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卿心》 第一章 第一章 良辰商务饭店大厅。 九点不到,制服笔挺的门僮正引导客人到柜台办理住宿登记。员工专用电梯从地下停车场上来,在一楼稍作停留;电梯内,身着俐落套装的梁仪辰,在电梯门一开,和站在门外的男人对上视线时,稍稍睁大了一双淡勾眼线的凤眸,似很意外遇见他。 “早啊。”男人步入,回身,长指在21楼层键停了一秒后,转身走到另一角落。他雪白衬衣少扣了两颗扣子,剪裁合身的灰色西裤衬得他一双长腿健实,薄腰窄臀的他拥有标准的男模身型。 一双和女人极神似的长眸微眯,眉梢眼角分明透着几分邪肆,偏偏他勾着薄唇笑,西服外套又随性勾在手肘上,毫不拘束的模样看起来似是牲畜无害。 “怎么在这里搭电梯?”一般有车的,都是直接从地下停车场搭电梯上来。 “车送保养,我搭小黄。”男人懒洋洋地应了声。 “早餐吃了吗?”洁净光亮的镜门合上,梁仪辰透过前方的镜面觑着自己唯一的弟弟。 “等等泡个咖啡就好。”梁又辰伸出长指,轻轻滑过带了道浅疤的右眉骨,宽背向后贴上镜面。他站姿随性,四面镜面设计的电梯让站在里头的人随意一瞟都是他英俊的身姿。 梁仪辰看着俊挺的男人,语调不紧不慢。“早餐别老是只喝咖啡,以后上楼和我们一起吃早餐。”她和她的丈夫、女儿以及她的父亲同住一起,至于弟弟的房子则买在楼下。 “喔免,感谢总裁隆恩,我不想夭寿。”他换了站姿,睨着他姊。 “怎么这样讲话。”她美眸睐着他。姊弟同在两人合资的饭店工作,但各有各的生活习惯,即使住楼上楼下,也不会一道上下班。 “你爸不管事前,一张嘴已经够会羞辱人了,现在没事可管,我上楼跟你们用早餐,不被他念得折寿吗?”他嘴角勾了下,瞧不出这话有几分真心。 “我爸还不是你爸?”父子俩脾气一个样,她夹在中间颇为难。 “如果你对我说『我的钱还不是你的钱』,我会感激地跟你说声谢谢,并冒着被姊夫痛扁的危险,深情亲吻你一百遍。”他瞟了她一眼。 梁仪辰瞪着他,忍着笑意。“有时候真觉得受不了你那张嘴,阿儒怎么有办法跟你这么多年?” “快别这样说,我也挺受不了你那张笑到快僵掉的脸,姊夫不也愿意每个晚上面对你这张表情一致的脸,并且孩子生了也要上小一了还没和你离婚实在很有佛心。”一口气说得好顺。 “至于阿儒……”阿儒是他的助理,也是换帖兄弟。“这位太太,他那么胖,根本刀枪不入,你担心他干什么?” 她终是笑出声来。“笑也是为了工作啊。嗳,有时候真不懂你在想什么,老是一副对什么事都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很在乎。” 梁又辰长眸闪了闪,只是懒懒地看了她一眼。 “对了。”梁仪辰想起了什么。“凯楹抽到九班,她叫我一定要告诉你。”女儿将升上小一,新生入学采电脑抽签分班,抽签结果昨日已公告于学校网站。女儿和弟弟感情好,什么事都要和舅舅分享。 “班级人数多吗?”梁又辰看着鞋尖,随口问起。 “不多,才二十二个人而已。” “这么少啊?”他挑高一眉。 梁仪辰轻笑了声。“少子化,这是必然的结果,我也只生凯楹而已啊。” “也对。之前新闻才报导过流浪教师愈来愈多……”想到了什么,他侧目看着姊姊。“知道老师是谁了吗?会不会是那种等退休的老师?” “知道老师叫赵可卿,不知道年纪,不过我上学校网站查了一下,她之前带班的班级网页有她的照片,感觉很年轻。网页有几篇她写的文章,好像跟我们一样都是嘉义人。其实我跟你姊夫讨论过,没想要挑老师,因——” 听闻那名字,梁又辰僵了下,片刻,他抬起脸,也不让人家把话说完,张嘴就问:“你说凯楹的老师叫什么名字?” “赵可卿。赵子龙的赵,可爱的可,卿卿我我的卿。”梁仪辰从前头镜面看到他微微瞠大眼眸。“怎么了?” 他回神。“没事。”随即低下眼,像是陷入深思。 “没事?”她探究起他的神色。“可是你刚刚一副像被贴了符咒的表情。” 电梯适巧“叮”一声,在21楼停下,梁又辰撇撇嘴,道:“我是中箭。” “……啊?”梁仪辰一脸纳闷。 “你没看到爱神拍着翅膀飞过吗?”他扫了姊姊一眼,潇洒地步出电梯。 踏入总经理办公室,他从西服外套口袋里掏出领带,把外套挂上椅背,趁电脑还在进行开机作业时,站到角落穿衣镜前,准备打上领带。 姊口中的那个赵可卿,应该就是她吧?如果真是她,那么他该做什么?但如果不是她呢? 倏然想起电梯里的对话,他心念一动,扯下尚未系好的领带,转身大步迈向办公桌。他端坐在电脑萤幕前,长指打出几个字,马上搜寻到了学校网站,然后找到了她带班的上一届班级网页。 果然是她!长眸盯着班级网页上的导师照片,深眸底处碎光流动,他后脑微微热着,左胸下的脏器跳得有一点快……忽然门上两声剥啄,他漫飞心思收回,匆匆关了网页。 “进来。”他微提声嗓。 “总经理。”壮硕圆润的阿儒拿了份文件走到他桌侧,把文件搁上他桌面。“这是要给协圣的合约,你看一下,要是没问题的话,我等等传真过去。” 梁又辰低下面庞,露出硬朗的脖颈线条,颈背上隐约可见一条细链,胸前两颗扣子未扣,细链就藏在衬衣下若隐若现。阿儒很久之前就对那条项链感兴趣,因为很眼熟,但不确定是不是他见过的那条,因此总特别留意那细链。他踮踮脚尖,试图从男人微敞的领口想看清里面的细链,男人却开了口。 “协圣都是些什么样的客人?”梁又辰将文件过目后,执笔签上名字。 阿儒立即调整站姿,还不小心拐了下脚,赶忙恢复总经理助理本职,正经回答:“协圣主要是出口汽车手工具,听和对方接洽的房务邱经理说,他们的客人来自世界各地,斯洛伐克、德国、南非、美国、大陆等等,这些客人会来台湾参观下游工厂,或是拜访一些贸易商。”合约签定后,协圣往后的商务客人将入住他们的饭店。 梁又辰低应了声,文件夹一合,抬眸觑着他。“你是怎样?一大早就站不好,昨晚太操所以腿软?” “什么腿软?”喔,原来大哥有发现……见梁又辰态度转变,他也就回到两人私下相处的态度。“大哥,你看我这副青春的也知道我有多勇猛,要不然阿芳怎么会那么爱我?”想到老婆,阿儒呵呵笑。 “她是被迫屈服在你的yin威下的吧。”梁又辰哼笑了声。 阿儒一面拿起桌上文件,一面摇头叹道:“夫妻间的奥妙,是没有老婆只能靠十根手指的男人所无法了解的,起码我还有老婆可以耍耍yin威,哇哈哈。” “是,你威风。”梁又辰还是笑,看着阿儒骄傲地抱着文件往门口走,盯了肉颤颤的背影几秒后,突然唤住他。“阿儒。”他长指轻敲皮椅扶把。 阿儒转身看着梁又辰,发现他正对着自己温柔地笑,笑得他头皮有点麻。“呃……大哥还有事吗?”难不成他玩笑开过火了? 他这大哥五官深邃,英俊挺拔,粗黑浓眉下有一对睫毛甚密的长眸,深深的内双眼皮和上扬的眼尾在他脸庞上添了几分邪魅;他右眉骨上有道细白的浅疤,让他看上去有些戾气,俊挺鼻梁下的薄唇略宽,此刻勾着弯弧。 他恒常笑脸迎人,一副无害貌,非常好相处的样子,可他知道,大哥分明是皮笑肉不笑,毕竟这行业不卖笑,哪个客人愿意花钱进来睡觉? 他笑起来不是不好看,只是那上扬的眼尾,眉宇间的那抹邪气,总让他想到兴奋时会膨着颈部对猎物虎视眈眈的饭匙倩,就好比当年他亲眼目睹几次他揍人的模样,下手之狠毒哪! 虽说他跟在大哥身边多年,早该习惯他的皮笑肉不笑,何况饭店业者为了让客人留下好印象,本来就该时时挂着虚伪到让人想吐的笑容,可是大哥这样对他笑,他还是会惶恐啊! “你跟阿芳认识几年了?”梁又辰抛出一个很跳tone的问题。 他呆了呆,才应道:“认识两年半结婚,结婚到现在又过了两年三个月,快五年喽!”他对于自己能记得这么清楚可是得意得很。 “快五年……”他背往后靠,十指在月复间交扣,沉吟片刻后,问:“那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是怎么追到阿芳的?” “……”没事问这种问题……难不成大哥对阿芳有兴趣? “你放心,我对别人的老婆没兴趣,尤其是兄弟的老婆,我只是突然想到我几次经过你桌前,看你和阿芳讲电话的样子好像才刚陷入热恋的样子,有点好奇罢了。”他轻轻晃转着皮椅,姿态随性。即便是相交多年的好兄弟,他也不会没事去记人家认识几年、结婚几年。 阿儒松口气,秀出两根粗指。“嘿嘿,我用两个灭杀大绝招!” 梁又辰长指抚着右眉骨。“雷达还是必安柱?” “瞎小?!阿芳又不是蚊子,我当然是用甜言蜜语加上死缠烂打啊!炳哈,有没有很厉害?” “什么?”梁又辰愣了半秒。 “就是没事就跑到她面前晃,黏着她、缠着她,用甜滋滋的情话攻击她,缠到她一天没被你攻击就觉得浑身发痒,一旦到了那种程度的话,就表示她爱上你啦!离你追到手只差一公分距离啦!女人都是好傻好天真滴!” “……那叫变态吧。”还以为会是什么好方法。 “哪是!”阿儒不甘心他的爱被污辱,语声大了起来:“我说大哥,你没听过一段客家山歌吗?藤缠树,树缠藤,藤生树死缠到死,树生藤死死也缠……就是要你勾勾缠啦,像水蛭那样吸住对方。” “……”他抹了把脸后,起身,踱到身后的落地窗前。 深沉的目光穿透玻璃望出去,一片车水马龙,栉比鳞次。脚下这栋建筑,是他和姊姊的心血;他不能说这是他的王国,但却是他此生最风光的时候,如果能再拥有她,人生就无憾了吧。 这些年来,他过着忙碌的生活,没有女人,却也不会想找一个。不是不喜欢女人,只是那个让他动心的女人失去消息多年,吊诡的是他对其他女人似也生不出情意,于是单身至今;而现在,她就这样突然出现,他怎能放过? 他半垂长睫,覆住深邃眸色。藤缠树,树缠藤,藤生树死缠到死,树生藤死死也缠……真要用背后那家伙提供的甜言蜜语和死缠烂打这两个方法吗? “大哥?”忽然不说话,是哪里有问题?阿儒看着窗前那瘦削的背影。 “阿儒,你说的两个绝招是真心的还是玩笑话?”虽然阿儒的建议听起来很荒谬和变态,但他却意外地感到蠢蠢欲动,不知道那个数年前就把爱神的箭射在他心窝的那个女人,会怎么面对一个男人的死缠烂打。 “真的啊,不然阿芳怎么会变成我的人!” “那我拿这两招去追赵可卿,怎么样?”梁又辰转身,看着他。 “喔……啥?赵、赵赵可卿?”听闻这名字,阿儒瞪大了眼。“你说的是张毅峰的那个学妹女友?” “不然还有哪个?”他两手滑进西裤口袋,似笑非笑地看着阿儒。 “你怎么找到她的?”张毅峰驾鹤西归后,那个学妹女友就搬离原住处,大哥失去了她的消息,怎么突然就冒出他要追她? “那不是重点。我只想知道,你刚刚说的方法真的有用?” “有啦!”阿儒搔搔头,又困惑地问:“那……你真的要追赵可卿?” 梁又辰思考两秒后,低声道:“你记住,要有一天你有机会遇上赵可卿,千万别提起张毅峰。” “为什么?”阿儒不明白。 “没什么,怕她触景伤情。”除此,他也不要她心里还有那个男人的身影。 第二章 “要安怎对你说出心内话,说我每日恰想嘛你一个,心情亲像春天的风在吹,只好写着一张爱情的限时批。啊~~啊~~啊~~” 热热热!夏日炎炎的八月下旬,太阳还是大得很夸张。 ㄇ字型的传统三合院外,双向柏油路直散出热气,好似下一秒就会冒出烟;三合院前的埕里,铁杆搭了五彩的棚子,一个个大圆桌上铺着大红色桌巾,桌面上,两叠嗑得差不多的瓜子、两瓶果汁、两瓶酒,还有一盘才刚上桌的冷盘料理,宾客大约坐满九成,棚子前头的乐团,穿着清凉的辣妹正在卖力演出。 “唉哟,不错喔,这假鲍鱼有够屌,还不错吃溜。”女子吃了几口,用着她偶像的口气大力赞叹,一面不忘抬眼看表演,在见到清凉小姐背后乐团前立着的团名标示牌时,女子又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用手肘顶了顶身侧的好友。“噗!嘉义中埔闪耀三千金综艺团?哈哈哈!我说可卿,这是闪亮三姊妹的山寨版吗?” 坐在女子身侧的赵可卿没说话,像是早习惯了好友的语不惊人死不休,她低眸专心享用佳肴。 胡菁是她大二升大三那年认识的,那时的她换了新的租屋处,胡菁就住在她隔壁;她们的个性天差地远,但几次聊天下来,发现两人竟是意外合得来,即使她后来考取教师资格,开始任教后便搬离那个地方,但两人交情不变。正因为这份友情,在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要她回来参加表姨的婚宴时,她没多想就约了胡菁作伴。 这两个女人一静一动,一是恬静,一是不理旁人的眼光,坐在周遭尽是劝酒声或是寒暄的宾客间,显得有几分突兀。 “梁先生。”对桌,一头卷发、身型略胖的赵母,走到一名男人的身侧,落坐后对着男人就是眉开眼笑的。“啊你有看到偶们家小卿了厚?你节得怎模样?” 本来赵母对于女儿要不要回来吃这顿饭是无所谓的态度,不过因着今天结婚的表妹前几天打电话来说起她新婚老公有个学生开大饭店,想要找对象,心急女儿婚姻大事的她,马上答应表妹要把女儿介绍给对方,因此才要女儿回来,明着是要她回来吃表姨的喜筵,暗着是要帮她相亲。 男人修长指节抓着酒杯转动着,一双俊魅长眸淡扫了眼对桌那埋首吃食的女子——细长的柳眉下有对眼神温润、眼色却清亮的眼,加以睫毛又密又长,让那对眼儿显得更跳,会说话似的。 她长得并非美艳动人,只是气质贞静,还有一张堪称清秀的瓜子脸蛋而已,可偏偏就是那对黑白分明的眼儿,像映在清水里的星子般,诱人深究。 尤其一笑起来弯弯的眼儿轻烁柔光时,甜得像要滴出蜜水来,让人一对上她的眼,便要直直往里头栽进,分明是要摄人心魂;而就因着她那对眼,和她白皙的肤色,让她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恬静味,瞧着就舒服,舒服就让人想亲近。 她方才被她母亲拉着走进来时,他看见她穿了件小碎花的拼接长裙,上半身是白色圆领的贴身背心,很是平凡的穿着,可背心肩上点缀着立体荷叶,和背后随性的绑带设计,让这身打扮有了不一样的惊艳效果,婉约中隐约有性感……果然是他的天使。 “她很好,我很喜欢。”打量过后,梁又辰对赵母笑,十分俊朗。 “素厚……偶们家小卿很乖啦,啊就素有一点死脑筋。她以前有一个男朋友死掉,后来她都不肯谈恋爱,偶给她安排相亲,她都不给机会,啊这样轰闭自己也不好啦……啊你素真的有喜欢偶们小卿厚?” “我是真的喜欢她。”梁又辰看着杯内的液体,片刻,仰头饮尽。“其实不瞒伯母,可卿大学时,我见过她,那时就很喜欢她,只不过她当时有男朋友。” 他指了指新人桌那对新人。“新郎是我小学老师,相信伯母也知道了。前几天他约我吃饭,还带了师母来,席间师母突然跟我提了她表姊有个女儿已到适婚年龄,我本来没有兴趣认识,但当我知道师母要帮我介绍的对象是可卿时,我才请求师母帮我牵个线,让我认识小卿。” 前几天,他小学五六年级的陈姓导师突然北上找他,还带了个女子,一聊之下才知道原来年过五十的老师终于要结婚了,他带上去的女子便是他的新娘,老师希望他参加他的婚宴。 陈老师是他求学生涯中唯一愿意真心待他的一位老师。他家境甚好,自小衣食无缺,爷爷和父亲都曾任学校家长会长,他上下学还有司机专车接送,这样的排场在当时的乡下自然引人注目,羡慕的、眼红的、不屑的眼光从没少过;有的老师怕得罪爷爷或爸爸,刻意讨好他;有的老师根本把他当牛放,说他含金汤匙出生,不念书家里也有钱帮他买到学历。 就这样,他求学时期就是过着刻意讨好或冷漠嘲讽这样极端的校园生活,直到遇上了对他一视同仁的陈老师。 那时候起,他感觉自己比较像个正常人,可以过平凡的生活,于是他对这位老师特别敬重,即使数年前便已离开成长的嘉义,多年来他仍是和还在嘉义教课的陈老师保持连系。 闲聊间,师母知道他无女友,便提起她表姊有个在教书的女儿已到了适婚年龄,随即当着他的面拨电话给她的表姊。他听见师母对她表姊提起“可卿”,便问了那位可卿的年纪和目前任教的学校,确定是同个人,才请师母安排介绍。 稍早前,他到达这里,正在和老师寒暄时,热情的师母见到他,也不管自己是新娘,就把他拉到赵母面前介绍着彼此。赵母看起来似乎很满意他,还提了女儿不喜欢相亲,所以未让女儿知道他的存在。既是这样,为了不让她尴尬,他于是坐在她对桌,看着她。 “系啊内喔……”赵母一张嘴张成o形。那这样小卿跟这个男人也算是很有缘分呀,有缘千里来相会,这个姻缘她是一定会想办法促成的啦! “赵伯母是不是能帮我保密,先别让可卿知道我以前就见过她的事?我想自己找机会告诉她,会比较有诚意。”他捧着胸,一脸诚恳。 “没问题啦!”赵母拍拍胸。 “那赵伯母,您对我有没有意见?”梁又辰微挑的长眸烁着笑意。 赵母将他从头到脚打量得仔仔细细。 他一件纯白的窄身五分袖衬衣,松着两颗扣子,硬朗脖颈上隐约可见一条细链,下半身一条重度刷色皱褶单宁裤,搭了双灰咖色刷皮绑带的翘头中筒靴,虽不是西装笔挺的正式打扮,却也十分英挺俊爽。 “意见?谋啦谋啦。梁先生长得一表人才,听缩饭店开得也很大,啊这么好的对象,偶们小卿能被你喜欢厚,真素有胡报。”八字还没半撇,可这丈母娘看女婿是愈看愈满意。 其实还没见到人之前,有听表妹说起她从她老公那里问来的八卦,当她知道这个梁先生的家世背景和长相时,其实还不太相信,不过现在见了人,相貌堂堂的,的确令她满意。 “那我追小卿,伯母同意了?”眸光不禁再度移到对桌那婉约的女子身上。她还是低头安静吃食,周遭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如此平静,却如此勾动他心。 赵母顺着他目光便看到女儿。女儿被这样欣赏,赵母笑呵呵。“同意同意。她哥哥早就结婚还生孩子了,啊她爸前几年临走前,对她的感情最晃心不下,你要喜欢她就赶快追,啊要不要偶够企把她带够来跟你认素?” “这么突然,会吓到她吧。”他收回落在赵可卿身上的目光。 “丢厚……”赵母想了想。“啊不兰偶企给她探一下口轰好了,你等等偶。” “可卿,你小时候都住在这里啊?”放眼望去,能看到的除了满布成熟稻穗的稻田外,还是稻田。 赵可卿点了点头。“小学到高中之前都住在这里,高中因为学校路程远,所以我住宿,后来考上北部的大学后,才在台北住下。”也留在台北教课。 “是喔……那外面那些田地全部都是你家的吗?” “不全是。”赵可卿指着三合院左侧那片地。“那一片才是。” 三合院和那片地是外公留给母亲的。小时候和母亲及哥哥跟着在高中任教官的爸爸住学校宿舍,外公把房子和地留给母亲后,一家四口才搬来这里,直到哥哥和她陆续到外地求学,父亲也因病饼世,这房子顿时显得冷清而空旷。 庆幸表姨住敖近,常常来找妈聊天,两人像亲姊妹一样,这次表姨结婚,妈才会把埕借给表姨办喜筵。 “喂,你不是说你妈每次都会找理由要你回来一趟,然后趁机介绍对象给你吗?那这次会不会也找了人来跟你相亲,对象有没有可能是那种大集团的总裁?因为要收购私人土地盖什么别墅或渡假村的,结果看上这些地,然后跟你妈谈买地时无意间在你家见到你的照片,惊为天人后从此丧心病狂要你妈把你介绍给他?”说话幽默带夸张一向是胡菁的特色。 “……你想太多了。”赵可卿轻睐她一眼。 “言情小说都嘛这样写……搞不好真被我说中,那你就是总裁夫人,我就是总裁夫人的密友,以后还是贵妇团成员……呵呵。”胡菁三八地笑了几声。 “你小说别看太多。” “看小说是好事啊,幻想一下也好嘛,想一下那些盖别墅和渡假村的总裁除了多金之外,还很多情浪漫……噢……”胡菁闭上眼。 赵可卿看着好友的沉醉模样,有些啼笑皆非。“我已经告诉过我妈,不能再找借口骗我回来相亲了,所以你说的那些,都只是小说情节。”上次回家时,发现又被设计相亲,她已经和母亲说过要是再帮她相亲,她就再不回嘉义;她想,妈应该不会再做这种事了吧? “谁知道呢。”胡菁撇撇嘴,随即跟着舞台上的清凉小姐摇头晃脑,片刻,又问:“你们这个村子办婚礼都还是走传统闽南风格哦?那你以后结婚归宁也要像这样办吗?” 吃着红蟳米糕,赵可卿脸未抬,淡淡开口:“你明明知道我不想结婚。” “瞎咪?!不想结婚?”走过来的赵母正巧接收到这一句。 “……妈。”赵可卿抬脸,看着母亲。 “女人都嘛要结婚!偶就素来跟你讲,偶想帮你介绍一个对象。” “……”怎么又来?低下头,赵可卿不说话了。 “啊梁氏你灾谋?”赵母就站在女儿和其好友间,半弯着身。 赵可卿只是一口一口吃着米糕,置若罔闻。 赵母不放弃,看着女儿又问:“梁进你灾谋?” 一旁的胡菁想不到好友在面对这种事情时态度会这么硬,连吭也不吭声。她看了赵母布着汗珠的面容一眼,扯扯好友,细声劝道:“你也回答你妈一下。” 赵可卿也不想这样,她抿了抿嘴,淡声说:“妈,我没有结婚的打算,你就别费心了。” “啊先认素一下而已,又不素要你马上嫁!”赵母看了眼对桌方向,劝着女儿。“人家梁先生很帅气内,那个梁氏集团总裁梁进啊,你听过厚?梁先生素他小孙子啦!他现在就坐在对面,你打个招呼啦!” 那个男人坐在那里?那她从进来到现在,所有的动作不都一直落在对方眼底?赵可卿微恼,握着筷子的手背青筋浮现,抿着嘴不回应。 梁氏集团她当然知道,一个自嘉义出发,以建筑起家的企业王国,听说老总裁梁进是土生土长的嘉义人,而梁氏集团除了本业的梁亚建设营造之外,后来也加入饭店业,并在台中盖了梁亚饭店。梁亚饭店据说还是中部住房率最高的五星级饭店。 她会这么清楚梁氏,是因为大学时一次和同学到中部旅行,曾想要入住梁氏集团的梁亚饭店,最后因为房价太高而放弃。 妈妈的生活这么单纯,何时认识了这样来头不小的人物?也不想想她不过是一个小学老师,怎么高攀得起那样的人物。 “啊你怎模样?就认素一下嘛。” “不要。”赵可卿淡应了声。 赵母发现同桌宾客已将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她笑了笑,压低音量。“啊你想当老姑婆哦?女人就素要结婚生子才像个女人嘛,你在那边钻牛角尖钻给随看?死掉的人又不会因为这样就感激你,你……” “赵伯母,没关系,别勉强可卿,她是女孩子,总是会害羞。”梁又辰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半敛的长眸凝睇着那低垂的秀容,她长睫静敛,粉唇抿得紧,淡淡侧颜隐约可见倔气。 “梁先生。”赵母转首,一脸抱歉地说:“真歹势,给你看笑话了。”一面对着男人说话,两手不忘扯着女儿手臂,示意要她起身。 赵可卿动也不动,低下的视界里,瞧见一双灰咖翘头靴和牛仔裤管。 她不是不懂礼数,明知该起身大方和对方打个招呼,可妈老这样逼她,她也深觉委屈,偏偏还提了早不在人世的那人;也许下意识里,她也想让对方认定她没礼貌,从此打消与她认识的念头。 “不会。我想可卿真的只是不好意思,今日见不到正面也没关系,古时候男女成亲不也都是洞房花烛夜才挑盖头喜帕的吗?我总是会见到可卿的,因为……来日方长。”梁又辰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后,又道:“有机会我会再过来拜访伯母,我还有事,先走了。”淡淡颔首,转身离开。 赵母跟着上去,为女儿的态度陪不是。“梁先生,真的很歹势……” “喂,可卿,我才在说大集团总裁而已,马上就出现小开——”胡菁推了推好友,目光追随着那离开的高大背影。“那个男人长得很不赖,谈吐感觉也很幽默,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啊?他外型那么好,又是那个梁进的孙子,欸,企业小开耶,有这么好的机会你当然要把握,有多少女星女模想巴上小开也未必能得逞。” “你明知道我没想要再恋爱的。”不管是总裁还是小开都一样,而且方才那人说的话……略显轻浮,连洞房花烛夜都跑出来了。 “这种事难说的嘛,你来之前不是跟我说你表姨本来也是打算终生不嫁的,结果你今天是不是回来吃她的喜筵?唉呀,爱到卡惨死啦!要真让你爱上了,半夜跟人跑也都有可能咧。” 闻言,赵可卿只是低垂眼帘,送进一口红蟳米糕,咀嚼的却是胡菁的话。 爱到卡惨死吗……如果有一个人爱你爱到失去生命,你怎么还能让自己爱上另一个人? 第三章 第二章 夏日进入尾声,各中小学校纷纷陆续开学。赵可卿站在讲台前,将待发下的通知单一落落分好,学生团体保险通知书、新生家长手册、学杂费缴费单等等。 新生开学,总是较忙碌。她回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今日开学日的流程,待再转身,却见一对外型出色的男女,女人牵握着一个着制服的女童,男人站在一侧,三个人就立在后门。 因这是任教以来第二次带班,她只愣了一秒,便想到那是新生家长和新生。 她半弯着明眸,微笑道:“早安。”点头致意后,她回身检视一次流程。 “老师早安。”梁仪辰看着面前女子,打过招呼后便侧身低语:“就是她?” “是啊。”梁又辰淡点刚毅下颚。他勾着薄薄的唇角,黑衬衣为他微带邪气的面庞添了丝不羁和俐落。 梁仪辰轻笑了声。“以前没能把她留在身边,这次你可要好好把握。” 她这个弟弟曾经放荡过,离家多年,不管怎么劝也劝不回,后来莫名其妙跑去考夜大,还回了家,她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改变了他;一直到两星期前,她对他提了女儿的抽签分班一事时,他之后的反应才让她明白。 那晚,他上楼找她,告诉她是那个名叫赵可卿的女人改变了他。他说他寻她多年总是毫无消息,想不到会是她女儿的导师。 虽然他说得不多,她也不很了解他们过去的交集有多少,但难得见他对一个女人表现出这么有兴趣的样子,那么她就为自己的弟弟牵起一段情缘又有何不可?于是今天开学日,她让他同行。 “这还需要你提醒?”梁又辰勾着唇角。 她暧昧地看着弟弟,又说:“打算怎么开始?” 他耸了下肩。“走一步是一步。” “这么随性?”她挑了挑眉。 “这种事有办法规定要怎么做吗?”他侧着脸,低语,这画面让再度回过身的赵可卿瞧见。 “有什么问题吗?”见那对男女窃窃私语,也没帮孩子找座位,赵可卿开口询问。 梁又辰心思转得快,他道:“没事,只是想请问老师,小朋友要坐哪里?” “桌上的桌垫右上角都有贴上小朋友的名字,找到名字可以先坐一下,还要等一下其他家长。”她简单说完,也未多加留心,只是埋头做自己的事。 随后,陆续有家长带着新生进入教室,直到七点半钟声响,她开始对着家长们做自我介绍,并告知电话号码等等。 “这个爱心服务队,是家长自由参加,在上学和放学时候,在校门口做导护学生出入的工作,有意愿的家长可以在这张报名表上填上您和孩子的姓名,并勾选时间。”她拿着几份资料,陆续做着新生入学注意及各事项说明。 “这个是学号。包含夏季、冬季制服运动服,还有帽子都有,请家长在下星期一前将学号都绣上。”她面带微笑,目光轻扫过台下。 当视线游移到第一排最后一个座位时,赵可卿微地一怔。 是最早进教室的那对新生家长中的男人,他就站在那名女学生身旁,两手抱臂地盯着她,而与他一道前来的女人好像先行离开了,她看了看教室,没瞧见那女人的身影。 像这样被家长盯着瞧的情况是再稀松平常不过,尤其她又正在说明重要事项,可那男人目光邃亮中竟还透着兴味,淡勾的嘴角似笑非笑的,感觉像是在监赏什么,而且很满意似的,是在满意她这个老师吗? 她低眸淡扫了眼学生名单。因为开学第一天座位是依照座号安排,即便还不认识谁是谁,但依座位去对名单,她知道了那个学生叫萧凯楹。 拿起另一张表格,她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这是早读妈妈的报名表,我们每天都有晨光时间,八点到八点半,需要家长利用这半小时为孩子做一点不一样的教学,像是背三字经、弟子规,或是来讲讲故事也可以。如果家长愿意来帮忙的话,请在这表格上勾选您的意愿和时间。如果家长想帮忙,但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的话,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由我这边来安排课程……” 站在外甥女身旁的梁又辰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方才瞬间的眼眸交会,他在她眼底看见一抹错愕,但很快便消逝不见,他知道她那短暂掠过的情绪不是因为认出他,应该是对于他毫不掩饰的注视感到意外。 他刻意靠近,以他的方式接近她,可上回她家院落那场喜筵上,她根本连看他的意愿都没有,这次,他和姊姊一同带凯楹过来学校,以这种方式接近,她是看见他了,却是陌生的眼神。 但无妨,因为这次——他对她,势在必得。 花了一个早上进行完所有的事情,中午放学后,赵可卿还在教室整理明日正式上课要发下的课本时,手机突然响起,她从皮包里模出手机,是个陌生号码,因顾虑到可能是学生家长,任教后她对于不认识的号码也只能来者不拒。 “喂?” “赵老师。”对方声音偏低,有些懒洋洋,却意外好听。 “您好。请问您是……”把手机夹在肩窝,她两手抱着国语课本,一个座位一个座位地发放。 “我是新生家长。”戴着蓝芽耳机的梁又辰手握方向盘,专注着车况。 “新生家长?” “是啊。你午餐吃了吗?” 赵可卿看了一眼桌上还未动过的便当,未多想地应声:“还没。” 小学教师是跟着学生吃学校的营养午餐,不过通常开学第一个月,校方都会让新生食用便当,老师自然也跟着吃便当。 “还在忙?”梁又辰抬起手腕,看着薄表。都快两点了还没吃? 因着今日开学,多数家长是从一早便陪着新生到十二点放学,为了不拖延家长的时间,她把便当发下,让学生带回家吃;他带着凯楹离开教室时,见她还没有离开的打算,他想她大概是要留在教室忙,遂才这样问起。 “对。要先将一些课本和作业簿先发到学生桌上,明天正式上课才不会一团乱。”她说完才发觉古怪,这家长打电话给她就只是问她吃饭没? 闪神间,抱在怀间的课本突然滑落,她反应不及,穿着高跟凉鞋的她露出的左拇趾被书本一砸,让她痛呼了声。 “怎么了?”那端的梁又辰微微皱眉。 “被书砸到脚。”她拉开身侧的椅子,坐了下来,低首看着脚趾。 “要紧吗?” “不要紧,最多瘀青而已。”至此,才发现他们的对话有些奇怪,可她也只能顺着家长的问题回答。 “还有很多课本要发下吗?”梁又辰再度看了眼时间,默思两秒后,打了方向灯,方向盘随即一偏,将车子掉头。 “对。全部的课本和作业簿我都会一起发下去。”她揉揉脚趾后,再度起身打算继续工作。“这样明天学生就能拿到书。” “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 “……”赵可卿错愕地瞪着手机。这自称是她学生家长的男人打电话过来,就只是跟她讲这些没头没尾的话?而约莫二十分钟后,这让她觉得奇怪的家长竟出现了。 “赵老师。”提了两个精致纸袋的梁又辰敲了两下后门门板,挺拔的身子靠上门侧。还好校门守卫不刁难,他只开口说自己是学生家长,有事过来找老师,对方让他在班级栏上签了他和凯楹的名字就让他进来。 “欸……”赵可卿回身,见到那张半倚在后门的身影时,有一瞬间的怔然。这人不就是早上用那种近似监赏目光盯着她的那一个?还有这声音……是不是和刚才那通电话里的人一样? “你的脚没事吧?”梁又辰将视线落在她的脚上。 “……没事,痛一下而已。”真的是方才电话中的那个人。 “先吃饭吧。我帮你带了一个烤鸡腿排定食,还有芒果冰,快过来吃。”他走到她桌前,把他手中的手提纸袋放上桌面,却发现桌面上已有了一个便当。 烤鸡腿排定食?赵可卿微讶地看着他。“谢谢。但我有便当了,老师都跟学生一起吃营养午餐的。” 想了两秒,梁又辰道:“所以这便当从中午放到现在?这种天气应该早坏了,不要吃比较好,吃我带来的吧。” “你是那个萧凯楹的爸爸?”教书迈入第三年,头一次遇上买便当过来给她的家长。是有些家长会送她一点自己做的东西,如面包、蛋糕,也有家长出国回来会送她一点小礼物的,但买便当来给她吃这种事,她当真头一遭遇上。 他为何这样热心?是希望她多照顾他的孩子? “我是凯楹的家长。打电话给你是有事请教,听你还在忙,猜测你大概还没吃,电话里又听到你被书砸了脚,我人刚好在附近,就过来一趟。”他自纸袋里拿出设计高雅、有着春日樱花图的餐盒,搁在她桌上。 “先把便当吃了,书我帮你发。”他指指餐盒。 赵可卿手里还抱着几本闽南语课本。“谢谢,我自己发就好。” “便当都带来了,你要拒绝我的好意吗?这芒果冰用的是新鲜水果,非常好吃,虽然我用了保冰袋,但也是会溶的,溶了就比较不可口。”他淡勾着嘴角,似笑非笑,又说:“还是你觉得便当和芒果冰太寒酸?” 这家长对她说话的态度实在是……说没礼貌也不尽然,说客气也不是,感觉比较像是他在和她装熟? “当然不是。”她摇摇头,态度客气。 “还是学校不准老师吃外面的便当,只能吃学校的营养午餐?要不我去教务处问一下教务主任好了,看看学校是不是这么没道理。”他作势要走。 “不是,学校没有硬性规定老师一定要吃营养午餐。”她寻思片刻,深觉自己挺无聊,这家长也许只是比较热心,她接受就好,何必想这么多? 笑了笑,她又说:“又是激将法又是威胁,感觉好累,我吃就是。” 她半开玩笑的回应方式让他笑了,长眸灼亮。 “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把课本放下,走到自己的位子。 她看着餐盒。餐盒图样实在清爽悦目,朵朵绽放的粉樱让人见了就迫不及待想看看里头的菜色,她打开来,丰富的菜色果然令人光看就食欲大开。 这个日式定食便当看起来相当顶级,共有十种菜色,炭烤去骨鸡腿排、柠檬香翅、蒲烧鳗鱼、日式炸虾、玉子烧、凉拌牛蒡丝、青花椰菜、龙虾沙拉、日式干贝唇、味噌汤……这少说也要三百元以上吧? “另一个纸袋里是保冰袋装着的芒果冰,是绵绵冰,比较好入口。”梁又辰抱起她搁下的闽南语课本。“这课本是每个座位都发一本?只剩这些吗?” “对,每个座位一本,那就麻烦你了,谢谢。”她坐了下来,拿出免洗筷。“你吃过了吗?” “这时间当然吃过了,你们当老师的都这么可怜,不能正常用餐?” 她咬了口鲜女敕的鸡腿排,满足地半眯起眼。“不是。因为今天开学比较忙,我本来打算忙完再吃,至于平时,都是和学生一起吃饭。” 又尝了口酥脆的炸虾后,她猛然想起了什么。“你说你有事要问?” “我想问晨光时间的早读妈妈,是不是只限孩子的妈妈参加?” “不一定。上一届就有爸爸参加,也有阿嬷来教弟子规,只要有时间,都很欢迎的。”蒲烧鳗鱼也是好好吃,她专心吃食中还分了心思回应他。 “那有没有家长报名了?”他微侧身子,觑见她吃得满足的表情,淡薄的方唇不自觉地扬起。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便发现她是个很享受吃的乐趣的女子,上回喜筵再度印证。 她吃相秀气,不疾不徐,吃东西时相当专注,似也不挑食,她面对食物的模样虔诚不已,好像吃东西是人生中最伟大的事情;她食量看起来不小,却又长得纤瘦,他觉得看她吃东西很享受,好像什么东西都很好吃。 “没有。今天刚发报名表,要明天才知道。”干贝唇好美味,她美眸再眯。 “可以每天都是同一位家长?” “每天?”赵可卿微诧,抬眸看他时,筷子还咬在齿间。 梁又辰隔了几张学生课桌看她。“我意思是星期一到星期五的晨光时间,都由同一个家长负责。” “是可以。不过我没遇过这种情况,大部分家长愿意抽一天来帮忙,我已经觉得很感谢了。”现在的家长都很忙,有人愿意来帮忙她就很开心了。 “如果没有家长愿意,那晨光时间统统由我来吧。”他当然是计算过时间的。 平时七点五十分起床,八点三十分出门,九点前便会进到饭店;晨光时间八点开始,他住学区,不塞车的话到学校最多十分钟,他若提早到七点十分起床,七点四十分出发到学校,上完晨光八点半,只要不拖时间,九点进饭店不是问题。 她放下筷子,瞠大美眸。“你要每天早上都过来?” “是啊。”他随性的态度。 “这样你会很辛苦。”这家长真热心。 他笑了声。“怎么会?不过就是来说个故事和念个唐诗还是什么弟子规的而已,这种不用花什么劳力的事,不辛苦。” “不会影响你上班时间吗?”他不用上班? “会影响的话,我现在不会站在这里。”只要没有会议或是客户来访,一些事情他能提早完成或是回到饭店再做,这是老板和员工最大的不同——时间可以自己掌握。 这倒是……她点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她的午餐。“我前一届的家长,还没有哪一个像你这么热心的,你对凯楹真有心。”对孩子有心的人,自然会对老师和整个班级都有心,她是这么想的。 梁又辰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邃亮的长眸落在她低垂的脸容上。“我有心的对象不是凯楹。” “咦?”她抬起脸蛋。是她听错还是…… 他只是淡勾了勾嘴角,意味深远地说:“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第四章 洗过澡,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新闻时,电话响了。赵可卿微侧身子,拿起话筒。“喂?” “小卿!”赵母有力的声音在那端响起。 她看了眼时间,微讶。“妈,都十点多了你还没睡?你又在看那种徒手捏爆橘子的八点档了吗?那种电视节目少看比较好。”妈一向早睡,九点睡觉再正常不过,但她前阵子迷上某台八点档,总要看到一集播完。 “嗯系啦,偶刚刚在跟梁先生讲电话。”语末附上几声喔呵呵笑声。 “梁先生?”她语声微扬。 “你给人家忘记了哦?啊就上次你表姨结婚,偶本来要给你介绍,啊你都不理人家的那一个梁先生咩。” “……喔。”是说话有些轻佻的那个人吗?原来妈跟人家还有联络? “喔瞎米喔啦,啊你的脚不素被苏打到?啊有没有比较好?” 脚有没有比较好?她愣了几秒才恍悟,低眸看了看下午被书砸到的脚趾。“谋代志啦,你不要担心……妈,你怎么知道我的脚被书砸到?” “啊丢梁先生跟偶讲的啊。下午偶在岁午觉,他打电话给偶,缩你还在学校忙,可能没有粗饭,他缩他想要送便当企给你,问偶你比较喜欢炸的肉还素烤的肉,又问偶你喜不喜欢芒狗冰,他还缩你被苏砸到,所以他要企看看你。” 赵母嘿嘿笑,觉得女儿被砸得好。“啊你下午见到梁先生了,节得怎模样?” 赵可卿脑袋有一瞬间空白,半晌时间后,才略带迟疑地开口:“妈,你说梁先生下午送便当到学校给我?” “没有吗?啊他素这样跟偶缩的啊,缩要拿便当企给你啊,啊你没遇到哦?还素他骗偶?” 那个人是上次她怎样也不肯抬脸见他的那个企业小开?可凯楹怎么是姓萧?难道他们不是父女?细细回想他与她之间的对话,他似乎没有说过他是凯楹的爸爸,但一早他明明和一个女人一起带凯楹进教室的呀,他们不是夫妻吗? “妈,下午是有一个家长拿便当和芒果冰给我,可是他的孩子姓萧。” “那个喔……那素他姊的孩子啦!缩起来你和梁先生也很有缘混,他姊的孩子刚好被你教到,为了见你,他才跟着他姊陪小孩企学校,要不兰他那模忙,哪可能没素就跑企找你?你看看,他对你也真有心。”妈妈又笑得春风满面了。 他有心? “我有心的对象不是凯楹。” 赵可卿骤然想起下午他说过的这句话。这刻,她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开学第一周,新生普遍还在适应新的教育环境,级任老师们为了让新生早些步入轨道,第一周晨光时间几乎都用来订定校园生活规矩。第二周,晨光时间正式开始,早读妈妈们也在前一周确定名单和各自要负责的内容—— 赵可卿这届新生的家长并不热络,收回的报名单只有三位家长愿意加入早读妈妈行列,一位是星期一唐诗和星期五弟子规背诵的陈妈妈,一位是星期二教摺纸的张妈妈,另一个是梁又辰。 梁又辰这个名字,她是从萧凯楹交回的报名单上的资料得知的,也因此知道他是萧凯楹的舅舅,而对于他和孩子的关系他不说明,分明有意误导她,这是为什么?她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这问题她不会去问萧凯楹,她只是请她回去转达给她舅舅知道,星期三和星期四的晨光时间还缺早读妈妈,问他愿不愿意加入。他倒是爽快,直接打电话给她,问她他能做什么,她最后安排星期三让他说故事,星期四让他上阅读课。 “老师!”学生唤了声,赵可卿回过神来,才发现是萧凯楹。 “怎么了?”她看着萧凯楹。 “我舅舅来了。” 她愣了半秒,目光随即顺着萧凯楹手指的方向望去。 男人高大的身影果然出现在走廊上,透过敞开的前门,她见到他两手抱臂,宽背抵着梁柱,一脸兴味地看着她。 她淡淡地点了个头,目光回到班上,催促道:“还没抄完联络簿的小朋友请快一点,抄完的请你听老师这边。等等凯楹的舅舅会来说故事给你们听,你们要安静听故事,不能吵闹,我会请凯楹的舅舅把不听话的小朋友的座号记下来,我要处罚他今天都不能下课。这样知不知道?” 简单交代后,她走出教室。“早安。” “早。”梁又辰扯了扯唇角,目光邃亮。 “晨光时间八点才开始,还有大概五分钟,你要再稍等一下。”也许是因为知道了他的身分,她这次竟留意起他的样貌。 除去上挑的眼形让他看起来略显不够正派之外,他五官确实出色,的确是个好看的男人,仅是一个简单的双臂交抱动作,就带了几分帅气。 “没关系,你忙。”他轻点头,表示无所谓。 “你都没准备吗?”她看着他空空的两手。 “需要准备什么?” “今天是说故事,我以为你应该会带着故事书。”依她经验是这样,家长会带故事书过来,将上面的故事说给孩子听。 “那恐怕要等我出个人传记。”梁又辰笑了声。 个人传记?赵可卿困惑,但也没想多问,只道:“那以后如果需要故事,可以告诉我,我会准备书,让凯楹带回去给你。” “这样比较麻烦,你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亲自过来拿。”他依旧勾着嘴角,兴味地看着她。 她听出他的别有用意,微敛下眼,将话题一转:“因为今天你是第一次上,跟他们还不熟悉,所以我会留在教室帮你管一下秩序,下次之后,我就会去教师休息室,这样你也比较不会紧张。” “紧张?为什么?”他挑眉。 “有的家长会因为我坐在位子上改作业,而觉得紧张和不好意思啊。”前届的家长反应过,以至于她后来的晨光时间都躲到教师休息室改作业,教室就留给来上课的早读妈妈们。 “有什么好紧张的?”他笑了声,音质低厚,甚是好听。“我不介意你留在教室改作业,你可以尽避留下。” 赵可卿只是淡笑,不作回应,她看了眼时间,做了个请的动作。“时间差不多了,那就麻烦你。”她微微欠身,转身步入教室,坐回自己位在后门前的位子,批改起联络簿。 本无意听他说故事,可也不得不承认,他低沉的音色搭上明亮的语调,很是吸引人,她一面看着联络簿,专注力却慢慢地移到他的声音上—— “今天来说一个『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故事。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小朋友听每个故事的开头都是这样对不对?”梁又辰轻快地问。 “对!”全班异口同声。 “那我的开头一定要不一样。”她听他清咳了声,才说:“从前从前……” 从前从前?垂眸盯着联络簿的赵可卿忽然笑了声,极轻的一声。 还以为他会有什么新的开场,原来只是这样,但不能否认,她被他这不知该说是幽默,还是该说他戏耍孩子的举动给勾出听故事的了。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他爷爷非常有钱,事业做得很大,小男孩很聪明,他有个堂哥也很聪明,小男孩的爸爸和堂哥的爸爸都希望他们能接下爷爷的事业,所以从小就严格教育这两个小朋友。 堂哥成绩非常好,小男孩虽然聪明,但是不喜欢读书,所以成绩比堂哥差。小男孩的爸爸很生气,于是就更严格逼迫小男孩读书,一直到小男孩上了国中有了自己的想法后,他开始叛逆,开始跷课,跟他爸顶嘴,还交了一堆一样不爱读书的朋友,在外面惹事打架,当起小混混,甚至还去刺青、去跳八家将。 他高中那年,因为抽菸打架又跷课,被留校察看,他爸爸气得和他月兑离父子关系,把他赶出家门,于是,他一个人到外地去生活。 有一次他被火烫伤,他梦见一个天使帮他擦药。天使长得很漂亮,还很温柔地劝他要好好对待自己,要不然喜欢他的人会很担心。他梦醒之后,一直忘不掉天使的话,开始准备考大学,还利用他之前赚来的钱去做投资,赚了不少钱。 因为天使的话,他回家了,才知道他妈妈得了癌症,他妈妈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没让他知道自己生病的事。不多久,他妈妈就因为病重去世,这让他受到很大的打击。他妈妈去世前只希望他能回家,不要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为了不让他妈妈有遗憾,所以他不再离开家了。 虽然这样,但他伯父伯母以为他是回去分财产的,对他的态度并不好,他不希望被误会自己真的是回去分爷爷的钱,所以他把之前投资所赚的钱拿来当基金,开拓自己的事业;他也另外买房子,跟他爸爸、姊姊、姊夫和外甥女住在同一栋大楼。 现在他事业做得不错,可是他妈妈却再也看不到他的成就,他常常后悔自己年轻时不学好,才会害他妈妈生病,现在就算他想要孝顺妈妈,妈妈也不在了。 小朋友,这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意思就是说——当孩子想孝顺父母亲了,可是他们已经不在身边了……” 第五章 第三章 赵可卿没发觉自己握着红笔的手已停顿良久,联络簿只看了两本,直到八点半钟声响,她骤然回神——自己竟然就这么听他说完一个故事? 那是他自己的故事吧?所以他稍早前说的“个人传记”,原来是要说自己的故事? 她起身,要孩子们先去上厕所,再带着闽南语课本准备到另一教室上课。“班长带队到闽南语教室上课。我再提醒一次,不要用跑的,慢慢走。” 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们步入走廊另一头的教室时,她重新回到教室,才一走入,就见方才那说完故事的男人还在前头,他拿着手机,臀抵着讲台,半站半坐的姿态在讲电话,见她进来,看了她一眼,片刻后就见他收起手机。 她愣了几秒,才开口:“谢谢你,辛苦了。” “不会。他们去上闽南语课,你这节不就没事?” “要批改作业和联络簿。”她想起了什么,从她位子旁的柜子里抽出一本书,走到他面前。“这本是明早阅读课要用的,里面有童诗、历史故事、自然科学等等内容,一共有六十篇。这本书可以用两个学期,我预计是一个学期上三十篇,所以你一次可以上两篇。这本书给你用,等上完再还我就可以。” 梁又辰接过,翻了翻内容,而她趁他翻看时,回到位子上,拿了红笔继续批改联络簿,直到听见椅子被拉动的声响。 她抬眸,见他拉开离她最近的那个座位的椅子,坐了下来。“你……还有事吗?”瞧他人高马大,坐在小小的椅子上,看上去有些滑稽,可他似乎并不以为意。 “喔,我怕你一个人待在教室会太无聊。”方才听闻孩子们要到别间教室上课,他随即打了电话给阿儒,告知自己大约会晚个二十分钟进办公室。 赵可卿怔了怔,旋即低下头,继续未完的工作;可虽低着头,她仍能感受到两道热切目光,她叹口气,抬起脸来。“你这样看着我,我没办法好好工作。” 他只是笑,似乎得意自己的存在能干扰她。 “刚刚那个故事还不错,没想到你挺会说故事的。那个小男孩是你吧?”所以有钱人的生活也不是她这种平凡人家可以想像的,他提到想要孝顺他妈妈那句话时,虽然表情无异,可她听得出来,他是真的悔恨。 梁又辰不意外她这样问他。“是啊,那就是我,什么坏事情都干过,只差没抢劫**杀人和放火。”他语声前一刻还带了点吊儿郎当,可一瞬间突然沉了声嗓。“赵老师会怕我这种人吗?” 她想了想,只是微弯粉唇,划出一道浅浅的笑弧。“以前这么放荡,但现在热心来学校帮忙,想必这位施主是看破红尘了,所以放下屠刀?” 他目光深深,低吐:“不。” “……嗯?”她微挑柳眉。 “我如果能看破红尘,也不会对你一见钟情。”他语声异常低柔,长眸深邃。 即便没有打算再谈感情,可他这样一句话,却也让她心口像被什么轻撞了一下。她愣了几秒,别开目光,陷入沉思。 其实他的目的已表现得很明显,她再这样采用回避的姿态,似乎也没什么意义,倒不如坦诚面对。 深吸口气,她抬起眼帘。“梁先生,上次你拿便当来给我的那天晚上,我妈打过电话给我,我才知道你是谁。”她看着他又问:“你……你怎么不说你是那天婚筵上的那位梁先生,要让我误会你是凯楹的爸爸?” “你总算愿意面对这件事了吗?”梁又辰笑了声,窗外斜斜探进的日阳打在他脸上,让他面庞承受光泽,英气勃勃的。“那天,我看你那么讨厌我,我要是说了,你会理我吗?恐怕连晨光时间也不让我参与吧。” 记得那日她连脸都不抬,那个当下他若是硬要与她相识,只会在她心底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那场婚筵上,他才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我并没有讨厌你。”她知道他说的是婚筵那天她连看他一眼也没的事;想了想,那日她确实不对。“那天……那天很抱歉,我不是针对你,只是——” 他忽然起身,走到她桌前,微弯着身子,两掌抵在桌缘,俯下脸孔看她。“你只是针对所有的男性同胞,特别是有意追求你的?”他淡勾着唇角,欣赏她每一寸的表情变化。 “……”他突然的靠近令她不自在起来,抿了抿唇,赵可卿问:“你说话一向都这么直接吗?” 他耸了耸肩。“看事情。别的事不一定是这样处理,不过追你这件事……”他故意拖长语音,看她的目光渐转深浓。“就另当别论。” “你怎么会想要这么做?”即便感觉到他对她有某种程度的好感,可他这样坦率地说出来,她还是难免感到羞涩,两腮漫开浅红。 “喔,你说追你这件事吗?”他状似苦恼地摩挲着线条刚毅的下颚,寻思片刻后才问:“要不我应该怎么做?先写情书,还要害羞地让凯楹帮我转交给你,再等你害羞回信这样?” 他的言词用语让赵可卿笑出声来,觉得他挺有趣,心情不禁放松许多,不再感到那么紧绷。“不是,我意思不是这样。我听我妈说你是梁氏集团的小开,你们那种生活圈子一定会认识很多名媛淑女,应该不缺乏女伴才是。” 虽猜到他对她有好感,但她真的不以为他对她这份好感能持续很久,毕竟他们那种生活圈的人看多了名门淑女,又怎么会将目光长久停留她这种小家碧玉身上?大家闺秀才是他们的首选,他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久了或许就对她失去兴趣了。 “是这样没错,但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他突然微低面庞,目光深邃地看进她眼底,低沉的嗓音宛若情人喃语。 他俯低面庞时,有淡淡的胡后乳味道袭来,甚是清爽好闻,她心跳像是快了一秒,但也仅只是一秒,她便恢复情绪,以低首的姿态避开他这样的亲昵。 “说得不错。也许下次你可以说说红楼梦的故事给他们听。”她语声平缓,不紧不慢,巧妙地把话题转移。 梁又辰嗤了声。“红楼梦?那对他们来说太刺激了,他们还是听小红帽与大野狼就好。” “好主意。所以你下星期三可以说小红帽与大野狼的故事。”她抬起下巴,对着他笑,眼神透亮,甚是可爱。 知道她分明无心挑逗,可她这枚纯挚的笑却格外诱人,他盯着她微翘的粉唇和半弯的璨眸,失神片刻后,面庞又低下几分,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了。 他哑着嗓子,道:“你确实是我的小红帽,我一直都在想,要怎么样才能拐到你。” 又是一见钟情,又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现在再靠她这样近,说着她是他的小红帽,饶是她再怎么淡然以对,也禁不起他这样一连串的刺激。 赵可卿感觉自己心跳像漏了一拍,垂下面容避开他灼热的凝视。 倒也不是因为这几句话便轻易被他吸引,而是他这么直接,连他的过去也不避讳让她知道,她体会得出来他坦白自己曾经放荡,是基于一种对她的尊重,他想让她明白,他曾是那样的人。 应该感谢他这份贴心,但他的确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他的直接,她的功力不够深,也因为她从未遇过这样对她说话的男人,她做不到以完全平静的心情去面对这个男人。 见她低下脸不看他,他笑了声。“你怕我啊?” “不是。只是这里是教室,你靠这么近,不太好看。”她还是垂着眼。 “怎样不好看?我一没吻你,二没抱你,怎么能说不好看?”梁又辰直起身子,俯视她。“况且你未婚,难道学校不允许未婚老师交友、谈恋爱、结婚?” “是没有。不过你说的交友谈恋爱这些,不适合在校园里进行。”就算未婚,她在教室里和学生家长互动过于亲密,传出去也是会给家长负面的形象。 他又笑了两声,很是畅快。“不能在校园吗?那好,你给我你的住址,我晚上去接你,我们去约会。你想去哪里?”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在心底叹口气,她低唤:“梁先生。” “有!”他模仿小学生的口气。 “你对我,有什么看法?”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她有兴趣? 表姨婚筵上他们连交谈都没,他那时看清楚她的模样了吗?他知道她什么个性吗?他怎么能单凭那一次没有交集的喜筵,就对她这人有好感? 梁又辰交抱双臂,认真地打量她,好半晌之后才噙着淡笑,道:“人美、气质好,个性温柔也不扭捏做作,身材不算丰满但也玲珑有致,说话不快不慢,柔柔软软的听了很舒服,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看起来就是很好养。结论:居家良伴,出门必备,自用最适宜的好情人、好太太。” 还居家良伴出门必备?她被逗笑。“我好像变成了绿油精。” 他畅笑两声。“你对我的确有这个功能,看到你就精神百倍,和绿油精的提神功效差不多。” 她看着他,微微一笑。“你很会说话,对女人很有一套吧?” 说出来的话这样甜,那对带了点邪气的上扬长眸正流烁几点碎光,分明是要勾人跌入那两汪深潭,他若有心诱惑一个女人,对方恐怕逃不掉。 他想了两秒,笑意微敛。“年轻放纵的岁月,是曾经和几个主动追来的女伴玩乐过。但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要告诉你,你是我第一个追求的女人。” 赵可卿意外他这答案,前提是,他说的是真话的话。 她还以为像他这种有着大集团家世背景的男子,必然时常周旋于各女子间,新闻上那些企业小开不都是这样?一下子和某女星,一下子是某名模,感情世界多缤纷呢。 “梁先生,我不想欺骗你,为了不浪费你的时间,我还是跟你说明白好了。”她抿了下嘴,才又道:“梁先生条件很好,但是老实说,梁先生不是我欣赏的类型,而且,我目前也没打算谈感情的事,所以——” “所以你要发我好人卡?你想告诉我,我们不适合,要我去找其他对象吗?”梁又辰神色平静,似不意外她这样说。 不待她回应,他又说:“我知道你喜欢斯文、甚至是带有文学气质的男人。简单来说,你喜欢书生吧?我的样子和书生差太远,但我认为人的想法和观念是会改变的。像我以前很讨厌老师,现在却非常喜欢一个小学老师。”他说到最后那两句时,凝视她的目光深浓不已。 赵可卿一脸呆楞地看着他。 他连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都知道?是妈妈告诉他的吗?既已知他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还来接近她? “可卿,我告诉你,我不是那种别人要我做什么,我就会乖乖去做的人。我国小就敢反抗我爸了,我还会因为我不是你欣赏的类型,就此打退堂鼓吗?我只是要与不要而已。我刚才也说过,人的想法和观念是会变的,也许哪日你会发现我这种类型的男人比书生型的更适合你。” 倏地,他再度俯下面孔,音律柔沉地说:“我知道你目前不想谈感情,但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来,先从朋友开始做起,然后你可以慢慢爱上我。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忙吧,我先走了。”风花雪月之余,他没忘十点钟有会议,大掌轻揉了下她发顶,他随即转身,步出教室。 一出教室,离开几步远后,他才大大吁出一口气。 他当真没主动追过一个女人,甜言蜜语不是他的强项,可为了让她加深对自己的印象,他只好逼着自己说那样的话,虽是肺腑之言,但说出口总是别扭,她应该没看出来他很紧张吧? 而教室里头的赵可卿,只是怔然坐着。 就这么说定了?他说得如此坚决,不像玩笑话……她究竟遇上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第六章 看着那半躺半坐、几乎霸占住她那张三人沙发的好友背影,端了两杯红茶走到客厅的赵可卿,只好把杯子放上茶几后,在地板上坐了下来。 茶几上铺了张报纸,上头琳琅满目都是胡菁最爱的炸物,她手中拿了袋炸鸡皮,两眼瞪着电视机,喀啦喀啦地啃着美食。 胡菁住处离这里不算太远,开车大约半小时,所以有空她就喜欢过来赵可卿这里,看电视、看影碟、看小说,再配上美食,人生一大享受。 “哈哈哈!他好白痴喔,可卿你看!”胡菁喊了声,没听见反应,她侧过脸,就见赵可卿盘着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抱了个抱枕,不知道神游到哪去了。 “欸,可卿!”胡菁又唤了声,对方依旧没反应,她干脆挪动身子,戳了下好友。“赵可卿,发什么呆啊你!” 赵可卿抬起目光,看着好友,好半晌后才开口,有点苦恼的表情。“胡菁,我遇到梁又辰了。” “谁?”拿竹叉翻着袋里的炸鸡皮,胡菁不以为意地问。 “梁又辰。” “啊?他谁啊?”戳起鸡皮,睁大圆眸看着好友。 “就是上次我表姨结婚时,我妈说要帮我介绍的那个梁氏集团的小开。” 胡菁两眼一亮,扬高语声:“你说的是那个极品梁?” “什么极品梁!”赵可卿睐了好友一眼。 “本来就是个极品。他那个身材好棒耶,我念念不忘,尤其是那个**,翘得好想直接拉掉他裤子,看看里面长得什么模样……是说那个男人如果愿意站上伸展台,一定是所有女人的性幻想对象。”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 “看得出来你真的很欣赏他。”胡菁那一脸口水快滴下的表情,让赵可卿莞尔。 “什、什么啊!没有啦,你别误会,我只是单纯欣赏他的外型,我对他可没兴趣,那个是你妈的未来女婿,我怎么能染指呢。”说到这里,猛然想起好友的话。“啊啊,你说你遇到他?在哪里?” “学校。他是我一个学生的舅舅。” “是哦?这么巧!那他知道你就是那个不理人赵小姐吗?”胡菁转过身子,面对着好友,一副八卦姿态。 “知道。他晨光时间会来说故事给孩子听,今天开班亲会遴选镑干部时,家长都很含蓄,他代替她姊出席,还很主动开口说他可以担任召集人。”下午召开班亲会,出席的只有八位家长,最后梁又辰一人包办了召集人和总务。偏偏这两个干部与老师的接触机会最多。 “那很好啊,有这么热心的家长在帮你耶。” “是这样没错。如果平时有这样的家长我会觉得很开心,可现在对象是他,两人就免不了会常常见面。”这样让她觉得很有压力。 “常见面又不会少一块肉……”胡菁叉了块芋头糕。“他应该很喜欢你吧?不然干嘛那么热心?他对你一见钟情吗?” 赵可卿愣了半秒,脸腮漫开薄红。“他是有这样说过。” 想起他那样深邃的眼眸,那样低柔的嗓音,说着他对她一见钟情的话,不能否认自己还是会因着那样的话而感到些许的羞怯。 “哇塞!真浪漫耶!”她睁大眼眸,满脸欣羡,可当见到好友不以为然的神色时,她说:“可卿,你这表情该不会是……你很讨厌他,不想见到他吧?可是他长得不赖啊,你讨厌他什么?” 赵可卿无奈地看了眼果然是外貌协会会员的好友。“我不讨厌他,其实他很有趣,只是他这么热心,我想有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我也坦白告诉他,我目前没有打算谈感情,但他的态度是无所谓,还说什么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哇!那他很nice啊,没有逼你,感觉人很不错,那你在紧张什么?就像他说的一样,从朋友做起啊。”俊帅的小开耶,多好啊,她就遇不到! “这样说是没错,可是他说我可以慢慢爱上他,他因为这样而为我的班级特别付出,但我现在根本没有准备再谈感情,又怎么能让他来帮忙?” 如果让他因为有所期待而为她付出,那对他是不是太不公平?即便他对她可能只是一时的兴趣,但她也不想利用他这短暂的冲动,而让他特别付出什么。 胡菁瞪了她好半晌,大笑出声。“你会不会想太多啊?他自己都无所谓了,你替他担心什么?”摆摆手,她又道:“安啦安啦,现在的男人精得很,你还以为有那种会为了你抛弃一切或是苦苦守候的男人吗?别傻了!他要是真觉得没机会了,就会闪人啦,哪还可能傻傻地继续跟你做朋友。” “……是这样吗?”胡菁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心里隐约还是觉得对梁又辰不公平。 “是啦是啦。”胡菁翻了翻白眼,又说:“而且搞不好到最后你会被他感动,深深爱上他也说不定。” 赵可卿僵了几秒,低下眼眸,轻声道:“不会发生这种事。” 她心里有个人,占据她心房很多年头了,即使那人早已不在,她心里依然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天下没有绝对的事啦,现在说不可能,搞不好哪天想到就跟他跑了。”胡菁咬了口米血,又道:“你就依平时那样和他相处就好啦,会在一起就会在一起,不会在一起就是不会在一起,没什么好烦恼的啦。” 赵可卿不说话了,因为她不得不认同胡菁的话。 感情似乎真是这样子的,不会在一起的两个人,任凭再怎么努力也是分离,那么她这刻担心自己和梁又辰做什么?她已经告知过他,她对于他的想法了,剩下的……似乎只能顺其自然了。 许多人总以为老师这职业是铁饭碗,薪水轻松入袋,可没有经历过的人,哪能明白其实小学老师并没有想像中容易? 上课时间要想办法让学生专注,并吸收你教的东西;下课十分钟要排解学生纷争,谁打了谁、谁又抢谁玩具,一定要小心处理,或是留意如牛群般的孩子发生碰撞、受伤等状况;放学了要批改作业、要准备隔日课程;晚上回到家,还时不时接到家长打来关切孩子的电话…… 小学老师真的很难为啊,就像这刻—— 十二点钟声响,学生们洗过手后,拿着餐具到前头排队打饭菜,她和四个帮忙的小女生将饭菜打好,才喊开动时,就见一位家长站在后门,那是一个小男生的爸爸,小男生今天请假,她想这个爸爸也许是过来帮孩子拿回家作业的。 走了过去,和家长说不到几句话,就见不知为何会过来学校的梁又辰从前方的楼梯口上来,她担心教室内的学生不安分,遂拜托梁又辰帮她看一下秩序,并监督孩子们用餐。 和那位家长在走廊上谈了许久,眼看就快到十二点半,她进教室去拜托梁又辰帮她将学生们带到校门口后,她回到走廊继续和那位家长说话。 也不知道说了多久,直到再也沟通不下去,家长愤怒转头离开后,她回到教室一看时间,才惊觉已一点半了,营养午餐早收走,她还没吃饭…… 看着空荡荡的教室,想起那家长的话,深沉的无力感让她突然觉得这刻的自己竟是这样孤独。 “老师,你对我儿子特别不好,一天到晚就看你在联络簿写东写西的,嫌他不写功课,嫌他不洗脸不洗澡,嫌他不刷牙,嫌他衣服脏,你连他不穿袜子来上课也有意见! “我也不是故意不签联络簿,我和我老婆每天工作累得要死,回到家都晚上八点多了,哪有时间帮他的联络簿签名,哪有时间盯他写功课啊!我回家他都睡了,我要怎么帮他洗澡?总不能叫他自己洗吧?他又还不会自己洗,万一烫伤了你要负责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穷所以看不起我们,才对我儿子这么不好啊?我一天赚两千元,一个月随便赚都比你多,你是看不起我们什么?连他穿的衣服都可以挑剔!” 她只是关心一个学生,错了吗?只是希望那个家长多花点时间照顾孩子,把他的服装仪容整理得干净一点,她错了吗?只是希望那个孩子能愈来愈进步,至少回家作业要写,这样也错了吗? “我去问过了,这是你第二次带班,还是菜鸟老师一个,你的经验真的能把我儿子教好吗?我也有认识教育界的人,我打个电话给他,随时都能让你没工作! “现在流浪教师那么多,你这里要是没得教,以后也就不知道有没有学校容纳你,搞不好你就要和其他的流浪教师一样,只能当代课老师,再不然就是去卖鸡排红茶啦!” 之前也曾听其他资深老师们提过现在的家长比孩子们更需要教育,她这刻终于能体会那些老师的提点了,只是已打过预防针的她,怎么真的遇上时,还是觉得好难过? 梁又辰在警卫室留过资料,一手提起纸袋,走过穿堂,然后上楼。 稍早前送凯楹回家后,他绕回饭店,因离开学校前见赵可卿和那位家长还在说话,根本没机会吃饭,他便回饭店请餐厅的师傅做了照烧鸡排定食,然后带着便当又回到学校。 虽然良辰饭店的服务以提供住宿为主,但客人要吃要喝,吃食部分绝对马虎不得,毕竟这是最基本的需求,故他在饭店的餐饮部分亦是下了心力。 除了一楼的良辰厅提供自助式早午餐及下午茶之外,二十楼还有夜间才开放的lounge bar。 至于位在二楼的是走日式料理路线的和风厅,每日都会专为住宿客人、外食族及商务人士量身订做日式便当。 便当价钱稍高了点,可食材新鲜,菜色丰富,和风厅推出的定食大受欢迎,甚至还有团购及公司行号下单订购。于是这一年,和风厅也开始做外送便当的服务,生意好得不得了,没事先预定还未必买得到。 他对自家的日式定食便当可是很满意,尤其上一次带给她吃时,那满足的表情足以说明她的喜欢,一想到她吃到这些菜色时会流露出的可爱表情,他嘴角不禁微微地上扬…… 喔,心跳好像有点快,他停步,吁了口气,才再度迈开步伐。 第七章 第四章 上了二楼,第一间教室便是她的任教班级,远远的就从窗户瞧见她坐在位子上的背影,才靠近教室,就听见她细细的抽鼻声,两肩还微微地颤着。 她在哭吗?为什么?梁又辰敲了两下门板,提着给她的便当,晃到她桌前;而赵可卿一见到他,错愕下还不忘低首擦泪,她不想被他瞧见。 她急着掩饰的动作让梁又辰笑了声。“亲爱的可卿,我们不过才分离一个多小时而已,你有必要一看到我就喜极而泣吗?”觑见她小巧鼻头泛着红泽,他其实心疼得要命。 他低下面孔试图看看她的神情,又说:“虽然你哭起来的样子挺让我心疼的,但我比较希望你用飞扑来表达你见到我的高兴,而不是用眼泪。” 赵可卿没想到他会再回到学校来,她低头匆匆揩掉泪,再抬脸时,已挂上淡淡的笑容,只是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眼睛很红,鼻头也很红。 “你……你不是走了吗?凯楹呢?”她语声还有哽音在。 萧凯楹的双亲似乎都很忙,平时是外公接她回家,稍早前见到梁又辰时,她有些意外,但那时忙着和那位家长谈话,也没机会问他为什么会到学校来。 “凯楹喔……”他开口解释:“因为她外公今天有事,来不及过来接她;她妈又在开会,他爸更是大忙人,所以才由我过来接她。她现在在她妈的办公室,应该在写作业吧。”看着她湿润的长睫,他问:“你还没吃吧?饿不饿?” “饿。”她点头坦承。也许因为受了委屈,这刻见到他提着便当出现,她胸口发涨,满是暖意。 “也是。哭也需要力气,是会消耗一点热量没错。”梁又辰把装有便当的纸袋搁上她的桌面。“今天是照烧鸡腿排定食,用一块鸡腿排跟你换你的心情。” 她怔了几秒,微微一笑。“这种诱食方式,好像我是小狗一样。” “你怎么会是小狗呢?你是我放在这里的人。”他右掌贴在左胸口。 午后阳光仍然炽烈,洒进窗畔,在他长眸底处流动碎光,他此刻的面庞承受了日照,一袭简单的白衬衣,让他看上去格外俊爽挺拔。 如此深情的抚胸动作,又说着这样动人的情话,还带来便当给她,恍若她当真是他心里的珍宝般,他究竟只是一时兴起,还是也有几分真心? 赵可卿敛下微微波动的思绪,淡淡地问:“什么心情?” “你刚刚哭什么?”他语音略低,笑了声。“但可别像电视上那些女人演的一样,骗我说有沙子进你的眼。” 不补上后面那句话倒还好,一补了也不知怎么着,竟挑动了她的笑点,她轻轻笑出声来。“嗯,真的有沙子飞进我眼睛。” 梁又辰饶富趣意地凝注她唇畔那两枚笑花,长眸缓缓上移,对上她犹带淡淡水气的大眼时,他倏然俯低面庞,灼热的气息轻轻在她鼻尖回荡。 “所以,你这意思是希望我像电视上那些男人一样,帮你把眼睛里的沙子吹出来吗?”面庞又倾前几分,几乎要贴上她的,而他本就低沉的音色,因着他这刻的压低,更显得魔魅。 突然靠近的男性面孔教她一骇,脚下一个轻蹬,滑轮办公椅便往后一退,她离开他的气息,两手下意识地摀住嘴,微闷的语声穿透她指间。“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她摀住嘴,梁又辰有几秒钟的怔然,反应过来时,他笑,甚是愉悦。“小卿卿,我是很想吻你,不过我没这么变态,就在学校对你做这种事。我记得我刚才只是问你要不要帮你把眼睛里的沙子吹出来,你遮嘴做什么?还是说,你心里也是期待我吻你?” 赵可卿呆愣了几秒,耳根一热,粉腮随即漫开霞色。她为什么会遮住嘴?她其实也不明白,只是她现在很懊恼自己的举止。 放下手,她几分尴尬地说:“我没有那样想过。” 她脸红的样子是这么可爱! “可爱的小卿卿,才逗你几下你就脸红成这样。”他畅笑几声,才又问:“心情好点没?” 心情?他是在逗她开心吗?她脸上热意略退,可那热意却像流进心里一样,胸口再次热了。 “其实没什么事,只是和家长沟通上有些问题。”她看着他,语声无奈。 “那你不要跟他好就好了啊。”梁又辰拿出依然是春樱图案的粉色餐盒,打开盒盖,移到她眼前。“来,先吃饭。” 他几分幼稚的口吻让她心情转好,她微微一笑,随即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见她还吃得下,他安心地拉来一张椅子,坐在她桌子前。“你慢慢吃,我问你话,想说就说,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停了下,见她没反对,他道:“中午放学帮你带学生下楼时,经过你们身边有听到几句,感觉是那家长觉得你对他的孩子不好?” “嗯……”赵可卿咽下一口q软的白饭,轻道:“大概是那样,他觉得我管太多了。” 她原本也没打算说的,但一开口,似乎就止不住那种想要倾诉的。“开学到现在都快进入第三个月了,那个孩子几乎不曾写过回家作业,常常请假,理由都是生病。可是我问过孩子,他说他没有生病,他都在家玩。 “他的衣服都是脏的,脸和身上也都脏脏的,我只是写联络簿,要家长帮他洗澡和洗脸,衣服也要洗,但是家长不大能接受……”她嘴里塞了朵青花椰,藏在颊畔,把脸颊鼓得很孩子气。 “我真的不是嫌他,只是觉得他好可怜,没有洗澡也没有干净的衣服穿。”她看向他,眼眸深处藏了点不忍心。“有几个小朋友对我说,他身上很臭,所以他们不跟他当朋友,你说,这样的孩子不可怜吗?” “他没有妈妈?”梁又辰微皱着眉。 “有。妈妈也找过我几次,最近听说找到工作,所以在上班了。”她咀嚼了片刻,咽下青花椰后,才又说:“爸爸说他们都很忙,没空帮孩子洗澡洗衣服。” “嗤!去说给鬼听。”他不以为然地哼了声。“一听就知道在推卸责任。” “我也是这样觉得。再怎么忙,都应该要洗脸洗澡,衣服也要每天洗啊。” “所以那对家长的心态有问题。” 赵可卿苦笑了声。“但是家长认为是我有问题,觉得我才教第三年,只是只菜鸟,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那个爸爸还说他认识教育界人士,如果我再对他儿子不好,他会让我没地方教书。” “所以你在担心会因此没工作?”原来她被威胁?梁又辰沉着脸,薄唇抿成直线。 “也不是。”她轻轻摇头。“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现在的家长不是动不动就告老师,要不就是威胁老师,也许哪天我会因此被告也说不定。因为家长是那样的想法,我自然会退回来,不好再多干涉。可是同侪间的学习很可怕,我要是不指正,大家有样学样,那受害的是这些孩子,并不是我。家长只想要保护孩子,却没想过他们未来进了社会,要面临更多考验时,有没有办法应对?家长又能保护孩子多久?难道将来在职场遇上困难,也要告主管或是威胁公司吗?” 他紧抿着嘴,沉吟片刻后才说:“你应该保留一些可以自保的证据。” “什么?”她看着他沉凝的五官,才发现他也有严肃的一面,而且模样看上去是如此冷厉。 “你在联络簿上有没有写过什么,例如要那个孩子洗澡写作业这些的?” “有。前阵子每天都写,最近知道家长反感,就不写了。” “把你写过的,还有家长回应过的,全部影印下来,万一将来哪天真的需要的话,它是能证明你很关心那孩子的证据,要不孩子的家长要是想指控你对他的孩子不好,又把联络簿撕了的话,你就百口莫辩了。” 赵可卿闻言,觉得不无道理,他的考虑是对的。 “那些听不惯的话,就当对方是屁就好,我想他也只是打打嘴炮,没那个本事让你失业;就算你失业了也不用怕,我养得起你。”他长眸定在她脸上,如此深邃。 养她?她的思维僵滞了好几秒。 此刻的他双手抱胸,方正的下颚抽紧,话说得很正经,没有偶尔会在他脸上出现的漫不经心,他的语气像是一种承诺,而正因为他的态度这样严谨,她的情绪很难不受波动,感觉胸口涨着什么……是感激?还是感动? 两人忽然被沉默包围,他的凝视让她不自在起来,她低首,尝了口腿排,抬眼时他还在看她,她略显尴尬,话就这么月兑口而出了:“你是不是想吃?” 梁又辰闻言,错愕几秒后,纵笑几声。“我吃饱了。不过你想跟我共食一个便当,或是你要喂我的话,我很乐意陪你吃。” “……”她顿了顿,问他:“你这样送便当来给我,不会影响工作吗?” 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她只知道他是梁氏集团第三代,但对他的工作内容一无所知。是跟着自家人在做建筑业吗?还是设计师?或是……他其实只是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哥?她这刻才想起来自己从不曾问过他。 “我能不能解读成你是在关心我?你开始对我的事情有兴趣了?”他长眸烁亮,一脸玩味地看她。 “……”欸,这男人怎么老爱这样跟她说话?赵可卿放下筷子,轻叹。“梁先生,我对你其实是……” “好好,我知道,不用一直重复。”他做出制止的动作。“你是想告诉我,你对我没有感觉对吧?我说过那没关系,我们就从朋友开始,你不要有压力,我只是适时表达我对你的想法。我很喜欢你,当然也会希望或是幻想你喜欢我,仅此而已。” 幻想?她脸腮微微地热了。“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应该回你一个标准答案吗?如果我说你全身上下我都很喜欢,你会觉得我油嘴滑舌吧?所以很可惜,我没有答案,喜欢就是喜欢了,就像你有你喜欢的男人类型一样,你说得出来为什么你喜欢书生型的吗?”他笑了声,又道:“快吃吧,我家厨师的手艺可是连我都赞不绝口的。” “你家厨师?”她看了看餐盒,再看看纸袋。 良辰商务饭店 和风厅 “这不是买的吗?”她看着纸袋上的烫金字体。 “不是。这是我饭店的餐厅厨师做的。” “你的饭店?”她指着纸袋上的烫金字体。“这间是你的?” “是我和我姊的。和风厅是日式料理餐厅,也有提供外卖,外卖的生意很不错。”梁又辰突然起身,走向她,两手撑在桌缘。“吃了两次了,感觉怎么样?” 她尝了口姜烧猪肉,笑了。“感觉很好啊,东西都好吃,这个酱汁好香喔。”梁又辰,良辰……原来如此。 那么梁氏底下的梁亚饭店呢?他的良辰饭店与梁亚有无关系?她有些好奇,却又不以为自己该开口问。 “你喜欢就好。”他盯着她唇畔不小心沾上的酱汁,只考虑两秒便伸指抹了去。“你可以到我们的餐厅来试试看,火锅也做得不错,我看择期不如撞日,晚上到我的饭店吃饭?”他眼底烁动异辉,有着企盼。 赵可卿还处于他指月复滑过她唇畔的震愕中,好半晌才摇摇头。“不要。” “为什么?”他眸色微黯。 “因为——”抬眼时,撞进他期待落空的目光,她心口一阵古怪,那感觉就像脚下的鞋子里藏了颗小石子一样。意识到自己似乎太无情,她婉转地说:“今天做了平时小考,我晚上有考卷要改,下次有机会再去捧场好吗?” 梁又辰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咬咬唇,说:“这便当要给你多少钱?还有上次那一个,我都忘了给你。”她一面说,一面转身翻着皮包。 “不用。” “怎么可以不用?这不是你饭店餐厅的吗?”她回过身,手里拿着短夹。“我不能常常让你帮忙,还吃你的免费午餐啊。” 他笑了声。“可卿,你觉得不好意思吗?其实不必有这种想法。请你吃饭那是基本礼仪,男人想追女人时,不都从这一步开始?你要真的觉得过意不去,有机会帮我介绍客人就好,住房或是到餐厅来吃饭都可以,也许你们老师间有需要聚餐或订便当时,帮我推荐一下我们的餐厅。 “去我饭店吃饭的事,你也不用放心上,我不会勉强你。”他伸掌揉揉她发顶。“那我先走了。”身子一侧,便往后门走。 “梁先生……”觑着那道挺拔却似乎带了点落寞的身影,她想也没想就这么喊出口了,喊完便后悔,因为实在不知道自己喊住他是要做什么。 他这人其实很好,虽表明了对她极有兴趣,言行举止偶尔让她不知所措,但他确实不曾勉强过她,甚至两次送饭来给她时,也只是交谈几句便离开。本来不知道他的工作便罢,现在知道他有一家饭店,她想他应当是很忙,一个忙碌中还不忘给她关心的男人,她是不是做得太不近人情了? 男人止步,回身看她,见她欲言又止,他扯唇笑了笑。“小卿卿,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我走吧?” “……”见他又是挑着长眸漫不经心的笑,她才释怀。“我想说,谢谢你。” “喔,想谢我的话……”他宽薄的唇淡勾起,音律低柔地说:“叫我又辰吧,梁先生听了很别扭,你和你朋友相处时也不会先生小姐地喊吧?” “好啊,私下就叫你名字,可是有学生或家长在时,还是称一声梁先生会比较恰当。”她淡淡笑开,大眼如新月弯弯。“那……又辰,开车请小心。” 他笑了笑,摆摆手,转身离开。 第八章 赵可卿大一时认识了张毅峰,他是三年级的系上学长。 张毅峰文质彬彬,儒雅俊秀,据说一直都是女同学们注意的焦点人物,而她一向就欣赏斯文的男子,接触几次后,也对他有了爱慕之意。 她初到台北,人生地不熟,对于台北紧张急促的步调也有几分不适应,幸运的是,她认识了张毅峰这个学长。 学长待她极好,带她四处走踏知名景点,带她尝遍各大夜市美食。他们也一起参加教育营,辅导弱势族群小学生;对爱情有着憧憬的她,面对一个懂得对她嘘寒问暖、又有共同兴趣,且是自己欣赏的类型时,她如何不心动? 大一下学期,她被他收服了心,和他成了恋人,那是她的初恋。 对于初恋,女孩们总抱着许多美好的想象,她想过两人一起考教师,在同一所学校任教,然后结婚,生两个孩子,再栽培他们成为下一代的教育者。 人生如此美好,只是美好不等于永远。 他们相恋的来年,她生日那天,两人约好吃饭庆祝,他说他在餐厅订了位,他会去她住处接她;可过了约定时间半小时,她仍未等到他,她拨了他的手机,无人接听,她等得心慌时,接到一通陌生电话,说他出了车祸,送医急救。 她拦了车赶到医院,见到的只是一具覆上白布的遗体。 听说,是他自己撞上安全岛的,初步判断是车速过快;听说,事故现场散了一地玫瑰花瓣;听说,他的外套里有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上面贴了张小卡,是祝福可卿生日快乐的…… 没有人开口责备她,只是把那个小礼盒交给她,可是那冰冷的眼神说明了一切;她知道他们怪她、怨她,要不是赶着去接她吃生日大餐,他不会这么突然离开人间,连最后一眼也不给他们。 他是他们心爱的家人,却因为她而让他们痛失至爱;她知道他们痛心,可她也很痛,因为他也是她的挚爱啊。从此,她的生日是他的忌日,她怎么能忘记那样的痛? “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毅峰也不会出事!” “你还我儿子来!” “你还我哥哥!” 他们没有责骂,可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是那么伤痛、那么仇恨,都像在怪她。他们也不让她参加告别式,无论她怎么哭求,他们不愿意她送他最后一程……是,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要不是她,他双亲不会痛失爱子,他的妹妹也不会失去兄长,她该被他们仇恨…… 蓦地一声铃响,赵可卿猛然坐正了身子,她冷汗涔涔,瞪着市内电话,片刻才发现原来作了梦……她又梦到了那一年,那一双双责难的眼神。 总是这样子的,每隔一、二个月,她就会梦见他;那梦像在提醒她,她不该再爱,也不配再被谁爱上。 呵了口气,赵可卿挪动身子,接起沙发旁的电话。 “……妈……我在家,刚刚睡着了,可能因为这样没听到电话声。”她抬眼看了眼时钟,已七点多,原来自己改作业改到睡着了吗? “素喔,偶想缩会不会素不想接偶的电话。”赵母怀疑的口吻。 “怎么会?”她语气有些疲倦。 “哪ㄟ不会?你一定节得偶很还啦,打电话给你都在讲阿辰。” “妈,他是不是打电话跟你说了什么?”她握着话筒,有些心不在焉。 妈最近找她找得勤,两三天就一通电话,而话题总不离梁又辰;妈和他好像很熟了,连称呼都这样亲密。 “谋啦,他打电话跟偶缩他礼拜天会下来南部一趟,问偶有没有想粗台北的东西,缩要带来给偶粗啦!啊偶就问他有没有跟你耶会,他就一足笑,偶用抖想嘛租道,一定素你拒绝他啦。你厚……他那模帮你想,怕偶骂你,也不敢跟偶讲俗话,啊你素偶生的,偶还不租道你脾气吗?你看看他多好!” 你看看他多好……的确是很好,热心班上的事,又对妈嘘寒问暖的,以一个追求者来说,他做得很有诚意了。可是…… “妈,我知道他不错,但是不表示我和他就合得来啊。” “啊你不跟他企耶会,你要怎模了解他?你不了解他,怎模租道合不合?” “妈……”她语声透着无奈。 “妈瞎咪妈!”赵母的声音大了起来。“啊你到底看他哪里不顺眼?他素怎样?素有口凑还素有狐凑?还素有香港脚?难道他没洗袜子被你花现?” “……不是。”想起梦里那一双双的眼神,她长睫颤了颤,心头发酸。“我不想结婚,那就不要浪费他的时间。” “你不想结婚?你就素自私,自己好就好,这模多年来你想的都素你对不起那个张毅峰,所以就不恋爱,你从来都没有想想偶都几岁了还要担心你的婚素。你哥有老婆小孩,偶就不用企环恼他的素,可素你不一样,你一个女孩子家不结婚的话,以后偶跟你老爸一样企卖鸭蛋了,就剩你一个怎模办?偶也就剩下这一个心彦而已,你素要偶到死都不瞑目,都还要担心你,素不素这样啊?偶在下面遇到你老爸,偶要怎么跟他交代啊?他到死都晃心不下的就素你的婚素,你素不素忘了?” “你素要偶到死都不瞑目,都还要担心你,素不素这样啊?” “……”这话重重打击了赵可卿,她紧抓着话筒,说不出话了。 “还素你要等到偶去卖蛋了,才要后悔没有听话?” “妈……” “妈妈妈妈妈!你都不听偶的话,叫妈素叫心酸的哦?啊ㄙㄨㄚˋㄙㄨㄚˋㄎ1v啦!你想怎样就怎样,缓正偶老了啦,讲不动你了啦!你次膀硬了啦!不管什么素情你可以自己作组了啦,还需要偶这个妈吗?偶不会再打电话给你了啦!”喀啦一声,赵可卿听见电话那端被用力挂上的声音。 她看着话筒,呆愣了好几秒。妈从不曾这样挂她电话,还这么生气…… 心里有些慌,她马上拨了回去,电话一接起,她才“喂”一声就被挂断,她又愣了几秒后再打过去,一样的情况,她再打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最后那边的话筒大概被拿了起来,因为她再也打不通了。 瞪着话筒,眼眶倏然被热潮侵袭,雾蒙蒙一片,连话筒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从不想惹妈生气的,但现在,要怎么办? 她握着话筒良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茶几上的手机,她搁回话筒,拿起手机翻找着电话,在看见那还未被她存入电话簿、但有些眼熟的号码时,她按了拨号。 “可卿?”梁又辰低沉的嗓音微扬,听得出来很惊喜。“真是意外,我差点以为我在作梦。” “嗯……是我。”他的直接偶尔让她心跳微乱,但大部分时候,她都能淡然面对,比如这刻。她犹豫片刻,才细声问:“你方便和我说话吗?” “方便。你想说什么?”那端的梁又辰第一次接到她主动拨来的电话,胸口鼓动,感觉自己像个毛头小子。 “我妈……我妈她不接我电话,你有没有办法帮我?”实在不该打电话给他,可依妈现在和他的关系来看,她只能找他。 “不接你电话?为什么?” “……我惹她生气,她挂我电话,说……说她不会再打电话给我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不知道,压抑过头反倒彰显了她的脆弱。 她声音一向轻软,这刻的低沉让梁又辰皱了皱眉。他沉吟片刻,问道:“你在家?” “对。” “那我先过去你家,我们再聊?” “……好。”她再无心思去想他为什么不在电话中谈,只犹豫了一秒便答应。 “地址给我。”她念出地址后又听他问:“晚饭吃过了吗?” “没有。”想起下午回家时曾绕到超市买了青菜,她说:“我等等要煮面。” 他想了下,道:“我带晚餐过去给你,你别忙了。” 挂了梁又辰的电话后,赵可卿再试着拨回老家,情况依旧,要嘛是电话通了她才出声就被挂掉,要嘛就是响了很久没人接,这样反反复覆中,她的门铃响了。 “嗨。”门一开,就见梁又辰手里提了个良辰饭店和风厅的纸袋,纸袋捏得有些皱了。他黑发微乱,身上罩了件最适合这初秋夜晚保暖用的美式赛车风格立领休闲外套,灰色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圆领黑棉t,底下是条皱褶刷破单宁裤,俊朗中有着风尘仆仆。 “你好。”她淡点下颔。不知怎么着,他这模样让她感觉他是匆匆过来的,她有些歉疚。“不好意思,还让你跑这一趟。” “别这样说,接到你的电话我很开心,也许我该去买张乐透。”他忽然抓了她的手,贴上自己左胸口。“你看,我的心脏到现在还在跳。” 闻言,赵可卿怔然几秒,轻轻笑出声来。他说他的心脏还在跳,不是说他的心脏跳得好快,他的说词让她的歉疚感瞬间淡了些。 “还是要谢谢你,这样麻烦你。”她对他微微一笑后,转身从鞋柜拿了双新拖鞋。“请进。” 他进屋,把纸袋搁上茶几,见桌面散着作业本,他移开作业本后,从纸袋里面拿出两个餐盒。回身时,就见她站在玄关处,静静地瞧他。 “怎么了?”他招招手。“快过来吃饭。” “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在家?”她盯着他的休闲外套。 “我在办公室,才想要下班,就接到你的电话了。”顺着她的目光,他发现她像是在研究他的外套。“有什么问题吗?” 赵可卿摇摇头。“没有,只是我好像是第一次看你穿这么休闲,我还以为你已经下班了,接到我电话后专程回饭店去帮我带晚餐。” 平时见他虽然不是三件式的正式西服,但也是一条剪裁合身的西裤搭上一件衬衣,感觉较有一个老板的样子,可现在如此休闲,她不得不这样猜想。 他看了看自己的衣物,眼神闪了闪。“我穿不惯西装,但饭店业门面很重要,所以我在办公室放了几套西装和一般的服装,上班穿西装,下了班就打回这副模样,这才是我的原形。” 实际上,他是真的不爱穿西装,但也没勤劳到每天在办公室上演换装戏码。她打电话给他时,他刚到家,才换下西装而已便接到她的电话,电话一挂,他立即打电话到餐厅要师傅做两个便当,怕塞车他选择骑车赶回饭店,拎了便当又赶过来。他不想给她压力,才这么说。 姊说他有些疯狂,跑学校跑那么勤。是,他也知道最近的自己是疯狂了点,可他的人生只差她就能圆满,他怎能不积极一点? 饭店住客率稳定,和风厅和良辰厅也做出口碑,他若再不把握这次的机会,对她多花点时间与心思,他还会再错过几年?他早已不是十几岁的小毛头,还有无限青春可以挥霍。 “但是,你的原形也满好看。”她真心称赞,这样的他看上去较平易近人。 “谢谢你,能得到你的赞美是很荣幸的事,这个便当送得真值得。如果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会更高兴。”他捧着左胸深情地说完后,指着茶几上的餐盒,又说:“来,先吃饭,然后再告诉我你和伯母是怎么一回事。” 第九章 第五章 吃过晚餐,梁又辰也大概了解了这对母女闹别扭的原因在于他。他心底不是没有失落,可还能怎么办?他并不愿意这样轻易放弃她。 她一直到现在才发现他睫毛纤长,是不到女人上了睫毛膏那样的夸张效果,但以她见过的男人来说,他睫毛的长度是不常见的,这就是她老觉得他长得不够正派的原因?因为他的眼睛太妖魅? 身侧两道目光惊扰了他,梁又辰抬眼,侧着脸看她。“干嘛这样看我?发现我很帅,爱上我了?还是感动我的浪子回头,觉得不想错过我?我告诉你,你要是有一点点喜欢我就要赶快把我拐走,我行情很好的,到时候被别人捷足先登,你就算对我霸王硬上弓也来不及。” 被他这番话逗笑,赵可卿笑着摇头。“如果因为你很帅就爱上你,我晚上也不会惹我妈生气了。” “说的也是。”他勾唇笑,却有苦涩滑入喉。 “所以你现在和你爸感情恢复了?”她也不明白自己这样问起他的事,是因为对他的事感到好奇,还是感到兴趣,又或是因为自己才和母亲有过不愉快,所以才特别想了解他和他双亲的相处情况? 他想了想。“……也不算恢复。因为从小关系就紧张,根本就没有好过,所以即便现在住楼上楼下,见了面也不大有话说,不过也不再吵架就是了。” “这样啊……”可看他和她妈聊得很愉快,为何他对自己的父亲不能如此? “我不知道你对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或是对于他们的子女有什么看法。一般人多数认为我们含着金汤匙出生,不愁吃穿,出门名车接送,极尽奢侈奢华,但其实若能选择出身,我宁愿我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 她微微一笑。“其实平凡家庭出生的孩子也有他的烦恼啊,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是她任教以来,看了多个家庭后的想法。 “是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梁又辰认同地点了点头。“凯楹的妈妈,也就是我姊,开学那天你见到的那位,她是个很有才华,也很认真的女人。不过梁家一向重男轻女,无论她再如何努力,梁家的人也是视而不见。我爸和我大伯都只生了一个儿子,他们也都希望我们这两个第三代男丁能接下我爷爷的事业。我从小就被逼着念书,只为了成为梁家接班人;我的人生是被安排好的,像个傀儡一样,大人们只知道逼我做他们希望我做的事,却没有人愿意听我的心声。” 她看着他因为半敛长眸而显得阴柔的侧脸,静静聆听。 “因为家里有钱,我身边的同学、朋友,甚至是老师,有的是特别顺从我,为的也是想从我这里捞点好处;而有一部分的人是特别排挤我,甚至现在流行的霸凌我也遇过。我国中时,几个人围着我要钱,不给钱就打,还威胁我不能张扬出去。刚开始会害怕,但几次之后,我得到教训,那就是只有我比他们更强大,才能不被威胁。于是我开始懂得反抗,甚至用钱收买了几个人,要他们和我同一阵线,此后人打我一拳,我还他十拳,就这样我打出了问题学生的标签,把我爸气得要命。” 他啜了口微凉的茶。“我伯父伯母一心想着要将梁家事业全让我堂哥一人揽下,知道我不学好,时常在我爸面前冷言嘲讽,激得我爸更是气我。我们吵吵闹闹一直到我高三那年,因为我被记太多支过留校察看,我爸开口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我也没考虑,隔天东西收拾了就离开梁家。我去混帮派,跟了个帮派老大,这个就是逞凶斗狠的证据。”他指指右眉骨的疤。 “那个时候去到酒店,妈妈桑和小姐一声辰哥,我就觉得满足了。我在外头也是老大啊,干嘛回梁家让人瞧不起。”他讽笑了声。 “你离开梁家……你妈和你姊……我是想问……”她斟酌着说词,一时间却找不到适当的说法,可他明白她想说什么。 “我妈在梁家没地位。我女乃女乃疼长子长媳,我爸又大男人主义,我妈就算想护我,也没人理她。至于我姊,她当时也只是个学生,女孩子的身分比我还更不受重视,她能帮我什么?再说,那个时候我也没去想我妈的感受,就是要出去,就算在外面饿死也好过活在梁家那种迂腐的家庭,我是抱持着这样自以为是的想法坚决离家的……”他突然沉默,长指习惯性地抚着右眉骨的浅疤。 第十章 把身子往后一靠,换了坐姿,他续道:“我离家后一直没再踏进梁家,只有用电话和我妈我姊联络。我因为高三没读完,离家不久就去当兵,退伍之后因为一个……”他突然止声,看着她,目光深浓得让她就要招架不住时,他才移开眼。 “因为梦见一个天使……之后的事就像我在晨光时间对班上小朋友说过的一样。”他侧颜沉静,像陷入回忆。“我妈唯一的心愿就是看我回梁家。在我回家后,她为了留住我,才说起我爸的事……” 其实是很忙的吧?瞧他说得这么轻松。那他每星期还抽两天到学校做晨光活动……他是真的很喜欢她吗? 见她不说话,他兴味地开口:“可卿,你已经把我这个人的过去到现在都模得透彻了,怎么样,合不合格?” “什么?”她偏着头看他。 “我们交往的事啊。”他语调轻松,隐约带着邪气的眉眼在面对她时总是温柔。他长眸如此透亮,看得出其中的冀盼。 她愣了下,抿抿嘴后才道:“抱歉,是不是我问得太多,所以让你误会我是在衡量你的条件?其实我——” “其实你不是因为想跟我在一起,才向我问起这些事,对吗?”他唇角还是淡淡地勾着,长眸底的碎光淡了些。 她那句抱歉是那样温柔,却也残忍。 赵可卿咬着下唇看他,斟酌片刻后,轻声道:“刚刚问你这些话之前,我的确没想到交往这件事。”她并不想隐瞒。 她神色微带愧疚,梁又辰哪还舍得让她这样。“没想到就没想到,你现在开始想也还来得及。”他揉揉她发心,多宠溺的一个动作。 “既然你和伯母没事了,我也该回去了。”他随即起身,往门口走去。 觑着他瘦削的背影,赵可卿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突然觉得有些心软,她跟上去,在门边看他换鞋。 “还是要说,非常谢谢你。”她倚着门,看着他低垂的侧面。 梁又辰穿妥鞋,却是转过面庞不看她,她的角度只能瞧见他宽薄的唇角微微地抿起,弧度有那么一点冷厉,好半晌,才看见他掀动薄唇。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要你的感谢。”他侧过身子,长眸静深地看着她。 那样的眸光太多情、太深邃,她回避了他的视线。 “知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他笑,又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了。 “我不知道。”赵可卿摇头。他喜欢她什么?她当真不知道,单凭表姨婚筵上那根本算不上一眼的一眼,他就喜欢上她了吗?为什么? “温柔。我喜欢你的温柔。但现在……我却有点讨厌你这么温柔。”他似是而非地看着她。 数年前,她就是温柔地对他绽放一朵温暖柔美的笑,那朵笑花至今仍像藤蔓般紧紧盘缠在他心间,他斩不掉,偏又得不到,她这刻又这样温柔地拒绝,让他连气都发不出来。 讨厌?赵可卿征征看他,却是哑然无语。 第十一章 关好窗户,拉上窗帘,赵可卿回到位子整理打算带回家批改的国语和数学练习卷,目光不经意扫过桌面上那一小叠她留给萧凯楹这三天及明后周休两日的回家作业时,发起傻来。 凯楹请假第三天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好一点? “一上只考期末那一次。” “这么好啊?”他睐了眼外甥女,目光回到赵可卿脸上。“所以现在小学老师也不用做家庭访问了吗?我记得以前我们陈老师……就你表姨丈,他都会做家访。” 萧凯楹拉拉他裤管。“舅舅,那是因为你以前很调皮,所以你的老师才会常常去家里啊,妈咪有跟我说过唷。” 梁又辰挑了下眉。“真的只对调皮学生做访问?”他不以为然。 “其实……”赵可卿偏头想了想。“也不一定啦,要看情况。” “看情况?比如?”他笑着问。 “比如什么?”萧凯楹人小鬼大抢了白。“比如什么也没用啦,我这么优秀乖巧可爱聪明,老师不需要到家里访问啦,而且你又不是跟我们住楼上,老师来访问你也看不到她。” 他微地一怔,见赵可卿似也意会了什么,神色还带了点不好意思,他随即揉揉外甥女头发,嗤了声。“你优秀乖巧可爱聪明?请问你这自信是哪来的?” “你啊。你不都说你是宇宙无敌天下第一霹雳帅的帅哥!”萧凯楹仰着脸。 “我不帅吗?”他低着眼眸看外甥女。 “我觉得帅也没用啊,老师又不觉得你帅,所以才不肯当你女朋友。”妈咪偷偷告诉她,舅舅喜欢老师,但是老师好像不想当舅舅的女朋友。 赵可卿愣了下,急忙解释:“不是这样的。凯楹,你舅舅很帅,真的很帅!” “你说的是真心话?”意外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抬眸看她,笑声在胸膛滚动,沉沉的,甚好听。 “……真的。”她后觉地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一热,但知话已出口,也没想要再解释什么,那会显得太矫情做作。“其实,你条件很好,我是说真的,要不然我妈也不会那么……”她陡然住口,因为想起了母亲的话。 “你从来都没有想想偶都几岁了还要担心你的婚素?” “偶也就剩下这一个心彦而已,你素要偶到死都不瞑目,都还要担心你,素不素这样啊?偶在下面遇到你老爸,偶要怎么跟他交代啊?他到死都晃心不下的就素你的婚素……” 她是不是真的很不孝,到这个年纪了还让母亲为她烦恼? 而眼前这个男人,那晚也曾对她说起他对他母亲的后悔……她难道非要和他一样,固执到失去亲人了,才来懊悔? 赵可卿看着他,心思翻转着。他若真的喜欢她,她为什么不给他、不给自己一个机会?然后也让妈安心呢?她毕竟也是欣赏他的。 全天下的父母对儿女的冀望不就只是如此而已吗?希望孩子平安健康快乐,希望孩子有所成就,希望孩子有一个温暖的家,身边有个人能够相依相伴到老,然后他们就能功成身退,安心地到另一个世界…… 梁又辰在她突然止声不往下说时,也想起了那晚的事。 他离开她住处前,因为再度被她间接拒绝,因而说出了他讨厌她的温柔这样的话,其实话才出口,他便已后悔。明明是他说着慢慢来的话,说着不给她压力的话,可当她始终不为所动时,他也会着慌,他于是明白,他只是不想吓坏她,他心底其实一直渴望着她,以迫切的姿态。 也许是因为那晚她那样问起他的事情,他也全数让她了解,他以为他们应该更靠近一步了,于是再度被她拒绝时,心里失落感特别浓重,才说出了那样的话来。 他是过急了。在他的立场,他认识她多年,也暗暗倾心于她多年;可对她而言,他只是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学生的舅舅罢了,他何必这样耐不住? 轻喟了声,他忽然开口:“那晚,我很抱歉,后来说话的口气,不是太好。” 赵可卿闻言,面露轻讶。“没有关系。事实上,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是吗?”他看着她,心中忐忑。她这欲言又止的模样,莫非是想开口要他趁早死心? 谨慎思虑后,赵可卿深吸口气,微笑地看着梁又辰,正张口时忽然想起还在一旁的萧凯楹,总觉得在孩子面前说这种事不大好,于是她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了几个字,递给他—— 又辰,我们约会吧。 第十二章 第六章 又辰,我们约会吧。得到佳人的允可,梁又辰怎可能不好好把握? 穿着制服的服务人员将佳肴陆续送上桌后,就听闻男人低柔的嗓音介绍着:“这是海鲜酥芝麻豆腐。” 赵可卿看着深盘里的料理,发现这怀石料理光只是看就很享受。深盘中央摆着焦糖色的豆腐,左上方有一尾红虾,右上角静躺着一条脆绿秋葵,下方斜横竹签串起的金黄银杏,摆盘这样美丽,真舍不得破坏。 “看着它做什么?吃啊!”见她只是看着盘中料理,梁又辰轻促道。 他直到现在都还难以相信这女人答应与他交往。是什么改变了她的想法?是对他有了情意,还是不忍再拒绝他?但无所谓是哪种答案,总之她给他机会,是好的开始,他紧抓不放就对了。 他带她到自家饭店的日式料理餐厅用饭,挑了最隐密的包厢,与她分享他的工作环境,让她融入他的生活。 “因为颜色配得好好看,吃了它觉得好可惜。”赵可卿看着那两小球银杏。 她舍不得但又想吃的表情是这样可爱,他不禁笑出声。“不吃摆着让它生虫,万虫蠕动的画面会比现在更好看?” 她轻睐了他一眼,随即执起筷子,将豆腐从中央分开,夹起一小块放入口中,大眼一亮。炸过的豆腐浸泡在咸中带了点甜味的酱汁中,软女敕的口感几乎是入口就化,而随即在舌尖漫开的是一阵浓得化不开的芝麻香…… “好好吃喔,只是块豆腐,竟可以这么好吃……”她眯起眼,小猫般可爱。 他静黑深眸将她小脸的每一处细致表情都收纳。他知道她喜欢,更迫不及待想看她比这刻更满足更诱人的神情。 “这是酥炸蚝饼佐腌黄瓜酱。”他将长盘挪到她面前,递给她刀叉。 白色长方盘上静置着蚝壳,壳底层浅铺着紫洋葱,上面是裹粉油炸过的蚝肉,蚝肉上头淋了女乃油色的酸黄瓜酱,再点缀一朵翠色青花椰,一样是道配色满分、看了就舍不得动口、可入口了又舍不得停下的料理。 她浅尝了一小口。紫洋葱微呛,蚝肉肥美鲜甜,搭上味道浓郁酸甜的酸黄瓜酱,大大满足了味蕾。才想尝第二口,身侧男人火热的凝视教她略显局促了,她放下刀叉,看着他。 “你怎么都不吃?”光看她吃就好? “你要喂我?”梁又辰深目烁着异辉,似期待,又似玩笑。 “……”她只是瞅着他,大眼圆睁的模样有几分无辜。 他俊脸凑近她。“女朋友喂男朋友吃东西,很正常的。” 女朋友?这倒提醒了她,眼前这张五官英挺的面庞,现在已是她的男朋友,她是不是该有一点身为他女朋友的样子? 的确是她开口说要和他约会,她只是有一点喜欢他,也不想再让母亲为她烦恼,但她似乎还没做好成为他女友可能会和他有些亲密接触的准备…… “怎么突然发起呆来?”见她怔怔看他,他轻捏她粉腮,而这小小动作又藏了多深的宠溺? “又辰……”她突然唤了声,抬起眼帘看他。 知道她还有话要说,他只是淡勾薄唇,等着她。 “我想给你机会,不单单是因为我妈喜欢你,希望我和你交往的关系,也是因为我其实也觉得你人不错,我满欣赏你……” 她抿了抿嘴,才又道:“我以前有个男朋友,因为我而发生意外事故,最后人没有救回来,我心里一直都很愧疚,所以不想谈感情。虽然现在有一点点喜欢你,可我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也许我终究无法爱上你,这样子会对你很不公平,所以我想先让你明白我现在的心态。” 梁又辰只是看着她,深眸平静。 她这番话听在他耳里,不是好消息,但也非全然的不好,至少她有一点点喜欢他,也愿意给他机会了,有机会就有希望,不是吗? 片刻,他淡淡掀唇。“所以你想告诉我,你有一点点喜欢我,但还没爱上我,可你想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只是你不敢保证最后你能否爱上我。是这样吗?” 她点点头。“嗯。但我不是想借着跟你交往去忘掉前男友,他在我心里会有一个位子,一直在那,这是我必须跟你坦白的部分。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会努力维系和你之间的感情,只是我怕我努力到最后,还是没办法爱上你,所以如果你还有认识其他不错的女生,请你不要错过。” 他可以谅解她前半段话的用意和心思,但他不能接受最后两句话。 “你是要我跟你交往的同时,也去物色其他女人?如果觉得不错就把你甩了?”他皱眉看她,语声微冷:“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三心二意的男人?” 赵可卿听出了他的不悦,语气微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回避爱情太久,不知道自己这次能投入多深,万一最后不是你所期待的结果,我伤了你,我也会很难过的。而且我不想欺骗你,所以必须让你知道,我心里有一个角落,放着对另一个人的怀念。” 她急着对他解释的模样,让他心软。他放缓了音律,道:“有时候太为别人着想,对你而言绝非好事。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到最后你爱上我,我却因为你的话去寻觅其他女人,你该怎么办?” 她似乎没预期自己会爱上他、但他又去追别人的情况,以至于被他这话给问住,那傻样让他忍俊不住。 “好了,别谈这些,菜都凉了,先吃吧。”他笑了声,长手一探,又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腮。 “至于我们之间的发展……”他耸了耸肩。“顺其自然就好。就像你一开始也没想过要和我在一起吧?现在不也试着约会了?也许到最后你爱我爱到不行,天荒地老海角天涯穷追我不舍。” 她被他夸张的言词逗出笑意,神色柔软了些。 他推了个长盘到她面前。“这是味噌鰆鱼。先淋一点柠檬汁,再沾上这个特制的山葵胡椒盐,能提出鱼肉的鲜甜。” “你该不会每天都吃这么奢华吧?”她看着他为她挤柠檬汁的动作,也明白他那天荒地老的言论是在缓和气氛。他有些矛盾,有时是这样隐晦地表示他的体贴,有时又可以捧着胸口说着让她听了不好意思的情话。 “如果我说是,那你会羡慕吗?会的话,我能不能用美食和你交换你对我的那一点点喜欢,让它爆增到很大一坨的喜欢?”他的虎口沾上柠檬汁,他手凑到唇边,抿下汁液,那画面竟是意外的好看。 “那我会先爆肥。”她盯着他吸吮虎口的动作,耳根微微地热了。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一样爱你啊。”他低着眼,帮她移走吃过的食盘,再将甜点移到她手边;他看似随性说起,不知几分真假。 他不看她,是不想让她不好意思,还是他说这话只是玩笑?赵可卿瞧着他,不知道怎么回应他这样的话。 抬脸时,就见她落在自己脸上的表情充满困惑,他勾唇笑。“怎么了?” 她摇摇头,微微笑着。“没事。”目光看见手边的汤吞杯,她拿汤匙拌了下,舀了内容物后,浅尝一口。 红豆绵密,颗颗分明,却又入口即化;小颗麻糬咬在齿间相当q软,温热的甜汤口感有点沙沙的,甜度适中,很棒的甜品。 她半弯着眼,笑问:“我猜猜看,这道是不是沙沙红豆佐甜蜜软滑小q糕?” “……这什么啊?”他愣了好几秒,纵笑出声,凝视她的目光更加灼亮。 “因为现在餐厅的菜名都好长,好像要这样什么什么佐什么什么,才能彰显食材的高贵,所以我才说,这是不是沙沙红豆佐甜蜜软滑小q糕。” 梁又辰依然笑着,深眸流转惑人光华。“我等等跟餐饮部讨论一下,让他们把这道甜点改个名字,就依你说的那样。” 她轻讶。“我只是随便说说的,你别这样改。”他不会真的这样改吧? “我看你是真的喜欢这个甜汤,要不然——”他忽然凑近面庞,对她眨了下眼。“用你的名字帮它想个新名字?例如……卿卿我我甜甜汤?” 卿卿我我甜甜汤?她脸腮发热,瞋了他一眼。“好土。客人看到菜单,会先笑出来的。”她只是无意的一眼,殊不知道这样的无意,却有一种撒娇意味,他低低笑着,甚是愉悦。 包厢拉门忽然传来两声轻扣声响。“总经理。”阿儒站在门外。 梁又辰皱了皱眉。“不是说了我在招待客人吗?”他交代过他在和风厅招待客人,不希望被打扰。 “因为有另一个客人吵着要见你。”阿儒语气略急。 另一个客人?哪位?梁又辰看着赵可卿。“不好意思,请你等我一下。”他起身,推开拉门。“什么客人?” 阿儒正要报告,细眼一瞟,见到包厢内的女人时,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后,才道:“九楼有个客人正在他的房间闹着,房务邱经理也安抚不了他。客人直嚷着要见最有权力的主管,总裁不在,邱经理打电话上来问你在不在,我才下来请你处理。” “客人闹什么?”他语声微沉。 “说服务品质不好,嫌床单脏、有异味、枕头硬不好睡。” “有没有找人换过床单和枕头?”他皱着眉。这种问题需要找他? “邱经理直接帮他换房间,他原本订的那间房,他已经使用过了耶。” “还是不满意?”他眉一压低,面色便显得阴沉。 “对啊。”阿儒苦笑了声。“我刚刚下来前有去看了一下情况,那客人闹得可凶了,明明是来找碴的。” “走。”他没考虑便踏出包厢,穿上皮鞋后,回身看着赵可卿。“可卿,我有事上去处理一下,你一个人没关系吧?”他语声一改方才的冷硬,低柔得连一旁的阿儒都目瞪口呆。有没有差这么多? 赵可卿有些意外他神色的转变,愣了下,微微一笑。“你忙,不用管我。” 他跟门外那个胖胖的男人谈话时,面色冷沉严肃,带了点戾气,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那样的神色,她不是感到害怕,只是当他转身面对她时,眉角的冷厉瞬间一改柔和,这让她不由自主地软了心。 他微一颔首,拉上包厢门,转身就和阿儒离开。 赵可卿待了一分多钟后,倏然起身,走出包厢,往电梯方向走去。他们的谈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她踏进电梯,摁了九楼按键。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看一看他工作时的样子,像他那样常是一副漫不经心样的男人,面对客人的恶意挑衅时,他都怎么处理?是客气卑微?还是依旧那副纵逸不羁的样子?心思翻转间,电梯已到达九楼,她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哪一间,但她马上意会到自己是多想了,因为从她所站的地方看过去,有一房间门口站了两个身着制服的小姐,因着稍早前梁又辰带她参观过一楼大厅,所以她认得其中着短裙的是柜台员的款式,而那柜台员一旁的小姐绑了头巾、穿着围裙,正拉着一台工作车,应该是房务人员。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柜台员见到她,有些意外她的出现,却也机灵地没说话,只对她笑了笑。 “我就是在网路上看到你们饭店评价高,服务态度好,所以这次上来台北出差才来体验一下的嘛,想说你们也是这几年才盖的饭店,应该很新啊,怎么床单会有味道?” “是,抱歉。这是我们的疏失,我们房务经理现在帮您换了这间房,您还满意吗?”她听见梁又辰沉缓的嗓音,不由自主又挪动脚步,直接站到了房门口,朝里边望去。他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见他挺拔着身子。 “满意?你是总经理是吧?来来来——”奥客握住梁又辰的臂膀,把他拉到床边。“你趴下去闻闻看,你们这床单是用什么洗的?都是一股怪味啊!换房间有什么用?!” 赵可卿见着这一幕,愕然瞠目,哪有人这么恶劣的,好歹他也是这饭店的总经理,这样拉着他要他趴下去闻? 梁又辰只是稍稍侧过脸,看着奥客,平静开口:“是,再次跟您说声抱歉,我会提醒一下配合的洗衣工厂。现在,我先帮您再换套新床单。” 说罢,他一面挽起袖口,一面转身走向门口,眸光一抬,不期然对上她温柔的目光,他脚步只稍顿,便走到门口,看着房务员。“给我一套新的。” 房务员有些意外他真要亲自为客人服务,但也是立刻递上新床单。 捧着新床单,梁又辰快步回到床边。他迅速抽掉床单和枕套,再铺上新的,他动作俐落简洁,一气呵成,微弯的背脊线条是那样有力。 “好了。”他挺直了身子,看着奥客,薄唇勾着极俊美的笑弧。“要是您还是觉得不满意,我可以为您再开一间新房。但由于今天商务套房已客满,再开的房间是房价三万八千元,并要酌收一成服务清洁费的良辰顶级套房。不知道您是否需要换房?” 一听闻那高贵得吓人的房价,奥客脸色大变,勉强笑道:“可、可以了,这次我很满意,总经理出马果然不同凡响。” “谢谢。很抱歉打扰您的休息时间。为了表示诚意,我会交代柜台送您一张良辰顶级套房九五折住宿券。那么,先祝您住宿愉快,有个好梦,晚安。”他微笑着说完,微微欠身后,随即领着房务经理和阿儒步出房间。 门一带上,就听闻阿儒噗一声,然后压低笑声道:“总经理这招真高明,一晚三万八千元就把奥客制服了,想到刚刚他那张吓到的脸,唉唷,真好笑。” 房务经理哪还有心思笑,忙着鞠躬陪罪。“总经理,还麻烦您上来——” “没事。都去做自己的事吧。”梁又辰摆摆手,并无责怪的意思。 第十三章 三人离开后,梁又辰将胸口那股积压的怒气呵出,才转身面对她。“怎么上来了?”他眉角仍有未退的肃冷,看向她的眼神却渐趋柔软。 赵可卿想了想,微笑道:“好奇饭店的工作,也……想看看你工作时的样子。”说这话时,面颊不由自主发着热。 “吃饱了吗?”他一面往长廊一端的电梯方向走去,一面问。 “吃饱了,非常饱。”她随他走到电梯前候着,见他面色仍旧微沉,以为他还气着那客人,遂开口问:“你们常会遇到这样的客人吗?” 他沉吟片刻,才道:“应该说,饭店什么样的客人都有。” 想起方才那客人的态度,她又问:“像遇到刚才那样的客人,也很让人头痛吧?” 他摇头。“刚才那个情况还算是好处理的,跟他说没一般商务套房了,他马上就明白我意思,因为他要是再闹下去,加服务费就得花上四万多元才能在这住一晚,他不过是来出差,一般公司不可能让员工出差时还住一晚四万多的房间。有的客人就是这样,觉得自己花了钱就是大爷,可以为所欲为。像不多久前,新闻不是才报导过有家旅馆的浴池被倒了砂锅鱼头,还拿热水瓶煮鱼汤,弄得整支水瓶都是鱼腥味的?” 他嗤了声,又道:“饭店里,什么人、什么情况都有,出差的、旅行的、偷情的——再讲下去,你不会想听。”还有房务员整理退房房间,在床上找到、、丁字裤…… 总之,是一个时常需要忍气吞声的工作。就像方才,他心里其实恨不得将那奥客的行李往窗外一丢。真是可恶啊,破坏了他的约会。 电梯门一开,两人踏入电梯,他神色依然不大好,可看着她的眼神却异常柔软。“不好意思,请你吃饭还遇上这种事。” 赵可卿没想到他是因为这样才沉着脸色,怔忡了好几秒,才回过神。“不要紧,我吃得很饱,每道菜都好好吃,我吃得很开心。真的!”他很看重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吗? “那就好。”他并没有看她,可嘴角却慢慢扬起,弧线好温柔,似是满意她的答案。 赵可卿盯着他唇边那抹笑意。 要不是方才亲眼目睹,她其实从未想过原来饭店的工作并不是那么容易,光是看他铺床单的动作,还有与客人应对的反应,她也该猜到,这需要花多少心力去练习,和多少时间的累积。他分明是忙碌的。 虽然常常漫不经心地说着那种甜死人不偿命的话,弄得她不知道他是玩笑还是真心,可他这样在乎她的感受,又时不时就出现她面前,她还需怀疑他的真诚吗? 梁又辰并不知道她这刻翻转的心思,只是拉下方才挽起的衣袖,扣着袖口的扣子。 “你等等有事吗?”她忽然走到他面前,手一伸,帮他扣上袖口的衣扣。他对她这么有心,她好像该做点什么,比如再陪他一会,弥补一下方才被打断的时间? 她这帮他扣衣扣的举动让他大感意外,他明显感受到自己心脏大力跳动的声音。她这样温柔、这样体贴,就近在咫尺。头顶上方就对着空调送风口,她颊侧碎发微微拂动,搔着他的心。 “送你回家算有事吗?”他情不自禁地放低了声音。 “那送我回家前,能不能陪我散步?就饭店外面走一走就好,我肚子好撑,需要运动一下。”她眸线一抬,撞进他深邃的眼中,她耳根一热,退到他身侧。 他看出她的不好意思,但又怎能错过这机会? 他垂在身侧的掌心微动,一把就将她柔软的小手整个包覆住。“我向来尊师重道,赵老师一声令下,我什么都帮你做好,老师要是不满意,尽管惩罚我,打手心或,我都不会有意见。” 他尊师重道?他尊师重道?!不知为何,他话方说完,两人视线在前头镜面交会时,竟同时间想起了他过往的丰功伟业,然后相视笑了。 “你以前的老师要是听到这些话,一定会感动到把你抱起来亲。”赵可卿微偏过面容看他,愉悦地笑。 她明眸灿灿,这样诱人,他笑容微敛,眸色深了深。“那你感动吗?”他火热的视线与她纯真的目光,交缠。 呆楞几秒,她陡然明白了他的暗示,却无法将目光自他脸上挪开,只感觉自个儿的脸腮慢慢爬上热意。她是感动他的一些举动,也有一点点喜欢他,可还不到那种可以拥抱或亲吻的程度。 电梯在这一刻停住,解救了她,门一开启,她挣开他的掌心,一面朝外走去,一面回首笑道:“快来,我们散步去。” ☆☆☆ 有了第一次约会后,第二次、第三次、四次便就更自然地发生,她因此了解了更多的他。 比方阿儒是以前跟在他身边的小弟;又比方说小时候因为有私人专车接送,导致被排挤的不愉快经验,让他和他姊从很久以前就有自己开车接送孩子的坚持;再比方说他的工作比她想像中还要复杂。 圣诞节、元旦跨年、农历新年、西洋情人节等等节日,饭店的两大餐厅都会推出活动。如圣诞节推炭烤火鸡餐;和风厅因为是日式料理,便在农历新年前推出了御节怀石料理;而情人节的情人大餐更是少不了,连二十楼的lounge bar也有跨年庆祝活动。 她慢慢才知道,他们认识那时,他能常常出现在她面前,是因为暑假结束后是旅游饭店业的淡季,他的饭店会少一些因旅游而住宿的客人;但十二月之后,愈接近年关,又因着各大节日和寒假的来临,饭店的活动便多了起来,相对的工作时间也就增加。 因为忙,虽然他每天给她电话,但寒假开始后,他们已经连续两个星期没见到面了,其间也因为农历新年,她回嘉义过年的关系。 赵可卿提了个纸袋,站在饭店门口,抬眼望着他办公室楼层——不知道他在不在上面?还生气吗? 昨天下午,她从嘉义回来,因着今天学校有作文教学的研习,她一回到家便先准备今天研习所需的资料,加上她也明白他这两个月很忙,她不大好意思在他上班时间打扰,所以只打电话回嘉义让妈知道她到了,但一直没打电话告知他。 直到晚间六点多,她接到他的电话—— “你不是搭早上的车,还没到台北吗?”前一晚梁又辰已经在电话中问过她的车次、到达时间,还交代过她,到家就给他电话,好让他放心。 “嗯……我到了。”她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晚间六点多了。“大概两点多就到了。” 那边是长长的沉默,她只听见他微沉的呼息声。“怎么了?” “可卿,你对我的感觉,还是一样吗?”良久后,他问。 “……什么?” “我以为,你到家时会给我电话,让我放心的。”他说话的语气有些低,像在压抑情绪。“我在想,我若是不打电话给你、不约你,我们是不是就这么断了联系?” 她轻讶。“怎么会?还有凯楹啊,你是她舅舅,而且你晨光时间都——”她陡然止声,不说话了。 那不一样吧?他苦笑了声,问:“所以对你而言,我只是萧凯楹的舅舅,不是赵可卿的男朋友?也之所以你觉得我的感受不重要吗?我想,你对我的感觉应该还停留在一开始,只有一点点的喜欢而已,所以就算我们现在不往来,你也不会难过,是吧?” “不是。”她说错话了,怎么办?“我们……不是在交往了吗?” “但你不曾主动打电话给我,只除了上次你和伯母有些不愉快那次之外。” “……”的确是这样,她是不曾主动打电话给他。为什么?是因为她习惯了他的给予,所以忘了自己也该付出吗? 等不到她回应,梁又辰首度感到挫败,他叹了口气,道:“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今天开会开得比较久,会议一结束,我马上问阿儒你有没有打电话进我办公室?他没接到你的电话,我的手机也没有你的来电,我就想,你也许坐晚一点的车,我又打电话给伯母,她说你早上就离开了。当我听到你早就离开时,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急?我就怕你在路上出什么意外。” 坐在皮椅上的他,抬起空着的那手,让手背贴住额,微微遮住突然让他感到刺目的光线,他忽然笑了声,说:“老实告诉你,伯母后来在电话中要我别担心,她说你有打电话回嘉义,还提到你明天有研习,应该是在忙着整理资料,所以忘了打给我……其实我应该在和伯母的电话结束后,就马上打电话给你的。” 他好像又笑了声,很轻很轻,带了点自嘲。“我心里想着,原来我比不上你那些资料吗?所以我想试探,看看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里。我故意不打给你,就等着你打来,想不到一等就等到六点多……我认输了,先打给你了。” 听了这些话,她心口微微地疼,她咬了咬嘴唇,轻轻开口:“对不起,我只是想——”她突然听见有人在那端唤着总经理,他应该还在忙。 果然! “可卿,我有个客户到了,先这样,你……你早点休息,别忙太晚了。”梁又辰匆匆说完便挂了电话。 到了睡前,她没再等到他的电话,她想,他应该是生气了。 一阵冷风突然袭面,她轻颤了下,缩了缩脖子。她盯着洁净的大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万一他不想见到她呢?可自己确实该走这一趟,不单单是来向他解释,也因为她觉得跟他相处的感觉很不错,她没打算就这样没了啊。 正当她举棋不定时,身后传来一声极短促的喇叭声,她回首,梁又辰坐在黑色凌志后座,透过降下的车窗,正看着她。 她为什么在这里?来找他吗?梁又辰看着她。 因为意外见到她,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就只是那样看着她。 “那不是赵老师吗?”坐在另一侧的梁仪辰看了一眼窗外的女子,淡问。 “唔。”被关注着,他应得有些别扭。 “唔什么?还不下车吗?这么冷的天,让女孩子站在外面冻红了脸,你有没有良心?”梁仪辰睐了眼身侧这其实很纯情的弟弟。她怎么样也没想过,这个曾经行为偏差的弟弟,会因为一面之缘就爱上一名女子,且还是这么多年。 “我昨天有听到大哥讲电话喔,他凶了人家啦,现在一定很心虚。”驾驶座的阿儒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梁又辰。 “是吗?”梁仪辰侧过面容。“不是很喜欢人家?明明很忙,还抽两天去做晨光活动,我这个当妈的都没有你这个舅舅还热中凯楹班上的事,怎么现在又舍得凶了?因为追到了吗?” 向来绝对不在嘴皮上吃亏的梁又辰竟只是苦笑了声。他下车,看着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的车道后,才走向赵可卿。 对视几秒,见他似无意开口,赵可卿才慢慢弯起眼眸,笑着问:“突然跑来找你,会不会太打扰了?” 怎么会是打扰?他巴不得她常来,只是在见到她被冷风刮得发红的脸腮时,皱了皱眉,才想问问,见门僮直往他们瞧,他只得改口:“走吧。” 他无意成为员工八卦的话题,可不懂他心思的赵可卿,只单纯以为他还在气她昨日没有打电话给他……他好冷漠。 她低着眼,看着他前进的脚步,默默跟上。步入大厅,她没对奢华中却有简约线条的大厅多回首流连,只跟着他在电梯前等候,片刻后,电梯门滑开,里头已有两个人,男的是阿儒,女的……好眼熟。 还在想着这张面容在哪见过时,梁又辰忽然拉了她的手,进入电梯。 才站定,就听见女人开口:“赵老师,我是凯楹的妈妈。”梁仪辰侧过面容,视线越过手足,笑容浅淡优雅。 “啊。”难怪觉得眼熟,新生开学那日见过面。然而,这样的情况却让她觉得困窘,因为学生的妈妈是她男朋友的姊姊。 “您好。”她微笑以对,却不大自然,她甚至不知道怎么称呼会比较恰当。 “我工作比较忙,一直没机会和老师当面谈谈,不知道我们凯楹在学校表现好不好?”既然遇上了,也就顺口问问女儿的情况。 赵可卿想了想。“凯楹很热心,也很活泼,在班上人缘很好。” “那就好,请老师多多费心了。”梁仪辰顿了下,又优雅地开口:“凯楹的舅舅也要请老师多费心了。” 赵可卿愣了半秒,看着身侧男人,可他却只是瞪着他姊,她反倒有些尴尬,只能抿唇笑了一下。 电梯停在二十一楼时,梁又辰只交代阿儒带赵老师先去他办公室等着,自己则跟着梁仪辰上去她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