂的红尘俗粉之上,那太委屈他了! “你所说的配不上,是指以身分的标准去衡量,但那是你的看法,却不是我的。”他不是很喜欢她口中所说,唯有身分和或家世都与她门当户对才能成为她夫婿的说法。 但那不是他所能插手的事情,便只能把那股闷然的情绪压下在心底。 “你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他就非要这样作践自己吗? “你说的其实都是假的吧?”她没有见过这样子的他,他才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了,你就是想故意气我的,你还真是气死我了!” 她在不经意间把身躯往前倾,一双小手愤愤然地拍打在书案出气,却在牵连到案上的翡翠酒壶之时被它吸引注意。 听说,聆风楼里只要有了新玩意就会先拿给苏鸣秋这个当管事的尝鲜,此刻这个翡翠酒壶里装的是不是新玩意她不知道,但看酒壶的质地和雕刻的纹路,想来它里面装的东西也不会太差。 想来她最近一直为他劳心劳力,而他刚才只让她喝了点茶,吃了两块点心便作罢,自己却留着这壶好的,她本来就气在头上,现在看着这个酒壶更是越看越气。 在怒气冲脑的情况之下,她连思考都不曾就伸手拿起那个翡翠酒壶,用细长壶嘴对着小嘴,咕噜咕噜地就把壶中的液体全往自己嘴里灌。 “你慢着,那个你不能喝……”一旁传来苏鸣秋带些着急的声音。 但他越着急她反而越得意,她就是要他着急,就是要喝光这壶里的东西,一滴都不留给他,哼、呃…… 然而她并没能得意太久,之前完全是靠着一股故意与他作对的蛮劲,现在一整壶不知名的液体下肚,她才突然发觉喉咙间传来一阵清冽之感,却又隐隐带着被灼烧过的感觉。 “呜、咳咳咳……”她忍不住举袖掩嘴,试图用咳嗽舒缓喉间的不适,当她再抬头,却感觉脚下一阵飘忽不稳,眼前的影像也开始无限涣散。 “苏、苏鸣秋,你怎么、怎么变成了两个?啊……你、你还在晃?你别晃了,你这样我头好晕,你……你又变成三个了,呜……” 好晕好晕,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意识也只如同一罐浆煳,全部都搅在了一起。 他不停地晃动,害她也跟着晃,没多久便感觉难受极了,最终她没能忍住,双眼一闭就彻底失去意识。 苏鸣秋在她眩晕着倒地之前眼明手快地起身把她接住。他嘴里念着似是无奈又似是清浅指责,“我说你怎么在把东西往嘴里灌之前就不问问那是什么?你就不怕是穿肠毒药,你对我未免也太放心了吧?” 事实上并不是。 那只是酒楼里的酿酒师新酿的试做,但酒却很烈,很容易使人醉倒,这酒送来给他除了让他先试,还希望他能给出改良的意见,结果他都还没时间去细品这酒,反而被她捷足先登,她竟然还一喝就喝光一整壶。 她会醉倒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低头看着自己臂弯中酣然睡去的这只小醉鬼,本想着把她甩到一旁卧榻就算了事,可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书斋是他处理楼中事务的地方,时常会有其他人来汇报或咨询各种事项,若被人瞧见她如此大剌剌地睡在这里,免不了招来诸多猜测。 他倒是不介意被旁人说八卦,但他不能毁了她的清白。 在几番思量之下,他决定去找个比较稳妥的人来处理她这具醉酒尸体。 他把她轻放到卧榻上,转身就准备出门,可他才迈出去一步……半步,衣袖就蓦地被人揪紧,紧接着,身后有人抱住他的手臂把他拉了回去。 第九章 “你……” 苏鸣秋知道拉他的人是陶月娇,此刻书斋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他到底是个男人,他对自己的体力也有一定信心,但他没有习过武,要他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还是以那样艰辛的方式,他迟早会溃不成军,而他一旦溃散倒下,倒在她身上,他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我知道不管此时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但为了我们双方着想,能不能请你退一步说话,至少除了不让我去伤害女子的芳心这一项之外,你需要我答应你什么要求,你才肯对我放手?”说他会去伤害女子芳心是无稽之谈,所以直接被他除外。 “嗯……嗯……”她一连嗯了两次。她是在思考,但由于酒醉的缘故,她一想事情脑袋就会传来阵阵微疼,她也没有一直纠缠坚持在刚才那件事情上,而是按照他的说法回应他,“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他说他喜欢那个艳妾,她才不信。 “你还真是有够不屈不挠的。”让她放弃一样,她又去坚持另一样,她到底有多执着于绕着他打转,“我说了,就算你知道了那种事又能怎样?” “我要知道了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才能帮你物色对象呀。我总不能只是帮你找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女子吧?还有,如果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是因为某种缘故不好开口,那你也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忙撮合的,不过那个人一定是要真正能配得上你的,那个艳妾就不行。” 或许,不是只有那个艳妾不行。 就算他选的是别人,她也觉得还是不行,原因她也不是很了解,但她说这种话的时候,她的心竟然像是莫名被什么揪紧了一样在痛…… “是不是只要我有了喜爱之人,你就会停止你的一切令人感到困扰的行为?” 他……让步了? 陶月娇有听见他的口气里存在想要让步的迹象。 就在她眨着一双纯真烂漫的眸子,迫不及待地点头之际,又听见他说道:“那好,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就喜欢你这一种类型。” “啊……”不是……现在是什么状况?她是不是……突然产生了幻听? “我说我喜欢你,没听见吗?”他又重申了一次,并且加重了言语的力道。 不要误会,这并非告白,而是他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摆月兑她的机会。 既然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他、逼迫他,他也有他的手段能让她明白他的忍耐终究是有限度的。 “你总说要为我寻一个能让我真心爱上的女子,好让我从此以后跟她恩爱不渝,再也没有时间去祸害别的姑娘,但我看你似乎一直对我很上心,好像你才是最把我的事斤斤计较在心上的那一个,你这么为我,我很感动,也已经受到你的吸引,对你产生爱意,既然如此,那你说你该不该以身作则,贡献你的人、你的心,满足我,让我做到只爱你一人而无心去伤害其他女子?”他只是在吓唬她。 女子的贞操是多宝贵的东西,她说她不介意由别人来主导她的人生,她的身子该是要属于她的家人为她选定的那个男人,那个男子会很爱她,而他并不懂爱,那种东西从未出现过在他的生命之中。 如果她够聪明,此时她一定会选择打消继续胡搅蛮搅的念头,毕竟他无法像她身边的人那样爱护她,她配给他才是真的可惜。 然而他的一番苦心,等来的却是足以令他震撼到死的回应,“我、我……如果我可以的话,那我愿意。” 什么叫做如果她可以的话她愿意? 她那个说法,就像是今天刚好碰到,如果我可以的话,我很愿意陪你一块吃顿饭,一样随便。 “你真的知道你自己在答应我什么吗?”苏鸣秋禁不住微眯着眼瞪着她。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刚好,我也喜欢你。”她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蛋泛起了羞涩的绯红。 正确来说,是他提醒了她,她也喜欢着他。 …… 她也不是很记得时间到底过了多久,到最后她已经被快慰冲刷得失去意识,等到她反应过来,已经是她整个人虚月兑着滚落在卧榻,差点就滚到了地上,还是他眼明手快地把她捞了回来。 “虽然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很不妥,但我认为我还是要对你说,我并不赞成你这种善良的愚蠢行为,哪怕你真的倾心于我,你也不该那么做。”他对着怀里的她这么说。 不,应该是说,自他把她捞回来,她就自动自发地钻进他的怀抱。 “你在说什么?你这是叫吃干抹净了才对人家训话吗?”听起来,她的语气蕴含着不悦,但当她从他怀里抬头,那张薄红尚未褪尽的娇颜上却镶着无限满足的嬉嬉笑意。 “你以为我是因为喜欢你,又善良到想要以自己渡化你才会允许你抱我的吗?才不是呢。你给我听好的,我会跟你做这种坏事,是因为你是你,因为我喜欢你,这两者缺一不可,它们只要少了一样就不能成为我喜欢你的原因,你清楚了吗?” “你……”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因为他是他,才会这样为他。 心底里,有一股暖意翻滚着几欲泛涌上来,他似乎知道那是什么,却不敢承认它,也万分惊讶于将这份暖温带给他的人竟然是她。 “等等哦,我记得你之前答应我了,你说你喜欢我,那你从此以后就要好好待我,不能再去伤别的姑娘的心,你是说话算话的吧?”陶月娇突然丢出这么一句。 苏鸣秋莫名感到无语。 他刚刚才在心里想她让他很感动,结果她这会儿又突然发出这种智障提问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他最后仍是不忍心对着满心期待的她冷言相对,唯有似是叹气,又似是顿悟般说出一句,“你总说不想让我去祸害别的女子,但其实,你从头到尾的行为就只是在阻扰我喜欢上别的女子吧?” “啊?真的吗……听你这么说,好像是真的呢。”第二次了,她的第二次后知后觉,同样是被他所点醒,“你好厉害哦,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是不是从一开始?” “若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种事,恐怕我就不会任由你在我身边打转,一直对我为所欲为了。”他叹息。 “什、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的意思是他会打从一开始就把她推开,因为她给他的,他不敢要,干脆就不要。 但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他暂时失去了推开她的动力。 “你不要总是说一些意思深沉到令我难以理解的话嘛……”她看着他,满脸的可怜兮兮,她还是想要他把话说给她听。 但他不想说,唯有及时岔开话题,“你不是喝醉了吗?” “啊?我喝醉了吗,我喝过酒吗?……啊!是刚才那壶东西?我就说怎么它味道怪怪的,喝下去我感觉也怪怪的,之前我好像还昏倒了,原来它是酒啊,可我现在好像又突然好了。” “算了。”那壶酒不重要,他打算改天再去问这件事,至于现在,“既然你酒醒了,那我们再来一次吧。” “什么再来一次?”她目光四处游移,突然装起傻来。 “当然是我们刚刚才做过的坏事。”他蓦地把她举起来,帮她换了个姿势,他现在虽然已经失去了推开她的力气,却有拥抱她的兴致。 这一天他是下定了决心要彻底放纵,也是这天一整天,直到夜深为止,他书斋的门都不曾被打开过。 第十章 “哦?苏管事您问上次送来那壶新的酒?我是认为大伙儿上酒楼喝酒几乎都是为了买醉,可有时候几坛黄汤下肚,想醉的人还是醉不了,更有些要醉不醉,那壶酒就是为了这些人而酿造的,效果来得快,去得也快,三杯下肚几乎就很有醉意了,一整壶喝掉就……” “就彻底不省人事了。”苏鸣秋帮忙接话。 “对、对!所以苏管事您说,那酒还是很不错的吧?” “理论上来说是很不错,但那酒不能放到市面上售卖。” “为什么?”那酒多好,单单一壶就能让人体会到醉生梦死,还帮聆风楼省掉每个人不知道多少份量的酒水,身为酿酒师,她对苏鸣秋的说法感到很不解。 “醉得快,醉倒之后的意外也会防不胜防,若聆风楼真推出这么一种酒,万一被有心人有机可乘,害客人遭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后果我们承担不起。”再来便是那酒虽让该醉的人醉了,可不该醉的人也会醉,像他便是最好的例子。 “啧……好吧,不卖就不卖,但你都试喝过了,你总要告诉我那酒味道如何,口感如何,后劲又是什么感觉的吧?” “那酒我没有喝。” “什么?”他没喝,那他怎么知道醉得快…… “苏鸣秋,哎呀?你在忙呀?” 因突然乱入的那抹俏丽身影而得到答案,原来,原来如此! “恭喜,恭喜。”看来最近酒楼里的传言所言非虚,在瞅见苏鸣秋看到来人时,宛如冷冰的面容竟然罕见地有所回缓,酿酒师顿时就把这四个字月兑口而出。 “苏管事,感受可以不用告诉我了,但是如果以后还有需要,记得找我,我先回去忙了,嘿嘿嘿!” 话语明明是给苏鸣秋的,但说话的时候却是看向陶月娇。 在最后三声饱含贼兮兮的嘿嘿嘿结束之后,酿酒师不忘轻拍了下陶月娇的肩头,跟着便快速退散。 “呃……”在那之后,气氛似乎陷入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搞得陶月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倒是苏鸣秋一脸不以为意,直接对她招呼,“月儿,过来。” 他喊她月儿。 自从他们有过肌肤以来,他便对她改了口,是她允许他这么喊的,就像她的家人那样。 “嗯……”他唤她,她没有不过去的道理,她几乎是巴巴地一路小跑到他身旁。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你就一定是有事才能来吗?” “当然不是,可我记得,你最近不是在帮你那只小蓝鸟找配偶?已经找到了?” 她的那只鸟是最初来到金乌城那时觉得无聊而买下的,近来她又说觉得鸟儿形单只影好寂寞,时常跑去帮它找匹配的鸟儿。 再来,其实她的人没那么安静,她先前的安静也只是为了盯紧他,在他已经落入她小爪后,她就立刻原形毕露,该去玩她还是要去玩,不过她平日做得最多的事还是在酒楼里闲逛,帮她能帮忙的事。 “你说那个啊,我是一直都有在找,但我就是没找到适合的,总觉得市集上的鸟儿都配不上我家小蓝。” “不然,你试着把目光眼界放低一些,说不定就能找到了?”看她似乎很苦恼的样子,他便给了她一个建议。 “我什么时候眼界高了?”陶月娇有些不解嘟嚷。 “不高吗?你眼界不高的话那你喜欢我?” “啊?”她愣了一愣,“不是,你这人你怎么自抬身价?” “我?我可什么都没说,不是你说的吗?你说别人配不上我。”至今为止,他都无法忘怀她气急败坏地说冯府那名艳妾配不上他的情景,分明一直都是她在助涨他的气焰。 “哦,那按照你的说法,那配得上你的我就是很好啰?”她也不笨,赶紧自卖自夸。 “什么话?怎么不说是我降低自身勉强接受了你?”苏鸣秋语气轻快地反问。 “你!”陶月娇忍不住习惯性地跺脚,“你这么坏,别人托我拿过来的账本单据我不给你了!” 最近她渐渐发现他有时候真的很爱捉弄人,但他捉弄的对象却由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 虽然他把很多特别都给了她,但面对这样坏心眼的他,她还是感觉蛮苦恼的! “又让你拿东西过来,他们都是没有腿也没有手的吗?” 自从那天他书斋的门一整天都没打开和没能被打开之后,大伙儿都像是很有默契,但凡有事要找他,若在半路遇到她就把事情交代给她,若是不能,才会自己不情不愿地过来。 他不是不知道他们那么做的原因,但他们未免也做得太刻意了吧? “他们……说不好意思过来打扰你。” “他们什么时候变那么客气了?”况且他们不来打扰,谁该来打扰,打扰管事可是他们每天的职责所在呀,“你呀,就别那么傻乎乎的一直免费给人当跑腿,下次他们再找你,你就拿出点大小姐的架势来,把他们统统拒绝掉。” “可是我不认为像这样间接帮忙你有什么不妥。”再者,她最初摆出一副娇纵大小姐的模样只是为了凸显气势,她都跟大家混熟好久了,现在才又演回去,谁信呀? “你不管遇到何事都事事为我,你这样,会让我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待你才好。”说着,苏鸣秋发出了一声连他自己都几乎难以察觉的浅浅叹息。 “什么怎么对我?我不需要你怎么特别对待我呀?就像平常一样就好。” 她的身边本来就有许许多多爱她的人,对于爱,她从来就不缺,她知道人都是不一样的,她不需要他如何对她特别,如何对她更好。 苏鸣秋懂她意思,正是因为懂,才会觉得痛苦,她最终想要的,他还是给不了她。 “苏鸣秋,你在想什么,怎么都想入迷了?” 不好,一时走神了。 他并不想告诉她他的心思,唯有这样说道:“我在想,你何时才玩够,又是何时才愿意把账本单据给我。” “好吧,给你给你。”她又不像他那样坏心眼,她很乖的。 她说完就把一直藏在身后的账本和单据取出来,摊开放好在他面前的书案上,然后……自己挤到他怀里,坐到他大腿上。 “我记得我这里不缺椅子,我也有把椅子备好方便你来坐,可你每回都不选椅子,反而选坐我身上?” 那张椅子此刻就在他左手边,离他还不到两只手掌的距离,然而它并没有受到佳人眷顾,看起来特别孤独,他很怀疑,若椅子有感受,它一定会发出凄凉悲泣,借以哀嚎她的不给面子。 “我知道椅子是你为我准备的,我心领了,但你怎么问这么蠢的问题?当然是你比椅子好坐,我当然选你了!”她说得一脸理所当然,不安分的小还在他腿上挪来挪去,好证明他这张人肉座椅到底有多舒适。 “是吗?那不知,每回瞧见有人进来,都把自己的小脑袋瓜压低到快贴上我肚月复的人到底是谁?”她有胆坐,却没胆坦然见人,不管她嘴上说得有豁达,等到有人进来,她又羞于被人瞅见她这样与他亲近。 “那、那是因为……我总不能边坐在你身上,边嬉嬉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吧?”若她真那么做,她是要有多不知羞耻,“再说,我坐一下怎么了?我又不是坐着一辈子都不肯起来,还是你嫌我重?” 她也知道她不会坐一辈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可能没有别的意思,但他心中却闪过一抹苦涩与认同的嘲讽。 “你一点也不重,非但不重,还好香,又香又诱人。”他虽然不能把心里那些想法说给她听,但他对她的真实感受却可以。 “你……”陶月娇突然转过脸,与刚好低下头的他对上眼,自然也顺带瞅见了他眼里不加掩饰的。 她总觉得,她好似不是第一次才发现他对表现得如此真诚又没有掩饰了。 他分明不是情感如此强烈的人,可他却把最强烈的感情给了她。 她似乎受到了冰眸中那抹不容忽视的情感牵引,在不知不觉间被迷惑,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她就已经伸手捧住他的脸,倾身上去吻住了他。 而他并没有拒绝她。 她自动献上红唇的举动,对他而言是一种享受,他几乎半眯着眼,任由她从一开始小口小口地对他啄吻,变成充满期待的用力舌忝舐,再来便是她在他唇上带些猴急地畅快吮食。 他完全不介意她对他为所欲为,只在偶尔会略显侵略性地把舌头探进她嘴里,与她粉女敕的小舌相抵相磨,互相追逐、互相纠缠。 她让他忘了这里是他该用来处理事务的地方,她比点心还要甜美的味道教他无比留恋,他尝够了她唇上的甜腻就想要去尝她肌肤的柔女敕。 可是当他想要把她推倒在书案上之时,差点就打翻了桌上的墨砚,差点就害她粉女敕的衣裙沾染上墨的污迹。 怔忪间,理智渐渐回笼,他最后还是选择叹声放弃。 “我、我在这里会妨碍到你吗?”她知道他刚刚是想要她的,还差一点点他就能把她吃了,可他还是忍住了。 她总觉得在书斋里做这种事很不好,之前那一次也只是逼不得已。 “你在说什么?”苏鸣秋感觉她那个问题有些好笑。“亏我还觉得你蛮聪明的,你怎么突然变笨?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好吧,她体恤他还被他嫌笨,她也唯有顺势装无辜:“我听说女子太聪明会被讨厌的。” “你还真是喜欢在不该客气的时候客气。”他很想失笑,但他知道,若他继续跟她绕圈子,她也会一直跟他绕来绕去,他便只好对她说道:“你放心,若真忍不住,我自然不会再忍,而是直接跟你回我居住的院子,我暂时也不算很忙,只是要对完手边这些账本的账目,晚些倒是要亲去自核对一些货物明细,现在你要想留下,那就留下来吧。” “那,我留下来陪你看账,等你要出去的时候,我再去做别的。”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看的懂吗?”他很怀疑她那个说法的可行性。 “看不懂,反正我醉翁之意不在酒,多数看的都不是账本,而是看你。” “你真诚实。”他就知道。 “我会安安静静的,你可以不用管我的,如果我找你说话,你能回答就回,如果不能,你随便应我一声就好。” “好。”他本想说账早就算好,他现在就是对个账而已,不需要做到心无旁骛,把心思分一点给她,他还是有能力办到的,不过既然她这么说,那就由她去吧。 在这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刚开始确实如她所说,她蛮安静的。 但是又过了一会儿,她就有点安耐不住地开了口,“苏鸣秋,你觉不觉得,最近大家都好奇怪?” 对于对他的称呼,其实她一直有想过要改口,毕竟他对她都从陶姑娘变成月儿了,她不改,好像会有点说不过去。 只是她想了又想,若喊他阿秋,听着好像是哪只被她圈养的小动物,若喊他鸣秋又感觉怪怪的,达不到她心中所期盼的亲密,她还是选择暂时维持原状。 再不然,等到他们成亲之后她再改口好了。 “哪里奇怪,你举个例子?”苏鸣秋随意接话。 “就、就是,大家现在见到我们,都会朝我们道两声恭喜,就跟刚刚的酿酒师姊姊一样。” “也许大家觉得我们最近福星高照,鸿运当头,才会见了面就对我们道恭喜?” “诶……不是,你到底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最初,这里的人都跟苏鸣秋一样,以为她跟楼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可她在酒楼里待久了,跟大家相处交好,谣言就渐渐消失,然而因为不久前发生了她跟苏鸣秋关紧书斋门扉不可描述的一日之后,大家又心领神会地明白到她跟苏鸣秋才有关系。 原本她没想那么多,也没想那么长远,毕竟男欢女爱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可今天有几个好姊妹多嘴向她暗示,她一个好姑娘就这样煳里煳涂地把身子给了苏鸣秋很吃亏。 她自己也清楚,可碍于他一直没有提,她也就没去想,只是思来想去,她仍是按捺不住心中那股纠结的情绪,才打算跟他聊一聊这件事。 “我若说我知道,你又希望我如何?”苏鸣秋闻言,只用不疾不徐的语气反问。 “我、我也没想你如何……”她突然很后悔自己坐到他身上来了,他们这样靠近,她的每一个情绪波动都很容易就能被他察觉,而对他,她仍是有许许多多看不懂。 同时她又觉得自己好没用,只因她隐约察觉,当她问及这种事的时候,他的语气和反应不该是这样的。 最起码他也要给她个保证,哪怕他说现在不想,也能考虑日后,可他就是……什么都没有表示。 “我认为,你目前还是该把心思花在取回你爷爷的东西这件事上面,毕竟这才是你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借口。 若有其他跟她关系好的姊妹在场,哪怕不需她开口,她们也一定会义愤填膺地帮她出声。 可她也清楚他说的是事实。 第十一章 她本来就是为爷爷而来,现在爷爷还躺在病床上对丢失的定情信物心心念念,她若是什么都不做就只想着跟他成亲,那未免太说不过去。 但是、但是,女人嘛,最想要的就只是男人的一句承诺而已,他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就连一句承诺都不肯给她? 啊,等等,有了! “喜事可以冲走晦气,不如干脆把我们的事当成是冲喜,这样一来,说不定哪怕不需要拿回信物,我爷爷的病也能好大半,或是直接就好了,你说……这样怎么样?”她还是不肯放弃。 谁让他都不肯说好话说服她?那就只有换她来说服他。 然而苏鸣秋用来回应她的却是拒绝,“这样不好。” “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从来就没有打算要跟她在一起过这辈子,也没有拥有一个或多个家人的准备。 他也没有打算要伤害她,他承认他是喜欢她的,但他的喜欢从来都不是想要跟她相伴终老。 他怕日后在没有爱的情况下,他会处理不来所谓的家人和爱人,从而对她展露各种冷言冷语,若真如此,那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 当然他也明白,只要他把自己的过去都说给她听,就一定能得到她的包容和谅解。 但她善良的谅解并不能支撑她跟他过完一辈子,她终归会怨恨从他这里得不到她想要的爱。 他不希望终有一天,她那张有着朝气与快乐的美丽脸庞只能终日愁眉深锁,他舍不得的,他越是珍惜她,才越不想她这辈子是跟他在一块。 第十二章 “冲喜大多数都只是无稽之谈,哪怕真的冲喜成功,那回光返照的效果又能维持到何时?况且按照你的说法,你爷爷应该是病到连旁人对他说什么也不知道,就算告诉他我们要成亲,他也听不到那份喜庆,再者,我虽然能去灵洲迎亲,但是按照规矩,拜堂与喜宴还得在夫家所在之地举行,你愿意让你爷爷拖着病躯,千里迢迢一路劳累奔波?” 他是不会跟她成亲的,她的幸福应该要交到懂得爱她的人手上而非他手上。 只是他能承诺,在她仍在聆风楼的这些日子,他会全心全意地对她好、满足她的所有心愿。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在这一个多月里,他希望她能明白他对她从来就只有露骨的欲而缺少爱,希望她能自行放弃,若是不能,他也会想办法找别的理由来让她放弃。 “说、说的也是……”她知道他说得很有道理,她也不可能只顾自己不顾爷爷,直接作出那样不孝到人神唾弃的事,“可是……我们之间的事也总要有个结果嘛……” “不急。我们的事,等到楼主回来了,也等你做完你该做的再谈,唯有那样,我们谈起来的时候才能毫无顾忌。” “哦……”他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虽然他的说法听起来很像是在拖延,可他好歹也承诺到时会直面他们的问题了。 她不该感到沮丧难过的,真的不该…… ☆☆☆ “月儿。”她还是不满意他的说辞,整个人看起来都垂头丧气的,甚至在低垂着脑袋,试图掩饰脸上的失望与落寞时把小嘴嘟得很高,他看了,心里也着实有些不忍。 “你不用安慰我,也不用想着开解我,事情的先后和轻重我还是懂的。”懂是一回事,不开心又是另一回事,她现在整个人都超不开心的! “我没有想要安慰或开解你,我只是想要把这个还给你。”他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把它塞进她小手手心。 “啊,这个是……你、你干嘛?” 那是她刚来的那天丢给他的,那个塞满金叶子的囊袋。 现在它还是胀鼓鼓的,好似根本没动过,他现在把它还给她是什么意思? “我只拿了你的两名护卫需要花费的份量,不过他们近来都有在酒楼里帮忙,他们付出的劳动已经足够为他们抵消食宿的花费了,这些就还给你,而你的一切开销都算我的,只是你还是得记住不能给我奢侈浪费。” “哦,好……”她的回应听起来没有多大喜悦或感动。 不过那是当然的,若他是在普通情况下把金叶子还给她,对她豪迈说一句以后你的开销全部由我负责。她一定会高兴到想要飞起来,可他现在拿出来跟她说,不就像是想要弥补什么一样吗? 她觉得她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她直接就从他怀里离开。 “月儿,我还没有要离开书斋。”他是在提醒她,他都还没走,她就要走了? 他知道他这样很残忍,但他很喜欢有她的陪伴,更何况是她先说要陪他的? “我、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她才没有事情要做,就算有,不管是什么事都不可能霸占他在她心里才是第一位的位置。 但若是她再不走,她怕她可能会很窝囊地哭出来。 她现在暂时不想见到苏鸣秋这个笨蛋,暂时。 ☆☆☆ 几日后是金乌城举行庙会的日子,城中到处都洋溢着无比热闹的气氛。 “冰糖葫芦,来买好吃的冰糖葫芦。” “大叔,我要一串。” “来,姑娘,你的冰糖葫芦。” 陶月娇一手把铜银两交给小贩,一手接过那串冰糖葫芦,回头就对上了苏鸣秋略含诡异的眼神注视。 “你、你干嘛?” “我是不会像他们那样陪你吃冰糖葫芦的。” 苏鸣秋口中所指的他们,是说远处快走远的两道身影。 那是一对年轻男女,在不久前他们才自这位小贩这儿买了一串冰糖葫芦,两人你一颗我一颗,从苏鸣秋和陶月娇身边走过,渐行渐远。 这让苏鸣秋毫不怀疑,陶月娇正是因为他们才决定跑来买冰糖葫芦的。 “你不吃就不吃,我自己吃。”哼,陶月娇本来就没有期待,自然也不会感到失落。 反正她早就知道了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她也并不介意。 人啊,总不能因为喜爱之人偶尔的一个不配合,与自己意见不合,就吵闹着说要对方分开,不是吗? 她很懂得迁就,就像他也经常包容她许许多多的任性一样,他这样的表现,她不在意,不在意…… 心里说着不在意,脚下的步伐却好似丝毫不理会他那般,径自朝着人最多,最热闹的那个方向走。 还是他快步跟上,大手一罩,随即握住她唯一空出的那只小手。 而她并没有挥开他的手。 他不是经常主动,也并非完全不主动,但他的主动总是难得的,她根本舍不得挥开。 “你从街头吃到街尾,还吃不够,今早出门的时候不是才吃过早膳?” 苏鸣秋的问句充满着无奈与好奇,听起来像是在暗贬她太能吃。 “我们今天本来就要出来,早膳我才喝了一碗白粥,其他包子、点心我全都没碰,你是嫌我吃太多了吗?”他是嫌养她会很花银两…… “我没有嫌你吃太多,是怕你吃撑,会把肚子吃坏。” 她从街头吃到街尾,从各式饼到各式香糯甜糕,再到她手上那串冰糖葫芦,她几乎都逐一吃个了遍,搞得这一整条街的小吃商贩几乎全都认识她,每每看到她经过,都两眼放光充满渴望地希望她能再次光顾。 虽说她每次买的量都不多,但种类繁杂,更何况此刻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不久前她才买下,打算等会留着看神明出巡时慢慢品味的糖炒栗子,他真怕那些全混在一起吃会害她闹肚子。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你放心,我的肠胃没那么娇贵。”她虽然出身大户,但她可不像那些柔弱的千金大小姐,风一吹就倒,她不会身边之人添麻烦的。 不过他这样关心她,还是让她感觉蛮高兴的。 “豪语撂得很好,但是如果你回去以后就因为乱吃东西而病倒,以后我都不会陪你出来了。”他没有把话说得狠绝,但言辞已经够足够狠,为了她的身体着想,他是绝对不留情面。 “其实今天你愿意陪我出来,我就已经感觉很开心了。”陶月娇语气弱弱,却又充满着几分感动。 聆风楼作为金乌城有名的酒楼之一,不只会有城中居民会前去用膳设宴,就连许多慕名而来的外乡人也会到聆风楼落脚,直到一连举行三天的庙会结束才会结束。 而他身为聆风楼管事,本来会有做不完的工作,可他却还是在第一天就同意陪她出来参加并且享受庙会的各种活动,可想而知他对她还是蛮在意的嘛。 “那有什么?他们都愿意帮我分担工作了,我怎么还会死抱着工作不放,而不肯与你一块出游?” 苏鸣秋说的他们,是指酒楼里那些下人。 他们深知庙会盛况,想让她也体会一下,早就在几天前便跑去找苏鸣秋商量,要在庙会当天一同为他分担工作,好让他可以陪她出来走走逛逛,玩个尽兴。 再者,他为了弥补她先前对于他不肯表态与她成亲的失落本来就有意陪她出行,他们这样正合他意。 “哦对了,说起来还没好好谢谢大家,不如一会我们四处逛逛,买些吃的,稀奇的回去给大家当伴手礼?” “好,我们慢慢来吧。”他既然说了要陪她,就会把一整天的时间都给她,直到她玩累玩够。 现下,他牵着她的手往另一边的街道去看庙会。 陶月娇平时不礼佛,也早已过了小女圭女圭的年纪,她也只是来看看热闹,先前那串冰糖葫芦已经在她的奋战之下全部吃完…… 不,最后两颗她不想吃,她直接把它们从竹串上摘下塞进他嘴里,看他虽然满脸嫌弃,却依然认命地帮她吃掉,然后她又拿过他手里那包糖炒栗子,开始剥着栗子壳,享受香甜果肉,当然,她偶尔也不忘把甜美板栗与他共享。 第十二章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她原以为他会说要回酒楼,然后去他的房间处理最诚实的,可他没有想要扫她的兴。 幸好他还是尊重她的意愿,不然若是辜负了大家的一片好意,恐怕以后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就在她苦恼着该跟他去哪里之际,一对年轻男女突然从他们身边经过。 “我听说听泉寺的结缘绸带很灵验,凡是将名字写在绸带,然后把它挂到寺庙后山的那棵桃花树上的男女都可以幸福,我们也去看看吧?” “好好好,只要你喜欢,就什么都好。” 男子语气宠溺,跟女子手牵着手走在路上,时不时还会肩臂相碰,既甜蜜又相偎相依,看起来好似不太需要去结缘的样子,但或许也只是想要图个好意头。 正好他们说的话被陶月娇听在耳里,“苏鸣秋,你看我们不如、不如……” “你想去就去吧,今天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他没有拒绝她,他对她这样的纵容,就好比她吃过的,最甜的糖饴与蜜,却又比它们任何一样都要令她感觉甜入心扉。 他就连在寺庙写名字的时候也不见丝毫犹豫,执笔一挥洒就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绸带之上交给她,让她把两条绸带结在一起,挂在了寺庙后院的那棵桃花树上。 只是,他在她忙着挂绸带的时候却说了一句十分耐人寻味的话语,“其实,不管你结不结,我们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什么叫结不结结果都是一样? “你的意思是……不管结不结绸带,你都一样喜欢我是吗?” “虽然你说的都是事实,但我仍是想要提醒你,说话的时候最好都先看看场合。”苏鸣秋有暗示她去看看周遭。 这时候陶月娇才发现,有不少女子在听到他们的对话之后都要求自己的男人给她们说几句甜言蜜语。 但大多数男子都比较含蓄,有的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便拉着女人快快撤离,有的则是干脆逃给自己的女人追。 “我并没有要让大家难堪的意思?”陶月娇很不好意思地问道。 “我知道。”苏鸣秋知道,但旁人不知道,他们也并不需要知道她的心思。 “不过,我并不是很明白,他们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像你一样诚实不好吗?”她认为,就算是情侣之间不需要时时刻刻都说这爱或喜欢来提醒维持彼此之间的感情,偶尔诚实地应承一下还是可以的,他们有必要那样吗? “你觉得我足够诚实?”苏鸣秋问话的口吻带着些些不可思议。 “对,难道不是吗?” “你说是那就是吧。” 当然不是,起码他刚才说的绸带结不结他们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说的就不是她认为的那个意思,而是不管结不结,他最后都不会跟她在一起。 不过他曾暗自承诺,只要她还在聆风楼里,只要她还跟他在一起,他就会尽他所能给她所有最好的。 为了不让她失望,他也就不去破坏她的那些美好的想象。 但是有些时候,他又觉得自己绝情得太不可思议。 毕竟他若真是为了她好,就该快刀斩乱麻,而不是贪恋着跟她在一起的时光,却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她。 “我说是就是,我说喜欢你就不会阻止,我希望怎样你都不会反对,你……虽然你每次说的都好像很宠我的样子,可是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你都很被动?”陶月娇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不管她平时怎样,他都只会说好好好,害她禁不住开始怀疑,他跟她在一起时是不是应付多过真情流露? “我自然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太多了,你想想,若你说的话我不给予赞同,便只能像他们那般为了颜面等等而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点心声,那样虽然还挺主动的,但你真的喜欢吗?”他说的他们是指刚刚那些略表尴尬的男子。 “当、当然不可能喜欢!”算了算了,她还是比较喜欢现在这个他。 哪怕他真的不主动的,哪怕她对他还是有很多看不懂,可他时常流露出的那些细小关怀与疼宠都总是能令她心动。 她没等他开口就径自牵起了他的手,说道:“我们……回庙会举行的地方买些伴手礼,然后就回去吧?” “不想到别处再逛逛吗?” 她摇头,“时候也不早了,今天这样就够了,而且庙会不是会举行三天吗?之后两天如果我还想去庙会玩就再跟你说好了,你会愿意陪我的吧?” 她待在聆风楼的日子一天天的减少,她今天觉得够了他却觉得还有点不够,但她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我们这边的庙会在晚上会更热闹,但是第一天去的人太多太混杂也太乱,我并不想在晚上带你出去,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再看看吧。” “真的吗?那你到时候可不能反悔哦!” 他是不会对已经答应过她的事反悔的。 她或许只知道她会对他的每一个允诺感到高兴与雀跃不已,却不知道其实他比她还要贪。 ☆☆☆ 在这之后他们便离开了寺庙,去买她想要的伴手礼,跟着便沿路返回聆风楼。 本来今天一切都很不错,但事情却发生在他们刚回到聆风楼那时。 “苏管事,您总算回来了!不久前有、有位妇人来了说要找您,她已经等了好几个时辰了……” “妇人?” 苏鸣秋和陶月娇都十分不明所以地相互对看了一眼。 “那名妇人现在在何处?” “之前接待的人已经先把她带到平日苏管事会见访客的花厅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见她。”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陶月娇突然插嘴问。 苏鸣秋也不觉得有何不可,便不假思索地回应着说道:“那就一起去吧。” 去往花厅的路上,陶月娇虽然踌躇过也纠结过,但最后她仍是开口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多事?” 她又突然跟他客气? 苏鸣秋虽然感觉很想发笑,但仍是耐着性子说道:“不会,我本来就不介意你跟着,若我在意,我不会答应让你跟过来,况且我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能被你知道,你放心好了。” 他这么说,就是说他的事情都可以让她知情? 果然,她就知道,就算他嘴上不说,他也是时刻都有在意她的感受的,能被他这样对待,她突然发现她今天好像收货了双倍,不,是好多倍的快乐。 “那你知道来找你的是什么人吗?”归根究底,她还是太好奇了才会跟过来,不过这也不能怪她。 在聆风楼里虽然几乎不会有人乱嚼苏鸣秋的舌根,但她多多少少还是听说过他是名孤儿,他是在尚且年幼的时候就被楼主带回来的。 他没有家人,她也鲜少看见有这种来历不明的客人前来找他,因此她才会无限好奇来人的身分。 “若我知道,那就证明我早就与人有约,若真如此,我又怎会陪你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