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真香》 序言:心有灵犀的感情 公司里养了三只猫,每只都有不同的个性,或懒散或调皮或爱吃,甚至机灵聪明得几乎像个人,大家也都好奇猫咪们到底懂不懂我们对牠说的话,但不管是什么样子,不管听不听得懂对牠们的话语,这些猫大爷猫小姐都被众人捧在掌心疼宠。 同事中也有养了猫或狗或其他宠物的,谈起宠物经每个人都能说上好长一段时间不厌倦,所谓的吸猫吸狗更是常态,捏捏爪子肉球,抓起来狂揉一顿,狂吸几口,这大概是养过宠物的人才明白的乐趣。 泠豹芝这本《王爷真香》中,女主角郑无双因缘际会救下了一只可爱的小白狗,看到这里时小编深感亲切,因为自家也养狗,而且还是和故事中描述的一样的小白狗。 而郑无双对小白狗做的事情,包含又咬又啃又亲又揉又闻肚子等等,这些小编与小编的家人都做过,毕竟小狈实在太可爱。 然而莫名变成小白狗的楚王余子奇,却被郑无双的这些举动弄到快往生,堂堂王爷、堂堂男子汉,就这样任由女子玩弄无法反抗。 而且他自认虽然霸道,在有皇帝兄长当靠山的情况下满京城横着走,却不是会占姑娘便宜的小人。 偏偏受困狗身,郑无双又特别爱把他往自己胸口塞,导致他无意间吃了人家不少豆腐,不对她负责实在说不过去,更何况郑无双还救了自己的命。 至于郑无双是何时发现小白狗身上的大秘密?余子奇又是如何回到自己的身子,重新以霸王之姿横行霸道? 两人之间又会因为这段奇异的经历,起了什么变化?甚至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让曾经有过一段因缘的两人再度记起被遗忘的过去? 现在就将这个轻松好笑又饱含深情的故事推荐给大家,千万别错过! 第一章 头破血流的“少年” 这是哪?我是谁?现在发生什么事? 后脑杓传来一阵阵钝痛,眼前发昏,视线模糊,而发昏模糊的原因是太疼了,眼泪飞溅出来,她好久没这么疼了,一身细皮女敕肉从没疼过,导致一点点小疼也令人受不了。 无怪乎她一醒来就发出连三弹的失忆三大问句,因为她的身体变小变弱了,且围着她的全都是一群逞凶斗狠的……小包子。 一张张横行霸道、不可一世、张牙舞爪的脸,对着她放出狠话—— “别以为太子看上你了,一个罪臣之后也敢这么嚣张!” “叫你吃点教训,若还敢在太子面前巴结,下次就把你的手剁了!” “整日拍马屁,别以为长得跟个娘们似的,别人就不敢打你了!” “你要是敢向任何人吐露今天这件事,你就死定了!” 她模模脑袋后头,指尖传来湿黏感,木然的看了看手指头与指甲缝里的鲜血,所以原主磕到头就死掉了?呃,好脆弱啊! 血好红,而身边这几个凶狠的小包子,在她眼里就是热腾腾的肉包子,又香又女敕又带点嚼劲。 试想妳感觉彷佛饿了几百年,然后一堆热呼呼、香喷喷的肉包子在妳面前不断的扭动斥骂,妳会觉得他们可恶吗? 不,妳会觉得他们可爱极了,是妳在世间上见过最可爱的包子,可爱到恨不得一口把他们吞进肚子里,嚼啊嚼啊的享受美味。 她瞪直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她吸溜了一下口水,感觉这些小包子都好好吃。 “竟敢瞪我,莫非你还不服?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混账!” 带头的少年穿着广袖长衫,下襬很俗气绣了金线,浑身金闪闪的,又踹了她一脚。 饿呀,都快饿死了,她一口就可以吃下几百个这种小东西,这一个根本不够她塞牙缝啊……可是好像不能吃!她好像跟谁约定过了不能吃,若是吃了他便会生气。生气的他脸蛋红红的,皮肤女敕女敕的,身体粉粉的,浑身充斥一股清香可口的味道,感觉好吃极了! 一回想害她更饿了,又吸溜了一下口水,生无可恋的看着这几个小包子。 不能吃的肉包子,再香再油再好吃,不能吃都是枉然,就是废物,就是不能吃啊,唉! “滚吧。”她一副山大王孤独寂寞冷的忧郁表情,手一挥,难得好心肠的叫热包子滚出她的视线,以防她愈看愈饿。 “你……你说什么?” 赵祥瞪大双眼,这家伙是疯了吧,平常胆小怯懦不出彩,没人想理他,也不知他用什么方法成为太子伴读之一,只是他向来少言寡语,又是个罪臣之后,平日畏畏缩缩的,老是垂着眉眼,看起来就挺孬的。 然而今日太子随口一问集市里大米市价一斤几何,在座都是家中贵公子,哪会管这种柴米油盐小事,没人答得出来。 这时有个怯懦的声音小声道:“一斤五文钱。” 太子大悦,当场问起说话者的姓名,他们这些世家公子向来养尊处优,比不过别的世家栋梁就罢了,一个罪臣之后也敢削他们面子? 于是几个人私下合计,趁他一个人时堵了他,打他一顿出气。 刚被打时他还呜呜哭出来,真是恶心死了,想不到现今却有胆子敢对他们叫嚣? “你刚说什么?” 赵祥身为护国将军之子,这辈子只有他叫别人滚,没人敢叫他滚,今日却遇上了。 他掏了掏耳朵,敢情他听错了,这臭瘪三也敢叫他滚? 无双也大受惊吓。什么?这些包子连滚也听不懂,脑子这么差,吃了应该也没关系…… 她偷偷模模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七,恰好是七个小包子围着她,这些小包子脑子这么不行,她如果吃了一个,他们回家时数一数,说不定六个还能数成七个,这样就没人知道她偷吃了。呵呵呵,她好聪明! 无双的双眼发亮发光,这些包子脑袋差得好呀,她最喜欢脑袋差的包子了。 哎,光这样一想,万般喜悦涌上心头,她舌忝了舌忝舌头,如狼似虎的看着这些小包子们。 赵祥忽觉一阵寒风吹过,他抖了几下,再看看躺在地上、衣服脏了一大半的郑无元,发现他正用“喜悦无比”、“欣喜欢悦”的眼神盯着他,还从他的脚底一寸寸看到他的头皮,来回扫视个几次,发光的眼神愈加闪闪发亮。 这眼神看得他浑身发毛,好似郑无元想冲过来紧紧抱着他,叫他一声“亲哥”似的,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家伙有病吧,被打还露出开心的眼神,莫非打得还不够?赵祥忖道。 这小包子很蠢啊,被吃应该也没差吧?无双心想。 其余人只见他们突然“深情款款”的对视,不由得露出惊异目光。 不会吧,这两人是在搞什么? 其余六人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赵祥粗鲁不文,郑无元则是有些柔弱美,这该不会是“得不到就要毁了你”的节奏吧? 三方人马心思交错间,无双直起身子坐起来,她就像挺尸似的,没用手撑,没用脚蹬,腰一挺就立起来。 她这一坐直身子,后脑的血便十分明显,有几个人站在她的后方,还能看到她原本躺着时,垫在脑后的地方有块血淋淋的石头。 见此一幕,所有人皆傻了,那血液浸透了石头,尤其那石头还有个尖角朝上,锋利不输石斧,那尖角上除了红色外,还带了点白。 那白白的是什么? 大伙心有灵犀的同时出现脑髓两个字,再加上郑无元坐起来的姿势那么诡异,就像……就像诈尸一般。 全部的人立刻觉得阴风阵阵,手脚发软,冷汗直落,后背整片凉冷湿透,胆小的甚至尿一滴一滴的往下落,众人面面相觑,全都惊骇得不敢出声。 赵祥见了那块石头也知道出大事了,立时汗如雨下。 几个太子伴读常常私下互相较劲,甚至暗暗动手,只要事情没闹到台面上就无妨,所以他们才要郑无元闭紧嘴不准宣扬此事。 但若是有人死了,这可是聚众逞凶杀人,杀的还是太子伴读,将会牵扯东宫、朝官与人命,绝对是件大案,而这些能当太子伴读的公子家世不差,没人会蠢到连这也不懂。 那撒着尿的尖厉道:“我可没杀他,只是推了他一把而已,不关我的事!” 说着他飞奔而逃,每迈一步尿就滴在地上。 他这惊惶的惨叫霎时让其他人也恐慌害怕起来,他们虽然横行霸道,却从没想过真要郑无元死。 “也不关我的事,我没动手,只有动嘴骂他而已。” “我只有轻轻的推他而已,真的很轻,若说有仇有怨的话,绝不是我!” 一下大家就把错推到这次叫人的赵祥头上。 “冤有头债有主,是赵祥看你不顺眼,是他害死你的,郑无元,你要报仇就找他!” 总算有比较清醒的颤声问:“郑无元,你是人是鬼?” 郑无元? 无双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著—— 男装,所以这个穿男装的小身体叫郑无元吗? 她为何穿这种丑丑的男装啊,要穿也得绣上很多闪亮亮的宝石才行,她最喜欢闪亮亮的东西了。 她看着问出“好问题”的玉冠小包子,掀唇一笑,“我当然不是人呀。” 这话惊起波涛,所有人皆吓破了胆子,胆子小的已经尖叫了。 “呀啊,他说他不是人—— ” “啊啊啊,我真的没杀你—— ” 连赵祥也怂了,他声音发抖,“我也没打算杀你,一切都是误会!” 至此有人崩溃了,“呀啊啊,祖母救我,大师救我,菩萨救我,阿弥陀佛、弥勒佛、药师菩萨快来救我啊!” 少年一边发出惨叫,一边滴着尿的逃走,这一家的祖母特别信佛,最近还找了个大师过来,所以他一边逃一边念佛号,念得都破音了,可见惊恐。 惊慌如时疫,瞬间传染开来,一群人被吓得鸟兽散,全都失声惨叫,飞奔而逃。 无双要去追也行,但又觉得有点麻烦,她可是个神啊,追着这几个边跑边撒尿的小包子算什么?而且很恶心,那股尿味让她胃口尽失。 对,没错,她记起更多事了! 她不是人,是个神,还是很多人会送鸡鸭牛羊给她吃的神,人们还曾送各一百个刷洗得干干净净的童男童女给她吃。 她只要整日坐着倚着,或是昏昏欲睡,肚子饿时总有人会送上喷香可口的美食。 过惯好日子且受众人尊敬崇拜、见了她都要匍匐在地的生活久了,实在没啥劲去追这几个满是尿臊味的臭包子。 没错!因为有尿味,这几个香喷喷的小包子,变成了臭模模的臭包子! 本大神才不吃这么臭的包子呢,她也是很挑的,谁说她不挑就跟他拚了,看谁能强得过谁?她依稀记得自己很强很强,是天下第一强的那一种。 无双拍了拍这灰扑扑、难看又老气的衣服,还模了模后面的脑袋,脑袋现在不疼了,只是血液结成痂,止住了往外流的血。 就在无双迈步往前走时,伤口开始从内部自主修复,也慢慢的结痂。 若有医者在此,只怕会瞠目结舌,对这种奇迹难以置信,说不定要直接跪下,大呼神迹! 无双的脑袋还有点混沌,不,她以前脑子就不太好,常常忘东忘西,但脑子好不好跟当神没关系,所以她对自己脑袋不好这事心安理得,反正总有底下人服侍她,帮她记事情,所以就算此刻脑子乱糟糟的,也没影响她的好心情。 脑袋里飘过很多原主郑无双为何要女扮男装的苦衷,她从小到大过的是苦闷日子,去流放地时为了方便出去做活,母亲便让她瞒着众人女扮男装,假称她家新收了个和郑无双长相相似,叫郑无元的养子,是为了分担病秧子女儿的病气、替自家挡煞之类。 从此她就用郑无元的身分活着,而郑无双则成了终年不见人、养在闺中的病小姐,这也就罢了,她被母亲所迫成为太子伴读后,生活更是心惊胆跳。 不过这些无双全不在意,关她何事呢,而且原主老爱哭哭啼啼的好烦。 没食物吃就去外面找食物不是正理吗?一直哭有用吗?像她没食物就找食物,后来还有一帮人帮她这个大神找食物,她就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挺好的呀。 她走的方向完全随心所欲,实际上也就是跟着食物的味道走。 她方才就闻到一股好香、好香、好香的味道,香得简直要让她全身融化,她鼻孔动着,一边闻一边沿着散发香味的地方走。 很快无双就到了京城里最热闹的市集,这里应有尽有。卖肉、卖鱼、卖菜,还有一些小玩意儿,有人烙着香气四溢的饼儿叫卖,细致柔软的豌豆黄、甜嘴甜心的驴打滚,又香又糯的桂花凉糕,烤过八宝坚果的八宝窝窝头……到处皆是食物。 她仰起鼻子一嗅,最好吃的不在这里,脚步转向一条细细长长的小巷。 红瓦白墙,绿柳扶风,一座大宅连着一座,井然有序,栉比鳞次,全都是京中高门显贵居住的宅邸,此时远处有喝骂声传来—— “这小畜生凶得很,又挺能躲的,得一棍子砸中牠脑门才行。” “这畜生可真漂亮,打死未免可惜了。” “是大小姐那边吩咐的,你敢不遵?” 一听是大小姐,那人马上改了口,“是大小姐吩咐,那就没办法了。” 一阵棍子的敲打声后有人尖叫道:“哎哟,我的娘啊,这畜生抓我的脸,怪疼的。” “牠挠我!” “牠扑我脸上了!” “这小畜生好快的身手,牠从那儿跑了,网住牠!” “先网住,再一棍子敲下,包牠不死也残。” 只见一只身形小巧可爱,大概女子三、四个巴掌大而已的小狈,浑身白毛雪白透亮,长毛拖地,像极了一帘雪瀑。 牠的双眼与鼻头却似黑珍珠般,在白得像雪般的长毛点缀下,黑白对比如此明显,显然是狗中极品,而牠正往无双的方向狂奔而来。 无双露出疑惑的眼光。不会吧,这么香的味道是从这个小雪团身上发出的吗? 太可恶了!这明显连塞牙缝都不够,这么小是要怎么吃啦! 愤怒夹杂着失望,无双惊怒交加,这是诈骗呀,牠竟敢用又长又澎的白毛遮掩自己没三两肉的身子,好在视觉上增加自己的体积。 好个奸诈的香香肉,真是太坏了,竟敢欺骗她这个神明! 这一定就是那男人跟她说的“世间上有很多坏人,信了这些人的鬼话会死全家”的人养的。再香喷喷、热腾腾、滑女敕女敕,身子这么小,还用长毛遮掩没三两肉的事实,却散发香味想要骗她这个神明过来吃牠,这是欺骗神明的行为,是对神明的大不敬。 余子奇简直要疯了,他堂堂楚王,醒来时变成小小的雪团子不说,还被那个臭女人虐待,他不爽的抓破她的手臂,她便叫人拖他出去打死,亏外界传她什么娴淑惠贞,呸,就是个坏心做作的女子! 此等恶心的女子也配当县主?若是皇兄顺利登基,他一定要皇兄撤了她的县主之位。 “畜生跑了,快杀了牠好回去交差。” 余子奇武艺高强,高大英俊、冷厉寡言,往常人人都用景仰的眼光看他,姑娘们更是一见他出现便止住声音,只敢偷眼觑他,那眼中的爱慕欣赏,他司空见惯。 从来都是目无下尘、心高气傲,连过去自立为皇的戾王也拿他没法子,他这有如骄阳般人物,怎知今日虎落平阳被犬欺……不对,是虎落平阳变只犬,还是女子闺阁里的玩赏犬,很废物的那一种。 而刚才挠了那些仆役的勇猛无敌,已让他成为此类犬只中的战神,但还是只废物。 他腿短体弱,伸出的脚还不及女子一个手掌长,又长得娇小可爱,因此根本就没体力,才挠了几下这几个大胆奴才,就疲累至极的气喘吁吁。 更别说跑了这些路后,胸腔的心脏就似要跳出喉口,舌头累得吐出来,一副行将倒毙的孬样,再不停下,他就要昏倒了。 “这小畜生跑不动了。” “宰了牠!” 跑不动的余子奇,不怯不退,反倒凶性大发,朝着这些仆役龇牙吼叫,大有同归于尽的杀气。 无双见状,觉得这块香香肉虽然小,还挺有志气的,看在牠这么有气概的分上,就原谅牠的欺骗吧。 若是余子奇知晓她内心所想,只怕要呸她满脸口水,怒道:“本王何须妳的原谅,不知所谓,来人呀,拖下去!” 只可惜此时他堂堂楚王,却落得变成狗的下场,与几个仆役大打出手,还只能挠他几爪、拍他几下的修练铁爪神功。 而无双处在一种“好香,可是肉好少”的愤慨惋惜心情中,一时间打不定主意,要不要吃这块香香肉。 这块肉真的好香,香得她食指大动、口水直流,就算不够塞牙缝,但是她吃慢点,多嚼几下总行吧? 决定要小口小口的吃之后,无双心情又好了,看香香肉又顺眼了,她就是个乐天的好姑娘。 第二章 香香肉啃一口 此时余子奇已经四肢无力,若不是凭着一股意气,只怕就要晕了过去。 他咻咻喘气,红着眼看着被他抓花脸的仆役,他光用挠的,实是不想动口咬这些人,太脏,更何况他一个尊贵无比的王爷像疯子般的咬人?光想象,他心里那一关就过不去。 眼前一切晕眩起来,好累,他真的不行了! 可恶,他就只能命丧于此吗?如今连举起一只爪子的力气也没了。 就如同当初那些戾王的人马杀入宁王府,他使尽全身力气周旋,一把长刀被他杀得卷了刃,然后护着皇兄的嫡长子一路逃走。 他知道皇兄是逼不得已才匆忙的自立为皇,大军指日就要南下,但是皇兄留在京城的嫡长子余庆余定是凶多吉少,不知能不能活到皇兄到达的时候。 于是凭着一把刀,几个护卫,他们一路北上,餐风露宿,还被戾王派兵马追杀,疲于奔命。 逃亡途中,余庆余已是满脸尘垢,他自己的样子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然而他们在尹县被追上,面临穷途末路。 他一身是胆,却只能做着困兽之斗,身中数刀的他要满眼是泪的余庆余快走,他拄着刀,又开始新一波的砍杀,直到力竭躺在肮脏黄土上。 马蹄声震动着地面,逐渐远去,他知道余庆余顺利逃走后,便人事不知的昏过去了。 记忆在这断了线,再睁眼就发现自己成了一条狗。 此时木棒打来,余子奇昂然不惧的瞪着那棒子,就算死,他也要眼睁睁的看自己是怎么死的。 谁知棒子还没打到他身上,就被一把从颈后提起,塞进软绵绵的怀里。 这软绵绵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用爪子按了按,随即发现虽用布条捆得严实,但胸前的隆起仍很明显—— 是个姑娘。 一发现自己按了什么,余子奇的爪子麻了,霎时脸都红了。 竟将本王塞进……塞进……好个不知羞耻的女子,竟敢对本王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来人啊,把她拖下去!竟对本王如此不敬,让本王模了妳的、妳的…… 此事太羞耻,让他说不出话,只能气红了脸,发出汪汪汪的乱叫,而那些追打他的仆役也哇啦哇啦的乱叫着—— “兀那贼子,这是华原县主的狗,你也敢抢?” “快把狗放下,饶你一命!” 众仆役说完,只见眼前的少年随手往旁一扳,就把块砖给扳了下来,一副那砖头就是个软绵绵的豆腐。手劲如此大,若是被他打到,只怕筋骨都要碎了。 “他力气好大,一扳就扳下整块砖。” “哇啊,砖头砸过来了……地上砸出个洞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知道今日遇见了高手,他们是奉命行事,可不想没命啊,于是一群人从善如流的跪地求饶。 “壮士饶命,狗您可以带走,求您别伤害我们!” 无双跩跩的拍拍双手,把手上的土拍落,放过这群求饶的人,带着狗潇洒的扬长而去。 余子奇也在发懵的状态下,他被救了,莫非这女的是扶弱济贫、行侠仗义、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的正义之士,要不然非亲非故的怎会救他? 感觉到这女的把他从怀里掏出来,他看向她,发现她穿着男装,却破破旧旧的,像刚在泥里滚过似的,样子很年轻,而且他从未见过。 也是,他见过的都是世家高门之女,这女的应该是寻常百姓,才会这般不成体统的穿上男装,试问哪个高门贵女会做出这种有失礼仪之事。 待他月兑困并回到自己的身子,寻到此人赏下千金就算还了此恩。 “你好香,你真的好香!” 这姑娘应是豆蔻年华,笑起来的样子神采飞扬,两个小酒窝隐隐可见,眸里柔情似水,露出白齿。那白齿排列整齐,衬得她笑起来极甜极美,竟是个可爱的小美女。 而这个小美女此时细心的揉着他的爪子,从脚尖到脚掌,再往上模到小腿、大腿处,一寸寸的抚模检视,如此亲昵的行为让余子奇差点就想给她一爪子。 本王尊贵的身子岂是尔等庸俗女子能乱模的? 但是她的笑容热情洋溢、喜悦欢畅,让他那一爪子伸不出去,只因这笑容天真可爱,又充满艳阳般的光与热,让人见了有被灼烧之感。 奇异的是,看了这个笑容,余子奇不但生不了气,还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彷佛在很久之前,他也曾见过这样笑容的女子…… 也罢!总是救了本王之人,本王就略略容忍吧,只是该给的赏金也得从里面扣除,谁叫妳对本王大不敬。功是功,过是过,本王向来赏罚分明。 余子奇对自己的宽宏大量很满意,瞧,本王就算是个王公贵族,也是个很讲道理的人,他都觉得自己心胸开阔了。 只是这小泵娘莫非是爱狗之人,否则怎么对自己不断叫香,又把他全身模透,像是在检查他有无受伤,嘴里还不断念念有辞、频频叹息,一副痛心疾首样。 “瘦,太瘦了,怎么这么瘦?” 本王这四只狗腿是有点瘦,但秾纤合度,还挺健康的,也不算太瘦,应该算很可爱吧。 这么瘦不够吃啊!无双心中暗暗叹息。 余子奇不知她的心事,还在内心天人交战—— 哎呀,看起来是个好心的小泵娘,既然如此纯良心善,本王也不与妳一介小小民女计较了,好人应当有好报,本王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就不扣妳赏金了。 才刚称赞这小泵娘心善人好,这姑娘便抓着他两只前爪,狗身跟着被往上提,而小泵娘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发出啊的声音。 余子奇感觉一只手同时推着他的**,将他的身子往前送,随即头皮一痛,他楞了一下,才明白他被这小泵娘咬了。 只是小泵娘的嘴并不大,再怎么用力塞,也无法将他整颗狗头塞进嘴里。 余子奇傻了,而头皮持续传来的剧痛让他恍然大悟,这小泵娘竟真的在用牙齿啃他的头皮,好……好大的胆子,而且好痛,她咬得好用力啊! 无双也傻了,这身子的嘴太小了,她吞不进去呀! 再怎么努力吞、费力咬,只咬得满嘴毛,连口肉都没吃上,她别开头,呸呸呸的吐个不停。 余子奇快气死了,他奋力挣扎起来,想一爪拍在小泵娘的脸上,小泵娘却改抓着他的爪子放进嘴巴,不嫌脏的咬了一口,然后马上皱紧眉头,呸呸呸的又吐了起来。 怎么闻起来好香,吃起来却全都是毛跟骨头,一点也没肉! “怎么都是毛?”无双一脸哀怨。 “汪!”余子奇怒吼。 妳这小妮子竟敢对本王大不敬,该死至极! 他快气晕了,疯狂的挣扎,想给她十八连爪的暴击,只觉生平所受污辱莫大于此。 但今日被仆役追杀,费尽力气,再加上这雪团似的小狈原就是身娇体软易推倒的宠物犬,连一般女子都能素手掀翻,让他在地上滚个三圈,就算此时气到发狂,四条小短腿狂挥,愤怒得汪汪直叫,也只平添可爱之感,没什么震慑力。 可怜楚王余子奇一世威名,如今成了这样可爱的小狈,也只能认栽。 “你的**也好没肉!” 发觉自己的尊臀不但被模,还被过分的揉弄,且她揉了几下不过瘾,竟捏了起来,一副把他的臀肉当成街头猪肉摊位的猪肉估量,楚王殿下哪受过这种污辱,差点气得当场暴毙。 从小到大,就算戾王百般为难,也从没对他的尊臀动过手脚,这次被货真价实的揉了好几下,还捏他的臀肉称斤论两,如此恶心之事怎会发生在他身上? 不行,他快要气死了,这姑娘简直是个混蛋! 他就似良家妇女遇见了贪花的登徒子,避又避不过,躲也躲不了,只能气得浑身发颤。这一生中哪受过如此轻薄无礼的对待,余子奇气得一口气喘不上来,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晕了过去。 晕过去时,他还在心里破口大骂,他一定要杀了这个混账姑娘! 什么救命之恩,全都见鬼去吧;什么赏赐,老子一毛也不会给,模了本王尊臀的仇恨,没那么容易揭过! 郑家是一座老旧宅院,因年久失修显得有些老旧,不过由于是持家有道的曾祖母拍板定案,在早年时入手,这座位在京城中心的老宅,现今价钱早已翻了好几倍。 郑家周围皆是官家宅院,治安好,环境亦佳,更何况这老宅因是早年所买,占地倒比旁边的宅院更大些,住着郑老夫人、郑家大房、郑家二房倒也宽敞。 郑家大房的当家郑世经,曾在吏部做个不大不小的官,不过在众家王爷争位时因为站错了队,大房被抄家流放。 好不容易到了流放地,没多久郑世经却病逝了,徒留妻子与一双儿女,还有在流放地收养的养子。听说他的亲生子女因为流放路途太苦伤了身子,皆成了病歪歪的病秧子。 郑家二房的郑世雄因官职太小,并未牵涉这些事,所以二房逃过一劫仍留在京中,他有一妻二子,倒也算美满。 无双循着原主记忆抱着香香肉回到郑家,自从咬了香香肉却吞不下后,她悲惨的发现自从进了这个小身体后,没了以前的力气不说,甚至成了一个弱小的人类。 此时她肚子咕咕乱叫,香香肉又太香了,所以她一边忍着肚饿,一边时不时的嗅闻香香肉的“好味道”,这就是所谓的望梅止渴吧,闻一下就觉得肚饿缓解了。 这句成语也是那个人告诉她,并解释给她听的,说是古代有人走着走着,因为太渴了,所以一看到树上的梅子,想起梅子的酸,嘴巴就自己涌出唾液,便没那么渴了。 她当时很想问,他们那么渴,怎么不喝水呢? 总之现在她没地方住,所以返回原主住的地方,加上那个人告诉过她,凡人都有家,家里会有许多人与事。 她向来是懒散的,不是吃就是睡,那天刚好她睡醒,听到他说的这些,她就瞪大眼睛问他,什么是人?什么是事?什么又是家? 那人的气质宛如清风明月,又像崖边的松树一般的挺拔,他对她道—— “人之一字,左右相扶,始而为人。事,《尔雅》说勤也。家,居也,家上头一个盖子,盖子下是一头豕,豕就是猪,盖子就是遮风避雨的地方,而家里能养猪,就代表有钱使、有肉吃,这便是一个富庶的家。” “所以如果我不跟人互助,我就不算人?” “人是群聚的,一群人本就会互相帮助,才能成为村落,村落才能成为城,城再成为都。” “所以我不勤劳就不算作事?” “妳……妳维持这样便可。” 不勤劳就为祸一方,真要让她勤劳起来,天庭人间都要毁了。 “如果家没为我挡风遮雨,也没给我猪吃,那我可以不用理它吗?” 那个人忽然沉默。 “还有,家好吃吗?” 那人一怔,皱了皱眉头道:“不能用好不好吃来评判!” 她了解的点头,“那就是不好吃了!天庭也是你的家,所以也不好吃啰!” 对方将剑一收,这次沉默更久。 她再度困了,于是沉沉睡去,她想等下次睡醒了后再跟他说话。 千百年来,她第一次对说话这事充满了兴致,因为这个人与她说话时会看着她的眼睛,既不会腿软也不会惨叫着逃之夭夭,或跪下不断膜拜她。 她觉得这样很好,就是他看起来太瘦了,还时不时的弯腰咳几声,身子骨太虚了。 咕噜咕噜! 肚子又叫了,无双抱着香香肉,陶醉的嗅了嗅,这个望梅止渴的法子真好,不过这狗被仆役追打几下竟吓得晕过去,真是只胆小狈。 若是余子奇知道她的心声,肯定又要痛斥她了。 本王何时胆小?本王最是胆大,本王是熊心豹子胆,本王啥也不怕,本王是被妳气晕的好嘛! 郑家守门的仆役,远远就看到大公子,他手里抱了一只华贵雪白的长毛白犬,那没掺杂一丝异色的白毛像雪花般柔美,牠乖巧听话的蜷缩在大公子的手臂上,温柔又贴心,而大公子那上不了台面的粗袍,也被映衬得像上了档次般闪闪发亮。 若是余子奇知道仆役的想法,一定会大吼着嘶叫—— 本王没有,本王不是,本王才不会乖巧温柔又贴心! 第三章 两房妯娌的交锋 郑家的大厅里坐着大房二房的两个妯娌,正在谈话。 “弟妹怎可这样说,盛哥儿不能断药,大夫说过了,这药得连吃一年,现今才吃了几个月,正是不能断的时候。” “我说嫂子呀,不当家不知米贵,这一家老小要吃要喝,偏偏妳又养了两个药罐子双姐儿与盛哥儿,今日要人参,明日要燕窝,说真的,妳这一房光是一个月的药银,就抵过我二房一个月开销了。” 张氏低头抹泪,“弟妹,想当初我丈夫也是留下不少金银给家里,也对二弟多有提拔,好不容易万岁免了罪,夫君却没等到回京这天,否则我们大房一家子怎会沦落至此?” 陈氏怪叫一声,“哎哟,嫂子啊,妳这话可不能乱说,这是有怨愤之意,是对皇上的不敬,怪就怪当初大伯站错了队,被抄家流放。 “是以往的宁王、现今的德隆帝皇恩浩荡,登基后大赦天下,免了大伯的罪,让他从流放地回京。只可惜大伯没有这个福气,想当初若是大伯站在德隆帝这边,咱们郑家早就飞黄腾达了。” 陈氏阴阳怪气的话让张氏一阵气苦,看来二房是打定主意不肯给银子了,所以才拿话刺她。 张氏用帕子掩住脸哭喊起来,“妳这是逼着盛哥儿死!我不管,若是不给盛哥儿调养身子的银钱,我就用白绫挂着死在门前,让街坊邻居评评理,这是二房要害死大房孤儿寡母啊!” 什么孤儿寡母什么死不死的,盛哥儿还有个姊姊双姐儿呢,更别说他们认的养子元哥儿了! 陈氏对张氏的胡搅蛮缠也头疼起来,不是她不给钱,是大房真的要得太多了。 “天地良心,从我手里出去的公中都是偏向嫂子妳的,但妳的开销实在太大,说句实话,嫂子也不是官太太了,大房又因为被抄家没有存银,更没有来钱的路子,开支都从公中出。若是母亲问起这些开支,我也回答不了,要不,妳自个儿去跟母亲哭穷吧,妳也知晓公中多少,母亲心里是有数的。” 张氏的哭声一时止了,婆母偏心得没边,哭到她面前哪讨得着好,恐怕还要被她唾得满面,拿话来训她。 她用帕子抹了抹泪,心里又恨又痛,以前夫君当官时陈氏对她说话多巴结,如今人走茶凉,才几年的光景,现在竟告诉她连盛哥儿调养的银钱都得减少。 他们郑家不是没有银两,不缺吃也不缺喝,银钱却是防得滴水不漏。婆母偏心,她夫君都走了,竟还不让她夫君的子嗣调养,哪个当祖母像她这般狠心? 盛哥儿可是她的命,她的心肝儿,可怜怀他时动了胎气,才会让盛哥儿先天不足,加上在流放地受苦,更是伤了他的身子。 “盛哥儿调养银钱不能断,但其余银钱可以节省些。” 张氏的话让陈氏颇感为难,这是要从哪儿节省啊? “这元哥儿近来成为太子伴读,又要裁新衣,又得做出个体面样子,他前几日还对我说买书,不然跟不上御书房师傅说的—— ” 还未说完,张氏便打断她的话,眸子还隐隐约约浮现一点点憎恶,“反正元哥儿上不了台面,新衣不用裁了,再省下买书钱,买什么书,去借来抄就行了,这样双姐儿跟盛哥儿的药钱便有了。” 陈氏心中算盘拨得嗄崩响,书多贵啊,若是元哥儿省了买书钱,那的确能省下不少银两,只是毕竟是太子伴读,郑家出去的孩子没体面,不就是郑家没体面吗? 她有些迟疑道:“这样行吗?元哥儿可是太子伴读,若是出去与一众公子相比,也不能在打扮上失了面子。” 张氏却不以为然,“说是太子伴读,不过是自己往脸上贴金,我们郑家又无高官厚爵,多少高门子弟要攀太子都攀不上,哪轮得到咱们这小门小户,这名头就是说得好听,不过就是给老臣的补偿,是要安我们的心。 “而先夫那个老友说费了许多劲儿,才匀出一个太子伴读的位置给我们家,这不是笑话吗?先夫在世时他未曾伸出援手,现今看我们家被赦免回京,加上知道盛哥儿天赋奇高,这才来巴结。这位置本来就有我们家一份,若不是盛哥儿太小了,哪轮得到元哥儿?等盛哥儿再长几年,就换他过去当太子伴读。” 反正“元哥儿”不过是个假身分,就是让双姐儿先去替盛哥儿占住位置。 陈氏听她一说才知道来龙去脉,怪不得平日那郑无元静悄悄的,在家就似幽灵一般,见了人都是垂下眼神低声问好。 她若多问他几句,他就像要被黑白无常索了老命似的,话回得没头没尾,还一副深受煎熬的模样,好像她这二婶是妖魔鬼怪,恨不得当场逃跑,张氏说他上不了台面还真没瞎说。 当初这太子伴读砸到头上时,最懵的不是郑无元,而是郑家其他人,就郑无元那德性也能当太子伴读,是不是哪儿搞错了? 现今她才知这“太子伴读”只是名头响亮,其实是滥竽充数,要不然这大好机会也不会落在郑无元头上,况且其他伴读也多是些斗鸡走狗的高门公子哥,看起来的确是皇上拿来安抚老臣心的。 “那暂且这样,就是委屈元哥儿了。” “没什么好委屈,他当哥哥的,自然要让让弟弟的。” 刚说到一半,郑无元就抱了只白色的狗进门,那狗远看像团雪,近看更是洁白娇小,眼也不睁的窝在郑无元怀里,乖巧极了,让人更添一股怜意。 “我饿了。”无双觉得自己饿就说了。 张氏嫌恶的看她一眼,“回来就喊饿像什么德性,先下去,没看见娘跟二婶在说话?” 无双没理这没好气的责骂,她进了内室,桌上早就备好一桌饭菜,五菜一汤,有鸡有鱼有菜,可说是丰盛至极。 闻到食物香味,余子奇也幽幽转醒,他与仆役大战三百回合,现在正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除了过去带着余庆余逃亡时有挨饿过,其余时间都金尊玉贵,哪有这么饿过。 他汪的一声想挣扎跳下地,无双也没拘着他,等他完美落地后,兴冲冲的跑到椅子边,但是再怎么伸长自己的双手也构不着椅面。 他傻了,举起一只手,看着自己毛茸茸的毛毛爪,再低下头,费力的看看自己毛茸茸的毛毛脚,他的手跟脚都好短呀……他忘了自己变成狗,还是一只废柴无比的狗。 正生无可恋时,被人长手一捞,无双已坐在椅上,把他也抱上另一张椅子就疯狂大吃大喝起来,还不忘捞了根鸡腿给他。 太瘦了,得养肥点,下次吃时才好吃!无双心中盘算。 余子奇终于给了无双一个好脸色,这小泵娘挺上道的,知道孝敬王爷,还不算太笨。 两人都不知对方真心话,但吃起东西来一模一样,都是风卷残云、饿狗抢食,直吃得肚子圆滚,才捧着肚子心满意足的吁了口气。 无双双手伸过去,放在圆滚滚自带香气的狗肚子上,手指略动了动。 余子奇本想大声斥责她无礼,身体却很老实的翻身露出肚皮,任凭灵巧的手给他轻轻揉弄吃得太多的肚子。 舒服,再用点劲,对,就是那儿! 无双揉弄这软绵绵、热腾腾、饱乎乎的肚皮,一股香气散发得更浓更香。 这块香香肉吃了肉才增加那么一点点肚子,得快点消化,然后再多喂点,再变肥点,增点油脂,大家都知道,有点油花的肉比较好吃啊! 余子奇觉得这小泵娘手上功夫倒也不错,若想找个会揉手捏脚的小婢女,她倒是挺合适的。 一人一狗在吃饱喝足的好心情下相对一笑,笑意融融,各自活在自己的美好想象中。 突然一声尖叫,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闯进来,见桌上的饭菜被吃得七七八八,怒火中烧的对着无双怒骂起来—— “妳这贱蹄子也敢先偷吃我的饭,妳是不是不想活了?我要跟娘说妳偷吃我的饭,妳看娘要怎么罚妳,到时候可没妳好果子吃!” 这男童眼睛上吊,举止蛮横,更是口里不干不净,骂不够竟然过来想动手打人。 无双吃完饭,心情非常好,人类的身体真不错,以前不论她吃再多,饥饿的感觉却从来没有消退过,现今才吃了点以前绝对不够她塞牙缝的分量,竟然肚子饱得好幸福。 这种胀,就是饱足的感觉吧? 所以对这个一脸“我要打死妳”的小孩,她也忍不住露出“慈爱”的表情。 瞧,这么弱也敢对她这个大神动手动脚,她一脚就能踹断他全身的骨头,用点劲就能把他拧成肉泥,这还真是个自找死路的小屁孩。 脑袋里浮出原主的记忆,这就是她的亲弟弟郑宗盛,他吃肉,原主连汤也喝不上。平日这些饭菜都是为他准备的,他吃剩的才是郑无双的分。 但是本大神都是吃人家上供的上品珍品,哪有可能吃剩食?她对喊打喊杀的郑宗盛咧嘴一笑,一只手伸出,就把扑过来的他给挡在一臂之外。 见她竟敢仗着年纪大,手又长,把他的头顶着,自己用尽吃女乃的力气,双手在空中乱挥,就是不能往前,郑宗盛口里骂得更难听,这臭娘们郑无双,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而且还用这么大的力气来对付他,真是找死! “妳这破家的灾星,凶煞倒霉催的白虎星下凡,就是个败家的臭娘们,克死爹后又想克死我是不是?竟敢吃我的饭菜,妳是不是存心想饿死我?” 无双轻轻松松一手挡着他的头,又拿了一根鸡脖子啃起来。 余子奇闻到味儿,他平日也没这么贪嘴,但看她吃得香就又觉得饿了,探爪拍了拍她的衣角,于是一块鸡肉被放到他身前。 余子奇大喜,这姑娘真的挺上道的。 一人一狗再度悠闲啃肉,然后看这熊孩子颠来倒去骂一样的辞句。 啧,连辞也不知道改一下,听久了真无聊。余子奇心道,好没变化,衬出这孩子脑子真的很不行。 此时一阵卡啦卡啦的脆响,郑宗盛像见了鬼似的停下动作,这声音是从无双的嘴里传出来的,她把鸡脖子的骨头全都嚼碎吞下去,那卡啦卡啦的声响,听得人浑身不对劲。 郑宗盛见她脸色如常,但这么吃东西明显就不是个正常人! 他刚才顾着骂还没感觉,现今注意才发现,她把鸡脖子吃进嘴里后,就没看她吐出点渣渣,还边嚼边瞧着他笑,像是把他当吃鸡脖子时的乐子看待。 他心里一寒,只觉得平日畏缩不起眼的姊姊,忽然气势很强,他不知道这是弱者对强者威压的折服,他有些怕,便也不敢骂了。 他不骂就听见外头传来声响,一个宏亮的声音对后头的仆役大吼道:“快,把东西抬进来,还有不知谁是郑家主事者?” 陈氏急忙叫仆役去唤二爷郑世雄回来,来人穿着锦袍,虎背熊腰、昂藏七尺,脸上胡子根根像刺一般,实是个威风八面的男子汉,他带着一群面相跟他差不多凶恶的仆役闯上门来。 郑家此时无男人在家,最大的就是郑无元,却顶不了事,陈氏硬着头皮出来招待,那人听了她的身分便口称郑家二嫂,又让她叫张氏出来见面,言语虽然客套,却颇有说一不二之势。 “我大嫂守寡,不好见外男。”哪有男子闯进门来就指定要见女眷的,这也太无礼了。 “什么外男?我素来敬佩世经兄的学识,若不是世经兄短命,大家早已同朝为官、称兄道弟了,郑家大嫂就像我亲嫂子一样。 “更何况我儿子与世经兄的儿子皆是太子伴读,可说是亲如兄弟,我儿子就等于是郑家大嫂的世侄,世侄来拜见,郑家大嫂怎会推却?还不快快把人请出来。” 他一说完,就把身边畏畏缩缩的少年推了出来。 这男人眼大如铜铃,说话声又大,像在骂大街似的,内容也挺不得体的。什么郑世经短命,又强要张氏出来见面,这流氓般行径闻所未闻,即便自称是个官,她看他根本不像官,倒像个土匪头子,这该不会是张氏哪儿惹来的风流债吧,要不然怎么偏偏指定要见她? 陈氏被他吼得惊魂未定,又不知眼前土匪似的莽汉到底是何人,只好快步入内去请张氏。 张氏在室内早已听着外头闹哄哄的,一听陈氏入内说的话,同样六神无主。她也曾往外偷觑一眼,这人身后仆役一个个长相凶恶,虽说认识亡夫,她却从没听亡夫说过这一号人物。 陈氏劝她出去相见,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去见这个来路不明的汉子,毁了自己的名声?自是百般推托,死也不出去。 陈氏气得嘴歪,这祸事是妳惹来的,人家找上门妳倒一推二五六,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明白,妳这是消遣谁呢? 张氏心中慌张,甚至暗中怀疑这是陈氏作的局,要不然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会有个莫名汉子指名见自己? 两人正猜疑间,外头的大汉早就耐不住性子,他使了个眼色,几名五大三粗的仆妇闯进内间,将两人强行请出去。 被强行请出,张氏面色如土,那锦袍大汉又几步上前,将她吓得几乎要尖叫出声。 那大汉却揪了个孩子往前推,压着他的头道:“还不叫伯母。” 赵祥被爹的大手压着头,百般不愿的唤了声伯母。 这大汉开始滔滔不绝,“嫂子的元哥儿与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口角了几句,我家都是粗鲁人,就动手推搡上了,元哥儿瘦弱,被推了一把,撞到石头,不知严不严重?” 赵重政外表粗糙,内心一点也不糙,德隆帝才刚上位,自己虽为护国将军,但没从龙之功,再加上“那位”昏迷不醒,德隆帝就算抢到帝位也心情不顺。 那是火里来水里去的主,雷厉风行、手段狠辣,整肃余孽毫不留情,朝廷这几波清洗看得他胆颤心惊。 当初参与尹县追捕的全没好下场,自己奉了戾王诏却没去蹚浑水,但也没帮德隆帝,顶多算是袖手旁观吧,所以现今夹着尾巴做人,唯恐太过招摇惹出祸事。 德隆帝不全然只是清洗旧臣,不然朝政也不会渐渐稳定,他恩威并济,也有些安抚老臣的举措。 郑世经官声不错,因此也被德隆帝从流放地召回,哪知文人体弱,禁不住流放辛苦,人早早就去了,因此德隆帝便给了郑家大房一个太子伴读的名额。 与太子年纪差不多的官宦子弟可成为太子伴读一起读书,受名师熏陶,这也是德隆帝安抚老臣们的方法之一。自己当初可绞尽脑汁把家里这小霸王给加入太子伴读的名额,想不到竟出事了。 “元哥儿撞到石头?” 见张氏浑然不知,赵重政大喜过望,看来元哥儿没事,要不然张氏应该不会这么冷静。 赵祥今日回来脸色不对,深恐儿子在宫里闹出大事,他就把他叫来询问,听儿子说是与同窗起口角且动手打了人,甚至连人是死是活都讲得不清不楚。 赵重政最怕遇到这种寡妇死了儿子的情况,那是绝对要拚老命告他们将军府的,正值风雨飘摇之际,再惹上这种人命官司的大祸事,被德隆帝厌弃怎么办?那些新上任的御史可都睁着眼找他们这些老臣碴呢。 这倒霉孩子尽傍家里惹祸,但张氏无知茫然的样子让他心安一大半,看来就算受伤,应该也不严重,要不然张氏不会是这种神情,不过还是得亲眼见见才能真正安心。 “小孩子间打闹没有分寸,我素来敬佩世经兄学识渊博,备了些薄礼来见嫂子,都是些用得上的药材,强身健体,有病治病,没病强身……” 不管前面的汉子说了什么,光听到药材两个字,张氏就眼睛发光,她的心肝小儿子身子不好,很需要药材调养,二房却吝啬钱财,现今这汉子送了药材来,刚好送到她的心坎上。 张氏自是对对方的要求无一不遵,马上要人去唤郑无元出来相见。 第四章 元哥儿会做人 无双一出来,赵重政夸赞的话就说不完,“哎哟,侄子真是人中龙凤,还能跑能跳,好,世叔送来一些补品药物,你瞧瞧喜不喜欢?” “不能跑不能跳,不就死了咩!” 赵祥小声吐槽他老爹,被赵重政一巴掌拍在头上。 都怪你说不清楚,人好好的又没死,若是知道一点也没受伤,老子用得着把压箱宝贝全都装箱,拿来送人当赔礼吗? 那是自己经年打仗收集来的好药,有几味药甚至比得上京城老字号药铺的镇店之宝。这样急忙忙的赶紧抬着装箱,送去别人家给别人享用,他心也很痛好嘛,可是为了儿子……唉,谁叫这是家里独苗,舍了药材救自家儿子,比什么都重要。 “我喜欢吃的,这都什么玩意,我不吃苦药。” 她还记得她打了个喷嚏,那人就在石洞前架炉煮药,还说是什么好药,就是这难闻的味儿,他还硬要灌她,被她痛打了一顿才消停,却趁她睡得不醒人事时偷灌她药,她醒来时满嘴苦味,又把他痛打了一顿消气。 她对收别人供奉驾轻就熟,顺手得很,大家都喜欢供奉她,她习以为常,所以喜不喜欢都很直接。 这话一说,赵重政大喜过望,他是真怕儿子打死人,拿出的都是好东西,是人剩一口气的救命药,但是眼前的孩子多好啊,知道不贪心道理,竟然只要便宜的吃食,而且没指定什么品项,只要好吃就行了。 与这些珍贵的药材比,食物这么贱价,他都快流下感动的泪水了。 这是个好人,大大的好人,有前途的小伙子啊! “好好,来人呀,把药材抬回去,帮元哥儿换吃的过来。” 张氏气得都要晕了,那箱里的药材一看就知是好货,郑无双是犯了什么失心疯,她正要帮补几句,但赵重政也不傻,见她要开口,眼神还直勾勾盯着自家药材,立刻唤了仆役,把箱笼抬出郑家大堂,跑得比后面有狗在追还快。 哪知他在门口遇见刚要进来的吴枢密副使,也是押了自家儿子,后头的仆役抬了许多箱子,赵重政瞬间觉得这阵仗他熟啊! “赵将军。” “吴大人。” “这郑家元哥儿……” 吴枢密副使脸上也颇有惊慌,德隆帝才即位,让他们这些老臣儿子与太子一同读书,若真的打死人,他们真不知以德隆帝的性子会做出何种惩处? 加上“那位”昏迷不醒,听说还日渐消瘦,德隆帝日日在宫里大发雷霆,现在谁惹事都是拿项上人头玩命儿。 赵重政装出将军的派头,咳了几声吹嘘郑无元,“元哥儿这世侄我认了,真是天上无双、地下第一的好男儿,可惜世经兄去得早,不然只怕舍不得死了。” 吴枢密副使对他的话有点惊疑不定,进门没多久也跟赵重政一样,喜孜孜的叫仆役抬着原本的箱笼出郑家大门。 哎哟喂啊,他心痛得把前朝书圣的文房四宝拿来当赔礼,那可是费了二十多年才收集来的,简直在掏他心肝,这下可好了,只要换成吃的送过去就行了。 郑无元这小伙子不识好货……咳,不对,是好货拒不接受,只要吃食,真是个好人,大大的好人,他竖起拇指都要称赞他一声小友,老子感谢您了! 离开时在门口遇见押着孙子来的苏老太君,后头一群婢女仆役抬着红漆箱子,箱子满得盖子合不拢。 “拜见老太君。” “吴大人,不知这郑家元哥儿……”苏老太君一脸担忧。 他终于能够了解那赵重政为何步出郑家时满身喜悦,他现在也是一样的心情啊!他跟郑重政一样的抖起来,那股气势直冲云霄,文人装起来比武官气势还要加上一百倍。 “这郑家元哥儿真是英雄出少年,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更可取的是一身浩然正气,不贪不取,儒雅中带着勃勃英气,世经兄若还活着,不知道多高兴。” 流出一滴眼泪,不过是高兴的眼泪,这些被读书人吹捧的砚石笔墨完璧归赵,再多的好话也难以形容心中的感动,好话不要命的喷薄而出,毕竟拿自己的心肝宝贝跟嘴上的虚话比……哼,没得比! 郑家元哥儿真会做人,他啥也没拿,见了这些珍宝眼皮连动也没动一下,知书达礼、毫不贪婪,老子吹他一波也算还了他恩情。 花花轿子人抬人,郑世经死后郑家只剩没出息的老二,其他全都是没见识的妇孺,他给元哥儿创点好名声,还了他恩情,也就不负他不贪取自己东西的回报了。 于是这一日郑家元哥儿的美名从京城散布出去,还有一箱箱的美食往郑家抬。 张氏眼见一箱箱的珍宝药材从眼前进来,却没多久又从眼前出去,有如镜花水月,才来回个两次,她心口就受不了的发痛了。 她比着郑无双,摀着心口,被婢女扶进去休息,浑然不知来了足足有七户,张氏看到的箱笼不过是前两户,要是看了后面那五户,恐怕能从床上跳下来,护着那些箱子,不许别人搬动。 药材能给虚弱多病的盛哥儿补身子,名家砚墨给盛哥儿读书才有气派,盛哥儿聪明伶俐、天资过人,算命又说他未来定会位居三公,往后会受受皇上青眼,平步青云,当上大官,然后给她封个诰命,也不致辱没这些名家笔砚。 等她在床上躺够了下床,进了大厅,只见不大的院子里放满了那七家人送来的箱笼,她心中大喜,但大厅里坐满了人,郑老夫人、郑世雄、陈氏和郑家的主事者都到了。 郑世雄正大发牌气,“你这愚妇,也不叫人快点将我叫回来,你可知拜帖上写得是何人?” 陈氏可冤了,从第一个粗鲁大汉带人闯进来,她早就派仆役去寻郑世雄,是他自己拖拖拉拉,硬是等这七组人回去后才姗姗来迟。 郑老夫人问道:“拜帖上是何人?闹出的动静可真不小,老二,你给我说说。” “母亲,都是京城里的名门世家。” 郑世雄又恶狠狠的瞪了陈氏一眼,这个愚妇竟叫下人跟他传话,说是有恶人来郑家闹事,君子不立巍?之下,再说郑家剩下都是妇孺,恶人应该也不会伤害这些人,他可是郑家目前唯一能顶门户的男丁,当然不能冒险,因此耽搁了些时间才回来。 回来一看成叠的拜帖,那拜帖上的官位比自己的上司还要位高权重,看得他大受打击,自己竟然失了与这些人结交的好机会,他几乎可以看见自己升官发财的机会一瞬间化为乌有,气得他浑身发颤。 娶了这等娘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这个没用的愚妇办坏了事情,什么恶人,明明就是护国将军、吴枢密副使、伯府的苏老太君等人,这些大人物,就算他哥在世,有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也未必肯对他们郑家折节下交。 听郑世雄这一说,郑老夫人吃了一惊,“老二媳妇你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么多大官来找老二,你怎不叫老二赶紧回来,你这愚妇,就怕老二出头吗?” 见婆母颇有责怪之意,相公素来也被婆母疼得张狂跋扈,陈氏硬气得很,不肯受这顿骂,叫屈道:“儿媳早就派人去找二爷,婆母这话我也不敢应,若是怕二爷出头,我怎会一天到晚回娘家,央求我爹及大哥帮忙,帮二爷找个体面的差事?” 这陈氏的娘家的确硬气又有家底,老二的官职也确实是陈家张罗来的,陈氏那大哥向来对老二吹毛求疵,对她说话也语多带刺,郑老夫人怕影响儿子前程,急忙转了话头,“怕是派去的仆役偷懒?” 被叫进来的仆役指天发誓,自己立刻就出门去了官衙找二爷。 余子奇真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一家人,没人找郑世雄,人家都是冲着化名郑无元的郑无双来的好嘛,这家人是脑袋拎不清到什么程度? 再仰头看郑无双,这小姑娘双颊一直鼓着,像只吃东西的小松鼠,满脸享受。 这糖酥也太好吃了,甜甜香香,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她差点连舌头都吞了下去。这哪家送的?吴家的样子,下次再叫他多送点。 郑家乱成这样,都在争抢送来给她的好东西,这小姑娘反倒不争不取,隐然有种冷眼看世间的高人风范,余子奇心道,这小姑娘心态倒挺稳的,风骨也值得称许,看不出她年纪虽小,却隐然有大家风范了。 一颗糖酥被放到余子奇面前,“要吃吗?” 小姑娘皮肤雪白,笑意盈盈,余子奇不知不觉把糖酥含进嘴里,顿时惊艳万分,甜而不腻,还带了点淡淡的莲子香气,他用爪子拍了拍眼前的椅子,霸气的示意再来一颗。 又一颗放到他爪边,他双颊鼓动,浑然不觉自己也像郑无双一样,有如一只贪吃的小松鼠鼓着双颊,十分可爱。 厅里的战火愈加高升,郑世雄跳脚咒骂,郑老夫人完全站在儿子这边,这次吵的是“分赃”,院子里那些东西谁不想要,张氏也加入战局,为了盛哥儿一展慈母的威力。 无数的箱笼到底该归属于谁?好似郑家全然忘了这些东西是送给郑无元的,然而郑无元平日在郑家着实像阴沟里的臭老鼠,所以也没人理会。 对吵架没兴趣,无双一手拎起香香肉,一人一狗吃饱喝足,该睡觉了。 余子奇莫名其妙被抓去陪睡,而且这臭妮子把他压在胸口,两手环抱住,一上床就睡得不醒人事。 他努力挣扎,被女人抱着睡像什么样儿,他又不是靠女人的小白脸,才刚挣扎的探出一个头,又被重新塞了回去。 他不信邪,她不是睡得跟个死人一样,怎么知道他钻出来了? 连续试了几次,每次刚冒出点头,就又被塞回去,他试到后来忍不住吐着舌头喘气,实在没力了,于是恨恨的用爪子拍打她的身体泄恨。 软糯的感觉让他脸上一红,他怎么拍姑娘家这地方,他不是登徒子啊,那两团就算小,但仍是不能拍呀。 双爪掩住脸,纵然满脸通红,但是有白毛遮挡也看不出来,只露出黑如夜色的眼睛,蠢萌蠢萌的表情更加可爱。 原本以为经过此事自己会臊到睡不着,想不到他终于肯乖乖让郑无双抱着,睡意竟强烈涌上,很快就入了梦乡。 他明明记得自从表态站在自家亲哥这边后,戾王派来刺杀的人很多,养成他时刻警惕的习惯,变得很难入睡,这次他却睡得打呼,似是好久不曾睡得这般好了! 于此同时,宫中长明殿铜制的烛火架子点满了蜡烛,整个长明殿亮如白昼,然而楚王余子奇却断气了。 德隆帝听闻楚王病危,扔下奏章,轿辇也不坐了,一路飞奔来此,却见里头御医跪成一列,脸上全是惶恐。 太子余庆余跪坐一旁,双目通红,见德隆帝急步赶到,跟着跪下痛哭道:“皇叔去了!” 德隆帝脚一软,虎目含泪,当初他被戾王忌惮,远封至边疆,王妃所生的唯一儿子则留在京城当人质,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只有这个年岁相差甚大的亲弟弟,为了要保住他这点血脉,硬是留在京中,而他在京中如同定海神针,也因此被戾王百般为难。 而他被迫高举反旗自立为皇,就有了在京中当人质的嫡子会被杀的心理准备,他是有了第二个、第三个儿子,但失去嫡长子还是让他心中愧疚痛苦,这个弟弟却硬是带着这个儿子一路杀向北方与他会合。 只不过自己还是晚了一步,他到时,这个弟弟满身是血的躺卧在肮脏的地上,只剩最后一口气,他的嫡长子则跪在旁边放声大哭,央求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救楚王一命。 他用最好的药吊着弟弟的命,把弟弟留在宫中持续医治,只不过弟弟却再也没有醒来。 现今竟死了?这些御医不是跟他说,楚王虽然伤重,也不是不能治吗?这些该死的庸医,赔他弟弟的命! 见德隆帝瞥来的眼光像毒箭一样,御医个个抖如筛糠。 德隆帝正要大发脾气,床上却传来声音,像是睡傻了似的打呼声不断。 余庆余不敢置信,随即惊喜交加的扑到床边,“皇叔!” “王爷活了!” 御医面面相望,高呼起来,比喊万岁万万岁还要真心真意,随即这些御医立刻奋勇向前,有人诊脉,有人观其气色,有人忙着写医案,就怕楚王又忽然断气,那他们全部只怕要跟着陪葬。 长明殿一晚上鸡飞狗跳,余子奇则是被郑无双抱着,睡得天昏地暗,打起幸福的小呼噜,睡得沉时肚皮翻了出来,四肢伸直,活生生像个睡得没防备呈大字形的人,那毛茸茸的小肚子、稳定起伏的肚皮,让人实在很想捏一把。 层层白云上,一个穿儒衫摇着扇的白衣男子道:“真武仙人此世已亡,接引上来,再去下一个轮回受苦。” 旁边站着一名高髻女子,她容貌姣好,眉眼低垂,冷笑一声,“玄都仙人急什么,真武仙人受此大难,你倒是挺乐意送他去受苦的,轮回一百世,这才第一世而已,还有九十九世供你折腾呢。” “真武仙人违背天条,私心自用,放过那么大的祸害,视苍生为无物,临死前竟还以己身之血与己身战神气运画下结界,护卫那祸害,这不是跟天廷对着干?” “这臭历史你说不烂,我听得都耳背了。怎么那么久,真武仙人魂魄还没上来?” “以史为监可以知兴替,以人为监可以明得失!”玄都仙人还在摇头晃脑说个没完。 “废话等会再说,怎么真武仙人魂魄未至,莫非发生了什么事?” “怎可能会有事,这可是仙帝亲自下令,吾等监督,仙帝金口要他百世横死、受尽兵刀灾祸、棍棒加身之苦,仙帝金口岂有错失?” “咦?真武仙人魂魄并未离身。”紫虚元君掐指一算。 “怎么可能?仙帝金口御令,天地莫敢不遵。” 两仙面面相望,真武仙人魂魄确实没有回归仙界,让他们带领着再轮回入凡胎。 “这一世真武仙人的身分是?” “大宇朝楚王余子奇。” “下一世是?” 玄都仙人皱眉,“是只畜生。” 第五章 不打不相识 天色还暗着,无双被婢女叫起床,等她自个儿整理好,就可出发了。 毕竟原主女扮男装只有母亲跟弟弟知道,为免露馅,平常都是自己打理一切。 “什么?念书?哦哦哦,对哦,有念书这回事。” 无双记得,就是念完书后原主被一众小包子痛打,打着打着死了,换自己来了。 不过念书是好事啊,以前那个人会念书给她听,他好听的声音朗诵一次,她便也跟着念一遍,只不过她吼声太大,吓得山下那些人以为她发怒了,又给她送食物上来了。 这些人可真不禁吓,不过送来的东西还行! 说到食物,她就想到昨日送过来的食物,因此大摇大摆的过去,把箱盖全都打开,挑能直接吃的全吃了。剩下那些干货、补品,虽然也算是食物,但得有人先煮过才行。 对她而言,不能直接吃的当然都不行,不是说民以食为天,这些送上供奉的人也太不用心了,她得说说他们。 至于吵了一个晚上箱笼该归属于谁的郑家人,吵到天亮终于分好,等无双出门几个时辰后他们醒来,才发现箱子十有九空,没空的,各家没多久全都派人带走,说是明白元哥儿的意思,要换新的抬去东宫,元哥儿要请大家一块儿吃。 张氏气得大骂孽畜,只想着外头的人,怎么没想照顾自家病弱的弟弟? 郑世雄与郑老夫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箱子又被抬出去,没他们的分,摀着心口说不出话来。 陈氏则是神清气爽,摀着帕子笑,昨夜她被婆母、夫君痛骂,被大嫂冷讽,全没落个好字,这箱笼她一个也没有,所幸她嫁妆多,也不贪这个,对她没什么差别,现在见了这些贪心的人倒楣样,她反倒出了心口闷气。 东宫里,一个个鼻青脸肿的小包子,啊,不是,是鼻青脸肿的少年,围成圈的坐在草地上,每个人手里都有根鸡腿,而他们围成一圈吃鸡腿,太子余庆余赫然也在列。 会出现这幅景象得从赵祥一大早的计划与忿恨说起—— 赵祥原本满心忐忑,真怕自己把人弄死了,愈想愈怕,吓得双腿打颤,回家后一被发现不对的亲爹拷问,就吞吞吐吐地吐实。 谁知道被爹押去郑家道歉,发现郑无元好端端的,四平八稳坐在椅上,怀里还抱着一只一看就知是达官贵人才养得起的矜贵白色长毛犬,坐姿放松,一副睥睨天下样。 而郑无元不收重礼这事,让他难讨好的老爹的心瞬间偏到他身上去,回家一路上责骂他,怎不跟元哥儿多学学?瞧瞧人家的气度胸怀与作派行事,以后必定是人中之龙。 赵祥去时很心慌,结果郑无元像大爷一样在家中坐着,他还得跟这个大爷道歉,回家时又被爹亲责骂,他恶向胆边生,愈想愈怒,深觉自己被陷害了。 那颗沾血的石头说不定是郑无元做的手脚,只可惜他们兵荒马乱下中计,绝对是郑无元故意吓他们的。 今日他决定再痛揍郑无元一顿,于是他拉上原本那帮兄弟说了自己的见解,又是威胁又是拉拢的叫他们一起上,别放过郑无元这混小子。 他们聚在郑无元来东宫的小径旁,等郑无元真的到了,赵祥打头阵第一个扑出去,谁知竟被郑无元打飞,后面六个人冲到一半,见状况不对,转头又要溜了,却也被郑无元一个个捉起来教训一顿,只有吴亦亭被捉起来轻晃几下就轻轻放下了。 众人护着肿痛的脸、、手臂,眼里满满怨恨的盯着吴亦亭,那怨恨都快实体化了,惊得吴亦亭心惊胆颤。 大家的恨意排山倒海,眼里只有一句话——为什么只有你没事? 没错,人若一起倒楣,那大家都是好兄弟;如果一人倒楣,大家会伸出友情之手,安慰这个倒楣的人;如果大家都倒楣,只有你没有倒楣,那就是你倒大楣的时候到了。 吴亦亭很冤枉,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被轻轻放过啊,但被这些好友这样盯着,他恨不得刚才郑无元多打自己几下、多踹自己几脚,打得愈重愈好,他受不了好友们那种他是叛徒的眼光。 赵祥被打得最严重,他摀着后腰,艰难起身,不解的喝道:“凭什么打我打这么重,打吴亦亭就重拿轻放?” 无双嗤了一声,原因还要问吗?他们的供奉超没脑子的,但是神是很仁慈的,既然你愚蠢无知的问了,那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你家东西难吃,吴家的糖酥好吃。对了,姓吴的,再多送几包糖酥过来,知道了吗?” 见了他的武力,吴亦亭哪敢不点头,急忙点头。 苏家小子也发觉自己虽被甩出去,但是好像摔得很轻,想想家里重金请了个厨娘,那厨娘昨日做的百花糕被他祖母送去郑府,他昨天得知自己没得吃还发了场脾气,现今他非常感谢自家祖母的先见之明,还有厨娘的高超手艺,免了他这顿皮肉痛。 被摔到不远处的蔡家小子,他家厨娘的手艺也不差,自己也常常夸耀,两人不经意对看了一眼,心知肚明彼此伤势没看起来严重,只是碍于众人被打得很惨,也不敢声张。 心里却同时出现一种想法——巴结郑无元,好像用吃的挺有用的嘛,他昨日也是听到有吃的,就没跟他们多计较了。 只有赵祥不怕死,没脸没皮的揉着腰眼走向郑无元,他是武人世家出身,对武技最是崇拜,刚才郑无元这一手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让他心痒难搔。他可比瘦弱的郑无元高上一个头,更别说体格比他不只好上半点一点,他却这样轻飘飘的把自己摔出去,好像他是粒小石头似的。 “你这招是怎么使的,怎么我们一个闪身就飞出去了呢?”赵祥粗声问。 “你不知道?” 无双挑挑眉,不就是把人给摔出去?若是以前的大身体,几百人都不够她摔的,现在这身体太弱了,唉。 更想不到连这么弱的武技竟然还有人不知道,她就用很可怜的眼光看着这个小包子,姑且称为肉包子甲吧。 “能……能教我吗?”赵祥道。 赵祥一出口,其余六人全都用唾弃的眼光看他,刚才说要打人可是你,也是你呼朋引伴来堵郑无元,想打得他叫天不灵、叫地不应,现今你还想叫郑无元教你武功,学别人的绝技,实在太无耻了,做人能不能这么没天良啊? 但郑无元的回答更让他们吃惊—— “好啊。”无双挺干脆的答应了。 咦咦咦?他们可是接连害郑无元两次,想不到他一点也不记仇,还一副“这又没什么,你们想学就教你们吧”的脸。 霎时,众人心中涌起一阵愧疚,瞧瞧人家宽大的胸怀,再反思自己在路上埋伏的小人嘴脸,都觉得自己面目可憎、下流无耻了。 吴亦亭默默的举了手,不顾周围狼狈为奸的伙伴,弱弱的道:“我也能学吗?” 他家是文官出身,身子骨实在不怎么样,刚才见了郑无元这一手,不由得也想学学这风骚把人丢出去的招式,到时跟他一样文弱的族兄弟们,不就要个个用崇拜眼神看他了。 既然有第二个跟随者,其余人也不再隐瞒,纷纷表示愿意一起学。 无双觉得自己是该收些小弟,好让这些人每日都给她上供点好吃的,于是双方一拍即合,但师傅上课的时辰快到了,他们一行人只得进了书房。 不料师傅没来,因为昨夜宫中有事,太子今日休息,师傅就没进东宫,他们是出门后通知的人才到,因此没接到消息。 反正不用读书,几个人就找了个花园偏僻处学功夫。 赵祥第一个冲过去,砰一声,他还搞不清楚状况就已经被摔出去了。 “懂了吗?就是这样摔。” 无双的双手在空中虚晃一招,画出来的圆非常好看,日光下她全身闪闪发亮,就像高贵的神只。 只是再怎么好看也没用,因为大家都没看到,众人都要跪了,眼睛还来不及眨,人就飞出去了,这到底是什么招式,为什么这么强? “可以再一次吗?”大家纷纷提出请求。 这群包子资质可真差,但她现在没人手,就姑且教他们吧。 无双表示小事一件,手再度一捉一摔,赵祥吃得满嘴土,趴在不远处的地上喘气。 “再来一次吧。” “太快了,再来三次吧。” 赵祥被摔得满身疼,怒吼着扶住快要断掉的腰身,“换别人摔。” 大家轮流被摔后,赵祥因家学渊源,成日在校场上模爬打滚,终于悟出了点手法,他正拿着吴亦亭练手,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无双嫌他们学得慢,亲自上场,赵祥捉着她的衣带,在她的示意下,终于找对了方法,把她硬生生摔出去。 她倒是美美的双脚着地,露出这一手,众人又是一阵惊呼,但后头却传来一声哎哟。 众人一楞,怎么这声音这么像太子? 无双也发出哎哟的大叫,她模了模胸前,怎么办?香香肉从衣襟摔出去了,摔烂就不好吃了。 余子奇在一阵天旋地转后被摔到别人脸上,他贵为一国王爷,正要大声怒骂这个不长眼的混蛋没接好他,就看到近距离的那张脸—— 这、这不是他从小看顾到大的大侄子余庆余吗?他与他逃避追兵追杀,混战到最后晕了过去,至今就不曾见过庆余。 眼前的庆余看起来好好的,而且眉眼更成熟了,看来皇兄果然顺利登基,庆余也成了太子,但是他眉间的那点郁气是为哪般?他对庆余熟得不能再熟,纵然庆余现在金冠玉带,可身上有一点小变化,他都不会瞧不出来。 他还来不及模模庆余,就被那万恶的小姑娘郑无双给提起来,他张牙舞爪,四只小爪子就像猛龙过江似的连连拍击,左边一拳,右边一脚,上面一钩,下面一拐,打得热闹,只可惜腿短肚圆,又加上萌萌的可爱脸蛋,空有气势,毫无威力。 赵祥第一个喷笑,“这小畜生可真逗!” 谁小畜生,你才小畜生,你全家都是小畜生,你历代祖宗都是小畜生! 余子奇发狠的朝赵祥的方向冲去,教训不了这个力大无穷的姑娘,本王还奈何不了你这种半大小子吗? 无双从善如流的松开手,就看到香香肉狂奔着用力跳起,对着赵祥鼻子就是一拳,往下落时使出了一个阴狠至极的撩阴腿,赵祥的惨叫顿时可比拟太监的高音尖叫。 这什么狗这么凶悍,手段还这么下流,不愧是郑无元养的,都是武功高手! 赵祥一手摀着鼻子,一手摀着裤裆,怕极的逃至一边。 赵祥平日横,此刻吃瘪的模样让一伙人哄堂大笑,连向来严肃,今日又心情不好的余庆余也露出笑颜。 “你们满身伤,是做了何事?” 一听太子问话,其他人七嘴八舌把郑无元教他们摔技这事给说了,他们说得神奇,让余庆余也起了好奇心,挽起袖子想试试。 当众人看到郑无元毫不客气地把太子摔向天际,最后太子落在草地上时,所有人都傻了,这郑无元竟敢摔太子?他疯了,一定是疯了! “这手功夫倒真的好。” 余庆余有点懵的起身,倒没多生气,只是心中有些抑郁,当初若他会点武艺,皇叔也不会为了保护他,伤得如此重了。 于是余庆余也加入了学习的行列,但余子奇控诉般的转过身子,用对着郑无双——竟敢摔他文弱的大侄子,太过了! 最后大家满头大汗,摔得鼻青脸肿,终于学会了这招,无双顺便分配起各家的职责。 “对了,你家还有你家的东西好吃,还要再送。”她用手点了两个人。 “你家的不好吃,要改进。” “还有我家剩下那些不要了,那都不能直接吃,送些好吃的肉过来,大伙儿一起吃。” 都处于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年纪,刚才又是一番费体力的操练,这些少年早已月复鸣不已,吩咐在外头的小厮照着郑无元的话做,这才有郑家的东西都被搬回去那一幕。 没多久,各家送来热腾腾的美食,这些少年坐在草地上,眼前随意摆着菜与肉,一人一只鸡腿啃得尽兴,连余庆余也被勾起了馋虫,叫仆役送上几样热菜,众人吃得热火朝天。 余子奇刚才生的闷气已经忘了,变成小狗后脑容量也小了,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还不待他拍拍无双要吃的,无双就送上根鸡腿,还帮他把骨头细心剔除,用温柔的表情喂他,眼里却发着绿光。 再多吃点,长肥点,胖个十来斤吧,这样才够本大神吃。 余子奇吃得嘴巴爪子油腻腻,傲娇的伸出爪子,一副要人净手的模样。 无双也不嫌脏,拿起帕巾把他擦得干干净净,连嘴巴旁的油星也抹得清洁溜溜。 总觉得香香肉每次一吃饱,那股浓浓的香味更加迷人,感觉更好吃了,她吸着口水,眼里绿光又强了几分。 “好通人性的犬儿。”余庆余惊奇道。 这小狗四肢纤细,白毛委地,外型娇小可爱,却自有种威风凛凛的气势,隐然有战神风范,更别说眼神里那种“天底下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是笨蛋”的狂傲状了。 赵祥人贱,低下头去看小狗腿间,接着一副猥亵样,“公的。” 余子奇大怒,啪一声就赏了他一巴掌。乱看什么,好没教养的小子,竟敢偷看本王的双腿间,本王饶不了你! “它又打我,我又没说它是母的。” 啪啪两掌,余子奇打得更凶了。这嘴臭的小子,谁母的,你才母的,你全家都母的,你历代祖宗都是母的! 赵祥终于不敢嘴贱,摀着被打的嘴巴,心里碎念,连这也听得懂,这不是狗,是妖精吧? 余庆余已经笑得东倒西歪,却发现这狗走近他,用爪子推茶,像在示意他多喝。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遥远,不禁忆起往事,“皇叔知我向来吃不得油腻,若吃油腻些,便要我多饮茶去腻……” 众人只知楚王为了护送太子不被戾王杀害,一路战到最后,可惜德隆帝来迟一步,楚王被人围杀昏迷,伤得很重,现在还破例被德隆帝接进宫中休养。 “楚王英勇过人,家父常提及。” “王爷风度翩翩,听说马上英姿焕发,京城中无一世家子弟能及。” “听说王爷一刀可以砍下十个人头,以一敌十,千军万马的敌阵上,也可轻取敌帅的项上人头。” 这些称赞让余子奇听得心情大好,尾巴骄傲的翘起来,却看到无双竟听得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这小妮子真欠揍! 第六章 这个男人也好香 “皇兄,听说昨日皇叔病危,已经没气了,万幸御医巧手,把他又给救回来了。” 远处传来焦急的探问声,余庆余瞬间眼神变得锐利。 来人正是二皇子、三皇子,皆是林贵妃所出,他们这番大声嚷嚷,众人才知太子为何停了今日的课。 楚王与太子这对叔侄感情深厚,以楚王过往在京中的经营与名声,若他没有昏迷,确实是太子最有力的臂膀与支柱,只可惜楚王为了救他昏迷,太子此时更显得独木难支。 德隆帝当初被赐婚杜员外郎之女,太子余庆余便是那杜氏所生。 杜家家世不显,但极为富有,与只是王爷的德隆帝也算般配,然而等德隆帝一路攻向京城,愈来愈多兵马加入并且提供资助时,德隆帝为了巩固联盟选择联姻,更生下了数名子女。 而杜氏的娘家因为被戾王抄没家产,势力财力早已衰败,她唯一的独子又留在京中当人质,这几乎没有助力、有子也等于无子的女人,除了占了一个正妻之位的名头外毫无可惧,且大家都知道,她唯一的儿子很快也要死在京城了。 想不到楚王却保下了杜氏唯一的儿子,依立嫡立长的传统,再加上德隆帝对嫡长子的愧疚,进京后直接将余庆余封为太子,杜氏也成了杜皇后。 只是余庆余没有与德隆帝一起打拼天下的外祖家,也没有从小与爹娘相处的情分,母后更没有如林贵妃般得宠,加上保护他、照顾他,能为他说上话的皇叔昏迷不醒,这个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二弟、三弟。”余庆余声音冷冷淡淡。 “皇兄,听说皇叔伤势转重,原本没气了,父皇大惊失色,神色沉重的到我母妃那儿说了此事。母妃听闻,特地命我俩过来询问皇兄,想皇叔一生威风凛凛,临到死前却还要受伤痛百般折磨……” 言下之意,一是德隆帝心情不好,到林贵妃处寻求安慰,这代表林贵妃是后宫最受宠的女子,她的势力胜过不受宠的杜皇后。 再者也告知与太子读书的众人,太子最大的支柱楚王其实只剩一口气,何时去了也不奇怪,到时太子没了楚王的势力,想要站在太子这一边,呵呵,得好好想想怎么做才是对的。 余庆余怎能不知他们的险恶用心,忍住气粉饰太平,“何至于此,皇叔伤势早已痊癒,只是一直昏迷不醒,料想在御医照料下很快就能醒来。” “母妃见父皇心忧,特地请了林家善看外伤的大夫,想要替皇叔诊治一番,皇后娘娘也同意了。” 母后竟然……她究竟知不知道这代表什么?若是诊出不好,岂不是坐实皇叔活不久,他这太子没有靠山也当不了太久了,母后怕是真的不明白事态严重性…… 余庆余脸面一僵,幸好旁边的小白狗拍了他一下,要不然险些失态,随即装出笑脸道:“感谢贵妃娘娘与两位弟弟用心。” 看来林家急于知晓皇叔的伤势究竟有无外界传言那般沉重,若只剩一口气,自己就是个光杆司令,谁还服他?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朝臣肯押宝在他身上,他在朝中的情势就会愈来愈站不住脚。 这帝王一家兄友弟恭,做足了戏,二皇子、三皇子才相伴离去。 走至一半,两名皇子相视噗声笑出—— “大哥真没太子威仪,衣衫像在草地上滚过几圈似的,跟那些伴读莫非在玩泥巴儿?” “过去大哥在京城当人质,戾王只肯让他读书,半点武功也不肯让他学,自然不通武艺,不像我们林家与父皇,都是马背上打出来的天下,只要让父皇看见大哥不堪重任的软弱,自会撤了他的太子之位。” “没有了楚王,他不得父皇疼爱,杜皇后为人冷淡自负,他坐不久太子之位的。” “说来楚王也真是可恨,若没有他横插一脚护送大哥北上,大哥早就死了,也不必费这些事儿。” “所以他才伤重等死,这就是多管闲事的报应。” 两人早已走远,谈笑声也淡了,但余子奇身为一只狗,听觉何其灵敏,早把两人对谈听得一清二楚,顿时惊怒交加——没想到大侄子在他昏迷后处境如此不妙! 此时余庆余伸出手拍了拍它,低声道:“谢谢。” 若无这只狗那一爪子,他险些就要在这些不怀好意的弟弟前出丑,皇叔曾教过他,愈是情况危急,愈要镇定自若,他却总做不到如皇叔般泰山崩于前也神色如常的样子。 “喂,我这只狗才不给你。” 无双一把夺过狗,这可是她的储备粮,要养肥吃的。眼前这家伙满身不如意,就算别人对他毕恭毕敬,那也是做做表面功夫而已,她的香香肉可不能落在这种人手里。 余子奇大怒,他要安慰大侄子,这小妮子又来搞什么鬼? 他恨得向前冲,但每一个挥出的拳脚都被无双挡下。 无双吸着口水,香香肉愈是激烈反抗,空气中的扑鼻香气就更加浓冽喷香。 “给你抱着。” 嘿嘿,让太子抱一下,香香肉似乎挺喜欢太子的,等太子抱过后她再捉走,香香肉一生气又会散发浓浓香气……噗,玩弄香香肉真有趣! 余庆余被塞了狗,还没反应过来,狗又被捉起来。 余子奇十分愤怒,很快就了解她的小把戏。 可恶,你这小妮子太坏了!他又抓又挠,只可惜再度拳拳落空。 无双对它散发的浓郁香气完全没辙,头埋进它毛茸茸的肉粉色小肚子,幸福的深吸口气。呀啊啊啊,好香哦,这就是幸福的味道吧,闻了肚子就饱一半了! 余子奇惨叫出声——本王被这不知羞耻、莫名其妙、脑子有洞的小妮子给非礼了,这真是奇耻大辱,大侄子快帮帮本王,本王快被这个没脸没皮没羞耻心的小妮子给气死了! 大侄子你还傻什么,没看到这臭小妮子用脸蹭我尊贵的肚皮吗?本王被她日也非礼、夜也非礼,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大侄子还不帮帮我? 难忍屈辱,小脑袋撑不住滔天怒火,余子奇又气晕了过去,不过看起来就像它幸福的睡在无双怀里,让她又连连吸狗吸了好几次,幸福的表情让人知晓她有多满意这只狗。 正在余子奇水深火热时,余庆余得了禀报,林贵妃与二皇子、三皇子已带着林家给的大夫,急急忙忙要去看楚王的病况。 余庆余愤怒又难受,连这点时间也等不得,怕是恨不得皇叔快死,让没人撑腰的自己给两个弟弟腾出位置吧。 林家在朝中势大,林贵妃在后宫受宠,反观自己的亲娘态度冷淡,自己又势弱,没有了皇叔,自己彷佛恶水大浪的一条小船,随时都要翻船而亡。 难不成自己真该命中如此,而皇叔真的再也醒不来了吗? “我们也一起去。”其他伴读看到太子的表情,连忙出声表态。 无双终于吸够了狗,满脸陶醉,反观香香肉要死不活的瘫在她手里,一副出气多入气少的恹恹厌世表情。 这时二皇子、三皇子又假惺惺的来了,说要与太子一起探望楚王。 “这么多人关心皇叔,真是令人感动,想必皇兄不会拒绝的。” 二皇子、三皇子恨不得天下人都能看到楚王惨状,这些围绕在太子身边的伴读多是朝中守旧派。今日这么多人一起去看了楚王的惨状,这些守旧的官员若听自家儿子说了亲眼所见的状况,扶持太子的心自然弱了,太子无人扶持,德隆帝当初又只是因为愧疚才让他当太子,废储之日自然不远了。 余庆余心下一凉,知大势已去,多些人围观又如何,今日之后林家就会把皇叔的病况宣扬得众人皆知,此刻人多人少又有何碍,不过是废储的日子快或慢而已。 一群人转向长明殿,林家带来的老大夫已在殿前等着,拜见太子等人后,进了殿里,说了声告罪才趋前把脉。 其余有些人没见过楚王,好奇张望,只是不敢近前,也就远远的看见侧脸。 “咦,王爷脉息忽强忽弱,甚是古怪,敢问太子殿下,当初王爷是否有伤到头部,或是曾有脑疾?” “皇叔向来康健,未曾有脑疾,但当时为了逃离戾王追杀,皇叔确实头部有受伤,但都是小伤……” 双方还在交谈,无双就闻到一股香死人的味道,她疑惑的看看怀里不再那么香的香香肉,再不解的看向床上的男人……味道怎么那么像? 只不过香香肉身体小,散发香味有限,但这有限的香味就已让她口水直流,这个躺在床上的男人可是香香肉的好几十倍大,香得她头晕眼花,肉的斤两更是没得比啊。 “恕老夫无能,王爷这怪异脉相,老夫一辈子不曾遇过,只怕是拖着一口气罢了。”老大夫叹息不已。 二皇子、三皇子闻言脸现喜色,这大夫是林家医术最高明的大夫,在民间的名头也很响,可说是有名的神医,他都这样说了,显见楚王是真的离死不远。 “皇叔!” 余庆余眼眶一热,这位大夫甚有名气,他也曾耳闻大名,被林家请去供养后风评也一直很好,现今老大夫束手无策的模样刺痛他的心,想皇叔年轻英伟,却不得长寿,甚至连后嗣也无,且他死后,孤立无援的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呀,皇叔啊——” 一声大喊传来,大家都怔了,这模仿太子呼声的人竟是郑无元,他一把冲到楚王床前,提起他刚被诊脉过的手,放入嘴里咬了咬。 哇,香,好香呀,而且这次没有毛了,得多咬几下! 无双肚子又饿了,她确定了,这是香香肉没错,香味一模一样,香得让人口水直流。 余子奇刚在狗身中被她气昏,现今回到自己的身体,发现她咬了自己的狗头狗爪子还不够,竟侵门踏户咬自己这堂堂楚王的手,是可忍,孰不可忍,死人只怕也会被她气活,更何况自己还没死呢! 一股怒意直冲心肺,他张大双目,只觉得全身都快被这股愤怒之火给烧死了,他愤怒的抽回手,手上还沾着她黏答答的口水,恨得大吼出声—— “谁是你皇叔!” 声如洪钟、威震千里,余庆余见此场景,顿时浑身发抖,泪如雨下,喜悦之情一下就盈满全身,不过比那股欢喜更强的竟是泪意。 二皇子、三皇子刚要笑咧的嘴巴一下就歪掉了。 现在是什么状况?楚王不是昏迷不醒快死了吗? 眼前这一下就跳起身,身手比正常人还好,还声如洪钟的楚王是什么鬼? 老大夫更是目瞪口呆,口中喃喃自语,“这真是神蹟,王爷洪福齐天呀……”他拍打着自己的额头道:“呀,我想到了,我耳闻有种上古医术叫作祝由,后来失传,流落在民间变成为一种巫术,喊人之名唤魂回来。 “想来王爷对太子这声皇叔最是有感,再由有福之人为太子重复皇叔两字将人魂唤回,这位公子真是大大的福星与功臣,这种祝由术的治疗法我从未见过,想不到公子误打误撞,竟叫醒了王爷。” 听了老大夫的话,余庆余也冲上前,满脸感动的握住无双的手,“郑无元,你立下大功,我会记在心上,也会禀报父皇嘉奖。” 无双嫌弃的看着太子握着自己的手,一点也不香,她怀念她刚嚼几口的香香手了。 余子奇撑住头,一阵吼叫后只觉神清气爽,然而无双看向他的眼神却满是渴求,一副恨不得月兑了他的衣衫,把他全身舌忝一舌忝再嚼一嚼吞下去,这让他想起自己当狗时的屈辱。 “你给我过来。” “好唷!” 无双听到他的呼唤,立刻甩掉不好吃的太子的手,欢快奔过去,就像一只被食物呼唤的小狗般,若是身后有尾巴,一定能看见她欢悦的摆动。 余子奇因昏迷过久,脸孔有些苍白,嘴唇也显得干涩,但是他从床上坐起来时,可看出身形高大,气势威严庄重,所有人想起他一路护着太子,遇神杀神、遇魔杀魔的英雄气概,皆肃然起敬。 大家还以为楚王要感谢郑无元唤醒他之恩,想不到却是一把捉过郑无元的手,然后…… 本王之前被你啃了多少次?你这臭小妮子,本王绝饶不了你,你啃了本王一次,本王就要啃你十次,我啃啃啃,哇哈哈,你怕了吧! 差点一口咬下去的余子奇,忽然意识到旁边怪异的眼神——他拉着一个少年的手,一副着魔似的要亲下去(实际上他是想要啃)。 大家全都震惊了,连余庆余也是。 原来、原来楚王是断袖……怪不得、怪不得封王这么多年不肯成亲,全京城中的大家闺秀爱慕他这么多年,没一桩风流韵事,更没一个人进得了他的眼底,原来不是楚王眼光高,竟是这等原因。 再看郑无元唇红齿白,不说话时眼神迷蒙(其实是肚子饿了想吃东西),就是个秀丽的公子,怪不得引起楚王注意。 也因如此,这容姿甚美的郑公子唤一声,楚王就回魂了,想不到楚王竟是这样的一个楚王,众人心想,他不是不爱美色,而是要男色的美人儿才能让他上心。 但不论心里再怎么惊涛骇浪,这些人都是官家子弟,要不就是宫中之人,个个都知今日自己知道了不能知道的事,脸上只能堆上祝福,既不能说出口,更不能表现出来。 “皇、皇叔好眼光。”二皇子急忙修补自己与这醒来必会飞黄腾达的皇叔的叔侄之情,吞吞吐吐道。 “皇叔因郑公子一句呼唤便病去清醒,这真是天作之合。”三皇子也没闲着,急忙补了几句,连天作之合都出来了,若不是会显得太巴结,他都很想说百年好合了! 余庆余矜持了些,只道:“皇叔当年庇护我,今后无论如何,我必会庇护皇叔,绝不让那些人说三道四,败坏皇叔的名声。” 余子奇大惊失色,还来不及反驳,无双就扑了上来,当他还是只狗似的将他抱个满怀,而且抱得很紧。 两个未成亲的男女抱在一块,这、这像什么样! 余子奇惊恐了,这女的力气好大,他挣月兑不开。 再看周围怪异的眼神……不对,在众人眼里,跟他抱在一块的是郑无元这个男子,而不是郑无双这个女子,那些怪异的眼神是因为他们怀疑他们是…… 不!本王不是断袖,本王没有龙阳之好,本王跟这臭妮子没有关系! 因刺激过大,余子奇白眼一翻,方清醒的身子承受不了这种千古奇冤——他又晕了。 第七章 金銮殿上争面子 德隆帝对自家老二、老三的话还是有点不敢置信,亲弟弟的个性,他不敢说百分之百了解,但总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他从来都是眼高于顶、目无下尘及洁身自爱的。 从小便沉默寡言、意志惊人,虽然不贪慕,但是说他喜爱男色真是说笑了,但现今看到这一幕,他有些相信了。 楚王脸色惨白,明明晕过去,手还紧紧揪着一个相貌秀丽的少年——这是气晕的。 那少年也用带满担忧及深情款款的眼神看向楚王——香香肉晕这么久,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口感跟美味?但是无论如何,你还是最好吃的。 她已经发现了香香肉跟这个楚王是同一个魂魄。 余子奇若是清醒,知道她的心声,铁定又要呸她一脸。 “咳……” 一个大胡子中年男人赶过来,穿得一身黄,旁边还一堆人侍候着,无双却根本就没兴趣向他望去一眼。侍候本大神的人成千上百,这种只有几个人侍候的,她连看都没看在眼里,只顾着帮香香肉揉一揉紧皱的眉头。 德隆帝原本还觉得这个郑无元,说不定也是想要攀附楚王以色侍人,想不到竟看到眼前这一幕,让他有些惊奇——莫非这郑无元,真的跟弟弟心意相合? 要不然看到这么多人向他行礼,也该猜到他是皇帝,郑无元却只顾着楚王,连看他一眼都懒,且连做做样子也不愿意,不禁让他增了几分好感。 余子奇再度幽幽转醒,德隆帝心中大喜,而余子奇看着这个不复青春年少的同胞大哥身穿龙袍,声音哑了一大半,果然兄长登基,庆余当了太子,这一切都不是梦。 “子奇,咱们兄弟好多年不曾见面,看到你替为兄的牺牲,做兄长的实在愧疚万分。” “皇兄怎可如此说,您既已登基,吾等便都是臣子,臣为君死是本分,而且弟弟也幸不辱命,把庆余安全无事带回皇兄身边。庆余这孩子这些年来忍辱负重,养成少年老成的个性,他从小与戾王周旋,此中苦楚让他失了童年,若有不成熟之处,也请皇兄多多教导。 “但是弟弟敢打包票,庆余这孩子除了话少外,其余无不像皇兄您,他果然是皇兄的种,有勇有谋,义薄云天,不论身处何处,明珠必会散发光辉。” 余庆余眼眶含泪,这些时间的不顺心烟消云散——皇叔总是护他的,一醒来不为自己表功,语句里满满对他的关怀,还对父皇说起他的好话。 这一番话把德隆帝的爱子之心全部勾起,原本瞧太子文弱,他这马上得天下之人多少有些失望,也觉得当时立他为太子过度冲动。 现今想起那些过去,自己远在封地,留下这个儿子在京城当人质,想必受尽苦楚,更别说他仓促起兵自立为皇好与戾王争位,这个儿子又面临多少次的生死关头,他却从未对自己说过一句抱怨的话,看来这儿子的心性坚强,是个好的。 更让德隆帝感动的是楚王的不居功、不讨赏,只为太子说了几句公道话,依然维持他一贯的正经严肃,但……但这样个性的弟弟,怎么会看上个男的? 余子奇这时才发觉自己还握着无双的小手,他立刻放开。 德隆帝颇有深意的看向无双,“救楚王有功,赏金十斛。” 又有供奉来了,无双已经收得很习惯,缓慢的摇头道:“给我吃的,不要金银财宝。” 竟有不见钱眼开的,德隆帝又惊奇了,就见眼前的少年比着这些日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因而显得瘦弱的余子奇道—— “要跟他一起吃东西。”无双嫌弃道:“他太瘦了。”瘦就没油花,不好吃啊! 这孩子竟不要赏赐,只要楚王身子骨健壮,德隆帝不禁另眼相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原本觉得弟弟年纪轻不懂事,自己身为兄长不能放任,想要棒打鸳鸯,但他看开了,弟弟卧床昏迷这么久,捡回性命已是万幸,他想怎样就怎样吧,何况弟弟看上的少年也是个好的! 德隆帝低声道:“皇兄也管不了你那么多,只要醒来就是万幸,你喜欢男的,就这样吧。” 这千古奇冤余子奇可不受,他比着郑无双咬牙道:“她、是、女、的。” “对,我是女的。”无双也跟着应声。 余庆隆惊讶道:“你是女的?那怎么会让你当太子伴读……” 无双奇怪的反问:“你们都没人问我是男是女,若是问了,我就会老实告诉你们啊。” 至于郑家跟原主的那些破事,她懒得解释。 余子奇哼哼两声,有点小人得志的抖起威风,“你可是犯了欺君之罪,你怕不怕?” 若他还是狗的话,只怕尾巴早就翘得高高的了。 无双却一针见血的说:“你又没问我,怎么知道我是女的?你好厉害,他们不知道,你看我一眼就知道了。” 余子奇脸色涨红,总不能说自己的狗爪子模了她的胸好几次,非常确定她是女的。 余庆余见状掩住了嘴,一向正经威严的皇叔突然满脸通红,他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德隆帝的视线在两者间徘徊,忽然也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例如傻弟弟不欲人知的爱情故事,毕竟弟弟年岁有些大了,人家小姑娘才十多岁,老牛吃女敕草,怪不得弟弟说不出口。 德隆帝与余庆余相视一眼,哈哈大笑,父子俩心有灵犀的想——管她是不是欺君之罪,至少是个女的,不是真带把的男人,而且何时弟弟(皇叔)会对一个姑娘家脸红,想必两人早已认识。她非要女扮男装进宫当太子伴读,说不定也是为了见皇叔一面。 总之,只能说德隆帝与余庆余不愧是血缘相连的父子,脑洞一样开很大,已帮余子奇与无双补上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这若不是爱,当楚王昏迷不醒、众人都以为他没救时,为何她一进殿就云淡风轻的偎了过去,抓了楚王一只手吻了吻,他就醒了? 余子奇知道必会喊冤——是她咬我太痛才醒的好吗! 其中明明有鬼,呵呵。 德隆帝以拥有后宫妃子无数的经验,得到了其中必有奸情的结论。 就在父子俩得出一样结论的同时,另一个风波也正在酝酿中…… 京城里的异人馆抬进几名受伤严重的庆国人,这事立刻就闹上了朝廷。 此事与太子大有关系,因为打人的皆是太子伴读。 赵祥说他们出宫后遇见几个庆国人挑衅,言语上不干不净,大伙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于是便动了手,意在教训并无伤人之意。 庆国使者则是信誓旦旦,说他们仗着太子名头一上来就动手,将人伤得很重,分明是仗势欺人,就算他们是草原上的小国,也容不得这样的污辱。 两方争论不休,最后庆国使者道:“我们国家钦佩勇士,大宇朝的皇帝,您征服了您的国家,便是个大大的勇士,今日我庆国的人被污辱,在庆国只有一个方式解决,那就是谁打赢了,谁便是勇士,谁便有理。我今日与我国三名勇士挑战太子与太子伴读,既然是他们先动手,那赔礼就是由我方挑选决斗对手。”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太子千金之躯,怎可亲自上场决斗?” 这反对的声音一出来,另一派声音反驳,“庆国以勇者为荣,对方提出这要求符合他们的国情,合情合理,若是不战而怯,岂不贻笑他国。” 见大宇朝的朝臣群起议论,想起匣子里无数的银票,庆国使者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反讽,“莫非你们太子不是大大的勇士,要打就来打,哪儿那么多的废话。” 若到此时,余庆余还不知这帮人正是看他文弱,故意设了这局令他出丑,他就忝坐这个位置了。是林贵妃所出的二弟、三弟,还是令妃所出的四弟,或是五弟六弟? “本宫愿迎战。” 就算明知是明晃晃的陷阱,余庆余也无可奈何,此时不出战落了个怯懦的名声,一样是恶名。 那使者满意的笑了,自家连他共四个壮汉,但是反观太子那群人,只有赵祥体格健壮,其余大多是文官世家出身,身材跟豆芽菜相比也差不离了。 那匣子银票的目的是要太子出丑,这笔钱简直拿得不费吹灰之力,庆国使者心花怒放,掩着嘴差点笑出来,不愧是大宇朝人,银子就是给得多又干脆,这种要太子出丑小事铁定手到擒来。 “我们挑这个。”庆国使者指向太子伴读中的某人。 群臣一阵譁然,夹杂着嘘声,郑无元在太子伴读里最瘦小,眉目极为秀丽,状似女子,他两条手臂还没有人家一条手臂粗,这不是挑战,这是虐杀吧。 德隆帝坐在龙椅上,忍不住握紧了椅子扶手,心中烦恼该怎么把无双从这团混乱里给弄出来。 他嗔怪的看太子一眼——明知她是女的还让她继续当伴读,现在又让她惹上这种事,你要怎么对那么照顾你的皇叔交代? 余庆余也回了皇帝老爹一个眼神——皇叔说他虽醒了,但是怕我身边无人保护,说郑无双力气大,让她护着我,这未来的皇婶我怎敢得罪?况且父皇没看过她轻轻松松把赵祥给丢个十来次的现场吧? 余庆余忍不住可怜起那沾沾自喜、自以为挑中弱鸡的庆国使者,等一下他被打脸时一定很惨不忍睹。 果然两人间拥有共同秘密,才是拉近关系的不二法门,瞧德隆帝竟也在不知不觉中与过去不太亲近的太子眉来眼去的眉目传讯了。 吴亦亭也雀屏中选,他身形瘦弱,被叫出来时还抖了一下,求救似的看了无双一眼。 无双双颊鼓起,正在吃他家做的糖酥,接收到他的眼神,递给他一颗糖。 “给你吃,只能一个唷。” 吴亦亭哭笑不得,谁要糖了,瞧她还一副“看在是你家给的,才大方给你一颗”的小气鬼模样,再加上那满脸的心疼,不禁笑意涌起,恐惧顿时消减了不少。 向另一侧的朝臣看去,吴枢密副使一副天打雷劈、魂不守舍的模样,大概是怕自己给他丢脸,自家老爹偏爱继室生的小弟,这在吴家不是秘密,看来他觉得自己要在大众之下给他出丑了。 随即苏家公子也被选上,苏公子也是两脚抖到不行。 无双看他们一眼,奇怪道:“你们怕什么?他们就两颗眼睛一张嘴,还被酒色给掏空了身子,比赵祥好丢呢。” 闻言,他们不敢置信,“是真的吗?” 他们在练习时也有丢过赵祥,比赵祥好丢的意思是……不会吧! “就这样扯着衣襟,脚步坚定踏前,肩膀看准角度往前顶到他们胸前就行了。” 无双一边做动作,一边又讲解了一次,这唤起了大伙的记忆,彷佛再次看到她轻轻松松把赵祥给丢着玩的画面。 “我想到了,这招叫无惧,仁者无敌,勇者无惧,智者不惑。”掉起书袋,无双可骄傲了,这都是那个人跟她说的。 余庆余若有所思,想到鬼谷子名言,喃声接下去道:“仁者轻货。” 吴亦亭道:“勇者轻难。” 苏家公子弱弱接下去,怕自己背错了,“智者不可欺以诚。” 此时金銮殿上辟出一个空地,庆国人肌肉虯结,看他们的眼神满是嘲弄。 这大宇朝人可真逗,都快被他们虐了竟然还掉起书袋,就如同给他们银子的人说的,宇朝太子就是个穷酸的没用书生。 四对四站定位后,余庆余口中轻道:“无惧。” 也许我们心中有太多阴影心事与得失计较,才让我们害怕,尤其是我,既怕失去皇叔,又怕失去太子之位,所以我才没有勇气面对一切,我该培养的就是无惧,就是勇气,就是一往无前的冲劲。 吴亦亭也喃喃道:“无惧!” 也许在吴家,我太想讨好爹亲,因此他一个眼神我便畏首畏尾,更加显得自己卑微没志气,然而吴家长子怎能卑微,不论爹亲是否只溺爱继弟,我都不能输。 苏家公子什么也没想,他怕自己再不冲就没勇气冲了,于是他第一个冲出去,大声号叫,“无惧来啦。” 这就像个火花,燃起了这些少年的血性意气,也加强了他们的勇气。 四人手捉对方衣襟,腿齐齐向前挤入眼前人的双腿之间,右肩用力顶住胸口,行云流水的动作,瞬间把四个壮汉抛向天空。 当四声巨大的砰砰砰砰响完,躺在地上的四个庆国人傻了,他们丝毫不知自己是怎么被摔出去的。 大臣们也个个怀疑自己老眼昏花,还看不清是怎么动手的人就飞了出去,这是哪招啊? 尤其吴枢密副使的眼睛都快掉了下来,他那平日不争气、说话唯唯诺诺的长子,何时有这种本领了? 他忍不住捉住旁边的同僚,不管三七二十一,比着吴亦亭大吼大叫,“快看快看,那是我儿子啊!” 率先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的德隆帝第一个鼓起掌,金銮殿霎时掌声如雷,叫好声更是冲破云霄。 余庆余脸上有兴奋的微红,吴、苏两个人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无双拿出颗糖放进嘴里,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 哼,不过是随随便便扔个人,如果在她的教导下还学不会,那才太丢人了。会有这样的结果连猜都不必猜,瞧他们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儿,真是笨蛋! 德隆帝看了余庆余一眼,惊喜交加—— 弟弟说得果然没错,太子就是朕的种,明珠必定不会蒙尘,到哪里都会发光,那些跟朕进馋言说太子文弱不堪大任,也服不了众的混帐,看到没? 把几乎身形大他两倍的壮汉丢出去的就是我立的太子,是我的好儿子,看这些庆国人在我的地盘上还敢不敢嚣张,还敢不敢叫嚣?长脸,简直太给自己长脸了。 同时间,后宫中的林贵妃正在调制香丸,芳香的气味染满整个宫殿,德隆帝好此香气,她便精心调制,此香已是她的独门绝学。 望向宫门一眼,嘴角扬起柔美的笑容,满怀怒气与失望的皇上也该来了,大宇朝的太子大大丢丑,皇上又是极好面子的人,铁定气炸了。 这样一想,她调香的手指愈加动了起来,嘴角的笑弧更往上弯。 哼,当初她阻止不了皇上因愧疚而封大皇子为太子,此后太子之位只能属于她儿子! 第八章 仙姑的指点 向来凄清安静的椒房宫虽是皇后住所,但是杜皇后与德隆帝并不恩爱,所以德隆帝极少到这里来。但今日椒房宫的宫女全都动了起来,人来人往,衣香鬓影,整个椒房宫霎时比往日热闹不少。 德隆帝豪爽得意的笑声几乎掀翻了屋顶,他带着太子及他那群伴读,一起到了椒房宫。 杜皇后眼神宁静听着德隆帝将刚才庆国自取其辱的事说了一遍,看向太子的眸光带了些暖意,随即见到德隆帝乐得合不拢嘴的样子,又慢慢转冷,清淡对太子道:“太子做得好。” 余庆余还未客套的说不敢,无双就看着桌上那一盘盘雅致到几乎没几根草的菜盘,臭脸道:“我饿了,楚王应该也饿了。” 德隆帝一听无双讲到楚王就乐了,对太子道:“快,快把你皇叔也接过来同乐,顺便跟他说这个大好消息!” 余庆余随即命令宫人大阵仗去迎楚王,半晌,只见余子奇大氅加身,衣服穿得厚厚的,一张脸仍泛着青白,被几个宫人扶了进来。 其余几个太子伴读诚惶诚恐的见礼,就只有无双继续不高兴摆臭脸,这么多人分这么几盘没几根草的菜吃,她怎么可能吃得够? 一看香香肉来了,她的肚饿被他的香味缓解不少,人也不再那么暴躁了,甚至嘴角还扬起了弧度,赶紧把他接过来。 余子奇几日前醒来后,人却还是很虚弱,甚至还有宫人常被吓得面如土色,说楚王忽然间停止了呼吸,面色也如死人般转为青白,又在下一瞬间回复正常。 贴身服侍的宫人,现在看余子奇的眼神就像看妖怪似的。 余子奇自己也知晓自己的身子的确有怪异之处,他有日睁眼,伸出手,看到的竟是狗爪子,这把他吓得不轻,若不是当事人是自己,确定自己是人,他都快觉得自己是妖怪了。 他吩咐宫人好好照顾那只被无双留在长明殿里的狗,他猜想自己的人身若是虚弱,就有可能再回到那狗的身体里,虽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但他无计可施,更何况此事如此奇怪,他也没办法对他人说出事实。 正因此心烦意乱,一匙骨头剔得干干净净的肉递过来,无双道:“吃,你好瘦。” 本王才不吃你喂的,哼,本王现在已经不是狗了,休想命令本王! 他投去轻蔑的一眼,实则是无理取闹。 无双嗯了一声,当成没看到,把汤匙塞进他嘴里。 这男人好烦,明明这么瘦,身体好像要死了似的,竟然还敢不吃饭! 自从她发现香香肉跟楚王是同个魂魄,在变得浓烈非常的香味刺激下,她很快就察觉他的真实身分——正是当年那个让她很烦,会偷灌她药,还会念书给她的男人。 难怪她一闻到香味就想吃他,谁让他答应过要给她吃,当然她不会真的吃,毕竟光闻味道饥饿就会被抚平,都怪她刚清醒时记忆模糊又饿得半死,就只记得这个香味可以吃。 而且他总是很别扭,就是那种嘴巴不老实、身体却很老实。她记得这个浑身香喷喷的男人,当初明明身上有伤还硬跟她打,她只得留手,小心别把他打死。 他说过,“你不要祸害方圆千里内的生灵,也不可再吃食人命,危害世间,我已命不长久,即将殒落,仙人之体对一般妖邪皆是大补,我死后这个身子给你吃。” 又很硬气的道:“你若不愿,便是拼个两败俱伤,我也不会放过你。” 然后她一尾巴就把这个硬气的男人给拍昏了,这个弱到不行的男人,到底是凭哪一点威胁她呀?拼什么两败俱伤,他连她一根指头也模不了啊,也好意思说这种大话。 身手不行,莫非是靠脸吗? 她仔细端详眼前的脸,果然被她看出门道。 哎,以仙人来讲,他长得挺不错的,剑眉飞扬,鼻若悬胆,长长的睫毛卷翘,气质凛然,比之前那个来她面前讲些莫名其妙的话的仙人顺眼多了,那仙人也长得好,就是气质比他差了点,说的话更让人丈二金刚模不着脑袋。 既然此人是自己的储备粮,当然要叼进山洞好好养肥他不可。 她把他压在尾巴下,他醒来后就气喘吁吁的痛骂她,结果骂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她还得给他喂水、喂饭、喂药,以防他真的死在她的地盘上,弄脏她住的地方。 不过他骂她的辞她一个字也听不懂,反正她笨笨的,听不懂也没关系,但是她得把他喂得壮壮实实、肥肥胖胖,至少得再胖上好几十斤。 无双看着现在的楚王余子奇,她也搞不懂为什么他从仙人变成狗,又变成楚王,就像她变成郑无双一样,不过这不影响他是她的储备粮,这种绝顶香味,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要知道对爱吃的她来说,她最珍惜、最喜欢的东西,都被她叫做储备粮。 不过这任耍脾气的男人,不乖、不听话、不喝水、不吃饭、闹脾气、乱骂人,可只要抽他一顿就乖乖了,她这招从没有失效过,好用得很。 余子奇被塞了一匙肉勃然大怒,正要呸出,下一汤匙又塞过来了,他呜呜两声准备怒声斥责,忽然传来月复鸣,醒来后没什么胃口的他就像忽然需求食物一般,饿得胃酸直冒,嘴巴里的食物变得美味无比,不像之前吃的那样无滋无味、难以下咽,他不甘不愿的吞下去。 见他乖了,无双才不喂他,但是在他的饭碗上夹了满满的菜,堆成了一座小山。 所有人皆侧目他俩秀恩爱的场面。 德隆帝乐呵呵,多好呀,还没出嫁就知道疼相公了,他愈看郑无双就愈是满意。 余庆余也满眼感动,原本那些侍从还说皇叔这些时日饮食不振,现今有婶子喂食,皇叔吃得多欢啊,他都要怀疑是那些侍从胡说八道了,皇叔胃口好得很。 皇叔为他劳心劳力多年,婶子武功高强,意志坚定,面对皇叔臭脸也没像一般女子退避流泪,像受了万千委屈,反倒更精细的照顾皇叔,再也没有这般合适的佳偶了。 “吃不饱。”无双满脸暴躁的嘟囔,肚子饿她就脾气不好。 “你大嫂善于烤羊,不如就架个架子,今日在庭园里……”德隆帝听到后说了一句。 杜皇后一僵,口气冷淡道:“多年没自己动手,手艺早已生疏,更何况这么多宫人小婢侍候,御厨也不是吃白饭的,何须我动手?” 正当大家兴高采烈,杜皇后口气如冰,这桶冰水临头泼下,立时就坏了众人兴致。 德隆帝脸现怒色,这样不阴不阳的话他听了十几个寒暑,他给她地位、给她皇后的尊荣、提拔杜家子弟,换来的就是她的冷言冷语。 现今太子出色了一回,她不引以为傲、表现欢喜也就罢了,反倒还摆出太子给她添麻烦的嘴脸。 “你的慈母之心呢?”德隆帝喝问出声。 这些年来的征战聚少离多,再加上持续的争吵不满,早已磨灭了德隆帝对杜皇后的感情,见状,众人皆噤若寒蝉。 杜皇后摀住脸,笑声从指缝钻了出来,听起来冷酷又怀恨,“自从你把我怀中婴孩留在京城当人质,我早就当他死了。” 余庆余面色霎时苍白,身子晃了晃,怪不得自己再怎么亲近,母后永远都是冷冷的,原来在她心中,早已没有他这个儿子。 德隆帝则像被揭了疮疤似的脸面通红,当年仓促离京,像过街老鼠般前往藩地,还只能屈辱至极的把新生儿子留在京城为质,往事一件件历历在目…… 这可说是德隆帝最不愿提及的耻辱,不论后来如何功成名就坐上龙椅,那时的狼狈总是如影随形,戾王对他的污辱永远是他心里的刺,今日竟被杜皇后给揭破了。 余子奇则惊怒莫名,当年那个骄傲聪慧的杜姑娘,现在竟会当着亲生儿子的面说出这种残忍的话,谁不知将庆余留京为质是莫可奈何、万般无奈下的选择,她却说出这番令人齿冷的话,这将置庆余于何地?大侄子处境艰难,她却这般放任,原来竟早已把他当成死物。 “肚子饿,吵什么!”无双大声嚷嚷起来,觉得烦死人了,她快饿死了,香香肉也还没喂饱,这些人就只会吵! 德隆帝脸色阴沉,一帮世家子弟目睹帝后争吵,纷纷低下头去,恨不得把自己当成角落的鹌鹑,一声都不敢吭。 “移驾……”说到一半,注意到太子苍白的脸色,自家儿子在亲娘面前竟这般委屈,德隆帝稍一犹豫,止住了去林贵妃仪元殿的话,他也得顾及儿子的心情,毕竟这是为儿子庆祝的盛宴。 无双适时接话,“去长明殿,楚王没吃饱。” 隐藏台辞是我也没吃饱,而这句最重要。 德隆帝松口气的看她一眼,余庆余更是感激的投去一瞥,果然此时去楚王住的长明殿是最好的选择。 其余世家子弟没人敢吭声,皇帝没叫他们走,他们也不敢走。 “摆驾长明殿。” 德隆帝开了金口,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走,椒房宫的殿门合上,又恢复往常的冷清,旁边的嬷嬷、宫女们面面相望,却没有人敢进言。 杜皇后身边的亲近侍女们早在德隆帝称帝后,因为劝她服软被她打了一顿赶走,而杜家早已败落,现今再也没人敢劝她。 楚王的长明殿,桌上堆满了食物,跟椒房宫那里吃不饱的精致小菜可不一样,全按无双的喜好送菜。 德隆帝问了他们是如何摔庆国人的,几个少年口沫横飞说个没完,从来了长明殿,气氛比椒房宫热闹许多,大家也放开胸怀大吃大喝,对德隆帝的问话更是有问必答。 德隆帝也好奇那些招式,他在战场上是见过血的,悟性、武艺比这些少年都好,他听郑无双说了几句口诀,试了几次就上手。 赵祥这几个当德隆帝的对手,全被摔得哇哇乱叫,德隆帝只觉得自己彷佛重回战场上,让戾王的兵士吓得龟缩起来,这让他的心情变得非常好,一扫刚才在椒房宫的阴郁,只觉得跟这群少年在一起,好似回到少年时期的无忧无虑,意气风发、无拘无束,前方都是光明的直路。 而这些少年在德隆帝面前露脸,个个心满意足,能被皇帝亲手摔出去,那可是足以讲给子孙听一万遍的好故事,回家后族兄弟们保证羡慕死了! 等吃饱喝足,世家子弟全都走了,无双还在给余子奇弄吃的,余子奇觉得自己吃得像猪一样多,而无双则是比猪还能吃。 他抹了油腻腻的嘴,伸出手,很习惯当狗时给无双擦手,结果看到皇兄跟大侄子都露出“他这么习以为常被侍候,果然有奸情”的表情,顿时一个激灵。 惨了,太习惯她帮自己擦手擦脚了! 郑无双则像没看到他们的暧昧表情,很煞风景的对德隆帝道:“为什么都是你摔别人,而不是他们摔你?” 德隆帝张口欲说谁敢摔皇帝,却又一时哑口无言。到了他这个地位,连句真心话也难听到,更何况是真刀真枪的对他动手。 他的愉悦之情淡了,庄严肃穆的面色顿时袭上脸庞。没错,这些人不敢摔他,讨好他全都因为他是皇帝,而不是因为他这个人,他太得意忘形了。 一时间,他对这个姑娘的好感又上了一层楼,对着帝王仍能直言直谏,这个姑娘不只心大,更是心直,是个很好的姑娘。 “你很好!配得上……”一句话点醒梦中人,下面那句“配得上吾弟”意在不言中,只不过姑娘家尚未出嫁他便不说了,暗中另有计较。 连番赏赐到了郑家,郑无双因父母领养的兄长郑无元表现出色,封为安平县主,赏赐御膳房点心十盒,并赐入宫令牌一副,持牌便可入宫。 郑家再次从上头到下头都傻了,郑无元出色,不是赏他娘也不是赏他自己,竟是赏他妹,这是为哪般?他们想破脑袋也弄不清,只能当成是郑无元的请求。 而郑无元与太子伴读一行人战胜膀子像柱子一样粗的庆国人,美名在京城四处飘扬不说,今日有功的全被赏了。 余庆余也因此事大大出了把风头,以前不知太子是谁的百姓们,现在谈到太子,个个眼冒爱心,夸赞之语像是不要钱一样的添上,朝野恶评更是少了,夸赞之音也多了起来。 林贵妃又气又悔,当初的好计谋,现在却成了助太子登上皇位的垫脚石。 她心急火燎,又悔又恨,恼恨自己听了点建言就做出此等傻事,但太子的好名声已形成,要再破坏不容易。 她气悔之下,好不容易才请到不愿意入宫的仙姑来她的宫殿坐上一坐,她在六宫中坐稳了仅在皇后之下的贵妃位置,想请仙姑好好的看看她是否有当上太后的命。 林贵妃素手奉上茶汤,态度恭谨之至,连皇后亲自前来,恐怕都未能得到她这般真心真意的恭敬与多礼。 殿中空旷,林贵妃撤去了许多繁复的摆设,整间宫殿变得十分清静,紫檀木的圆背椅上只单单坐了一个眉目异常清冷的女道士。 她一袭宽大道袍,显得仙气飘飘、随风欲登天上宫阙似的,衬托出她冷冽如雪中绽放的梅花的气质,接过林贵妃手中的茶汤,也只是啜上一口就放下了,任是再好的茶,似乎在她嘴里也不怎么样。 这样的作派,林贵妃不禁咋舌,总觉得仙姑真的就像仙人似的。 “仙姑曾说太子全无龙气,不知我儿有吗?”早已急不可耐的林贵妃,问出了此刻最焦急的心事。 这位女道士,是林贵妃的祖母林老夫人从幼童时就供奉的一位仙姑,她身具法力,林老夫人死了许久,这仙姑依然童颜乌发,容颜未老一分。林老夫人临终时仙姑曾来见她一面,老夫人早就白发苍苍,仙姑却仍与童年相识时一般,彷佛时光未曾从她身上流逝,依然年轻如十多岁的姑娘。 林贵妃大着胆子求问养颜之道,毕竟哪个女人不怕老,就算她身处后宫,椒房独宠,用得是最好的脂膏,她仍旧一年又一年的老去。 她的求问,只换来仙姑轻蔑的抚着自己的容颜道:“不过是一层外皮罢了,你没见过真正受天道宠爱之人。” “仙姑还不算受天道宠爱吗?” 林贵妃知晓仙姑向来寡言少语,今日起了兴致说话,她便欣喜接话,只要仙姑语句里无意间透露出一点端倪,他们林家的泼天富贵就能在这世上多驻足百年。 “我?”女子从喉口发出一阵咯咯笑声,彷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鄙夷自己道:“云泥之别,萤火如何能与明月相比光亮?” “那位受天道娇宠之人,林家可有福供养所需?”被仙姑如此尊崇的必非凡人,若对方愿意接受林家的供养,那林家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仙姑表情越发冷淡,“她死了。” 林贵妃满眼迷蒙,不是说受天道宠爱,怎么还是死了? “为一个男人蠢死的。” 仙姑说完后就不再言语,整个人如冰雕雪捏似的,隐隐透出一丝寒气与决绝,强大冷冽的气场让林贵妃霎时明白仙姑已经不想说话。 这时她两个儿子进了殿门,向她行礼,林贵妃所坐之处侧边架了个彩绣万鸟齐鸣镶贝屏风,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身形窈窕的道姑低眉垂目,雪白的手指纤细如葱,嫣红的小嘴慢慢啜着杯里的茶,光隔着这道屏风就觉得她美艳不可方物,浑身上下尽是妩媚娇俏。 二皇子看了色授魂与,那浑身的媚意他一看就爱极了,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但是料想他想要,母妃应该也会答应吧。 林贵妃问了几句他们的日常起居,又频频望向屏风那一侧,好似期望里头的人可以多多少少说话,就算是一句简短的评语也好,可惜里头一直维持静默,仙姑惜言如金。 林贵妃脸上失望至极,当初还是宁王的德隆帝到林家寻求联盟,兵荒马乱战事频起之际,他们林家战力约两万,看不上只有区区五千兵马的德隆帝,是仙姑一句此人身带紫气,爹立刻与对方结亲且全力辅佐,果然最后称帝,她也一举成为贵妃。 林贵妃恹恹的叫两个儿子退出,心中仍然怀有一丝希望,“仙姑,我两个儿子……” “与帝位无缘。” 闻言,林贵妃像泄了气皮球似的瘫倒在椅上。 仙姑又道:“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夺他人气运即可,或是……” 林贵妃喜道:“或是什么?” “有天道娇宠的人在身边。”仙姑眼神望向远处,像在怀念又像身陷回忆当中,“天道喜她,也喜欢受她喜爱的人,幼年失怙的小狐在她身边自然灵窍俱开,仙途就在眼前;身受重伤的小龟在她身边养好了身子;就连穷凶恶极的蛟龙也学会了忍耐。在她身边灵气充沛、万物滋长,但是狡猾的人也多了起来。” 她语气隐含厌恶、忿恨及一丝血腥,若是当初有一丝防备,那人何尝会死?若换成不再天真的她重回过去,定要让陷害她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请仙姑教我夺气运之法。” “取他人气运之法不难,只是此事略伤阴德,切记,你只可从气运强盛的人身上索取一些,若是此人气运太弱、病体严重,恐危及人命,那就有伤天和,必不被天道所容许。” 仙姑要来一张白纸,用手揉了揉,问清二、三皇子的生辰八字,再朝手掌间揉成一团的白纸吹了口仙气,白纸瞬间裂成小指般大小,并膨胀成寸许的小人儿,个个面目迥异,有的作怒目状,有的呈慈眉微笑。 “将这些埋入被夺气运之的人屋角,切记一屋只能埋上两个,太过贪婪不是好事。” 每次看仙姑的法术,林贵妃还是有惊叹之感,她收起了这些寸许的纸小人,在后侧跟着仙姑送她出殿门。 仙姑出了殿门望向远方,妙目扫过之处,宫殿屋檐相连,一角连着一角,她忽然咦了一声,比向另一侧询问,“那里是何处?” 林贵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恭敬回答,“东宫。” 那一处宫殿起了淡淡的紫色霞光,若红似紫,只是还未真正成形。 “紫光虽清浅,却已有先兆,所谓一叶知秋,前些日子东宫必有变动,太子紫气东来,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欲谋上位,必须断其变动。” 林贵妃一惊,前不久楚王醒来后,向来不得上意也不得朝廷百官关注的太子忽尔声名鹊起,莫非楚王就是太子的助力,也是太子身俱紫气的原因? “多谢仙姑金口提点。” 仙姑莲步轻移踏出宫殿,二皇子则转进了仪元殿,言语中不断打听刚在屏风后的女子。 林贵妃见自己为自家儿子前程发愁,他却是烂泥扶不上墙面的德性,冷声道:“你当没看过这个人,她不是你碰得起的,以后再也不准提起此事。若要女人,等你坐到那个位置,多得是女人给你选。” 被林贵妃给训得唯唯诺诺,二皇子心中很是不满,林贵妃也知他的德性,赐下几个美貌宫女才了结。 是夜,心中忌惮楚王的林贵妃向身边人低语几句,长明殿一角的土被翻开,埋入了好几个纸人,若没细看,根本就看不出端倪。 明明仙姑说不能吸取气运太弱、病体严重的人,一屋至多只能埋下两个,林贵妃却全然没照她的交代做。 没多久,林贵妃听了身边太监在耳边悄声回禀,柔美的弯唇微出笑弧。 既然楚王病重,那就快点死吧,反正早死晚死都要死的,剩下那点气运就给她儿子吧,毕竟楚王的侄子也不是只有太子啊,楚王能为太子侄子献身,当然也不会在乎把气运给二侄子、三侄子吧。 第九章 莫名又变狗 郑家的请帖忽然一日暴增,这个回京后一直在房中休养的郑家大姑娘郑无双,就连郑家人一个月也难得见上几次,听说她身子骨不好,补品什么的陈氏也是按月送上没有苛待,但陈氏不知晓的是,这些补品没落进郑无双嘴里,全被张氏给了儿子郑宗盛吃喝。 这次被德隆帝赏赐,郑无双一举成名,毕竟就算贵为县主,也没人得过可以自由进出宫内的令牌,这是多大的殊荣,以及得到皇上多大的喜爱。 世家贵族却从未见过这位新封的安平县主,只因她深居简出、不爱交际,在京城居住这么久,竟然从未有官家小姐见过她的真面目。 但是她有个美名传扬的养兄,这个病弱妹妹竟然凭着养兄的能耐封了个县主,也算是从古至今的第一人了。 看来这位养兄极为疼爱这个妹妹,养兄是太子伴读,又得德隆帝青眼,可说未来前程远大,所以这待嫁年龄的妹妹就是个香饽饽。 于是高门的主母们这算盘左手拨右手算的,忍不住替自家儿子打算,若娶了安平县主,有个即将平步青云的大舅爷,他这般疼爱自己的妹妹,自然爱屋及乌,难不成还不会关照自家妹婿吗? 所以有愈来愈多人想要相看郑无双,看看她的性情、相貌,若是合适,绝对要早早定下她。 而陈氏见了堆成小山的请帖,心脏快要跳不动,脚步也迈不开,这些请帖、拜帖全都是来自豪门世族,只要能让女儿嫁进去,叫她死了也甘愿。 她腆着脸去求张氏,可否让双姐儿参加宴会时带着自家女儿一块儿去,想不到张氏脸色漆黑,听她讲了个开头便没好气把她赶了出去。 陈氏羞愤得涨红了脸,回房后觉得委屈竟哭了一场,想她虽嘴碎了点,对张氏一家从未苛待,该给的公中都给了的,今日若是双姐儿应邀参加那些豪门的茶会、花会,只要让她女儿跟在后头看看世面,多少让这些达官贵人也瞧瞧自家女儿的好。 自家女儿是真的好,就是生在她的肚皮,爹没个正形,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陈家也只是中等之家,帮自家没用夫君捐了个官,自家哥哥就不想管这没用妹婿的事了,她女儿更没有资格去这些高门作客。 陈氏愈想愈悲痛,泪水又流了下来,一颗慈母心难受得要命,哪怕能去参加一次高门宴会,抬了抬自家女儿的名声,就能嫁个好的呀。 她没苛待过张氏一家,想不到大房起来了后却似是瞧不上她与她的儿女,她承认她有私心,但这不过举手之劳,纵然张氏不愿,也没必要如此羞辱人。 郑怡晨见母亲哭得伤心,劝慰道:“娘不必难受,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无双妹妹有个出彩的兄长是她的福气,我的亲事累得母亲难受就是我的过错了。” 听女儿这么贴心的说法,陈氏泪水更是止不住,“儿啊,娘就是担心你爹不争气,你祖母是个偏听偏信的,你年纪到了,我怕你爹你祖母糊涂,把你嫁给不知来路的人,你的未来可怎么好呀?” 这厢哭啼,那一厢则是怒火上升,望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请帖,张氏心惊胆颤,她把郑无双叫来痛骂她出什么风头,众人不知郑无元是谁,她心里可是一清二楚。 “要你出什么风头,你简直是要气死我,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是个惹祸精!” “楚王说我是女的,竟还假扮成男的当太子伴读,这是大大的欺君之罪,就问我怕不怕。” 张氏怒骂的脸孔一僵,呆滞开口,“楚王说?” 楚王可是德隆帝的亲弟弟,太子的亲叔叔,这天潢贵胄,别说她没真正见过面,就连她死掉的相公只怕也难得见上一面,但全天下谁不知晓这号人物? 最后,她终于想清了无双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整张脸发白,摇摇欲坠,“欺君之罪?” 光是相公卷进争储风波就落得客死异乡的下场,张氏也着实吃了一段流放的苦,欺君之罪是死罪,而且是全家都得陪着死的重罪,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她颤抖着身子,伸出手指着她,恐惧化成了责骂,“你这凶煞的白虎星、破家的丫头,就叫你扮个男装陪读是有多难?你身为姊姊,全然没有顾及盛哥儿的病弱幼小,我不就是怕盛哥儿还没养好身子,现在进宫万一有个好歹,要你先替他顶个几年吗?” 愈说愈气,张氏吼道:“大师说咱家流年不利,你爹去了,接下来恐怕又要死上一个,说我们这一房没有男丁的命,再加上盛哥儿八字过轻,容易夭折,你却命格凶煞,若是家里没有男丁立起来,咱们大房还能在郑家立足吗?你顶个男丁名头挡了煞气,以后盛哥儿平安长大,当了大官,也会记得你的恩德。” 张氏叨念了一长串,又吸了口气道:“你瞧我们搬回来都多久了,你祖母连看也不看盛哥儿一眼,这都是你带了霉运给盛哥儿,但盛哥儿心胸开阔,一点也没计较你害他倒楣,反倒用他的福气护佑你,你没付出一点点努力就被封为县主……” 说着,张氏才惊觉郑无双做了件大大错事。 “我倒要问你,当皇上要封赏你的时候,你是个死人吗?不会提一句把封赏让给盛哥儿,他用他的福气护佑你那么久,你难道就不知感恩吗?也不知道好的东西就要给盛哥儿?” 余子奇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这女人说的是什么话?她以为皇上的封赏是大白菜,想要给谁就能给谁吗?真当自己是太上皇了吧?而且这赏赐全都是郑无双实打实自己挣来的,关那个流鼻涕小鬼什么事? 他怒斥一声,“真是胡说八道、不知所谓!” 可悲的嘴里只吐出汪汪汪的几声,这娇女敕可爱的叫声,让听训时百般无聊的无双双眼发亮,头一低,摊平他的手脚。 余子奇生无可恋的看她将头埋进自己的肚子,脸皮磨着他粉红色的小肚皮。 无双一脸幸福陶醉,余子奇四肢垂下摊平,无力抗拒,一副死人脸,不,是死狗脸,就是那种“来吧,随你怎么蹂躏我,我已经心如止水了”的表情。 没错,他又死了,不,是呼吸微弱接近死亡,宫里自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然后他看到自己的手变成毛毛爪,真有再死一次的冲动。 后来连这只狗的身体也急速衰弱,他才知道怕了,可是当无双持着令牌入宫,单手拎起化为小狗的他,把奄奄一息的他塞进衣服里,还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身子,揉揉他的毛,再亲了亲他的鼻尖,彷佛告诉他“不用怕,我在这儿”时,他感动了。 原本因为衰弱快要闭上的眼睛亮了,他感觉有一股源源不绝的暖意从无双身上流到他全身,冰冷僵硬的身体立刻变成暖烘烘的,好像浸在温热的泉水里,此时他才明白这个姑娘的不凡之处。 也是到了此时,他才细思起整件事——他无不是在性命交关、生死徘徊时遇见无双,随即便化险为夷、逢凶化吉。 想通这个关节后,他对这个小姑娘看法就有些不同,他原本就是个护短的人,这下他更想把小姑娘纳入他的羽翼。 所以听到张氏这番话他可受不了,这妇人愚昧无知,说的话简直令人发指,成日开口闭口盛哥儿,难道盛哥儿是她的孩子,无双就不是吗?这心都偏向一边去了。 无双对张氏的斥骂不痛不痒,郑无双早已死了,她又不是郑无双,只是她随遇而安的顶着郑无双的名头活下去。说实在的,郑无双也有些悲惨,死了后连她的亲娘亲弟弟都不知道芯子换了人,看来这一家真的不把郑无双看在眼里。 况且张氏每次骂她都又臭又长,她听来听去,大概只有两个重点,一个是盛哥儿病弱,一个是全天下的好东西都要给盛哥儿。 “盛哥儿我看身子骨好得很,如果全天下的好东西都要给盛哥儿,好东西那么多,他岂不是要撑死了?” 就是她这个神明,也吃不了全世间的好东西,盛哥儿小鬼头一个,竟然想吃全世间的好东西,真让她这个神明觉得他心怀大志、志向远大啊。 张氏一时愕然,这个从不敢顶嘴的白虎星,最近频频顶嘴,她脸现怒色,又要破口大骂,此时有个婢女急急忙忙冲进来,大呼小叫道—— “大夫人不好了,盛哥儿跟才哥儿打架,磕伤了头!” 这一听还得了,张氏三步并成两步,急忙去找她的心肝肉。 无双将余子奇重新塞回衣服里,然后喂他吃鸡肉,余子奇叼起一块慢慢的嚼。 她又低下头,撕了他嘴中那块肉的一半,放进自己的嘴里,姿态十分自然。 余子奇用自己的爪子掩住脸,本王又跟她分食了,这不知羞耻的姑娘硬要吃我吃过的,这同居同食同宿,本王还时不时被她塞进衣服里,迫不得已的模了她的胸…… 可恶,本王再也娶不了别人了! 余子奇正在天人交战,外头已经乱成一团,郑宗盛头上一道口子正汨汨流出血来。 张氏如丧考妣,嗷的一声就冲向前去抱郑宗盛,气怒攻心下,对着对面的才哥儿就是一巴掌。 幸好无双来得快,一把拎起才哥儿才让张氏这一巴掌落空,她虽是妇道人家,但总归是个大人,若是让她用力掌掴,恐怕才哥儿也会受伤。 陈氏、郑怡晨都吓坏了,谁也不知道张氏会下这么重的手,她们急忙接过才哥儿,才哥儿手脚皆有几处青肿,张氏嚎啕大哭着要二房讲出个道理。 才哥儿把脸埋进陈氏怀里,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眼眶含着泪水,“娘哭了,姊姊还劝娘别哭,我知道都是盛哥儿的娘害的。” 郑宗盛被张氏抱住后胆气都回来了,他嘶吼着,“娘,他竟敢打我,打死他!” 余子奇见郑宗盛年纪小小却已是一副小人得志样,心想这孩子被张氏宠过头,竟然对自家弟弟连打死的话都出来了,戾气这么重可不是件好事。 然而一道凉冷的声音像泼冷水似的传来,泼得郑宗盛浑身一抖。 “要打死谁?就凭你那小胳臂小腿的,还不够一口吞呢。” 郑宗盛一见郑无双就萎了,他现在有些莫名的怕这个姊姊,郑无双一拿眼看他,他就像老鼠见了猫般的抖着。 好歹现在仗着有张氏在,郑宗盛粗声粗气的吼着,不过有些色厉内荏,尾音有些颤。 “你看什么?” 无双鄙视道:“真是弱鸡,比年纪小的才哥儿还不如,就这副废柴样也敢要全世间的好东西?” 郑宗盛一口气哽在喉头,脸色涨红,他比才哥儿高壮,也比他大上两岁,但是打架却输给了才哥儿,还得娘亲来才占上风。 才哥儿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他知道无元哥在金銮殿上与太子大展威风打赢了庆国人,这事还被民间编成了歌,他也会唱上几句,他觉得无元哥又威风又厉害,一定是个大大的好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跟无元哥长相相似而且感情不错的双姊姊,一定也是大大的好人,毕竟无元哥的狗跟双姊姊也很要好呢。 因为“郑无双”风头太过,张氏没有办法,只能让无双换回女儿家的打扮,偶尔出来晃个几圈,营造病情逐渐好转的情况,这时就是“郑无元”闭门读书的时候。 “双姊姊,能不能让姊姊也一起去请帖上的茶会?” 郑怡晨大吃一惊,陈氏也张口结舌,那日去求张氏未果,回来大哭一场,才哥儿年纪小,却也知晓娘亲受了委屈,想为她出头,所以今日才与郑宗盛起了冲突。 郑怡晨正要掩住他的嘴,就听无双问道:“茶会有吃的吗?” 余子奇再度掩住脸,自家这个可能未来会成为楚王妃的姑娘,真是丢脸死了,只会问吃的。 他轻汪一声,无双懂了的嗯嗯两句,“你说有吃的,那咱们去。那个才哥儿吗?你挺好的,做人就是要这样,要护着你姊跟你娘。还有你姊要去,那就一起去啊。” 服侍的人,她一点也不嫌多呀。 才哥儿欢喜得大叫一声,陈氏与郑怡晨面面相望,脸上皆是惊喜,想不到郑无双竟这么好说话。 才哥儿挣扎下地,对着郑宗盛躬身,小大人似的道歉,“盛哥,我不该推你,是我错了。” 张氏还要发火,郑宗盛也心情不顺,凭什么郑无双对他老是冷言冷语,对着才哥儿却是满脸带笑,谁才是她亲弟啊! 他还要说些不好听,见了郑无双斜睨过来的眼神,嗫嚅几句竟缩了,张氏心急要帮他涂药,只哼了一声,此事草草收场。 没过几日,茶会的时间就到了。 春暖花开,万物欣欣向荣,绿意编织成一片网,网住了京城。京城里红瓦绿藤,连小缝里也钻出了绿意,今年的春日似乎来得更早、更温和,也更温柔。 春日的茶会原就是高门贵女相互宴请品茶吟诗的好时光,此次茶会中最有名气的就数德隆帝的乳母刘老夫人。 她生有两子,一子为德隆帝冲锋陷阵时阵亡,德隆帝十分伤心,登上帝位后感念乳兄,便把乳兄那年龄相差甚大、唯一的弟弟刘元绪封为高庸侯,乳母也一夕成为一品诰命夫人。 只可惜刘元绪从小体弱,十八岁封侯后身子急遽转坏,但就在半年前,他身子忽然好了起来。 刘老夫人下请帖给京中各家,原因当然是自家儿子该娶亲了。 刘元绪身子好了后就像月兑缰野马似的,全京城四处打听得到他顽劣的事蹟,坊间都说高庸侯以前没在江湖,但现在江湖里都是高庸侯的传说。 例如在郊区跑马,把几个向来自诩跑马第一的世家子弟给吓傻了,没人看过这种不要命的跑法,偏偏刘元绪急速跑马时还能在马上对他们邪魅一笑,惊得这些游手好闲的世家子弟不得不竖起大拇指,颠颠的跟在他身后叫他一声哥。 刘元绪病好后就像嫌弃自己以前太安静、太离群索居、太过没存在感般,变着花样的突显自己,成为京城里茶余饭后的闲聊小菜。 昨日跑马,今天就要逛花街,非得把有点名气的花魁全都叫出来,逛完了花街,看完了香气袭人的花魁后,就一整日不务正业的与那些闲散的世家子弟玩乐,然后名声也坏了,刘老夫人担心得要命,才有这茶会。 刘老夫人并不喜欢张扬,她在德隆帝面前是说得上话,却谨守本分,不参与政事,刘元绪自从被赐爵位与宅邸后,她就极少与那些京城旧有的高门大户交流,更别说想要巴结她的小门小户了。 这次茶会一办,趋炎附势的不少,就连高门里也有想向这位高庸侯攀些交情,以高庸侯的兄长死得如此惨烈看来,只要德隆帝在的一天,高庸侯只要不犯叛国之罪,铁定一生都是德隆帝罩着的了。 更有不少人知晓这是选媳会,急忙把自家的姑娘打扮得艳光四射送过来,香车美人团团围聚在高庸侯府内。 这一大阵仗,若说最不舒爽的人,应该就是高庸侯刘元绪了,他气愤道:“我才不成亲,女人多恐怖,一言不合就能一招打得你昏迷呢!” 其余同他玩乐的公子们闻言大笑,他们可是亲眼看过刘元绪在妓楼里一掷千金的豪迈,对被女人打到昏迷这话根本不信,纷纷挤眉弄眼的婬笑几声。 “若说近来京城里最出名的女子,必数安平县主了。”有人忽然提起了话头,毕竟安平县主这对兄妹最近太有名了。 “听说安平县主病歪歪的,长年在闺阁中,若不是有个好养兄,这县主也轮不到她当。” “病歪歪?” 刘元绪眼里浮现强烈的憎恨,就是那个病歪歪的男子带走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人死后无界山就失去生气般,一下化成了荒漠,好像天道认为这么美丽的地方,就是他赏赐给那个人所居住的皇宫。 那人不在,皇宫自然要破灭,天道不允许任何人与妖住在那里。所有住在那里的妖物与人类,全都逼不得已四散离开,彷佛在谴责他们没有守护好那个人。 “这安平县主是谁?”他没好气的问。 这群世家公子唯恐天下不乱,立刻七嘴八舌把郑无双的事加油添醋说了一遍。 刘元绪一拍大腿,这个目标不错,戏弄戏弄她也好,谁叫她是刘老夫人最想要的儿媳妇。 “刘老夫——咳咳,我娘一定想要我娶她,啧,真是讨人厌。” 刚说完,几个世家子弟不怀好意的上前说了些戏弄的方法,其中一个姓钱的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显然正在打坏主意,而刘元绪听了这些不着调的方法乐不可支,抚掌大声叫好。 第十章 奇妙的记忆 郑家这里,张氏怒火难消的撒手不管事,这个女儿她是管不了了,主意大得很,再加上她那句欺君之罪,还有楚王跟她好像很亲密,让张氏心里也有点犯怂的不敢惹她。 陈氏则是感念郑无双的恩情,一手包办了她赴茶会的行头,用自家私房银子,衣裳、首饰全都置办得无一不美。 茶会当日,无双不懂打扮,又因为她有两个身分,张氏怕人知晓,平时也不让丫头服侍,对外推说郑无双病弱,只能由亲近的家人照顾,每次有新的丫头服侍就会病得更重,郑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规矩不严谨,久而久之,众人也习惯了她没丫头。 郑怡晨派了亲近丫头过来帮她梳妆打扮,余子奇懒洋洋的躺在软绵绵的椅垫上,郑家人都知晓这狗是宫里抱出来的,是又陷入昏迷的楚王的爱犬。 但这狗就是个活祖宗,给它烂东西一脚就踢飞,说它几句坏话,它便几掌袭来开打,脾气大得很。 刚养那一阵子,它常常飞踢无双,是无双一手揪住它的后颈,和他脸对脸的磨磨蹭蹭,蹭得它锐气全失的投降。 余子奇不耐的啧了一声,就一个小茶会,无双这小妮子还不赶快来喂他吃的,有什么好打扮的,再怎么打扮,还不是一副乳臭未干…… 心里还没叨念完,郑怡晨陪着无双走出来,无双穿着粉色裙子,珍珠小耳坠把她雪白的耳垂衬托出来,颈项优美修长,盈盈带笑的眼眸纯净无瑕,彷佛三月的初阳,破开一切黑暗与魑魅魍魉。 余子奇的心脏咚了一声,接着又咚咚的狂跳,狗眼从上瞧到下,不得不承认,这小丫头片子打扮起来倒是挺好看的,比其他姑娘都顺眼,不过那长不大的胸…… 呸,自己盯着她的胸看干么,又不是变态! 啧,那么小的胸,本王早就模得不想模了……模久了也觉得挺可爱的。 被双手抱起,余子奇习惯性要钻进她的衣襟,被郑怡晨阻止。 “毕竟是个畜生,这么肆无忌惮钻进你衣内不雅,不如抱着就好。” 余子奇想了想好像也有点道理,何况无双现在换穿的是女装,于是顺从的趴在她的手上。 大家都啧啧称奇,这狗有够大老爷的。 他上车后,一动也不动的任由无双抱着,无双瞧他乖顺可爱,最近饭也有好好吃,在他湿润的鼻尖上亲吻一下。 余子奇哼哼两声,若不是看在你救了本王的分上,光你轻薄本王的罪就罪无可赦了。 见他露出可爱表情,无双又捏捏他两只前脚掌。 余子奇扭头脸红,这臭小妮子就爱调戏本王! 他浑身暖洋洋的,暖意布满四周,天气又暖和,他懒散的看无双头发垂下的模样,秀美极了,不禁主动伸手去模。 无双捞住他一支爪子,放在嘴边揉了揉,“无聊了吗?我带了吃的给你。” 就知道喂本王,本王都肥几斤了,你自己倒还腰身纤瘦,莫非是想把本王喂得脑满肠肥、油肥肚腩一个,好让别的姑娘看不上本王吗?哎呀,真是个心机深沉的臭丫头,但瞧在你那么重视本王的分上,就不跟你计较了!余子奇嘴角越发的傲娇翘起。 郑怡晨身上的新衣也将腰身勾勒得十分纤细,她清瘦的身段更显娇美,见了这狗的样子啧啧称奇。 她早就听说这狗极通人性,想不到它咧嘴一笑时,一派尊贵自矜,又带着满满的喜意,浑身充斥一股英气与贵气,表情像极了人,一点也不像愚昧的畜生。 到了高庸侯府,递上帖子,她们立刻就被迎了进去,无双怀里抱了只玉雪可爱的小狗,吸引了姑娘家的注目,又知她就是新封的安平县主,纷纷好奇的围上去叙话。 “这是华原县主,贤名在外,安平县主与她多熟识熟识。” 听到华原县主四个字,余子奇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娉婷少女,鹅蛋脸上一双眉修得细细长长,眼眸也一样又细又长。 华原县主钱倩儿顺势上前亲热道:“安平县主,久闻其名,好不容易盼着你出来走走,下次还要常常出来,让各家姊妹与你多亲近。” 这时对方就该谦虚客套的自谦,也夸她几句,钱倩儿却没想过这世间上竟有人不按套路来。 无双完全没理她,这人身上臭,她不喜欢,反倒问向刘老夫人,“刘老夫人,有吃的吗?这是楚王……”她把狗高高举起,“他身体不好,容易饿,要常常喂他好东西吃,要不然他会死掉。” 虽提到楚王,但没人会认为这只狗是楚王,所有人立刻跳到结论——这是楚王的狗。 刘老夫人立即站起,楚王是何等人也,这从龙之功再也没有比他更大的,更何况他为了救太子身中数刀昏迷不醒,听说前些日子醒过来了,近来又有些不好,这楚王的狗,可比人还矜贵呢。 余子奇也已习惯跟着无双吃白食,他威风凛凛的抖动身上的白毛。哼哼,他就算变成狗,也是狗中最英武的,臭小妮子,迷上我了吧! 至于为何无双知道他就是楚王,啧,这就跟她身上神秘难解的温暖气息一般,想不通就不要想了! 有时余子奇也觉得他俩可能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就连他变成一只狗,她也一眼就认得出他来。 但这想法把他雷得内酥外焦、分外焦虑,他跟这个好吃的臭丫头心有灵犀,这个念头光想一刻,就让他觉得自己不会那么没眼光吧。 每次只要深思这问题,他都对着无双,任无双怎么戳他,就是不肯也不敢回头,面红耳赤的他要无双哄了无数次,用吃的钓他,他才会赏赐般的回头高傲叼起食物。 能让本王高看你一眼,你一生都值得了,若让你当本王的小媳妇,只怕你都要笑得合不拢嘴了。 刘老夫人急忙叫下人上了桌好菜好肉,所有人都敬畏的看着狗,也忍不住心想为何楚王的狗会落在安平县主手里,但无庸置疑,拥有宫中出来的东西,这就是脸面。 钱倩儿脸色铁青,她刚才的示好全成了笑话,人家一点也没看在眼里,这个安平县主好大威风,是想要压谁的风头? 她暗暗咬牙,原本想这安平县主不过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病秧子,她给点小惠,她便会感恩戴德当她底下人。 谁知竟是油盐不进的混不吝,还用着楚王的狗的名义,拿着鸡毛当令箭,借着楚王的势来拉抬自己的身分。 自己向来是茶会最受注目的,今日倒被她压了风头,可是这狗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钱倩儿愈看愈疑惑,这狗像极了想讨好她的表哥送的那只不长眼的畜生,只是捏了它几下便凶性大发的抓伤自己,她明明命人打死,难不成没死吗? 看到那狗吃东西抬起脚掌时有个花瓣印记,钱倩儿眼睛发亮,眉头也舒展开来。 好个安平县主,拿只随便的狗就想冒充楚王的狗,自以为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的拉抬自己的声势,想不到狗的原主人就是自己吧! 这报应也来得太快,有了这把柄,还怕她不捧着自己吗?也是她贼星该败,竟把这狗的身分抬得这般高,真是愚不可及。 哼,没了楚王的名头,她还能显摆?不过是一个没没无名的乡巴佬,也敢跟自己抢风头,她就要让她知晓自家的厉害。 钱倩儿吩咐身边婢女几句话后,随即轻提裙摆换位与他人说话。 “你怎么这么高兴?”她一个手帕交问道。 “没什么,就是今日见了安平县主高兴。”她柔柔一笑,眼里恶光却强烈无比,等一会她会更高兴。 刘元绪孤身一人在房间里,他施下结界,坐在床边,朝身上的玉饰吹口气,玉饰淡淡浮出人影,那相貌与刘元绪一模一样,只是身影很淡,像快要消失了一般。 “今日跟一些朋友聊了些乱七八糟的话题,你喜欢热闹的气氛,这也是你的愿望之一吧。” “小龟,谢谢你,我这辈子都没有那么多朋友。”虚幻的刘元绪,用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说话。 “小事一件,这块玉也快不行了。” 抖了抖手中的玉,玉饰表面出现一条又一条裂痕,似乎即将要破碎。 “小龟,我快死了吗?可是我舍不得我娘,我大哥死了,我要是也死了,她一定会很伤心的,呜呜呜……”说着,快哭的表情变成了抽抽噎噎。 “哭什么,没出息,你又还没死,只是身体虚弱而已,我们一定会找到方法,让你健健康康的活下去。” “可是你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灵药,我却快要病死了。” “混帐,不要说什么死不死的,你会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小龟拍着胸脯保证,“你赶紧回灵玉里休息,别太伤神了,这块玉能让你魂魄不散。” “好的,小龟,那我再回去睡一下,还有别把姑娘欺负得太惨。” “行了行了,你的愿望之一不是想戏弄一下姑娘嘛?我就戏弄一下安平县主而已,不会闹出大事的,你睡一下,到时再跟你说安平县主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情景。” “好,我也有些困了,我先睡一会。” 身影消失,被称为小龟的刘元绪眼眸沉下,他看着玉色转为白色,苍白得就像刘元绪快要消逝的身影,他握紧拳头。 为什么?为什么?他在乎的人一个也留不住?如果她在的话,刘元绪只要生活在她身边,再佐以灵草,身子就算不会像平常人那般健壮,至少能活下去,自己当初到无界山时受了重伤,还不是完全复原了? “可恶,可恶!为什么好人不长命?”他恶狠狠的咒骂。 无双被引进了曲折的小径,手中还握着一张纸条,写着——这狗不是楚王的,若是你不想被揭开真相丢脸的话,就跟着婢女走。 “到底还要走多久?”无双不耐道。 要不是楚王叽哩咕噜的说其中必定有阴谋,有阴谋就要查个清楚的揪出这个人,她才不会放着厅里的好吃的跟着这个人走。 婢女冷笑一声,“郑姑娘快要身败名裂,却还这么大的气性。” 余子奇笑得更冷,她有气性又如何,那都是本王宠出来的,本王就爱她这种气性,一介婢女也敢仗势欺人,这种前倨后恭的货色,他看多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可见恭义伯府是什么货色,华原县主钱倩儿又是个什么货色。 “别气,别气,你身子可禁不起气。”无双轻抚余子奇的背安慰。 余子奇被模得太舒服,四脚朝天翻过背,露出肚皮求模,但心里怒吼,这该死的死狗本能,害本王脸都丢尽了! 不论心里如何呼喊不行,身体却很诚实,无双的手一模到他软绵绵的粉色肚皮,他就一阵舒服的呜呜叫,全身上下像被温水浸润似的,恨不得能再打个滚,滚到她怀里求疼爱。 他最近被无双养得白白胖胖,肚子模起来很有料,那圆滚滚的小肚子特别喜人。 他眯着眼睛看着阳光下的无双,她笑着,眉眼里带着生生不息的光亮与快活,就像永不熄灭的光与热,他霎时了解无双总是阳光的面对生活,她对别人的请求不藏私,对周遭一切充满好奇心。 她口中说的都是真诚之语,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与瞒骗,对别人无理的漫骂又能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放在心上,她心胸宽阔,张氏屡屡拿她没有办法就是最好的见证。 余子奇笑了出来,她是个好姑娘,很好很好的那一种,也是他没见过的那一种。 才刚这么想,心情萌动时,一股尖锐的刺痛从脑袋深处传来,重重撞击着他的脑海,疼痛令他呼吸急促、冷汗直流、眼前模糊,心口紧缩,彷佛有什么凶猛巨烈的山崩海啸急吼吼的碾压他的意识。 突然间,他眼前变成一片黑暗,暗得没有一丝丝光亮透进来,潮湿的空气,洞穴特有的味道,身上的阴冷,让他瞬间理解他正在一个石穴里。 刺目的光,随着轰隆隆的声响慢慢照进阴暗的山洞,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宽敞的山洞,看着一个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男人。 “喂,要吃东西,不然真的会死。”洞外传来一个女音。 “我悍不畏死,定要斩妖除魔,正邪不两立,妖女,看剑!”那躺在地上的男子声音凛然,就如他的语气一样,让人知晓他的确是个见难而上、悍不畏死的勇者。 刺目的剑光疾射而出,洞外的身形轻巧躲过,然后这个大声嚷嚷悍不畏死的男人被窜进洞中的尾巴拍昏,洞外人影才施施然进入,在他耳边啧了声—— “太瘦了,没几两肉,又咳了一整夜,不怕把肺都给咳出来。” “双姊,他骂你骂得好难听,太可恶了,什么妖女,他才是妖男,臭妖男、混帐妖男……”一个幼稚声音破口大骂。 “好了,没看双姊不喜欢听这些吗?”一道温和的声音阻止这幼稚的抱怨。 另一道阴恻恻的声音道:“还是该宰了他吧。” “别说那么恐怖的话,双姊说他太瘦了,又整日的咳,要我煲些汤来,这雪梨汤镇咳清肺正适合他。” “媚儿姊,怎么这汤看起来有点奇怪,颜色怪怪的呢?” 小龟性急沾在手指放入嘴里偷尝了口,一沾嘴,他蹦起来三尺高,嘴巴不断的呸呸呸的吐口水,差点把胆汁都给吐出来。 “这加什么?好苦,娘啊,苦死我了。” “哪有苦,这很甜的,雪梨汤用糖下去炖煮,没有不甜的,你们两个孩子可别乱说,让双姊误会我在其中下药了。” 小龟跟乱蛟倒退两步,下苦药了,铁定下了很难吃的药,媚儿姊的手段太凶残了,他舌忝一口就差点把胆汁给吐出来,这男的在昏迷时可是被媚儿姊灌了一大盅,连对昏迷的人都能这么凶残,不愧是媚儿姊心狠手辣,他们干不出来的她都做得出来。 情景再度变化,男人已能出山洞,他站在一侧,铁青着脸,骂道:“不学无术,整日的玩儿,给你布置的课业做好了吗?” 小姑娘秀发如云,背影苗条又娇弱,垂头丧气的捧着书读。 三个人影在远处交头接耳,面露不豫之色。 小龟道:“怎么可以对双姊那么凶?只不过去摘花玩儿,又没什么。” 阴恻恻的声音道:“还是宰了他吧。” 狐媚儿阻止他们,“什么宰不宰的,你们年纪还小怎能说打打杀杀的话?” 小龟跟乱蛟惊道:“媚儿姊,你连刀都拔出来了耶,脸也扭曲了,一副要杀人样。” 第十一章 认清自己的心意 岁月变迁、季节交替,无界山美景如画,春日吹来带着甜味的花香,夏日是清新的青草香味,秋日树叶转为火红,冬日白雪覆盖山头。 男子拿着剑,剑光如虹、银辉交错,可是女子轻轻一掌就能把他拍出三丈之外。 女子会读书,可是男子只要看她写的字帖便火冒三丈,拿着字帖浑身气到发抖,女子则是无辜道:“就写错了嘛,你一天到晚生气,会早死的。” “字这么丑,比三岁孩子还不如,我若早死也是被你这妖女给气的。” “嘿嘿嘿,要吃甜馒头吗?”女子模发傻笑,“加了甜豆沙,松软好吃又不腻口,媚儿的手艺真的没话说。” “吃吃吃,整日就是贪嘴好玩!” “所以你要吃吗?” 快活的声音上扬递出甜馒头的小手张开,露出圆圆小小的小馒头,那松软的白皮蓬蓬松松,充满了面粉的香味,小小尖尖的顶端上头洒了几粒黑芝麻,香甜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啧,要。” 两人坐在一处,远处山岚飘浮,白色烟雾如烟似幻在绿色山顶飘荡,彷佛是仙女们的羽衣,远山青绿色显得更翠绿些,一峰连着一峰,每处山色各有千秋,有的翠色如玉,有的深青如墨,交织成凡人难得一见的美景。 甜馒头豆沙的甜味、黑芝麻的香气在舌尖上绽开,被叫妖女的女子道:“你最近不会咳了耶,吃那根萝卜果然有用。” “那叫灵参,不叫萝卜。” 他双手扶额,深深的叹口气,能把灵参当萝卜,他也是服了她了。 “就长得像萝卜咩。” “不学无术。” “我很早就想要问你一个事儿。” “什么事?” “可是我怕你骂我……”她说话吞吞吐吐。 男子瞄了瞄她手上的青紫,女子如此厉害,依然受了伤,她虽然从来没对他提过,想必灵参身边必有妖兽守护,她要取得这样的神物,势必要与那妖物斗上一斗。 这些伤,都是为他受的吧! 他声音放柔,“说吧,我不会骂你的。” “那个不学不术到底是什么?” 就算深吸无数次空气,叫自己冷静,依然气到怒火汹涌上涨,男子脸色发红的吼道:“是不学无术,你到底有多笨,这么笨还能当妖女这么多年平安无事,天道是你亲爹吧!” “哎,这个你也知道啊,你好厉害唷。”女子不好意思的傻笑,但又马上嘟着嘴道:“明明说不会骂人的。” 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他随口一说,这脑袋都是蠢货的妖女竟然也敢应答,那天威莫测的天道,只能敬着畏着的天道,在她嘴里竟变成她的亲爹,这蠢货妖女就是个天大的蠢蛋,幸好闪电不劈蠢货,若是劈蠢货的话,这笨蛋蠢货早就不知道被劈死多少次了。 “好了,吃完了,今天给你念段书吧。” “好唷。”妖女道:“你念的书最有趣了。” “咳咳,你知道就好。” 男子似乎觉得这赞美令他很难为情,那妖女攀上他的手臂,他无可奈何道:“不是说过多少次男女授受不亲吗?放手,成何体统。” 女子焦躁的啧了声,手渐渐放开,但是她脸上隐隐出现委屈及难受。 “又怎么了?” 男子受不了她委屈的表情,一张蠢脸委屈起来,让人好想捏上一捏,他差点就冲动的动手捏了,最近他愈来愈常有这种冲动,若不是按着手,就要捏上去了。 “脚疼,拿萝卜时有一只大老虎咬我的脚。” 想必那是顾守神物的神兽吧,再瞧瞧她被裙子覆盖一点也看不到的脚,男子轻叹口气,伸出右手,“扶着我的手走。” 女子兴高采烈的扑了过去,一点也没受伤的迹象,紧紧捉住他的手不放,蠢脸上笑得像偷了腥的猫似的,他满脸通红,显然发觉自己中了计。 “你的脚根本就好得很!竟敢骗我。” “真的会痛,要不然我撩起来给你看,那老虎咬我的脚咬得可狠了,疼死人了,是真的。” 女子的脚原是尾巴,大概是看了男子的脚后觉得变双脚比较好,竟然将尾巴变成双腿了。 这一次她开始叫屈,还真的要撩起自己的裙子给他看,让他脸上的红更深了。 “混帐,不准撩,怎能让别的男人看你的脚。” 都还没嫁,竟想让男人看她的脚,这蠢货妖女怎么傻成这样,还自愿让别人占便宜。 “不能让别的男人看我的脚?可是小龟跟乱蛟都会帮我涂药啊。” 这一听,让男子急得跳脚,这蠢货妖女从没一日脑子好使过,竟白让男人看她的脚,对方年纪再小,也是男的啊。 “不行,不能让男人……” “他们不是男人,是我家小弟呢!” 什么小弟,那都是男的,他真想把她脑袋摇一摇,看能不能让进了水的脑子倒出水来。 “小弟也是男的,叫狐媚儿吧,狐媚儿帮你涂药就没关系了。” “她下山采买去了。” “那就、就……就我来涂药吧。”这是下下之策,他绝无其他想法。 女子的脸靠近,好奇的看着他,“真武,你的脸为什么那么红?像猴子的红一样?好……好可爱啊,我可以模一模吗?” “混帐,当然不行,你往哪儿模,那是脖子下了……” “不要小气,给我看吗?你脖子也红了,脖子下面是不是也是红的?” 自己被调戏了吗?真武被女子的武力给扣在墙上模了一下,若不是他强力挣扎,恐怕还会被模更多下,瞧这妖女模了一下,被他敲了个头,却笑得十分灿烂,他拿她完全没辙。 “混帐,谁叫你乱模的,没规矩,而且我才没有脸红,本真人帮你一个小小妖女涂药,你何德何能,还不叩头感激。” “谢谢你真武,你是个好人,大大的好人。” “你不准这样笑,看起来很呆、很笨,又很傻,你本来就够傻了,还笑得这般傻,是要让全世间的人都知道你就是个傻子吗?” “我傻又没关系,你聪明就好了。” 女子露出白齿笑得无忧无虑,这是他在她脸上看得最多的神情。 人间多烦忧,就连神仙也有不少烦恼,但能像她这样笑口常开的人或仙,他几乎没有看过。 被她说得心中微微一跳,真武却仍装着严肃脸面道:“那就不要再笨下去,我可没有一辈子赖在这里的打算。” “咦?不能一辈子吗?”女子大惊失色。 真武笑了,“傻瓜,为什么你能把一辈子挂在嘴上,那是道侣才行。” “我们不能变道侣吗?真武聪明又懂很多道理,虽然很弱,可是在一般人眼里已经算强的了,虽然身体不好,但是我去多抢几根萝卜给你吃,你身体就会愈来愈好。” “你以为灵参真的是随处可见的萝卜?”男子叹了口气,“能得来一根灵参,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你放心,真武,我一定会为你抢到的。”女子嘻嘻的笑起来,对抢灵参时遇见的困难浑不在意。 “混蛋,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跟你说的话都没在听,左耳进右耳出,既然耳朵是摆饰,那就不要了。” “一点也不危险,那老虎被我捶进地里……呀,不要捏我耳朵,疼疼疼。” 男子模了模她的头发,沉声道:“我已上告天庭,所谓活人献祭,全都是那些人间恶人利用你的名声所行,与你没有相关,那些恶人争名夺利,那些伤天害理的事都不是你做的,人间必有公义,天庭也会还你清白。” “嗯,所以我不是妖女了?” “嗯,你是个好姑娘,就是傻了点。” 金色阳光照在男子英挺却略显苍白的脸上,余子奇心中一惊,那叫真武的男子与自己的相貌一模一样,彷佛铜镜里映照出的人影,而那勾住他手臂的女子,与郑无双相貌一致。 他赫然惊醒,却发觉自己在一间不大的房内,四脚猊炉正从嘴里喷出甜腻的香气,而郑无双手交叠在脸旁,双眼紧闭,枕在床上。 余子奇大吃一惊,怎么郑无双竟会莫名其妙睡在刘府的客房,在他昏过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外头此刻传来声音,刘元绪不太有兴致道:“把她关在屋内吓她一跳,这样捉弄她就好,可是也别叫人冲撞了她,命令婢女守在门前,锁好了门,我是要无伤大雅的捉弄她一番,可没要她出大事,她若醒了哭叫就立刻放她出来。” 钱名啸笑道:“我做事你放心,早已把守门的婢女叫过来,这是我家里的人,守得住嘴又能干,但这郑姑娘也真傻,被人领着过来后给她掺了药的百花酥,她连吃了好几个还不晕,差些就以为药没效了。” “好,那后续交给你了,只要她一哭就把她放出来,可别把她欺负得太惨。” 小龟恹恹交代,那块灵玉裂痕愈来愈多,刘元绪也愈来愈虚弱,几乎无法成形,他担心他命不长久,只是答应刘元绪要捉弄姑娘的事不能黄了,他才会做这事。 因为太过忧心,他没发现钱名啸眼中发亮的恶意,也没注意婢女既是钱家人,自然唯钱名啸的命令是从。 等他走远后,钱倩儿才现身娇笑,这么简单的诡计都能得逞,可见这个郑无双也没什么了不起,她以后就要低声下气的服侍自己了,看她往后还狂不狂得起来! “哥,这机会可不常有,这新进的安平县主在高庸侯府与人私通,她失了清白,就算不愿也要嫁进钱家,到时她那疼宠她的养兄郑无元,就算为了替妹妹遮丑,也得帮妹婿找份好前程,哥,你可说是人财两得。” 钱名啸兴致缺缺道:“她长得是不错,就是干扁了些,不合我的胃口,不过瞧在她哥平步青云的分上,就算是个无盐丑女也得忍受。还有她刚不是得罪了你,等她一嫁进钱家,府里还不是你说了算,任你要搓圆搓扁都是你的事了。” 余子奇在内室愈听愈怒,奋力用爪子拍了拍无双,只是她昏沉沉的睡着,毫无所觉。 下次一定要盯着她,来路不明的东西全都不准她吃! 本想着有自己盯着,什么阴谋诡计都为难不了无双,谁知自己竟然莫名的晕过去,虽然看了许多熟悉的画面,但如今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根本无法好好保护她! 听到脚步声走近,余子奇当机立断,趁着钱名啸要推门进来时钻了出去,他看着钱名啸脸上的婬笑,怒火高涨,扑上去前看了眼正睡得四平八稳,甚至嘴角还带着傻笑的小姑娘,火气更大了。 尽会找麻烦,又蠢又傻,若无人来护着她,不就像现在这样被奸人所害?武力强又如何,就是个蠢蛋!混帐,不论她有多强,脑子里装的都是棉花,她就是个笨蛋! 余子奇迎难而上,他身子小,伤害性也小,只能趁其不备在钱名啸的脸上胡抓一把,才能一开始重创敌人。 钱名啸还来不及进房就惨叫出声,摀住剧痛的脸,手上一片湿滑,沾满了血,顿时惊怒交加,“这个小畜生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伤我?” 余子奇又飞身而上,一个劲的又打又抓,连不愿用的牙齿都用上了,哪管身为楚王的风范尽失,只希望这一场骚动可以引起他人注意,让人把郑无双救出去。 钱名啸被这只小疯狗给逼到步步后退,手臂及腿都被咬伤,有些还见血了,又痛又怒下,他叫来小厮拿着木棍打这畜生,只不过是只低贱的畜生,竟敢跟他作对,看来就是活腻了! 他早就知道这不是楚王的狗,动起手来哪有客气,狗儿白色的长毛被血浸染,黑珍珠般的眼珠渐渐失了生气,仆役一棒棒重击在它身上,发出啪啪的击打声,一下比一下更凶狠,狗儿四肢歪曲,骨头断了,被打得不成形,一起一伏的胸口渐渐停止了呼吸。 见状,钱名啸吐了口口水,“秽气,还不把这畜生给丢了,快给我涂药。” “房里的安平县主?” “她吃了迷药,房里又点了迷香,到嘴的鸭子飞不了的,这死畜生咬人那么痛,还不赶快来帮我涂药!” 说着,又踢了狗的尸身一脚,狗被踢飞至角落,整个身躯宛如一团烂泥。 微风吹落了几片树叶,缓慢落在满是伤痕、失去气息的狗身上,一片一片,愈落愈多…… 长明殿里,余子奇呼吸急促,侍候的人惊呼出声,昏迷不醒多日的他此刻忽然睁大双眼,胸部起伏,剧烈的呼吸着,发出的声音十分刺耳。 “王爷……”服侍的人顿时跪下。 “将外衣拿来,吩咐备马,我要立刻出宫。” “王爷,您病体未癒,不适合出宫。”宫人急着劝阻。 他声音低沉,宛如来自地狱的轰鸣,焦躁难受等这些汹涌而来的感情似到了瓶颈,再不宣泄就要炸裂开来。 “少废话,备马!” 他一步接着一步,这具身体一阵子没有使用,昏迷不醒又难以灌入药汤,他瘦了许多,衣物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他踢了踢,腿脚因这段时间都躺在床上,没有使用,踩在地上只觉虚浮不已,就像要撑不住自己的身子似的。 没有时间了,那个蠢蛋中了药正睡得香甜,一想到她会遭遇怎样的惨事他就不寒而栗,一想到钱名啸这人渣竟妄想用他的脏手碰她,他就一把火在脑子里烧,烧得脑袋发昏。 幸好方才他狠狠的攻击了钱名啸,在他处理好伤口前,无双应该是安全的! 不行,他不能在此刻昏过去,他不许任何人动她!不许不许,千千万万个不许! 又是一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上,与刚刚似乎有所关联,是属于那个叫真武仙人的男人的强烈心情—— 拼了命的护卫她,他在最后一刻才了解到有人要害她,这个人有如泰山压顶般震慑着自己,不可抗拒,也无能抗拒,但他要为她拼出一条活路,就算是洒尽自己的热血也在所不惜。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过是小小的妖女?真武仙人自问。 不不,她不是妖女,她是我心中最重视的人,所以我才拼了命的护卫她,不论是上一世,或是这一世。 余子奇跌跌撞撞的扶着墙走,身边服侍的宫女太监急得团团乱转,却不敢碰他。 走了一小段后,余庆余也听闻消息赶来劝他,气急败坏的开口,“皇叔,您这是做什么?您病了许久,就该好好休息。” 余子奇一把握住太子手臂,咬着牙道:“庆余,快带我出宫,去高庸侯府!” “高庸侯府?”余庆余疑惑的重复,“去哪儿做什么?” “无双她出事了,她被钱名啸迷昏,我得快去救她!” 一听到无双两个字,立时了解为何皇叔急成这样,但是皇叔又是从何得知郑无双的事,他不是一直在昏迷吗?怎知郑无双在高庸侯府,又怎知她被钱名啸迷昏? “皇叔?” “快!” 见到皇叔坚定有力的眼神,让余庆余想起四面楚歌的那一晚,皇叔要他走,然后独自留下阻挡追兵。 不论他如何哭求他一起走,皇叔只是眼神坚定、挺直背脊的对他保证,他会随后跟上来,他不会死的,一切都会化险为夷。 虽然一切的保证都是为了让他走的谎言,但是当皇叔露出这么坚定的眼神,他便明白什么事也阻挡不了皇叔的决心。 余庆余要人备了软垫,厚厚的铺在东宫马车上,扶着站立不稳的皇叔进了车里。 就算在春日,皇叔披着大氅依然冷得发抖,他将手炉塞进皇叔毫无血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掌里,问出自己心里的疑问。 余子奇神色复杂的看他一眼,手炉传来的暖意暖和了他的身心,但他与无双的一切荒诞不经,宛如黄粱梦境,若不是自己身历其境,他又怎会相信世间上有这种事——自己变成一只狗,仰仗她生活,而她也把他照顾得十分周全。 见皇叔吞吞吐吐,似有疑虑,余庆余没有再问下去,“啊,皇叔,不必说了,我明白了,是提出这个疑问的我太过愚昧。”他放置在双腿上的手握成拳头,低语道:“我原本很怨恨郑姑娘……” 余子奇抬眸看他一眼,褪去玉冠华服,太子不过是十多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青涩,幼年独自留京为质的惶惑,他父亲自立为皇后被戾王追杀的恐惧,他父亲上位后,他不但没有几日安稳日子可过,反而因为这个太子的位置被逼至风口浪尖。 “皇叔醒来没多久又昏过去,我知道许多人在看我与皇叔的笑话,料定我没有皇叔这个靠山,必定会难以为继。别人会怎么样想,我都不在乎,但是郑姑娘得知你再度昏迷后,进宫后的她眼都不眨,甚至连病入膏肓的皇叔都懒得看一眼,迳自带走长明殿中那只狗,就再也不曾进宫,我与她相处虽无几日,但实在无法相信她是如此凉薄之人。” “哈哈哈………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余子奇笑出了声音,声音豪迈又欣喜,彷佛能看见他病危时,大侄子急带无双入宫,无双却慧眼独具,早已看透躺在床上的只是具空壳,他被困在狗身里奄奄一息、逃月兑无门。 她把他珍而惜之的抱起来,外人却只看到她抱了狗后绝情转身离开长明殿,他可以想像大侄子的无言与失望,偏偏无双这小妮子却连句话也懒得解释。 “你该相信她的,她从来就不是凉薄之人。” 余庆余迷惘的看向皇叔,发现皇叔容光焕发,衰败的气色竟在这一瞬间红润起来,彷佛提起郑无双的作为就能给他的生命注入活水,让他的人生充满了色彩与亮光。 他从未看过如此神采飞扬,带着无限喜悦的皇叔,以前在京中的皇叔从不曾这般欣喜,父皇上位后更是病得脸色苍白、昏迷不醒。 余庆余搔头疑惑道:“皇叔,我曾反覆想过无数次,父皇欲要赐婚她与皇叔,她若在病床前服侍周到,父皇与我都会感念她的贤德与恩情,但她却像忘了您这个人似的,听说整日在家中逗狗玩,这实是与常理不合。” 自从知道郑无元就是郑无双,为了解决身分问题真是伤透他和父皇的脑筋,最后决定先以“闭门读书准备科考”为由让“郑无元”待在家中,多让“郑无双”出来走走,之后再找机会处理掉郑无元这个身分。 “她……她不是个能用常理揣度的姑娘。” 余子奇再度露出微笑,想起被她抱回郑家时奄奄一息的自己,无双亲手喂他吃饭,他冷到发抖,她便把他抱进怀里,用一层又一层的被子连同自己一起裹住,纵然她满脸通红的热到冒汗,依然笑嘻嘻地问他——“不冷了吧?” 这个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小姑娘,汗都滴到眼睛里,仍然只关注着他,他呆呆的用爪子抚上她的脸,爪上的毛瞬间湿得像浸了水似的,她该有多热多难受啊,但她仍然笑得那般没心没肺的傻样。 瞬间害他狗胸里的那颗心也不争气的热了起来。 他想,也许这种热让他也头脑不清楚了,要不然为何心口会热得澎湃汹涌,甚至会觉得这世间上没有一个女子像她这般重要,也没有任何一个女子值得自己倾尽所有。 余庆余点头道:“既然皇叔这般说,那想必是我误解了什么。” 余子奇看着这个从小被自己护着长大的孩子,少年的身形已然茁壮,眼中的光采更加沉静,懂得体贴与关怀,他不想说的他便不再追问,看来在他昏迷的这段期间,这孩子成长了许多。 “你长大了,庆余。” “若没有皇叔在,只怕我连长大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闻言,余子奇当余庆余还是个孩子似的,模了模他柔软的发顶。 余庆余红着眼眶低下头,“所以拜托皇叔,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像今日这样不顾自己也要出宫的事请再三思,郑姑娘是不是凉薄的人我不在乎,但是她危及皇叔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原谅她的!” 马车外传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余子奇的叹息十分沉重,“若没有她,就没有我,我对她的感激之情难以描绘。” 余庆余不解的表情让余子奇又叹了口气,“我作了一个梦,梦里有你有京中一些权贵弟子,还有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