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她回来了》 编辑推荐:一个微小的抉择,带来料想不到的结果 不得不说,比起这一次故事中幽暗的人性,《失踪的她回来了》的鬼魂们依然不可怕,依然在为白医师的恋爱助攻。 白郁薇这一次参与了一场灵异节目的录像,隶属铁齿派的她,本来还是以为所有事情都是节目组在搞鬼,但不放心她而跟来的当嘉宾的乔暂,确确实实的看到了鬼。而白郁薇当下虽然没有被鬼影响,回到家却开始夜夜作起年轻女孩被杀害的恶梦,逼得她爬上乔暂的床,寻找一个安心的怀抱…… 所以想看白医师谈恋爱的人有福了,这一本男女主角的感情突飞猛进! 只是白郁薇有乔暂可以依靠,其他人却没有。 诡异的事件一个个出现,有人上吊身亡,有人意图投海自杀,有人在家中被人凌迟致死,也有人莫名其妙失去自己的记忆,彷佛被鬼上身…… 出事的人都有良善美好的时刻,却都因为一个抉择让少女步向了死亡,而招来了灾难…… 而在故事之中,做出影响许多人的抉择的人,不只他们,还有险些拆散乔白cp的幕后黑手,乔暂也因为白郁薇而做出他三十年来没想过的决定,造福众鬼! 正如千寻老师在后记中所说的,每一个选择底下的是非对错、付出许多代价究竟值不值得,老师并没有给予答案,在看完书,感受完恋爱的酸甜味后,也许可以掩卷想一想。 楔子 自己移动的咖啡杯 入夜的医院病房很安静,多数病人已经熄灯休息,探病的人纷纷离去,看护的家属回到病床边,长廊里空无一人,偶尔来回往返的是巡房护士。 陈惠洁拿着血压计,在负责的病房里穿梭。 她身材姣好又年轻,有一双会说话的美丽电眼,声音格外甜美温柔,有些年轻的男病患被她注视时,会害羞得耳垂微微泛红。 在网络上,陈惠洁被封为护士界的林志玲,因为这个封号,她曾经受邀参加过综艺节目的录制。 她不仅漂亮,还很温柔,对待病人总是轻言细语,被照顾过的病人常会要求加入她的脸书好友,关注她的动态消息。 有病患们说:“对着miss陈微笑,是一种效果很好的物理治疗。” 总之,她是个很受病患欢迎的好护士,这点,连爱挑剔的护士长也无法否认。 她走进708病房,这里是单人病房,病人叫做袁甄钰,十八岁,罹患先天性心脏病,随着年纪增长,病况越来越严重,严重到需要动换心手术。 她是白郁薇的病人,而郁薇在去年把她排入换心名单中,从小到大,她经常出入医院,而这次她已经在医院住超过三个星期,情况相当不乐观。 看见陈惠洁带着血压计进来,袁甄钰很开心,连忙坐起来,把床头柜上的纸袋递给她。 “惠洁姊,请妳喝拿铁。” 陈惠洁接过纸袋,斜睨着她,点点她的鼻子,问:“谁帮妳买的?” “是我请李阿姨买的。” 李阿姨是袁甄钰的看护,每次进医院,几乎都是李阿姨来照顾她。 “妳没偷喝吧?” “哪敢啊,李阿姨很凶呢。” 她缩缩脖子,吐吐舌头,可爱的表情让陈惠洁忍不住捏捏她的鼻子。 袁甄钰长得相当漂亮,五官明媚、甜美可人,如果不是脸色苍白、带着病容,陈惠洁敢保证,在网络上做几场直播,袁甄钰肯定能荣登宅男女神宝座。 “就是要找个凶的管管妳,妳对咖啡因敏感,心跳容易受影响,还敢喝咖啡?皮!” “我很早就戒咖啡啦,惠洁姊快喝嘛,让我闻闻味道也好。”她爱娇地拉着陈惠洁的手晃。 “馋成这样?先等等,让我量完血压。” 帮袁甄钰量过血压,陈惠洁朝她摊摊手,她笑着张开手臂、挺出胸口,陈惠洁把耳朵贴在她胸前、倾听她的心跳声。 “今天它很乖哦,没有乱跳。” 陈惠洁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这是袁甄钰的姊姊常对她做的动作,她说:“妳的心脏乖乖的,姊就不害怕。” 陈惠洁打开咖啡杯盖,放在床头柜,浓浓的咖啡气味传出来,袁甄钰满足地深吸一口气,让肺里灌满咖啡香。 陈惠洁忍不住笑开,坐在病床边,顺顺袁甄钰的头发,温柔地笑着。 甄钰和姊姊甄玥的父母亲,在甄钰国中那年发生车祸、双双去世,留下一间老旧公寓和一笔保险金给她们,姊妹俩靠着那笔钱生活,但甄钰的心脏病大口大口地啃着那笔钱。 去年,甄钰的状况越来严重,白医师将她排进换心名单中,只是这个手术加上之后的照顾,需要一笔很大的费用,考虑过后,甄玥放弃大学,开始打工,她积极赚钱存钱,想治好妹妹的病。 正是因为知道姊妹俩的情感,陈惠洁才会学着袁甄玥的习惯,给袁甄钰一点安慰。 “惠洁姊,我姊已经三天没来看我,妳知道她去哪里吗?” 三天?陈惠洁皱起眉,问:“甄玥有没有打电话给妳或李阿姨?” “没,也没有回我的line,我很担心。” 她思索片刻后回答,“我知道她接到去大陆出差的工作,听说要去一、两个月,她担心妳一个人在台湾,但对方给的酬劳很多……会不会她已经过去了?如果是的话,那里封锁line,而她一忙起来很可能没办法接手机,联络不到也是正常的。别担心,我再帮妳联络看看。” “谢谢惠洁姊。” “不要跟我客气。” “都是我拖累姊姊,如果没有我……” 陈惠洁摀住她的嘴巴,斜眼瞪她。“别胡思乱想,不然……甄玥不在,我代替她打妳屁|股。” 说着两人又笑起来,陈惠洁模模袁甄钰的头说:“早点休息,别想些有的没的,妳健康起来,甄玥才能安心,现在姊姊照顾妳,以后轮到妳去照顾姊姊。” “嗯。”袁甄钰抱住她的腰,把头埋进她胸口,片刻后道:“惠洁姊姊真温柔。” 帮袁甄钰拉好棉被,陈惠洁准备离开,袁甄钰喊住她,“惠洁姊,别忘记咖啡。” “谢谢。”陈惠洁拿起咖啡冲着她一笑。 “等我赚钱,请惠洁姊姊吃更好的。” “一言为定。” 离开病房,回到护理站,陈惠洁看着咖啡,忍不住又笑开,甄钰很可爱,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很喜欢她,真心希望她能手术成功,健健康康长大。 护理站里面没有人,值班护士都去巡房了,她把咖啡放在桌上,先将病人的血压心跳记录到病历里面,她一面写着,一面伸手拿咖啡,一下、两下……怎么会没拿到? 她转头看去,愣了一下,刚才……她有把咖啡放得那么远吗? 想不起刚刚的情况,她摇摇头,觉得可能是忘记了,她耸耸肩,站起来,把咖啡端过来喝两口,坐下来放到手肘旁边,继续做记录。 填好两本,她再度伸手拿咖啡……咦?又没拿到? 她抬起头,发现咖啡再度离自己一只手臂远,带着试探,她把咖啡拿起来喝了一口,放在手边,拿起笔,她的眼睛却是盯着咖啡,然后……看见了! 咖啡居然、居然自己移动! 倏地,她全身汗毛立起来,寒意迅速从脚底窜上,丢下原子笔,她离开座位,**紧紧抵在另一端的桌边。 她的眼睛越张越大、呼吸越来越急促,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因为咖啡正一点一点慢慢移动着,就在咖啡杯离桌缘二十公分左右时,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外力猛然拉扯,咖啡被甩到地板。 啪的一声,咖啡洒了满地,浓浓的咖啡香迅速在空气中弥漫。 她吓傻了,摀着胸口,喘息不定,心脏狂烈跳动,几乎要跳出胸口。 盯着喷溅满地的咖啡,她愣愣的想,是作梦吗?太累了吗?是幻想,还是…… 她试着把刚才的情景合理化,却被突然响起的巨响震得整个人都要跳起来。 砰! 在无人的护理站里,突如其来的一声让人吓破胆,陈惠洁猛然转头,本来半开的柜子门重重关上,像是被人甩上。 她必须离开、必须逃跑! 陈惠洁扶着桌面,支撑着自己抖个不停的身体,这时候,一声长长的“吱呀”声传进她耳里,空寂的长廊传来开门声,她下意识望向声音来源。 这一看,她更是惊吓。 她看见铁柜的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慢慢将它打开、打开、再打开……砰!一个不知名的外力将铁门狠狠甩上。 那声音扩大、再扩大、更扩大……不断在她的耳膜里撞击。 一个门打开、两个门打开、三个门打开,然后像是约定好似的,砰一声同时关上。 她吓死了,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往外冒,她双腿发软,像是有人将她的力气抽干,困难地吞了下口水,她想跑却举步维艰,这时又看见柜台里面的档案本被人用慢动作缓缓抽出来,她心中惊悚,再也顾不得其他往外冲。 陈惠洁强忍眼泪跑到长廊上,她左看右看,不知道其他的护士们在哪间病房,她快吓死,却忍不住转头看护理站,发现上方柜子的门正在打开,下意识的,她摀住耳朵,拒绝即将出现的声响。 这时……当,电梯门打开。 一个穿着白袍的女人从电梯走出来,陈惠洁猛然倒抽口气,用力摀住嘴巴,阻止月兑口而出的呜咽声,上下排牙齿在打颤,缩着背,她不知道要躲到哪里去。 直到白袍女人转过身、朝她走来,陈惠洁看清楚她的脸之后,才大大松口气,朝对方奔去,紧紧抱住她的脖子。 白郁薇被陈惠洁吓到,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 压抑的哭声自耳边传入,郁薇皱眉,惠洁在哭?被病人欺负?同侪排挤?不至于啊,美女的好人缘是正常人的五到十倍。 拍拍她的背,郁薇没急着问原因,先试着安抚她的情绪。 这时长廊再度出现脚步声,陈惠洁把郁薇抱得更紧,她紧闭眼睛,不敢看向声音来源。 “白医师、惠洁,妳们在做什么?” 林潇走近,暧昧地看着紧抱在一起的两个女人,口气充满揶揄。 郁薇拍拍陈惠洁的背,刻意轻松打趣,“虽然我长得英气勃勃,但就是个女的啊,妳不能饥不择食。” 听到熟悉的声音,感觉安全,陈惠洁松开手臂,看看林潇再看看白郁薇,哽咽道:“护理站有鬼。” 哇咧,林潇吓到了,跳到郁薇右手边,用力拽住她的医师袍,陈惠洁连忙抢攻郁薇另一只手,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把郁薇当成降妖伏魔的妈祖婆。 郁薇叹气,要提醒几次,她们才能正视她是女的的这个事实?虽然……好啦,在某些时候,她有些男人婆。 没得选择,郁薇只能拖着两人,缓步走回护理站,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巡视一遍,只差没说:“鬼先生、鬼小姐在哪里,快点躲好哦,我快找到你啰……” 郁薇没有找到任何东西,于是说:“妳看,什么都没有,妳不要吓自己。” “有啦、有啦,刚刚咖啡自己挪位置……”陈惠洁还在发抖,但她仍然试着把发生的事慢慢讲清楚。 郁薇听得很认真,想过半晌后问:“妳这周都是上大夜班?” “对。” “上大夜班之前呢?在家里还是值班室休息?” “没,今天车展,我去发传单。” “所以妳昨晚上大夜,下班后跑去车展,车展结束又回来值大夜,妳不止二十四个小时没睡觉?” 委屈的点头,陈惠洁说:“对。”啊不然薪水微薄,不努力赚钱,怎么能养房、养女乃女乃? 明白了,郁薇握住陈惠洁双肩,认真的说:“妳那是过度疲劳引发的幻觉,如果再不休息,妳不只会看见咖啡杯移位,柜子门开开关关,档案夹进进出出,还会看见白影黑影在妳眼前飘来飘去。陈惠洁,我郑重警告妳,如果不想用尖叫声把病人活活吓死,那就尽快找时间睡觉,把赚钱这件事的顺位往后移。” 郁薇的说法让陈惠洁和林潇放下心,林潇拿来拖把,将地上的咖啡拖干净,陈惠洁喝掉郁薇端来的温开水后,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白医师,妳怎么还没回去?”陈惠洁问。 讲到这个,郁薇垮肩。上个月她的租处跑进一个小偷,小偷莫名其妙死在她屋里,结果好好的房子变成凶宅,虽然不是她的错,但房东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着让她一定要负责后,她拗不过,还是拜托乔暂的女乃女乃北上一趟,帮忙净宅。 她相信乔阿嬷,也确定那间房子没问题,但凶杀现场太震撼人心,躺在床上,她的脑袋会自动浮现躺在血泊中的尸体,所以她打死不肯住,幸好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乔暂友情赞助,愿意收留,让她起伏不定的心情得到平复。 经过一个月的心灵沉淀,乔暂认为她休养得差不多,应该搬出去了,一天到晚逼着她找房子,可她就不想搬啊,住在乔暂家有免费的厨子和清洁工,再加上他的“特殊能力”,有这样一个居家旅游必备良男在身边,她为什么要选择孤单? 当然是能耍赖就尽量赖啊,这年代自尊很廉价,骄傲不值钱,往有好处的地方埋头苦钻,这才是生存王道。 所以她假装在外面找房子,却在医院里面到处晃,每天都拖到十二点过后再回去,乔暂看她这么“累”,自然不会问得太多。 “说来话长,不说也罢。我是过来问问妳,员工旅游妳去不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陈惠洁回答。 说是员工旅游,但实际上有药厂方面的赞助,厂商想要跟医院员工拉近距离,提升业绩,所以有便宜不占是傻子,何况还可以藉这次去垦丁三日游,多拍一些美照,放在粉丝团里,希望能冲高人数。 “妳要住四人房吗?” “不然咧?两人房要贴一千五欸。” “我帮妳出,我们两个住?”郁薇建议。 “好啊好啊。”陈惠洁高举双手同意 林潇嘟嘴。“不公平,白医师,我也要跟妳住。” “哈哈,白医师是看我特别照顾她的病人,才给我特殊福利的。” “谁啊?” “袁甄钰。” “708号房,要换心的那个?”林潇问。 “对啊。”陈惠洁笑道,不能怪她对甄钰特别好,任何人看到年纪轻轻的孩子饱受疾病折磨,还能这么乐观开朗,都会深受感动。 “好啦,如果林潇不满意,妳们猜拳,赢的跟我睡两人房。” “没问题,剪刀、石头、布。”林潇说做就做,半点不啰唆。 “我赢了。”陈惠洁高举张开的五指,得意地在林潇跟前晃几下,勾住郁薇的肩膀,说:“我才不会让白医师吃亏,等白医师生日,我送妳一个精美礼物。” 林潇扮鬼脸,不甘愿的说:“妳那么抠门,能送什么『精美礼物』,顶多是厂商送的试用品。” “妳管我送什么?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看两个护士斗嘴,郁薇快刀斩乱麻,决定及早离开现场,“我先回去啰。” 郁薇走出护理站,才走两步又突地转身,指指陈惠洁的鼻子说:“明天下班,回去好好睡一觉,不要搞到精神恍惚,看见鬼是小事,给病人打错针事情就大条了,知不知道?钱可以慢慢赚,别急着一口气赚完。” “说得简单,白医师是白富美,哪能体会我们小资护士的辛酸。”说完,她和林潇相视一眼,很有默契地用相同角度、相同频率点头。 郁薇白她们一眼,挥挥手、踏进电梯。 看着郁薇的背影消失,林潇说:“我很喜欢白医师。” “谁不喜欢?白医师人那么好。” “这是。”林潇拉一张椅子过来,坐到陈惠洁身边,犹豫片刻后问:“刚才……妳确定是幻觉?” 林潇问得陈惠洁一愣,摇摇头,诚实回答,“我不确定。” “今天交班的时候,赵芊华告诉我,她碰到奇怪的事。” “什么事?” “妳知道719的病患是个八十三岁的老先生吧?” “知道啊,有阿兹海默症的那个?” “对。” “他怎么啦?”记得那位老先生这次入院是因为流感肺炎,进来几天,医师大概把能用的抗生素都用过了,体温还是高高低低,没办法完全退烧。 “家属说,老先生这辈子没念过书、没离开过台湾,连国语都不会讲,他只会说台语。” “然后?” “他的血氧量不足,需要靠氧气罩才能舒服一点,可是他昨天居然拿掉氧气罩,唱一首非常非常新的韩语流行歌曲,还用流利的韩语跟赵芊华对话。妳记不记得那个严重车祸、被判定脑死,最后家属决定放弃的韩国女学生?” 猛地倒抽一口气,陈惠洁说:“妳的意思是……附身?”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知道的话我还当小护士?我立刻跑去当大师。” “后来咧?” “医师给他开安眠药,让他好好睡一觉,女儿说明天会请师父过来看看。” 陈惠洁越听越毛,抚抚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我被妳吓到了,陪我去上厕所。” 林潇说:“怕什么,我们是白衣天使,怎么样也不会找上我们啦。” 陈惠洁瞅她一眼。“刚刚是谁抓着白医师不放的?不管不管,我很急,陪我去。”她才刚饱受惊吓,又听到真人实事,心跳早已超过一百八。 林潇看她俗辣的样子,笑道:“好啦,走!” 两人手勾手朝厕所方向走去。 在她们离开之后,安静的护理站里,电灯一明一灭,一张蓝色椅子缓缓地旋转,突然有一个长发及腰的年轻女孩坐在上面,赤luo双脚抬到椅子上,她把头埋在膝间,长长的头发像瀑布似的,盖住她的背和脸。 隐隐约约的,她低声唱着韩语流行歌曲…… 第一章 真实灵异节目 白郁薇看着手端餐盘、往来匆忙的人,她怀疑餐饮部是医院里最赚钱的部门,这里不管什么时候都挤满人。 好不容易找到位子,她和乔暂抢坐下来。 她笑咪咪地把乔暂餐盘里的卤蛋夹过来,再把半块排骨送进他的盘子里,并且讨好地把刚买的珍珠女乃茶分他一半。 “叫妳不要喝冰的,都没在听?”乔暂臭着脸问。 “偶尔嘛。”哪个年轻人像他,一天到晚喝养气茶,他是有多缺气啊? 送她一个大白眼,乔暂问:“妳找到房子没?” “没,都不合适。”抬眉偷瞄,他脸上写着:本人不相信。她立刻加强口气、加深诚恳表情。“是真的,我努力了。” “下星期天我有空,陪妳去找。” 厚,啊是多迫不及待要把她赶出去啦?就算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她也不至于让人厌烦啊。 郁薇放下筷子,捧起脸,笑弯一双桃花眼望着他。 “干么?” “你是讨厌我,才想让我搬家,还是因为害怕自己爱上我,才要我get out?” 她的问话让乔暂拿筷子的手一滞,耳垂微微泛红。 避开郁薇的目光,他把她餐盘里的青菜一筷子、一筷子夹到自己盘子里,平定下不平静的心跳后,冷冷回答,“都不是,我是怕自己累死。” 乔暂的回答,让郁薇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两秒钟,这个话……好像有一点点接近……事实…… 两人的相处情况大致上是这样的—— “暂暂,我渴……”郁薇拿着遥控器,可怜巴巴地望住他。 乔暂翻白眼,吐两口气,认命地从沙发上拔起**,端来开水停在她跟前,郁薇没接手,直接把嘴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喝。 他满脸无奈,她笑瞇眼,无视空杯子的存在,直接勾住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膀上。“很累,借靠一下。” 这一靠,再醒来,她已经在床上。 乔暂端温牛女乃进客厅,郁薇刚进门,一面快走、一面把包包往沙发甩。 “等等跟你说八卦,我先尿尿。” 她的口气很急,与乔暂错身而过,留下声音和背影。 他看看玄关一正一反,一只在干位、一只在坤位的布鞋,看看丢在木头地板的外套,柜子上的车钥匙,沙发上的皮包…… 他无奈,只能轻叹,她自己住的时候,屋子没有那么乱啊,难道是乔暂牌老妈子太好用,不使劲用很可惜? 他认命地把鞋子摆进鞋柜,钥匙挂到墙上,捡起外套和皮包,走到她房间,房间门没有关,看一眼梳妆台上倒得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和椅背上、床上的衣服,他再叹气、再认命。 等他把她的房间整理好后,回到客厅,她已经喝光他的牛女乃,趴在沙发上,进入昏迷状态,他非常非常非常不乐意,却还是在叹第三口气之后,认命地月兑掉她的袜子,把她抱进房间。 既然是事实,没有反驳的意义,郁薇叹气,试图结束令人不愉快的话题。 “白医师。”陈惠洁远远看见她,把餐盘端到桌边,吐吐舌头,瞄一眼乔暂,小小声问:“可以跟你们坐吗?” 她看看左右、耸耸肩,努力表达—— 是真的没位子,不是故意当电灯泡。 郁薇拉开椅子,说:“坐吧。” “谢谢。”陈惠洁入座,她必须吃快一点,要赶值班。 “又没睡?”郁薇问。 “有啦有啦,睡到快中午才起来。”她本来值大夜,但接到外拍case、在台东,所以今天早上下班后,直接在值班室里睡几个钟头,她已经和同事换班,吃过中饭后要立刻工作,她打算赶夜车过去。 郁薇摇头,惠洁是她见过最耐操的年轻女生,一边当护士、一边当外拍小模,她的人生志向是买房、买车,如果有足够本事,再买一只小狼狗。 也没错啦,有了房子,人生才有初步稳定,就像某人…… 郁薇斜眼看乔暂,惠洁加入后,他就闷头吃饭,一声不响,半点没受惠洁的美色影响。惠洁是护士界的林志玲,男病患看到她,病情都好了一大半,可是那位某人……不知道他是不是医师界的柳下惠? 看郁薇一直看自己,陈惠洁指指她的眼睛,问:“我眼线没画好?” “再涂零点五公分厚的遮瑕粉霜,也许可以盖住黑眼圈。”郁薇笑答。 乔暂手机响起,郁薇**离开椅子,倾身瞄一眼,有点讶异的说:“是何超凡,你有跟他联络哦?” 何超凡是杂志社社长,为追查女明星刘玟,也就是乔暂曾经的心仪对象刘佳吟的下落,差点被凶手赵锡彬弄死,幸好郁薇和乔暂救了他。上次事件过后,何超凡为了将刘玟的采访档传给乔暂,两人才交换电话号码,过去一个月,除接收档案之外,他们并没有联络,今天会接到对方的电话,他也是有点意外。 看着满脸好奇的郁薇,省得她事后追问,乔暂按下通话之后,直接开扩音。 “喂,乔暂。” “乔医师,我是何超凡,你还记得吗?上次……” 他截断对方的话,问:“我记得,有事?” “是这样的,有件事想请问乔医师有没有兴趣?” “请说。” “我有个朋友开灵异节目,内容是让主持人带领几名素人进入闹鬼的场所,在采访的过程中,会用镜头详细记录每个人的感觉和反应。在场会请一位灵学师父和医师,针对众人的反应做解释,我朋友想拜托乔医师加入,不知道乔医师意愿如何?” 乔暂来不及回答,郁薇插话,“何先生吗?我是白郁薇。” “白医师好久不见,妳好妳好。”何超凡对郁薇很感激,那次要不是她出现,他恐怕会变成成凶手储藏柜里的标本。 “你说主持人会带几个素人进鬼屋?” “对,这个节目已经做完第一季,很受欢迎,第二季中,制作人想换新面孔,朋友找我帮忙,我就想起乔医师。” “那素人找到了没?” “白医师有兴趣?” “对啊,可不可以掺一咖?”郁薇一问,陈惠洁立刻用力指着自己。 陈惠洁兴奋极了,这位何先生说的节目肯定是“灵栈”,那是最近不只电视,连网络点击率都创新高的节目,如果她也加入……身为小模,名气是决定价码的基本条件。 “可以啊,我跟朋友说一声……” 郁薇看着比自己更兴奋的陈惠洁,“我有个朋友也想去,如果有名额的话……” 何超凡在电话那头笑开,阿沙力的说:“可以,把照片传给我。” “没问题。” “那乔医师可以帮这个忙吗?”何超凡又问。 乔暂瞪郁薇一眼,她都加入了,他能不去?他比谁都清楚,那些灵异节目不全然是演出来的。 见乔暂不回答,陈惠洁抱着拳头、噘起嘴巴,满脸恳求,郁薇更夸张,直接蹲下来抱住他的大腿。 餐厅里人来人往的,她搞这一套?乔暂是再低调不过的男人,连忙一把拉起郁薇,妥协。 “把时间地点传给我。” “乔医师愿意帮这个忙,实在太好了。” 何超凡再三道谢后,挂掉电话。 陈惠洁憋不住满腔激动兴奋,握紧郁薇双手,眼睛里闪着无数小星星。“我要上『灵栈』,我居然要上『灵栈』了,白医师,我太太太爱妳!” 握手无法表达她的感激,她用力抱住郁薇,用力在她脸上连亲好几下,这些过度的举动看得乔暂脸臭。 郁薇却很享受似的笑露一口白牙,眼睛瞇得几乎看不见,她捧住惠洁的脸,说:“我值得妳的爱,记得,永远不要移情别恋。” 陈惠洁跟着演,她握住郁薇肩膀,用力摇两下,“妳是我的唯一,我绝对不会让我们的爱像露珠,消失在晨光中。” 两人三八来、三八去,演过好一段之后,陈惠洁三两口把饭扒完,赶着上楼值班,而郁薇的笑脸在面对乔暂的臭脸时,瞬间凝结。 她指指惠洁离开的方向,干巴巴笑着说:“助人为快乐之本,她兼差当模特儿,需要更多曝光机会。” “不怕鬼了?”乔暂皮笑肉不笑,上次不晓得是谁看到灵体,吓到把他的胸口当洞穴,恨不得掘开三尺把自己埋进去。 “那个、那个……你已经把金刚菩提手炼拿走,不是说这样的话我就看不到鬼?” 她只是觉得上电视很新鲜,还可以打电话通知众亲友,在电视机前跟大家say hello,她没打算去卡阴啊,何况网络上不是说,那种节目都是演出来的,她想靠近观察,看看那些人怎么能够演得那么逼真。 “有没有听过一种事叫做……” “叫做什么?” “意外!”丢下话,乔暂起身、把餐盘端走,头也不回离开。 郁薇定格三秒钟,紧接着跳起来,抓起餐盘跟在他**后面,慌慌张张的问:“你的意思是……灵异节目不是造假?不会吧,你在吓我对不对?你故意的对不对?” 淡淡一笑,不管郁薇怎么问,他都不回答,只是满脸的高深莫测。 所以是真的?那她不是挖洞给自己跳吗?这算……明知山有鬼、偏向鬼山行?她有病吗她! 晚上十点,制作小组在靠近海边的一幢木造小屋前,做录像的最后准备。 这间小屋盖得很有特色,靠海有一整面落地玻璃窗,背海面种着某种爬藤植物,长得茂密,白天看起来绿意盎然,但到晚上,海风吹着树叶,沙沙的磨擦声带着几分诡异阴凉。 房子维护得相当好,看起来不像鬼屋,这是间有主人的房子,但主人已经搬离这里,把房子和钥匙交给旁人管理。 管理人姓江,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长短脚、走路一跛一跛的,右脸有一条疤,看起来有几分凶相,不晓得是原本就长成这样,还是化妆师为加强节目效果,故意贴上的。 制作人带着剧组请来的灵学师父走到乔暂和郁薇跟前,为他们介绍彼此。 “这是精神科的乔暂医师,曾经出过两本这方面的书。这位是庄济师父,业界很有名的师父,不少大老板靠庄师父的指点,在不景气的时候,生意也做得很好。” 两人点点头,简单打过招呼。 制作人看看乔暂、再看看庄济,乔暂有大概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长相有型,浓眉大眼,五官立体,头发微鬈,只是表情有些严肃,如果肯温柔一点、笑几下,肯定会掳获很多少女心,有他加入,节目会更具可看性。 庄济只有一百七十五公分左右,皮肤很白,戴着金框眼镜,眉目间带着阴柔气息,目光精明锐利,但他总是笑着,把那抹锐利掩去。 这次何超凡介绍的人卖相好、专业也好,若录像效果不错,接下来一季,就得靠他们了。 和制作人一样,郁薇也打量他们,而且还在心里制作比较图表。 身高,乔暂胜;学历,乔暂胜;长相,乔暂胜;气质……好吧,现在的暖男比酷男受欢迎,太阳比北风得人心,所以气质,庄济胜。 郁薇觉得,庄济很像电视上会看见的大师,穿着中式长衫,发型干净利落,手腕和脖子都挂着珠串,手里还拿着罗盘和没见过的道具。 他这是害怕看见鬼,还是担心找不到鬼,无法彰显他的能力? 两人讲过几句客套话后,庄济问:“乔医师相信鬼吗?” 乔暂微笑,不回答。 “医师学的是生物、是科学,通常相信科学的人,不相信世间有神鬼,我没说错吧?”庄济很认真攀谈。 非要他接话?乔暂顺势说:“世界上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状况,我不会随便否认任何一门学问。” 这么谦逊?是真话还是敷衍?庄济指着小木屋说:“这间房子离水太近,依科学角度来说,水气会导致房屋潮湿、滋长霉菌,对呼吸道不利。但依灵学角度来看,阳光反射在水面上,照射到家里,叫做血盆照镜,容易发生血光之灾。房子左边有一大片防风林,人烟稀少的林子容易聚阴、招好兄弟逗留,所以我敢说,这间房子里面肯定有鬼魂。” 庄济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制作人非但没有担心,反而笑得嘴巴快裂到脑后,他满心希望今晚有斩获,收视率破新高,于是看着庄济的眼神更加热烈。 庄济见乔暂没接话,口气中带着揶揄,“等会儿如果有人被鬼上身,乔医师打算怎么治疗?打镇定剂?” 郁薇皱眉,这是挑衅?节目还没开录这人就想把乔暂压下去?他是有多不红,需要贬低别人来提高自己的身价? 他把她惹火了!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什么交情?欺负阿暂就是欺负她。 上前两步,郁薇挺身反问:“庄师父呢,你打算怎么治鬼上身?是当场演出一场恶鬼现形记,还是厉阴宅?要给你准备几把桃木剑,还是派几个临演,配合演出?” 乔暂瞄她一眼,低头抿唇,掩饰藏不住的笑意。 郁薇个性迷糊,从不与人结怨,凡事看得过去就好,受点委屈也不在意,没想到会见不得他吃亏,站出来呛声。 乔暂瞄郁薇,而庄济正眼看郁薇,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好像明镜上点了黑漆,这种人是非界线清晰,心如明镜,内心干净、纯洁,容不得杂质。 她的眼睛和小仪很像,跟他顶嘴的样子更像。 看着郁薇,庄济温温柔柔地笑开,像春风拂过似的,“对不起,是我说得太过分。” 蛤,这样就偃旗息鼓?她已经准备好要吵架的说,庄济竟然主动道歉。 已经摆出气势的郁薇瞬间蔫掉,庄济的低头反倒让她很不好意思,腼腆一笑,她回答,“没事,我语气也不好。” 吃软不吃硬?这点跟小仪更像,她们都是好女孩,而他最喜欢这样的女生。 庄济点点头善意提醒。“待会儿进屋后小心一点,不要乱碰东西。” 导演在喊人了,陈惠洁跑过来,拉着郁薇准备入镜。 “快一点,我们要抢到好位置。”她催促着。 陈惠洁特意打扮过,她穿着热裤、凉鞋,黑色的小可爱外面罩着白色衬衫,在腰间打个俏丽的蝴蝶结,她的头发绑成两束,下面用电棒卷烫过,妆画得很淡,看起来像个清纯的高中女生。 郁薇还没搞明白她的意思,就被陈惠洁拉到主持人左边站定。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右手边站着江姓管理员,一声开麦拉,正式录像,第一段是管理员讲解这幢房子的故事。 “……家里死掉第三只狗的时候,女主人就发现不对劲,她要求男主人尽快搬离这里,但是在海边盖别墅,过着悠闲的退休生活,是男主人毕生的梦想,何况房子还是他亲手打造的,怎么舍得搬? “直到第三年的除夕,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带着孙子回来过年。本来是高高兴兴的团圆围炉,没想到突然停电,男主人赶紧去修理保险丝,等电灯亮的时候,这才发现六岁的小孙子不见了,大家很紧张,拿着手电筒到处找,天已经那么黑,那么小的孩子会跑去哪里? “结果一整个晚上都没找到,直到隔天清晨,媳妇发现沙滩上面有一坨奇怪的东西,冲出去,那居然是昨晚失踪的小孙子,他的脸已经被海水泡烂……女主人泣不成声,大家才晓得,之前家里养的三条狗莫名其妙失踪,被发现时都和小孙子一样,全身泡烂、躺在沙滩上。 “当天他们立刻整理行李离开,并把钥匙交给我,让我或租或卖都可以。卖比较困难,租倒是很好租,常有年轻人到海边开趴,尤其是假期的时候,但中间陆续有人反应房子里有奇怪的事,还有人用手机录到,放在网络上。 “我还以为发生这种事,就没人敢来租,没想到现在年轻人爱刺激、不怕死,知道有鬼,还组成探险队要来找鬼,实在是很大胆。我不行,我很害怕,每天都在午时、太阳最大的时候过来打扫,打扫完就赶快离开,今天要不是你们制作人一直拜托,又请师父过来……” 江姓管理员解释后,镜头带到乔暂和庄济身上,两人用不同角度讲几句话后,主持人带着五个素人走在前面,乔暂和庄济跟在后头,一行人进入鬼屋。 导演很刻意,明明有电灯却不让人打开,非要一人发一支手电筒,随着走动,手电筒摇晃得厉害,鬼影幢幢的感觉顿时出现,气氛很吓人。 不过屋子大,整理得很干净,郁薇觉得看起来不像鬼屋,落地窗前有张木制桌子,摆着三张高脚椅,午后泡一杯咖啡,坐在那里看海浪,肯定惬意。 客厅里摆着一组纯白色的沙发,可能租的人多,上面有几处擦拭不掉的脏污痕迹,厨房大,餐厅也大,餐桌中间摆着一盆黄金葛,长得相当茂盛。 主持人走到庄济身边问:“大师,听说黄金葛会招阴,是真的吗?” “只要绑上红丝带或红绳,常修剪枯枝,保持清洁就没问题,这盆黄金葛确实需要处理一下。” 主持人点点头,继续用极其夸张的语气讲述当年的故事,“……当年,屋主家人就在这张餐桌上面围炉,欢乐的团圆气氛中,突然,停电了……” 陈惠洁拉着郁薇跟在主持人身后,让摄影师能够带到她们,陈惠洁假装听得很认真,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四下张望,显得很惊慌。 她很清楚,今天是个很好的机会,如果表现够好,也许能成为固定的素人班底,她想要成名,想要赚更多钱,就得把握每一次的好运。 和陈惠洁的认真对比,郁薇显得心不在焉,她也在四下张望,只不过脸上的表情不是小心翼翼、恐惧惊慌,而是好奇。 突地,陈惠洁惊呼,所有人被她的叫声吓一大跳,纷纷转头看她,她吓得脸色惨白,眼角挂上泪水,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摄影机对准她猛拍。 “怎么了?”郁薇还没问,就被主持人挤开,主持人关心地望着惠洁,说:“妳还好吗?” “刚、刚……有人推我一把。”说完,她摀脸啜泣。 导演喊卡,摄影师忙倒带,往前三十二秒的时候,陈惠洁的肩膀果然闪了一下,可是她的身后没有人,大家人心惶惶,导演却见猎心喜。 所有人都围着陈惠洁问东问西,原本站在她身边的郁薇却慢慢往后退,退到乔暂身边,低声问:“真的有吗?” “有什么?”乔暂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有鬼?” 郁薇问话的声音虽然压低,庄济还是听见了,好笑地看她一眼,心想她问错人了吧,乔暂是心理医师,他才是大师。但他没计较,他喜欢郁薇的眼睛,喜欢她耍脾气,更喜欢她吃软不吃硬的个性,他越看越顺眼。 庄济低声说:“她在演的。” “哦。”她耸耸肩,很能理解,这对惠洁来说是很好的机会。 不挤回主持人那边了,她跟在乔暂身旁,东看看、西望望,又觉得这里一点都不像鬼屋。 录像机再次开录,主持人问庄济,“请问大师,是灵界兄弟吗?” 庄济露出斯文笑脸,没做正面回复,只说道:“有的人天生体质特殊,容易招来阴气。” “那要怎么处理?” “等录像结束后,我再帮她处理。” 紧接着,主持人也问乔暂相同问题。 乔暂淡淡回答,“当脑神经维持在过度紧张的活动状态,会导致脑内兴奋与抑制功能失调,除容易感觉疲惫和衰弱之外,也容易受刺激而激动或感伤,甚至出现幻觉。不过在处理过繁复或紧张的脑力活动之后,只要给予适当的时间休息,就会恢复。” 乔暂说完,楼梯处传来一阵东西掉落的碰撞声,主持人和陈惠洁很有默契地放声大叫,郁薇转身,是挂在楼梯墙壁的一幅小画掉下来。 二楼没有人,楼梯没有人,节目组成员通通集合在楼下,所以是巧合还是故布疑阵?正这样想着,郁薇看到异状,揉揉眼睛再看一次,那东西还是存在,那是什么啊? 楼梯转角处有一团白色烟雾……是干冰?现场特效?还是她的飞蚊症大发作? 郁薇的怀疑还没得到合理解释,导演就让主持人带众人往二楼方向走去。 主持人很机灵地拉起陈惠洁往上走,走在最前面的摄影师捕捉着两人小心翼翼、紧张兮兮的表情。 郁薇的注意力却放在那团白雾上头,在大家往上走时,它却缓慢往下飘,直飘到一楼大门边,这时砰的一声,大门被甩开。 这阵声响,又引得众人一阵哗然、四处逃窜,可惜两台摄影机都往上走,没拍摄到门被甩的画面。 郁薇走到门边,检查一下,心想大概是风吹的吧,这时只有她手上一支手电筒,微弱的光线让她看不到门边那团白雾。 乔暂看着好奇的郁薇,忍不住摇头,这家伙如果知道有个老头子鬼正和她眼对眼、鼻对鼻,不知道会吓成怎样? “快过来。”乔暂朝她招手。 郁薇看不出所以然,把门关上,快步跑到乔暂身边,一起跟着人群往上走。 二楼有两个房间,每间都有十几二十坪左右,相当大,可以在里头溜滑板,郁薇往人多的地方去,那间房面对大海,主持人当着摄影机的面打开窗户,陈惠洁立刻帮忙把窗帘拉开,两人配合得很好。 刚进房间,郁薇发现床头处又有一团雾雾的白色影子,她看看左右,好像没有人发现这个现象,所以不是制作单位的特效? 那么……糟糕,最近手机盯太多,视力减退,得找时间去挂唐医师的号。 主持人和陈惠洁背对窗子,两人正在对话,海风顺着窗口往里吹,瞬间,白色窗帘翻飞,带起阵阵阴寒,这回不是刻意的,其他三个素人来宾也抚着手臂,安抚上头的鸡皮疙瘩。 一名工作人员故意在众人身后打开柜子门,再用力甩回去,这一声,自然又引得大家惊叫连连,有人吓得两腿发软,跌坐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郁薇看见工作人员的小动作,转头看乔暂,耸肩笑开,没想到乔暂却浓眉深锁,没和她对上眼。 下一刻,像在应和刚刚的声响般,所有柜子突然开开关关,抽屉也拉出关上,而棉被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似的,起伏不定。 安静的空间中突然传出喧闹声,显得非常诡异,大家都瞠大眼睛,吓得转身到处张望,却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有郁薇还拿着手电筒到处照,她想,柜子里肯定装设了自动装置,要不就是绑了绳子控制开关。 突然间有人大喊,“他在我耳边说话……”话说完,她摀住耳朵放声大哭。 紧接着有人附和,“他在喊救命!” 这下子人人惊慌失措,连导演也察觉不对劲,正准备喊卡,郁薇的手电筒照见那阵白雾穿过主持人和陈惠洁的身体,接着烟花炸开似的,几道闪光自她眼前划过。 郁薇傻愣在原地,动弹不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过,冻得她透心凉。 “郁薇?”乔暂握住她,轻喊她的名字。 “我好……好像看见什么……”视线定在床上,冷汗从她额头冒出、滑下。 乔暂深吸气,回答,“我们离开这里。” 他拉起郁薇,准备离开时,陈惠洁和主持人却抱着肚子不断作恶,大家吓得脸色惨白,胆子小的开始放声痛哭,但摄影机还是拍着他们。 乔暂对导演说:“快离开,不然所有人都会遭殃。” 他的话让庄济皱眉头,难道他也能看得见? “撤。”导演喊,所有人赶紧往外撤。 工作人员扶起陈惠洁和主持人下楼,就在下楼梯时,一阵阴冷的风从工作人员身边吹过,他们的手莫名其妙地月兑力松开,害得全身瘫软的主持人和陈惠洁从楼梯上骨碌碌翻滚下来。 咚咚咚,接连滚过好几个阶梯,可他们却恍若不知疼痛似的,一路往下滚,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两人在一楼台阶前的地板摔成一团,却很快坐起来,抱在一起又笑又哭,那表情诡谲得让人不敢靠近。 周遭的人心脏狂跳,寒颤不断,看她们旁若无人地笑着,两人发出来的声音频率很高,尖锐得让人忍不住摀耳朵。 这时候,有人大喊,“门被锁起来了!” 门锁起来?打开就好啦,他们是在屋内又不是在屋外,不需钥匙就能顺利打开。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想的,可是……打不开!几个人轮番上阵,都无法打开。 导演心急,冲上前用力转动门把,这时砰的一声,门外有一股强大力量往内撞,站在门边的导演遭受波及被往后撞开,身体在半空中甩过一个弧线,重重地落在客厅的木桌上。 一时间,客厅中一片混乱,惊叫的、哭喊的、求饶的……所有人的情绪都无法控制。 “你们看!” 这一声不知道是谁喊的,大家纷纷把视线调过去,一阵夸张的倒抽气声响起,看见了,他们都看见了…… 唯独郁薇没看见,她的头被乔暂的反射动作压入怀中。 木头地板上出现水滴,明明上面没有东西,却有水从高处往低处滴落。 滴答、滴答、滴答……一滴接一滴,水滴像是会走路似的,缓缓往前,被靠近的人慌张退开,方便水滴继续前进。 当中有个人吓呆了,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滴落在她的脸颊,可是这时,水滴变了颜色……是红色的血,从她的额头、眉心、脸颊、下巴一路往下滑,血越滴越多越滴越多,渐渐的,她纯白的衣裙染上点点血渍。 终于她回过神,四肢一恢复运作,她立刻尖叫着往外冲。 乔暂也牵起郁薇,二话不说往外跑…… 摄影团队聚在沙滩上,一个挨着一个,谁也不敢离人群太远。 庄济蹲在地上帮主持人作法,而被“处理”过的陈惠洁,已经被送上乔暂的汽车,他开车送陈惠洁回家,郁薇自然也一起离开。 正在被“处理”的主持人突然间大吐特吐,腐酸气味让众人皱眉。 导演忧心忡忡走到庄济跟前,乔暂临行前告诉他“别再进去”,可是想到拍摄的画面不够凑成一集,他犹豫问:“庄大师,我们还可以进去拍吗?” 他相信这集播出去,肯定能造成轰动和讨论,柜子开关、窗帘翻飞、主持人卡阴的那幕实在是太精彩,若是放着不用太可惜。 导演的表情很纠结,既恐惧又贪婪,庄济打量着他,微笑道:“可以,我先进去和他们沟通沟通。” 放下虚弱的主持人,庄济再度走进鬼屋。 他直接上二楼,蹲在床边,对着蜷缩成团的女孩,用醇厚温柔的嗓音轻声道:“别害怕,我帮妳……” 从头到尾,一群人当中,大概只有郁薇没有受到惊吓,而陈惠洁却吓到连话都说不清楚。 郁薇打趣的说:“别演,摄影师不在这里。” 她没有对陈惠洁的虚伪做作感到生气,只是觉得这时代对年轻人不公平,为求一口饭,什么辛苦差事都得做。 陈惠洁闷闷回答,“我没演。” 郁薇笑笑,没再说她,笑眼瞇瞇地跟着cd哼歌,她的歌喉不是普通烂,是烂到淋漓尽致那种,只是她一张开口,神情严肃的乔暂便弯了眉毛。 这天,她回到家就要往床上躺,乔暂不让,非要逼她喝掉一千c.c.的阴阳水,逼她泡艾叶澡,她的白眼快要翻到后脑杓,没好气问:“干么啊,我又没卡到阴。” 乔暂回答,“艾叶沐浴可以稳定神经,提高睡眠质量。” 她已经累到一沾枕头就会直奔周公家,睡眠质量哪还需要再提高,不过……好吧好吧,他都这么说了,自然要乖乖照做,反正她早就习惯拿他的话当圣旨。 郁薇泡完澡,轮到乔暂进浴室。 “把头发吹干。”他提醒。 “哦。”郁薇漫应一声,走回房间。 阴阳水喝了、艾叶澡泡过,全身懒到快要摊平,虽然乔暂的声音还在耳边缭绕,但舒服的床在召唤,吐一口气,不管不管……她往床一趴,睡觉去。 乔暂心不在焉地洗完澡,回想着郁薇惊诧的目光,她在那个房间看见什么? 不对,不只房间,没事她怎会从楼梯往下走,又怎会去检查那扇门,可……如果看见,她没道理会表现得一脸平静,当时那张青色的鬼脸,距离她不到一寸。 所以,到底是看见还是没看见? 应该是没看见的吧,他已经把金刚菩提手炼拿走,可是……唉,那个让人操心的家伙。 郁薇的房门没关,乔暂一面用大毛巾擦干头发,一面进屋。 她睡熟了,眉眼舒展,脸上没有受到惊吓导致的不正常青紫,上次看到鬼魂,她的表现可不是这个样子,所以……没有看到吧。 乔暂弯,看见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庞,根本没吹头发,把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很好,明天再算总账。 坐到床边,他把她的头发擦干,再拿来吹风机,开最小的风速,慢慢帮她把头发烘干。 被伺候的感觉不是普通爽,因此郁薇虽然睡得很熟,嘴角却微微上扬。 第二章 恶梦留下的痕迹 肯定是阴阳水喝太多,膀胱胀到很难受,虽然很不想起床,但是三岁尿床很正常,三十岁尿床应该会上社会版新闻,所以郁薇叹气又叹气,很勉强、很辛苦、很认命地下床。 她迷迷糊糊打开浴室门,迷迷糊糊解放,又迷迷糊糊走回房间。 救命! 一个尖锐叫声出现,她的瞌睡虫瞬间被踢到外层空间,猛然张大眼睛,是谁? 视线定在她的床上,她更加惊愕了……谁啊?是谁在她房间里滚床单?不对不对,不是滚床单,是、是在强暴…… …… 在郁薇思索的时候,嗷一声,胖男人**被女孩踢中,他痛得打女孩一巴掌,怒气冲冲转身下床。 在男子转身那刻,郁薇看清楚他的长相,他的眉毛很稀疏,右眉处有一个凸起的黑痣,他痛得龃牙咧嘴,眼角抽动,嘴里不停骂着三字经。 等他再度上床时,他扳开女孩的嘴巴,往她嘴里倒进一把细白粉,又灌她几口啤酒,女孩反抗着、哭叫着,慢慢地她的声音变得微弱,像死尸似的瘫软在床上,任由胖子污辱…… “不要!”郁薇用力大叫,猛地弹坐起身。 她茫然地看看左右,没有女孩、没有男人,刚才是……作恶梦? 打开床头灯,郁薇发现床上一片潮湿,模模糊糊地晕染出人形,是她的汗水?流这么多汗会缺水的,可是她没有渴的感觉。 缓缓吐气,她抹掉额头汗水,手放下时却发觉手腕处有一圈青紫。 怎么回事?撞伤?不对,那不是碰撞弄得出来的伤痕,那么……是睡眠中,自己弄伤的? 百思不得其解,再看周遭一眼,确定没有异样,她翻到床的另一边慢慢躺下。 她打了个呵欠,很累,她要睡觉,可是明明已经避开那块汗湿处,郁薇还是觉得全身黏乎乎、湿答答的,很不舒服。 翻来覆去间,一滴水落在床铺上,滴在那片潮湿处右斜上方三公分处,经过五秒后,又有一滴落下,几乎是平均五秒就掉下一滴,只不过没有落在郁薇身上,她没有感觉,只是觉得阴冷,好像有股寒风在背后吹。 几分钟过去,她受不了了,下床、打开衣柜拿一套衣服,走进浴室。 这时,又一滴水落下,这次掉在她没穿进浴室的拖鞋上,再一滴,掉在另一只拖鞋,紧接着一滴一滴越掉越快,从拖鞋到地板,点出一条路径,走廊、客厅、玄关……最终,在电梯前隐去。 郁薇冲过澡回到房间,昏黄的床头灯照着床上那片明显的潮湿痕迹,不知道为什么,心头闷闷的。 皱起眉,犹豫片刻,她转出房间,走到走廊时,脚踩到水珠子,低头,她狐疑地看着往前延伸的水滴,怎么来的?她从浴室带出来的? 摇摇头,走到乔暂房前,小心翼翼打开房门,看见床上乔暂高大的身影,安全的感觉瞬间包裹她的心,他熟睡着、什么都没做,但紧张心闷立刻被他一脚踹开。 郁薇吐气,温热的气体把她的浏海吹得翻飞。 轻轻走到床边,拉开他的棉被、躺进去,她的动作很小,却是一点一点蚕食占据他的床、他的身体,她手臂横过他的腰,头靠在他的颈窝,她慢慢挪移,慢慢地、慢慢地窝进他怀里。 说来也怪,好像一碰到他的身体,整个人立刻舒服了、安心了,她微眯双眼,嘴角勾出一抹惬意的笑,不过片刻,她睡得不醒人事。 清晨,乔暂醒来,看见怀抱中的郁薇,好看的浓眉瞬间纠结。 又来,从鬼屋录影那天后,连续五天,郁薇都在半夜模上他的床。 他是个警戒心强的人,照理说,有人爬床他会立刻清醒才对,尤其是特别会得寸进尺的郁薇,但他的身体远比他的大脑更诚实,在缺乏知觉时自然而然地接纳她。 于是每个早上,他都像现在这样,清醒、发现她在、皱眉,但是双手抱着她,双脚裹着她,一体似的。 不该任由这种情况继续发生的,因为他不能结婚,理由是克妻。 这种话听起来就是古代的迷信,但话是从阿嬷嘴里说出来的,他没有不相信的空间。 他的阿嬷开宫庙,她和他一样,都是从出生那天起就能看见鬼魂,只是他们在年幼无知的时期,都不知道那叫做鬼,误以为那是具备特异能力的人类,直到阅历够多,视野够广阔,方明白自己才是具备特异能力的人类。 长辈说他们是上天择定的人选,要为无助的人类解决无能为力的事。 对于这个说法,阿嬷毫不迟疑地接受了,但是他不一样,他反骨到不行。 反骨并不是他的个人特质,应该是遗传吧,他和堂哥一样喜欢质疑、喜欢唱反调,都有过度的好奇心,因此他和只相差几个月的堂哥感情深厚,从小就是死党,一起做坏事、一起挨罚,他们被亲戚戏称“反骨二人帮”。 因为反骨,当乔暂知道自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时,反应不是害怕、不是求助,而是选择视而不见、隐瞒本能,直到他和堂哥的魂魄对话,被阿嬷发现后,这件事才曝光。 那时他和堂哥小学毕业,准备升国中,正值叛逆的青春期。 拿到毕业证书那天,为庆祝人生即将迈入下一个阶段,表示他们长大了,大人别想再管他们,他们决定去河边玩。 明知道水流湍急、溪边危险,但追求刺激的自己,还是做出这个提议。 堂哥同意了,他们抱着游泳圈到河边,堂哥泳技比他好,硬把游泳圈塞给他,一个不经意的举动,让两人在遇到漩涡时下场不同,堂哥被恶水吞噬,而他平安获救。 头七那天,他在灵堂前看见哀伤的堂哥,他哭着跟堂哥说对不起,哭着问:“我要怎么补救?” 堂哥没有回答,只是哀伤地看着他。 阿嬷也看见堂哥,同时讶异他竟然也能看见。 他忘记隐瞒能力,扯着阿嬷的衣袖哭道:“你不是开宫庙吗?不是可以帮助鬼魂吗?你帮帮堂哥,让他活过来。” 阿嬷模模他的头,说:“这是你堂哥的命,人要顺应天命,不能逆天而行。” 什么顺应天命,什么逆天而行,他气炸了,指着阿嬷说:“连自己的孙子都没办法救,还说什么排忧解难,干脆把宫庙收一收。” 他又哭又吵,不准把堂哥下葬,他闹到所有大人都没办法,一气之下,爸爸把他送到外婆家,免得耽误家里办丧事。 在那之后,阿嬷要求他修行,要求他接下宫庙,为自己积德、为百姓造福。 他想也不想就否决,觉得积德造福有什么用,连亲人都救不回来,鬼才要修行! 阿嬷就是在和他争辩时月兑口说出他的命运,她说:“你是上天择定的人,越是逃避,越对自己不利,你八字克妻,本以为你这辈子要一世孤独,好不容易老天给你这个机会,让你修德积福、改变命运,难道你连试都不肯试,宁愿眼睁睁看着妻子被克死?” 那是第一次,他知道自己克妻。 但因为堂哥的死,痛恨顺应天命四个字、非要逆天而行的反骨暂,怎会乖乖听话? 所以叛逆的他回答,“我宁可不结婚,也不要接宫庙。” 学了心理学之后,他分析自己,其实他真正反对的,是心底那股摆不平的怒气与罪恶感。 他无法不恨自己,凭什么他活,堂哥死?凭什么他的主意,却让堂哥用性命去负责?就因为他是上天选择的人?如果这是“带天命”的优惠,他不要! 他和自己僵持着,他对自己愤怒着,面对鬼魂,他习惯视而不见,如果不是佳吟无法离去的魂魄出现,如果不是郁薇惹鬼上身,他从没想过要介入另一个世界。 而他确实矛盾,他不愿意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却相信阿嬷的克妻之说。 他不敢赌,如果天定、如果命运,是真实存在,那么克妻必也是他人生必须承担的经历,他都不愿意害其他人,又怎么肯伤害郁薇? 年少时的他血气方刚,义无反顾的爱上佳吟,对于命运和算命等等依然嗤之以鼻,可随着阅历增长,随着目睹的生死增加,他胆小了起来。 所以他不结婚,所以推开郁薇,是最正确的决定。 只是他们已经认识将近一辈子,她还没学会走路,先学会喊他阿暂。 她对他的依赖,他对她的照顾喜欢,不必透过言语就能明白,他每次都试着拉开两人距离,却招架不住她一次次向自己靠近。 他很担心到最后、自己对她臣服,更担心她因为他受害…… 松开抱住她的手,替她把贴在脸上的头发往后拨,看着性格迷糊,神经粗到令人发指的郁薇,他要怎么样才能不操心? 郁薇是被咖啡香喊醒的,她满足地深吸一大口气。 乔暂只喝养气茶,却为她买下咖啡机,如果这个不叫做在乎,什么叫在乎? 他无法容忍女人向他靠近,却能容忍她拿他当暖暖包和抱枕,如果这个不叫做喜欢,什么叫喜欢?所以她不明白了,分明喜欢在乎,干么把自己搞得这么酷? 唉,谁说女人心,海底针,明明男人就更难模透。 她伸个大懒腰,在床上滚几圈,果然乔暂的床就是比较好睡。 抱着他的枕头,趴在他的位置上,郁薇笑得一脸奸诈。 他每天都恐吓她说:“你再跑到我床上睡,我就把你踹下床。”可是截至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把她踹下床过,连一次都没有。 如果这不是包容宠溺,什么是? 下床,刷牙洗脸,她赤着脚走进餐厅,咖啡已经摆在餐桌上,烤得香酥的面包夹着干酪、蛋和西红柿、小黄瓜也放在桌上。 她很不明白,乔暂是怎么办到的,夹那么多东西,还可以切得这么整齐? 他把保温杯递给她,“这个,你带去医院喝。” 她没说好或不好,端起咖啡,喝一大口,夸张叹气,“好好喝哦,咖啡越泡越好,你这么贤慧,我很难不爱上你。” “是咖啡机弄的。”他没好气回答,然后把咖啡推远点。“喝那么多咖啡对身体不好。” 看看、看看,明明不喜欢她喝咖啡,还是为了让她开心,买一部咖啡机回来,这让她……怎么解释他的心? 抢过咖啡,郁薇笑得有如骄阳,绕过餐桌,把咖啡凑到他嘴边说:“适量咖啡,可以强健心脏,来,喝一口?” 乔暂没好气回嘴,“你喝的叫适量吗?” 他瞪她,却就着郁薇的手喝咖啡,他不喜欢咖啡的味道,却喝掉很大一口,几乎是大半杯,郁薇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分掉她的量,不想她喝太多。 乔暂拿起三明治走到客厅,打开电视看晨间新闻,今天早上两人都没有门诊,可以在家里多晃几下。 新闻一条接一条,重点老是放在川普身上,老是在讨论他要和谁杠上,让国际新闻变成娱乐新闻。 郁薇也拿着三明治坐到乔暂身边,头靠在他肩膀上,这时新闻插进一则快报—— 硕勤药厂小开杨士敬,疑吸食过量毒品暴毙。 郁薇把最后一口面包吞下,说:“台湾毒品是有多泛滥啊?我们当医师的,日也操、夜也操,想尽办法把人从阎王爷手下抢救回来,偏偏有人对阎王殿好奇,想早点登记入住。” 世道就是这样,想活的人用尽办法都活不了,却有人想尽办法把自己给弄死。 她拿起果盘上面的苹果咬一口,超脆的。乔暂微哂,人往往要走到最后一步,才会觉悟。 他问:“我们医院有没有用硕勤的药?” “有啊,还很多咧。”多到药厂感恩戴德,决定付费赞助医院员工办一场旅游,她有报名,可惜乔暂不能去。 两人对话时,萤幕上出现杨士敬的半身照。 他很胖,穿着白色的polo衫,领子竖起来,圆滚滚的下巴,笑得满脸和气,眼睛被脸颊肉挤压得只剩下两条线,这样的一张脸,占最大部分的不是五官,而是肥肉。 他的眉很宽、但很稀疏,右眉处有一个凸起的黑痣,笑起来时嘴巴微微歪到一边。 看着这张脸,郁薇像是被点穴,手指失却力量,苹果掉到地板上,骨碌碌地连滚好几圈才停下来。 “你怎么了?”乔暂担心地看着她。 吸气吐气,再吸气吐气,郁薇连换了好几口气,才能说话,“我见过他。” “在哪里?” “在我的梦里。” 在那个她连作好几天的恶梦中?乔暂的心重重跳了几下。 从科学角度看,他可以推论郁薇把一个有故事性的恶梦套在杨士敬身上。 但他明白,那不仅仅是恶梦。如果只是梦,她的床不会出现人形水渍,她的手腕不会浮上一圈青紫,那必定是在向她透露些什么。 吃过午饭,他们提早进医院,因为恶梦,乔暂不放心郁薇开车,所以载她上班。 车子开在外侧车道,他把养气茶递给郁薇,逼她立刻喝光。 “我等一下要进手术房,不能喝太多水。”郁微吐吐舌头、一脸嫌弃。她超讨厌养气茶的味道。 “只有四百五十c.c。”乔暂瞄一眼她脚边袋子里的保温杯,里面有从家里带出来的咖啡。 “四百五十c.c.,很多,是尿两次的量。” “把咖啡给我。”他伸手,咖啡也是两次尿的量,刚好可以让养气茶补上。 郁薇皱皱鼻子,不反抗了,乖乖喝掉养气茶,这是和乔暂住在一起唯一的缺点——她的气多到可以灌气球了。 这个红绿灯时间很长,因此驾驶都有点不耐烦,秒数快到的时候,大家开始催油门,准备加速离开,乔暂也不例外,过这个红绿灯不到五十公尺处,就是医院。 这时,一阵白色的烟雾从车窗前飘过,郁薇直觉道:“厚,是谁家的乌贼车在冒……” 话没说完,内侧车道的白色轿车原本要加速前进的,却突然紧急煞车,整辆车偏斜打滑,直接撞上十字路口对面的安全岛。 砰的很大一声,乔暂的车窗颤动,郁薇吓一大跳,她捣着胸口,望向那部车头全凹的白色汽车。 乔暂把车子开过十字路口,打方向灯,慢慢把车子停在马路旁,两人很有默契地下车,郁薇找出手机打电话给急诊室,让他们拿担架出来救人,乔暂走到白色轿车边、拉开已经变形的车门,把人从驾驶座拉出来。 那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生,穿着潮t、牛仔裤和银色的球鞋,把人拉出来时,他的手机还在通话中。 “阿鸣,你怎么了?喂喂喂……你说话啊……” 乔暂把人在地上放平,确认他的生命迹象,发现他已经没有呼吸心跳。 郁薇拿起手机说:“他出车祸了。”简单报过地点,她关掉手机,配合乔暂开始进行急救。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自动自发指挥交通,乔暂和郁薇的注意力都放在伤患身上,没有分神去注意围观人群,所以没发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孩缓缓飘过来,她冷眼看看乔暂,再看看郁薇,嘴角微微上扬。 她飘到正在做心外按摩的郁薇身边,挑衅地看着郁薇,手却朝伤患身上插进去,祂掐住他的心脏,瞬间,伤患脸庞出现一片不正常的青紫。 乔暂眼角余光发现郁薇身边多出一双青绿色小腿,视线顺着小腿往上调,发现女鬼看着郁薇的眼神充满怨慧,见郁薇卖力的继续施救,她将两只手都插进伤患胸口,只是郁薇依然没有放弃。 女鬼的表情越发狰狞,随着她的怨气节节上升,周遭的温度缓缓下降,一股阴风带起,吹起路人裙襁,围观的百姓竟觉得寒冷。 乔暂眉心纠结,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夺人性命? 他在掌心暗暗凝聚灵气,掌心摊开、一个弹指,女鬼瞬地被弹开。 她怒目望着乔暂,青绿色的脸庞布满戾气,乔暂与之对视,见他毫不恐惧,显然要跟自己对抗到底,她的怨念暴涨,头发像箭似的根根竖起,顿时,又起了阴风阵阵,有位老太太没站稳,差点被吹倒在地。 乔暂冷冷甩她一记眼神,继续施救。 女鬼愤然,在他身边吹起冷风,乔暂身上冒出鸡皮疙瘩,寒意渗进骨头,他冷得牙齿发颤,却强行忍住,他不理不看,假装没受影响。 这时,郁薇高喊,“快让让,担架来了。” 女鬼闻声抬头,怒目瞪着靠近的护理人员,她无法阻止乔暂,转身扑到郁薇肩膀。 众人合力将伤患抬上担架,护理人员接手,替伤患戴上氧气罩,乔暂直接跳上担架床,跨坐在伤患身上,继续做心外按摩。 郁薇一面跟着担架床跑,一面压住伤患出血的大腿。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老觉得有阵白雾挡在眼前,她觉得胸闷、呼吸窘迫,脸色微微苍白,冷汗湿透后背,那种感觉很奇怪,她忍不住求救地喊一声,“乔暂!” 乔暂回头,发现女鬼正勒着郁薇的脖子,阻止她帮忙,怒气顿时升起,他伸出掌心,灵气朝女鬼轰去,女鬼被狠狠击退,往后飘开十公尺。 “有心跳了。”乔暂说着跳下担架,急诊室医师连忙接手。 又抢回一条性命,郁薇和乔暂相视一笑,这是身为医师最大的成就。 “他会没事的,对吧?”郁薇问。 “嗯。”乔暂点头。 “不过……”她看看自己沾血的衣服,蹶嘴,“又报销一套。” 乔暂笑笑,拉过她说:“去洗手。” 郁薇吐吐舌头。“厚、小气,我还以为你会说买一套送我。” “你比我有钱。”乔暂点明。 “哪有?” “你不必缴房贷。” 呃……好吧,这是实话,房贷确实是现代年轻人的重大压力。 “好吧,我买一套给你。”她决定买情侣装,即使截至目前为止,她还不能确认他们是什么关系。 “不必。” “喂,我们合力抢救一条性命欵,当然要买新衣庆……” 话没说完,一道人影挡在他们前面,两人抬眼,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庄济。 节目尚未播出,郁薇已经从陈惠洁那边听到不少关于他的事。 惠洁说庄济作过法之后,她不舒服的感觉一下子通通消失,他的法力不是普通高强,还说那天他们离开之后,庄济进鬼屋和鬼魂谈判,之后加拍不少场景,刚好可以剪接成一集。 最后惠洁感慨太可惜,她没参与下半段,不过因为表现良好,再加上庄济提及,她是易招魂体质,灵栈制作人打电话给她,要她当助理主持,所以惠洁对庄济很感激。 庄济在收视率很高的灵栈存活下来了,而乔暂也接到制作人的电话,但他一口回绝,他说没事去招惹鬼魂,是不智的。 现在“存活者”和“不乐意不智”的乔暂见面,就连她都感觉气氛有点怪。 两人客套地对彼此点点头,庄济深深看乔暂一眼,他可以确定,乔暂不仅仅是精神科医师,他也可以看见灵体。 庄济问:“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乔医师为什么要为那种人费心?不是说要顺应天命?” 所以庄济看见他们抢救车祸伤患,看见他阻止恶鬼索命? 乔暂冷笑,庄济不晓得,他最痛恨的就是“顺应天命”,如果那年阿嬷不要顺应天命,如果阿嬷像他一样救回堂哥……一切都会不同。 “救人就是医师的天命。”乔暂回答。 乔暂一句话让笑容凝在庄济嘴角,让他斯文的脸上带起一丝寒意,意思是……他要插手到底? 郁薇当然和乔暂站在同一阵线,“生存是病人的权利,帮助生存是医师的义务,没有什么费不费心,何况他是善恶有报,还是倒霉遇劫,谁晓得?” 庄济转头看郁薇,她的眼神依然干净、清澈、正直,看着她,他的表情又柔和起来,“白医师说得有道理,不过……有没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吃顿饭?我可以解释那人是善恶有报,还是倒霉遇劫。” 乔暂不喜欢庄济的目光,总觉得他斯文温和的外表底下,暗藏着阴险与煞气。 “不好意思,还要上班。”他拉着郁薇快步走开。 看着两人的背影,庄济没走,他的视线追着乔暂,目光微冷,怒气在胸口窜烧,轻轻咬牙,他想乔暂这人不简单。 直到他们进入电梯,庄济才往反方向走出医院。 撑起黑色大伞,女鬼在他身边现形,庄济用悲悯目光望着祂,女鬼低下头,泪水淌下,哀怨的脸庞上已寻不着方才的戾气。 庄济用怜悯的口吻道:“没关系,有的是机会,天理昭彰,姚若鸣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 女鬼点点头,举目看着男人和善的目光,抿唇而笑。 庄济意有所指地问:“我喜欢白郁薇的眼睛,你喜欢吗?”女鬼先是犹豫了一下,片刻、理解了,止不住的笑意上扬。 “她五官长得挺漂亮,不委屈的。” 女鬼用力点头,附和庄济的话,青绿色的脸上笑容越深。 “喜欢就好。”庄济也显得很开心,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今天会下雨吧? 乔暂的面前坐着一个女病人,她叫周宜君,三十四岁,打扮得很亮丽,大波浪的松发披在背后,脸上的妆浓淡合宜,感觉气色良好,半点不像个病人。 她的口条清晰,把所有的事仔仔细细、从头到尾讲过一遍,没有半点疏漏,只是说话的过程中,她不知道第几次叹气,眼神黯然,透着无法理解的困惑。 在来医院之前,她上网google过,她怀疑自己精神分裂,或者有双重人格。“你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三天前,我从床上醒来后,就跟平常一样,先看过行程,然后刷牙洗脸,打扮整齐,然后出门工作。我的职业是造型师,和一些经纪公司、制作人合作,帮上节目或举办活动的艺人做造型,我也会私下接单,替有需要做特殊造型的女性服务。” “那天的行程表上记录,我早晩都有工作,准时到达摄影棚时,却发现摄影棚里没有人。我不太高兴,就算要临时取消录影,也应该通知我才对,因此我打电话给制作人。结果制作人把我痛骂一顿,说我没有职业道德,就算有事不能到场也要提早通知,那天害他们节目差点开天窗。” “争执过后,我才发觉日期不对,我应该在十七日进摄影棚的,可是睡一觉起来竟然已经是十九号,我的日期整整晩人家两天!我完全想不出来那两天我去了哪里?我打电话到经纪公司,一样被骂个狗血淋头,他们说我十八日放他们鸽子……我感觉很糟糕,好像被谁偷走两天。” 乔暂神色依旧淡然,“你有没有脑部方面的疾病,或使用安眠药、酗酒的习惯?” “没有,我本来也以为是自己晕倒,整整在床上睡两天,可是大楼管理员确定我那两天都有出门,我不相信,让管理员把录影画面调给我看。” “然后?” “我早上出门、晩上回家,表现得很正常,进出管理室时还跟警卫打招呼。” “能不能查出你去了哪里?” “查不出来,我的line都有回,可那很明显不是我的反应,我查看通讯记录,确定自己有和家人通过电话,我打电话回家,妈妈问我回台北没,我很困惑,问了之后妈妈说我打电话告诉她,我要去厦门工作,更严重的是,我发现存款簿里面少了一百万存款。” “钱呢?” “我去银行查证过,银行确定是我亲自把钱领出来的,我翻箱倒柜,家里到处都找遍了,找不到那一百万。” 乔暂浓眉深锁,这是他第一次碰到的病例,他很确定,她身后没有鬼魂跟着。气场是弱了一点,但并不影响知觉。 “除了这两天的事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不对的地方或感觉?” 周宜君认真想过片刻后摇头说:“没有。” “有没有出现过幻听、幻觉?” “没有。”她再度摇头。 “你有服用毒品或药物的习惯吗?” “没有。” “家族里有人曾经有过精神方面的疾病吗?” “没有。”她不断摇头,说:“乔医师,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状况吗?” 乔暂回答,“现在还不能确认,我先给你安排几项检查,好吗?” 周宜君叹气,苦笑说:“也只好这样。” 门诊护士走到她身边说:“周小姐请到外面暂等。” 周宜君点点头,起身往外,走到门边的时候,忍不住回头。 她看着乔暂,欲言又止,前天她去找过庙里的师父,师父说她卡到阴,祭改过就没事,她不是不相信师父的话,可是……如果是卡到阴,鬼干么要她的新台币?应该是让她烧纸钱才对吧? 她直觉乔医师可以帮自己的忙,可是…… 想想,她笑了,摇摇头。 她在想什么啊,他是精神科医师又不是师父,怎么能帮她解这种疑惑? 第三章 带来死亡的旅游 员工旅游日到了! 很难得、很难得、很难得放假的陈惠洁梳着两根可爱的小务子,身穿白衬衫,蓝色短裙,看起来清新可人,刚上车就有一堆男人抢着跟她坐,最后拔得头筹的是郑凯津。 他们坐在司机后面第一排座位,陈惠洁选择靠窗处,郑凯津靠走道。 郑凯津并不是医院的工作人员,他是硕勤药厂的行销部经理,相当年轻,听说是从业务做起的,二十八岁就当到行销部经理。 不过人红是非多,背后讲八卦的人不少,大部分都说他升迁快不完全是因为业绩优,有人说他的后台够硬,有人说他特会巴结权贵,这里的权贵包括老板的老婆、女儿和儿子。至于巴结的方式林林总总,有的普通、有的香艳刺激。 提起硕勤,郁薇联想到不久前出现在新闻里的杨士敬,如果八卦有几分真实性,不知道郑凯津对于杨士敬的死有什么看法? 不过这种问题,问了大概也是没有答案的。 救了车祸伤患那天,乔暂在电梯里问她,“在鬼屋二楼,你看到什么?” 她回想,用力拍掌。“厚,我都忘记了,要去眼科挂号。” “挂眼科?” “嗯,录影时,我在楼梯间看到一团白雾,在二楼也看到,哦、连车祸现场我也看见……完蛋,肯定是3c产品用太多,眼睛出现问题。” 最可怕的是,在柜子开开关关时,她竟看见那团白雾变成人形,穿过主持人和惠洁身体……完蛋,她不只要挂眼科,还要挂精神科。 之后,乔暂没应声,经过十到十五分钟左右的沉默,最后他丢下一句,“找个时间,我带你回家。” 没头没脑的问句,没头没脑的回答,她最近遇见不少没头没脑的事,幸好她天性不喜欢追根究底,否则会闷死。 “……希望这三天的旅程,能够带给大家难忘回忆……” 郑凯津卖力表演,他不是领队,但他代表药厂来参加,希望拉近关系,让药厂的业绩再上升。 郁薇回神,郑凯津还滔滔不绝讲个没完,他的口才不差,很会讲笑话,让整车的气氛变得轻松热闹。 浅浅一笑,这种舌粲莲花型男人不是她的菜,她喜欢沉默冷酷乔暂型,不晓得那位沉默冷酷的男人怎么会跑去当精神科医师,他比较适合当怪医黑杰克的说。 眼看参加者们因为自己哈哈大笑,郑凯津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视线逐一扫过,最后落在白郁薇身上,她的五官没陈惠洁漂亮,但有个人独特韵味,她像冬天里的杏仁茶,微温微暖、散发淡淡的甜香,让人不由自主想靠近,尤其她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心脏外科医师,这点很不容易。 但是她好像对他的表演不感兴趣,老是分神。 勾勾性感的薄唇,郑凯津决定加把劲,要是这趟旅程能拿下陈惠洁或白郁薇,收获就大了! “……家属帮老先生到医院跟医师请教:医师,我阿公来看病,你跟他说病因是『短裤穿太高』,请问这是什么病。医师心里圈圈叉叉xyz过后,叹气回答:『我说的是胆固醇太高。』”车里爆出哄堂大笑,他再接再厉,继续往下说:“有关医院的笑话很多,但有关医院的鬼话也很多,听说医院的太平间常有徘徊不去的恶鬼……” 有几个人变了脸色,身为医务人员,他们不会拿生死当笑话。 郑凯津擅长察言观色,这时候他当然知道应该闭嘴,可他竟然控制不住嘴巴,一句接着一句,话像流水似的从嘴巴不断往外倒。 “因为医疗疏失而死亡的病患,不知道要找谁讨公道,只能在生前的病房里,来回徘徊……” 大脑告诉他安静,但嘴巴不受支配,他眼睛瞪得很大,想捣住嘴巴,却发现自己的手抬不起来。 转头,他想跟陈惠洁求救,却因为自己看到的景象双眼暴突,定眼死命盯住她身边的窗户! 有一颗头贴在窗外,一双茫然无神的眼睛望着他,那个东西的嘴角吐出泡泡,越吐越多、越吐越多……慢慢地沿着透明的玻璃窗往下滑。下一瞬眼角流下血泪,鼻孔、耳朵也缓缓流下鲜血,白色的泡泡染上血,变成红色泡泡…… 寒意从郑凯津脚底往上攀爬,他的小腿、大腿、腰际、胸口一寸寸变冷,像被一条大蟒蛇缠住,冰凉感觉蔓延全身,冷冷的空气从他耳后吹来,他闻到腐败的酸臭味,一阵恶心…… 倏地,头履破窗而入,冲到他的脸前,额头贴着额头、鼻子贴着鼻子,他惊骇的放声尖叫,但只有短短几秒钟,他就安静下来,垂下头,一串含糊难辩的字句从嘴里吐出…… “你还好吗?”陈惠洁问。 他没有回答,却全身颤抖、狂冒冷汗,抽搐着瘫坐在地上,有医师发觉不对,连忙上前帮忙。 郁薇也站起身,怀疑是不是癫痫发作,但她刚靠近郑凯津时,他不发抖了,而是反身抱住陈惠洁,哭着在她耳边说话,声音很小,旁边的人只看见嘴巴开合,却没听见他说什么。 陈惠洁受到惊吓,急急忙忙推开郑凯津离开座位,看见郁薇,她想也不想的朝郁薇伸手,郁薇连忙拉着她坐到自己身旁。 这时候,郑凯津不抖、不抽搐、不抱人也不说话了,他笔直地坐着,眼睛直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郑先生……”刚刚上前查看状况的张医师碰碰他的肩膀。 “我没事。”郑凯津对他点点头,说:“只是想撩妹。” 用这招撩妹?妹都被他吓死了。 回到座位,张医师翻白眼,对旁边的齐医师说:“现在年轻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医师接话,“这算什么,我看过更瞎的。” 张医师想起来了,“那个想吸引miss陈注意,假装心脏病发作的病患?” 齐医师失笑,“谁让miss陈魅力无穷?” 陈惠洁被吓得心脏狂跳,呼吸急促,手心渗出冷汗,脸上布满惊恐。 “你怎么了?”郁薇问。 郁薇声音很小,她却像被针刺到似的弹跳起来,“我没事,我怎么会有事?又不关我的事,我又没有做错事。” 陈惠洁说话时,郑凯津缓缓转过头,对着她意味不明一笑。 他的笑让陈惠洁心头一震,抖得更厉害了,她猛地坐下,抱住郁薇,声音哽咽地问:“世界上真的有报应吗?” 莫名其妙的问话,郁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安慰她,“没事,别害怕。” 游览车中间停靠两站,到垦丁的时候已经天黑,他们投宿在一家大饭店里,饭店前面有一大片海滩。 进到分配的饭店房间,郁薇很满意地惊呼一声,“不错欵,还有公主床。” 床边有四根雕刻精美的高柱子围绕,粉红色的纱帘半掩着床,打开落地窗,阵阵海风吹进来,长长的纱帘飘扬,一整个浪漫到不行。 陈惠洁没应声,她打开行李,找出睡衣和盥洗用具。 “你不出去了吗?晩上有party。”行程规划说烤肉趴将会在海滩上进行。 “我累了,我想洗澡睡觉,白医师你去吧。” “哦,好吧,那我出去逛逛,回来的时候帮你带晩餐。” “不用啦,我没胃口。”陈惠洁挥挥手,走进浴室。 她是不想看见郑凯津吧?唉,疯狂粉丝确实很让人困扰。 郁薇离开房间,往楼下走。 她走出饭店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同事下来,沙滩上燃起篝火,节奏强烈的音乐声带动了气氛,大家端着食物,围在火边说话。 “白医师,这里。”周医师向她招手。 他是小儿科医师,脸方方的、肚子微凸,才三十二岁,却已经有欧吉桑的外表,他的身高和郁薇差不多,但宽度大多了。 “好,马上!”郁薇拿盘子夹一些烤肉、青菜和海鲜,走到周医师身边,他身边有几名护理人员。 “乔医师怎么没来?”他知道郁薇和乔暂很熟,身为追求者,当然要多方打听和心仪对象有关的讯息,尤其要了解潜在情敌。 “他今天有门诊。” “调一下不就好了。” “什么奇怪病患?”周医师问。 “好像是有人突然丧失两天的记忆,想不起自己做过什么,但监视录影机有录到她和平常一样进出家门。” “喝酒了?”有个护士插口问。 “没,听说影片里行为举止都很正常。” “被脏东西附身?”那护士直觉回答。 她一说,围在旁边的医师全笑开,医学是一门讲究证据的科学,如果碰到奇怪病例全当成卡到阴,那这个世界只需要巫术,不需要医术。 郁薇也跟着笑,却认为有几分可能,在经过赵锡彬事件之后,她的铁齿程度已经降低。 “惠洁呢?”张医师问,但凡雄性动物对陈惠洁都会感兴趣,尤其像张医师这种工作稳定,准备建立家庭的男性。 “她觉得累,想先休息。” 大家都是医院同事,聊来聊去,谈的都是医院里面的事,郁薇觉得无聊,吃过晩餐之后,一个人朝海边走去。 她月兑掉鞋子,赤脚踩着细细的海沙。 七月分的南台湾天气炎热,但凉凉的海水淹过脚背,一波一波的很舒服,她缓慢地走着,拉开绑马尾的发圈,仰头享受海风吹拂的快感,风把她的头发吹起,在空气中翻飞。 很舒服,舒服到她想唱歌,唱……最近红透半边天,老妈为此每天都要守在电视机边的《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主题曲。 ……生劫易渡,情劫难了,折旧的心还有几分前生的恨…… 她五音不全,幽幽歌声听起来真的超恨,幸好party的音乐声够大,足以覆盖她凄厉的歌声,否则闹鬼的传闻,会很快在饭店传开。 她尽情地唱着,然后眼角余光突然瞄到个影子……那是谁啊? 郁薇看着朝大海走去的背影,海水已经漫到他的腰际,他还继续走,那样子看起来不像要游泳,所以是……自杀? 不会吧!她的运气这么好,走到哪里都有人要她救? 她回头朝同事们大喊,“有人自杀!” 但音乐能够覆盖她的歌声,自然也覆盖了她的求救声,尤其虽然是同一片沙滩,但海边离party区还有段距离,因此即使她又叫又跳,根本没人注意到。 她看看party区,再看看海里的人,水已经淹到胸口!他还往前,依这种速度,没几分钟就要灭顶…… 算了!等回去叫人,海里的人就没救了,她快步朝那个人跑过去。 她拼尽力气,跑得气喘吁吁,直到靠得够近,发现那人身边有一团浮在海面上的人形雾气,她没多想,朝他猛挥手,“有事好好说、别想不开,你快回来!” 被她一喊,男人和人形雾气同时回头,光线很暗,她并未真正看清楚什么,却直觉自己被两道阴戾目光狠狠瞪住,瞬间,她冷得全身打起寒颤。 这是因为……海水太冷?陡然下降的温度,让她出现这个直觉反应。 郁薇跑得更近了,她可以确定对方是个男人,他茫然的望着郁薇,嘴微微张开,歪着头,身子微偏,整个人的重心很奇怪。 她顾不得细想原因,继续跑着,继续挥手,继续大喊,“不要想不开,有事可以好好商量,天底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眼看就要碰到对方了,可他却在这时候猛然转身,加快速度往大海走去。 转眼,海水没过他的脖子,郁薇奋力往前扑,用力划水,就在他的鼻子没入海水那刻,她碰到他的身体。 用力一扯,对方身体不自然地抖动着,几乎把她甩开,但郁薇不放手,再靠近、用力圈住他的腰际,她卖力地划动双脚,试着把他往岸上推。 在郁薇抱住他那刻,他像被电流钻过似的感觉一阵刺痛,一阵抽搐之后清醒了。 他看着郁薇问:“我在干么?” 郁薇听见这句话,心里猛烈吐槽,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么,她会知道?但现在不是开批判大会的时候,她问:“你会不会游泳?” “会。” “快游上去吧。” “哦,好。” 他糊里糊涂点头,划动双臂往海滩游去,郁薇游在他后面,只是……每次抬头,她都看见一团雾气在他背上,不时把他的头往海水里压。 但男人的泳技很好,呛咳几声后,又继续往岸边游。 郁薇眨眨眼睛,是眼疾更严重了?摇头,她游到男人身边,抓住他的手,同时间咻的一下,白雾消失不见。 直到两人气喘吁吁地躺在海滩上时,郁薇才看清楚,他是用疯狂法撩妹把陈惠洁吓惨的郑凯津。 郁薇盘腿坐起,斜眼瞪他。“干么自杀?” 觉得丢脸?虽然在众目睽睽下演出烂戏确实应该汗颜,但也不至于去死啊。 “我、我……”郑凯津转头张望,一脸茫然无措,他不是在游览车上吗?怎么会在这里? “算了,我对你的回答不感兴趣,去换衣服吧,虽然是夏天,也会感冒。” 郁薇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子往回走。 郑凯津怔怔的看着不断翻滚的海浪,突地回过神,打了个冷颤,快步起身,跟在郁薇身后回到饭店。 浴白里热水满了,陈惠洁找出一颗泡泡球放进去,是厂商送的,她很抠门,在家里怕浪费水舍不得用,旅游特地带出来。 泡进热水里,温热的水包裹身体,紧绷的神经松弛,她缓缓吐气。 她被吓到了,因为郑凯津在她耳边说:“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要害我?” 回忆那个声音,她又开始发抖,捣起耳朵,她心虚的低低啜泣着。 不知道啊,她一点都不知道,她没想要害人,她不是坏蛋,她…… 陈惠洁捣着耳朵,没听见浴室里传来的细碎响声,那是挤压沐浴乳的声音。 挂在墙壁上的沐浴乳被一双无形的手挤压着,沐浴乳一串串滴落在地板上,沐浴乳有黏稠度,可却像水那样蜿蜒,彷佛有意识地在地板慢慢地描绘…… 豆大的泪水从陈惠洁的脸庞滑入浴白,她有恐惧、也有罪恶感,只是无色的眼泪滴进浴白那刻竟然变成了红色。 猛然抽气,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往下掉的血泪,那、那是她的血? 她下意识伸手,抹掉凝在下巴的泪水,当她的手背落入视线,竟带着血腥气味的刺目鲜红……怎么会这样! 猛然倒抽口气,她拼命压抑想哭的,但她控制不住泪水,眼泪掉得更快了,一串串滚落,转眼浴白的清水染成红色,血色越来越浓,连飘在上面的泡泡也变成血泡。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这样的啊…… 陈惠洁慌乱起身,顺手抽起大浴巾把身体包起来,她想尽快离开浴室,然而,在脚跨出浴白那刻,她看见了,磁砖地面上,被沐浴乳写出一个很大的字——恨! 抬起头,她激动大喊,“是谁?谁在恶作剧,你给我站出来,我不怕!” 但空荡荡的浴室里没有半点声音,她四下张望,没有半个人,而浴室的门早就让她给锁上,这是密闭空间,没有人进得来,所以…… 再看一眼地上的字,她的心跳失速,缓缓抬眼,当视线对上镜子,她再也忍不住惊惧,喘息声像透过扩音器般放大数倍,耳边全是呼呼呼的声响。 镜子里的女人是她,眼睛、鼻子、耳朵、嘴角都在流血的她,只不过镜子外的她满目惊恐,而镜子里的她却看着镜子外的自己,淡淡的冷笑。 寸荒乱间,陈惠洁急忙往外跑,但赤足踩到地上的沐浴乳,整个人重心不稳,滑倒在地,砰一声,她的额头撞到马桶,剧痛在额头炸开,抬眼,她看见洁白的马桶上一片刺目血渍。 她叫不出声音,连哭都无法,但她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尽快离开,可她手脚发软,站不起来,只能像狗那样爬着,一点一点朝门边挪动。 沐浴乳太滑,她跌跌撞撞好几次,全身上下都被痛楚充斥,但求生的本能支持着她,她耗尽力气,终于爬出浴室。 离开浴室,她扶着墙壁试图站起来,纵使头晕脑胀、喘息不已,她仍坚持离开,即使知道自己衣衫不整,全身狼狈,但她隐约感觉到,如果不走,她一定会死在这里,所以拼着一口气,她举步维艰地朝外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公主床上的长纱帘被撕开,在半空中缠绕成一条布绳,在陈惠洁好不容易碰到门把,眼看就要逃出去那刻,布绳咻的飞过来,绕住她的脖子。 “啊!”陈惠洁放声尖叫。 她下意识回头,然后……看见了,她看见他了……看见他狰狞的目光,看见他嘴边的冷笑,看见他满怀恨意的表情…… 他没有动作,但圈住陈惠洁脖子的布绳像是有生命般,在她脖子上缠绕两圈,紧接着一点一点收拢。 陈惠洁吸不到空气,她的肺好像快要炸掉,窒息的疼痛好难受,她漂亮的眼睛睁得很大,眼底净是乞求。 然而她越是可怜,他的笑容就越深。 最后,他也哭了,和陈惠洁一样,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缓缓流出鲜血,他飘近她,血滴在她的脸上,她无法呼吸,却能闻到尸臭味,她瞠大的双瞳中,映着他容貌的转变。 他脸上的肉一点一点慢慢腐烂,白色的蛆爬满他的脸,咚、咚……掉下来的不是血块,而是恶心的蛆虫,蛆掉进陈惠洁张开的嘴巴、鼻孔,想尽办法往里头钻,蛆在她脸上、眼球上爬行,一点一点啃噬。 陈惠洁的身体不断抽搐,她被迫和恐惧面对面,在窒息间,渐渐的惊恐消失,紫色的脸庞剩下一片死寂。 被郁薇打开的落地窗缓缓关起,锁上,窗帘以更慢的速度拉上,啪的一声电灯关掉,整间房间落入一片黑暗中。 而匍伏在地的陈惠洁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拉着、扯着,那条长长的布绳把她施到床边,经过之处,血迹一路蔓延。 绳子飞起,挂到公主床上的横木,慢慢将陈惠洁拉高,直到她的脚离开地面,布绳在横木上头打了死结…… 一整天莫名地心神不宁,考虑再三之后,乔暂还是打电话回家。 阿嬷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打这通电话,听到他的声音,连问都没问,就了然地说:“既然担心,就跟着去啊,干么待在台北。” 乔暂停顿五秒钟,问:“阿嬷,你知道些什么吗?” “隐约知道一点,但这件事郁薇逃不掉,那是她的缘分。” “什么事?” “到时你会知道。” 因为“到时会知道”所以不说?这态度摆明不负责任。 乔暂皱眉问:“我已经把金刚菩提手链拿回来,为什么她还会看见鬼?”虽然郁薇看到的只是雾气,但雾气出现的位置和时间……他很清楚那是什么。 “金刚菩提是我注入法力完成的法器,确实可以避免恶鬼缠身,却无法避开郁薇的缘分。” “阿嬷意思是,郁薇也是带天命的人?” “她不是,她没有那个慧根。通常带天命的人有两种,一种像你我这样,一出生就能看见鬼神,透过修道,便可以窥破更多天机,助人消灾解祸与业障。另一种是找到厉害的老师,透过勤奋修练,由老师助其一臂之力、打开天眼,也可以学会并且理解人类眼睛看不到的世界。” “为什么以前郁薇看不见,最近却突然能够看见?” “我说过,缘分。不管是与人、与鬼神,缘分到了,就抵挡不住,你应该听过有很多人在突然之间大彻大悟,想要遁入空门的,那正是他们的缘分到了。” “郁薇和那些鬼魂之间有什么缘分?” “人死后进入地府、再入轮回,这是不变的规则与定理,但总有鬼魂停留在人间不愿离去,他们或者有怨,或者有遗憾,或者想要报恩……这些暂且逗留人间的鬼魂,往往会找到或者遇见与他们有缘之人,他们会想透过此人寻求帮助,郁薇与那些鬼魂有缘,所以被找上。” 乔暂神色凝重,“但是郁薇能够帮他们什么?郁薇只是一个普通人……” “所以这世上才会有我们这样的人,我的工作正是帮那些未返亡灵及早完成心愿、自动返回阴间,或是帮助被他们缠上,却无法解决问题的人们,处理困境。 “只是我并不是每个都能帮的,因为我必须顺应天命,在天命的运行下推一把,而不是逆转因果,改变结局。 “我曾经告诉过你,世上有许多养小表的法师,他们为了某些利益,拘着鬼魂,不让他们进入轮回,那就是试图逆转因果、逆天而行,早晩会遭到报应。阿暂……”喊过他的名字后,阿嬷沉默下来。 乔暂问:“什么事?” “我知道你埋怨我没把阿立救回来,他是我的亲孙子,如果可以,我怎么舍得看着他死,却不帮一把?但是在阿立出生的时候,我帮他算过一卦,他是出生来讨债的,你伯父、伯母前世欠他债务未还,这辈子必须想尽办法偿还,所以你伯父、伯母宠他,他想要什么,从没拒绝过,你反骨会被你爸妈打得到处跑,阿立反骨,你伯母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也舍不得骂他半句。债还清,阿立便也离开了,这是他们父母儿子的关系,是阿立的命运,我没办法逆天改命将他救回来,明白吗?” 乔暂沉默不语,那是无言的反抗,他不想明白的,说过一百次,他痛恨顺应天命这四个字。 阿嬷叹气,“阿暂,不要那么固执,修行吧,在我还能帮你的时候,我很清楚你不想接宫庙,但这是你无法逃避的责任。” 乔暂犹豫片刻说:“我可以看见鬼神,所以很清楚,阿嬷做的事有其价值。但也因此,我知道有太多神棍用怪力乱神来骗人,害得人有病不肯求医,害人过度迷信与沉沦,以至于到最后无法挽救。信仰跟心理治疗是异曲同工的事,我当医师,我用自己的方式来救人,用自己的方式积功德,不一定非要接宫庙。” “每件事都有一体两面,从事每个职业的,都有好人和坏人,重点不是职业而是本心,更重要的是,修行不但能帮助别人,更能助你姻缘顺利。难道你打算为了阿立跟我睹气到底,打一辈子光棍?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在坚持、固执什么?为一个心结放弃自己的人生、放弃和顺婚姻,你是聪明人,怎么会做这么笨的选择?” “阿嬷,不谈这个。” “好,你不想谈这个,那就谈谈郁薇。现在需要你帮助的不是别人,是和你一起长大的郁薇……” “阿嬷……” “你不必急着否认自己和郁薇的感情,就算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难道你对她就没有其他特殊感情?上次佳吟的事,她可以轻易月兑身,是因为佳吟对郁薇没有恶意,但如果郁薇碰到恶鬼呢?难道,你不肯帮她一把?” 电话这头,乔暂沉默。 阿嬷等老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应,暗暗骂道“这个固执家伙”,苦笑摇头,“你考虑考虑,想通了就回来一趟,这次郁薇……可能需要我出手。”说完把电话挂上。 需要阿嬷出手,有这么严重?了不起就是误闯鬼屋,但那天进过鬼屋的人很多,还有个专门抓鬼的庄大师,为什么事情会落到郁薇身上? 乔暂盯着手机看很久,他怎么思索,都想不出这是哪门子缘分,如果鬼非要缠上,主持人和陈惠洁不是更有缘分? 陷入沉思,他不禁思考起阿嬷的话,他想着自己的固执,想着自己的八字,也想郁薇,他一件件细细分析——用心理学。 手机响起,乔暂看一眼来电显示,郁薇? 虽然困惑应该在垦丁玩得开心的她怎么会打来,他还是接起电话,“喂。” “阿暂……惠洁死掉了……” 她的嗓音带着哽咽,甚至在发抖,这不仅仅是因为感伤,还因为恐惧,她工作的地点是医院,见过的生死够多,如果是一般的意外,没道理会害怕成这个样子,难道…… 他沉着声说:“我去找你。” 饭店为郁薇换新房间,但她不肯进房,而是坐在饭店大厅,盯着大门不放。 她很清楚,惠洁不会自杀。 她是个积极的女孩,对于未来有很多计划,买房买车、接女乃女乃和姊姊一起住,对了,她正在追求一个高富帅,成功机率大于失败……这样的女生,怎么样都不会自杀,在公主床上吊更是匪夷所思啊。 饭店的监视器确定没有人进出过她们的房间,而房间落地窗紧锁,没有迹象证明有人进去过,警察认定这是自杀,盘问郁薇老半天。 她能说什么?只能一次一次回答“我确定,惠洁不会自杀”。 可是她的确定敌不过科学证据,警察很快就走了,她想,这件事最后会以自杀结案。 凌晨两点零五分,乔暂的身影出现在饭店外面,他搭高铁再租轿车,一路赶过来的。 看见他,郁薇从沙发上跳起来,冲上前一把抱住他,她受到巨大惊吓,那么热的天气,她却全身冰冷,脸上写满惊惧,印堂发青。 乔暂看她这样子,忍不住叹息。 她在他怀里重复说着,“惠洁上吊了,可她不会自杀的,我敢保证。”她跟每个人说同样的话,但没有人听进去。 “我知道。”乔暂回答。 简短三个字,让郁薇的情绪找到出口,忍不住泪崩。 她放声哭着,断断续续说:“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那团雾气当中,有一双眼睛在瞪我。” 乔暂握住她的肩膀,问:“什么雾气?把今天碰到的事全部告诉我。” 郁薇点点头,从头开始讲起,包括郑凯津的怪异、陈惠洁的精神不振、在海里救下郑凯津、回房换衣服却发现陈惠洁上吊…… “……房间太黑,我什么都看不见,却很清楚知道有一双眼睛瞪着我,我打开电灯,那双眼睛不见了,却看见上吊的惠洁和……床上的雾气,那是一个人的形状,我很确定,是个留长头发的女人。 我很害怕,还是鼓足勇气把惠洁放下来,可她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我打电话到服务台求助,服务人员上来之后,因为有人在我就想确定一下,那团白雾不是我的眼睛有问题,我伸手去模……” “然后?” “我好像模到一块冰,那个冷是直接从掌心直接透进我的身体里,我觉得快被冻成冰块了。那个感觉很不对劲,阿暂,那是鬼对不对?如果是我的视力发生问题,触觉不会也觉得奇怪,对不对?” 乔暂叹气说:“我知道了,你的行李呢?” “在房间里,饭店替我换新房间。” “原来的房间号码是几号?” “326。” 乔暂带着她走到柜台,“小姐,麻烦给我326的房卡,我们有东西掉在里面。” 柜台小姐看两人一眼,好半晌才把房卡交给乔暂,叮嘱道:“警方已经绑了封锁布条,里面的东西尽量不要动。” “我知道,还是你要和我们上去?” 柜台小姐想起吊死的尸体,连忙摇头,“不了,你们东西拿好就下来。” “好。”乔暂朝对方微微一笑。 他是个严肃的男人,很少说话,但他的笑容总会带给别人信赖感,郁薇常说,亏他的笑容是病患最好的镇定剂。 果然,现在又派上用场。 他们坐着电梯上楼,先到新房间拿好行李,才转到326号房。 乔暂插进房卡,打开电灯,陈惠洁的行李箱已经被警察带走,布绳依旧绑在横木上,只是门窗关着,那两条绳子却在空中缓缓飘荡。 乔暂在床上看见她。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在鬼屋时,他见过她一次,那次她也是坐在床头,只不过样子不太对劲。 据乔暂所知,人死后所有的情绪会停留在刚死时的那个状态,不甘、遗憾、痛苦、哀伤……属于人类的情绪,会让魂魄的形象看起来比较明显。 但是和人类一样,情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淡去,而魂魄也会因为情绪淡去,形象越来越模糊,直到几乎不见。 到那个时候,就算鬼差不上来拘魂,他们也会担心自己魂飞魄散,而乖乖回到阴间报到,可是眼前的她…… 他第一次看见她时,她是灰白色的,浓浓的忧郁笼罩着她的魂魄,她哀愁、悲伤、无措,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所以他没有出手,因为明白对方很快就会回到阴间,进入下一个轮回,此生的恩怨情仇将会在生死簿上记录下来,下辈子有恩还恩、有债偿债。 但这次看到的她,身影反而更清楚,还从灰白色转为青色厉鬼,怎么回事? 郁薇紧抓住乔暂,她的紧张透过掌心传达到他身上,乔暂回握她,低声道:“没事的,我再看看浴室。” 郁薇说她出门的时候,陈惠洁正要进浴室洗澡,而尸体衣衫不整,头发还带着水气,似乎是匆忙离开浴室的,那么她可能在浴室里遇到了什么。 打开浴室的电灯,两人同时看见,地板上的字虽然模糊了一角,却还是清楚,那是个“恨”字。 恨谁?恨陈惠洁?她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思索着的乔暂感觉郁薇抖得更厉害,他带着她退出房间,回身抽出房卡,房间瞬间一片黑暗,拉起行李箱,两人一起走到电梯处。 等电梯的时候,郁薇再也忍不住,用力抱住她的手臂。 “怎么了?” 带着抖音,郁薇仰起头说:“刚刚……我看得更清楚了,那不是一团白雾,那是个长发女人,我看不清楚她的脸,但我知道她很年轻,她怨怼,她仇恨,她想杀死很多人。她可以感受到那个女鬼的怨气。 乔暂想起阿嬷的话,片刻,他苦笑摇头,每次都是这样的……他的固执因她软化,他的坚持因她妥协,他的心结永远比不上她的纠结好吧,阿嬷的话,不是全然无理。 从口袋拿出金刚菩提手链,再度挂到她手上,他知道,自己必须为她下定决心。 “走吧,我们回一趟老家。” 第四章 与鬼魂间的缘分 乔暂跟郁薇在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到台南,他们没回家,而是直奔乔阿嬷的宫庙,下车时,乔暂就看见阿嬷迎面走来,她很高兴,脸上堆满笑意,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回来似的。 她瞄乔暂一眼,问:“想通了?” “嗯。”看着昏昏欲睡的郁薇,乔暂在心里叹气,都这样了能不想通? “很好。”阿嬷拍拍乔暂肩膀,拉起郁薇,一边往庙里走一边问:“冷吗?” “很冷。”郁薇点头,她在车上已经喝掉一大壶养气茶,可是她还是冷,整个人一路都黏在乔暂身上,她知道自己这是缺少阳气。 这么热的七月天,乔暂没开冷气、没有开窗,汗水湿透衣服,可是怕她冷,他硬是一路坚持到家。 “昨晩不好受,是吧?”阿嬷慈蔼的笑容,和乔暂一样有安定神经的作用。“对。” “其实碰到这种事,不必那么害怕,你越害怕,越是消耗精气神,会让自己的身体状况越糟糕,没做亏心事,就不必担心鬼敲门,懂吗?” “谁看见鬼不会害怕?”郁薇蹶嘴。 阿嬷轻笑,“以后多看几次就不会害怕了,这是经验之谈,不信你问阿暂。” “什么,还要多看几次?我可不可以不要看啊。”郁薇一脸苦相。 阿嬷失笑回答,“这种事可不是你我可以作主的。” 说话之间,她把郁薇带到神坛前,让她跪在垫子上,燃起三炷香。让郁薇拜过神只后,接过香在她身前身后比划,一面划、一面念咒语。 这绝对是不科学的动作,但信奉科学的郁薇却在香雾缭绕间渐渐放松了心情,缓缓吐口长气,捆住心脏的绳子像是松了。 阿嬷把香插进香炉,拿一本经书和一杯水递给郁薇,说:“你把大悲咒水喝掉后,坐在这里把经书默念几遍,有人来就喊我一声。” “好。” “阿暂,你跟我到里面。” 乔暂点头,随着阿嬷到后面房间,郁薇看着乔暂和阿嬷的背影,久久,微哂。 后面那个房间是阿嬷用来“修道”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乔暂非常排斥那里,他曾嗤之以鼻说:“什么修道,睡觉就睡觉,非要弄得神神秘秘的。” 他是打死不进的,自己倒是进去过几次,是很普通的房间,榻榻米、矮柜,和一堆她不认识的法器,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音效果好,房间给她宁静舒服的感觉,所以每次进去,她都很快地……睡着了。 她邀请乔暂一起进去“修睡”,而他的回答通常是一记白眼,然后转身跑掉。 这次他居然肯进去?真怪! 笑着,郁薇把大悲咒水喝光光,一面喝着、心里还想,如果这水有安定精神的神奇功能,要不要和乔阿嬷讨论、合作量产,卖给病患?肯定能大赚一票。 放下杯子,打开经书,面对一堆不懂意思的无聊文字,她以为自己会不耐烦,或者自己会在念第二遍时进入昏睡状态。 但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她估计错了,她非但没有觉得不耐烦,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于是从默念到念出声音,她竟然陶醉在这样的音频中,直到有访客前来。 “请问,师父在不在?”妇人的声音打断郁薇。 她抬头,那是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妇人,脸色蜡黄,有着岁月的痕迹,看起来生活并不顺心,她的眼睛是肿的,像是刚哭过,神色有说不出的焦虑。 她遇到什么事了? 郁薇回答,“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请师父出来。” 走到后面房间,敲两下、推开门,她看见乔暂和阿嬷正盘腿打坐,阿嬷闭着眼睛,什么都没问就说:“让她等一下。” “好。” 郁薇走到前面,拿椅子、倒水给中年妇人。 “大姊,你等一下,师父马上就出来。” “谢谢。”妇人接过水、一口气喝光,好像很渴的样子,她抽了三支香,点燃之后跪在垫子上,闭眼默祷。 郁薇发觉她的眼角泛泪,祷告间泪水滚落,不禁微微担忧,事情……很严重? 没多久乔阿嬷和乔暂出来,乔阿嬷看见妇人,叹道:“阿素,你又被打了?” 阿素有个爱赌博,会酗酒家暴的丈夫,儿子十八岁就离家出走,女儿考上大学之后再也不肯回家,他们只和母亲联络,不想和父亲有牵扯。 她急忙说:“这次不是为了阿昆,是因为我侄女。” 乔阿嬷问:“怎么回事?” “我大哥大嫂死后,留下两个侄女,老大很好、小的有心脏病,我哥嫂刚死的时候,阿昆知道她们有一笔保险费和赔偿金,硬要我把她们带回来养。但如果把孩子带回来,那些钱和大哥的房子肯定没多久就会被阿昆赌光喝光,所以我坚持不肯,这些年我只敢偷偷照顾她们。 “去年医师说小的要换心脏,老大就休学去当模特儿赚钱,刚开始我也很担心,可是她越做越好,不到一年就开始上电视,上次我打电话给阿玥,问阿钰的手术费准备得怎样?阿玥让我放心,说她一定可以把钱筹好。” 好熟悉的故事,阿玥、阿钰……袁甄玥、袁甄钰?郁薇心底一惊,不会吧,这么巧? 乔阿嬷皱眉,“这样不是很好吗?” “我昨天作梦,梦见阿玥全身是血,跑来告诉我,阿钰快要等到心脏了,开刀时让我去台北照顾她,我问阿玥她为什么不照顾?她什么话都没说,就一直哭,我被吓醒了,越想越不对,就打电话到台北给阿钰,阿钰告诉我,阿玥已经很多天没去医院看她,好像是到大陆去工作。虽然这么说,我就是放心不下,师父,可不可以请你帮忙问问,我那个梦……我真的很不安。” 乔阿嬷点点头,拿出符纸,把沾了朱砂的毛笔递给她。“你把阿玥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写在上面。” 郁薇闻言,连忙凑上前,发现她写的正是袁甄玥。 不等乔阿嬷开口,郁薇问:“妹妹是不是叫袁甄钰,十八岁?” 阿素转头,不解的问:“对,你认识阿钰?” 郁薇想再次确定,又问:“她在什么医院?” “在怀德医院。” 郁薇确定了,乔暂看她一眼,从她脸上看出了讯息,问:“袁甄钰是你的病人?” “对。”郁薇点点头。 乔阿嬷皱眉,这对姊妹就是郁薇的缘分吗? 她没有说话,燃起一炷香,走到神坛,拿起符纸与香合掌默念片刻,将符纸压在香下方,再把香横摆在供桌上,用纸镇压住一端。 乔阿嬷跪在垫子上,三磕首,合掌膜拜,进入冥想。 没多久,香点燃符纸,符纸烧成一堆灰烬,接着,乔阿嬷的身体开始摇晃,口中出现难以理解的语言。 话一串接着一串,五分钟后,乔阿嬷的身体慢慢停止摇摆,她睁开眼睛,长叹道:“袁甄玥已经不在了。” 乔阿嬷的话让阿素身体一晃,差点儿跌倒,郁薇赶紧上前扶着,看着她的眼泪从红肿的眼眶里流出来,哽咽得说不出话。 “别难过,这是她的命数,你能为她做的就是好好照顾她妹妹。” 郁薇手心微冷,她只匆匆见过袁甄玥一眼,不太记得她的长相,只记得她的身材很好,总是在忙,忙着赚钱、忙着存钱,袁甄钰告诉过自己,等她身体好起来,也要努力赚钱,让姊姊不那么辛苦。 可是……死了,袁甄玥死了? 郁薇直觉拉过阿素的手说:“别告诉袁甄钰这件事,会影响她的病情。”妇人点头,啜泣不已。 乔阿嬷扶着阿素走出宫庙,一面走,一面低声安慰。 乔暂看着阿素的背影,沉思起来,他和阿嬷一样,也想到了,莫非这就是郁薇跟鬼的缘分? 回台北的时候已经晩上,但乔暂还是陪郁薇进医院去看袁甄钰。 李看护正在和袁甄钰聊天,两人聊得很愉快,袁甄钰脾气好,和谁都处得很好。 郁薇在病房外,深吸几口气才走进病房,她扬起微笑说:“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咦?白医师不是和惠洁姊去参加员工旅游吗?怎么会来?”袁甄钰疑惑的 郁薇的表情瞬间僵凝,惠洁是甄钰最喜欢的护士,亲姊姊和惠洁都死了,如果知道这个消息,她不晓得…… “我临时有个会议,只好放弃旅游。” “哈,惠洁姊要独占一个房间罗,早知道白医师的名额就让给我。” 郁薇坐在床边,拉起她的手问:“很想出去玩?” “对啊,被关在这里很久了。” “等白医师帮你换一颗健康心脏,到时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 “姊姊也这么说。” “姊姊?她不是不在台湾?” “她有发简讯给我,说要在大陆工作好几个月,时间长但薪水很高,她托人带一百万给我呢,李阿姨已经帮我存进去。”她喜孜孜地说。 “什么时候的事?” “钱是上个星期让朋友带来的,简讯今天早上收到。” 郁薇和乔暂互望一眼,郁薇问:“简讯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可以啊。”袁甄钰把小桌子上的手机拿来,按下密码,点出页面,交给郁薇。 两人看一眼,寄件人确实显示是袁甄玥,如果阿嬷没说错,袁甄玥已经不在,那么简讯是怎么回事? 郁薇问:“我可以发简讯给你姊姊,问她什么时候回台湾吗?” “白医师找姊姊有事?” “想和她讨论你的病情。” “是不是我病情不乐观?”袁甄钰脸上的笑容瞬间散去了。 “不是,你弄错了,我是想和她讨论一下术后的照顾,我必须让你姊姊先做好心理准备,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袁甄钰兴奋起来,“讨论术后照顾?白医师的意思是,我很快能够排到心脏?” 郁薇微怔,这让她怎么回答?看着她满脸的欣喜,她避重就轻的说:“目前你排的是第二号,照理说应该不会等太久。” “太好了,白医师谢谢你,我会把好消息告诉姊姊,不过白医师别担心,姑姑早上给我打过电话,她说等我开刀的时候要搬到台北照顾我。” “这样啊。”她点头回答,“这样很好,继续保持好心情,好好吃、好好睡,养好身体,准备迎接人生重大挑战吧。” “嗯,我一定能够挑战成功。”袁甄钰笑得灿烂,若不是脸色略显苍白,看不出来是个病人。 郁薇和乔暂走出病房,直到电梯前,才问:“手机是怎么回事?”乔暂摇头,落在某个人手里吗?如果是的话,那个人为什么要说谎? “你在甄钰身边,有没有看见袁甄玥?” 乔暂又摇头,袁甄钰是袁甄玥最放心不下的人,照理说,她应该会在妹妹身边留连,但是并没有。 “会不会是阿嬷弄错,袁甄玥真的在大陆工作,并不是亡故?”郁薇抱着希望问。 “我也希望是阿嬷说错。”只是从小到大的经验,阿嬷似乎还没有在这方面出过差错。 两人互看一眼,心里想的是相同答案,却是谁也不肯先开口,低下头,一起走进电梯。 深夜,短针悄悄滑过十二,病房里的病人和家属几乎都入睡了,只有巡房护士还尽责地在病房间穿梭,此刻护理站里空无一人。 当一声,电梯在七楼停下,电梯门打开,没有人出来,不久,电梯门关上,楼层灯一路往下,空无一人的长廊出现脚步声,很规律的频率,由远至近,从电梯方向转往长廊的转角处。 墙壁上贴着一面长长的镜子,在脚步声经过时,一个女孩的身影在镜中出现。 她的头发微湿,穿着一身漂亮的红色洋装,她的脚步优雅,像模特儿似的,只是脸色惨白得吓人。 脚步声经过镜子之后,又是杳无人迹,长廊上还是只听得见脚步声。 不久,脚步声定在708病房外面。 慢慢的,先是一双高跟鞋出现,然后是漂亮小腿、膝盖出现,紧接着是红色的洋装,白皙的手指落在门把上面,然后胸部、脖子、头…… 门把轻轻转动,女孩进门,安静地走到床边,低着头,看着熟睡的袁甄钰,脸上满是哀愁。 躺在沙发上的李看护睡熟了,却被越来越冷的气温给冻醒,翻个身,她把棉被拉高,将脖子以下盖得密密实实,只是她还是觉得越来越冷,冷得她起鸡皮疙瘩,是空调坏掉了吗? 她翻过好几次身之后,勉强坐起来,半闭着眼睛,脚在地板上轻点,试着找到拖鞋,手也在桌子上到处模,半晌找到眼镜了,拿过来、戴上,抬头张眼…… “miss陈,你怎么在这里?你也没去参加员工旅游哦?”李看护一面笑着说,一面模模手臂,厚……怎么越来越冷? 李看护瞄一眼墙壁上的冷气按钮,皱起眉,是谁调的啊,怎么会变成八度? 她把棉被披在肩膀上,走到冷气按钮边。 陈惠洁没回答,继续看着袁甄钰。 什么态度嘛……李看护瞄她一眼,把冷气往上调到二十七度后,走到床另一边,看着陈惠洁,又问:“miss陈,今天不是你值班吧?”穿成这样值班也很奇怪。 陈惠洁摇摇头,对李阿姨说:“帮我跟甄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陈惠洁没回答,只是低头、安静地看着袁甄钰,看着看着,泪水滴在棉被上。 李看护不懂她为什么哭,她晓得miss陈和甄钰姊妹很熟,但是哭成这样也太夸张。 她抽一张卫生纸递给陈惠洁,她没接,只是哭自己的,还越哭越起劲。 半夜跑到这里哭,不是很莫名其妙吗? 正困惑着,李看护却发现袁甄钰的棉被多出一点一点的红色痕迹……她猛然抬头看陈惠洁的脸,她额头上有个伤口,血正沿着额头往下流,原来滴落的不是眼泪,而是血。 “你流血了,快坐下来,我帮你止血。” 李看护走到病床另一边,握住陈惠洁的手腕,但轻轻一碰立刻松手,天,那是手吗?是冰块吧! 陈惠洁终于把头抬起来,李看护看得更清楚了,她的脖子上有一圈很深的勒痕。 这是怎么回事? 心脏狂跳不止,她发觉自己冷得眉毛结霜,而陈惠洁望着她的眼睛慢慢的、慢慢的变得混浊,然后眼珠上翻,大大的眼眶里只看得见眼白。 李看护吓得倒退两步,摔倒在地上,忽然发现陈惠洁没有脚,随着她的视线往上调,陈惠洁的膝盖、下半身、上半身,渐渐消失…… 她张开嘴巴,想大声喊叫,却发现喊不出声,她挣扎着,手脚乱挥…… 砰的一声,她的头重重撞到地板,猛然清醒,她扶着地板坐起身。 恐惧的感觉还在,心跳呼吸仍然沉重,她看看左右,袁甄钰睡得很熟,房门是关着的,床边没有人,是……作恶梦? 呼,她缓缓吐气、拍拍心脏在内跳得很凶猛的胸口,她扶着沙发站起来。等等,奇怪?睡觉之前她明明把眼镜拔下来的,怎么会戴在脸上? 想到什么似的,她用力转头,发现冷气的温度停留在八度,而地板上……有一张沾了血渍的卫生纸。 李看护颤抖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长巷里没有车,看一眼手表,才九点钟,这种时候该来的垃圾车没到?在公园前面等着倒垃圾的婆婆妈妈半个都没出现?长巷安静得太过分、也太奇怪。 但郑凯津没有心情研究为什么,因为今天背死了。 他莫名其妙被董事长夫人抓去骂一顿,理由居然是他把杨士敬带坏。 见鬼,三十几岁的大男人,谁有本事把他带坏? 如果他不是药厂小开,如果不是董事长让他空降,变成自己的直属上司,请问那种在国外念几年野鸡大学,没有头脑,成天以为自己高高在上的蠢蛋,谁乐意和他周旋?现在还把杨士敬染毒瘾的罪名怪到他头上? 哼哼,她哪里知道,在美国念书的时候,杨士敬早就在嗑药,回到台湾又结交一群和他一样的abc,成天在酒吧里面捋英文,谈的不是民生经济、国际大事,而是买卖毒品。 谁带坏谁?没有杨士敬,他还不晓得台湾的毒品交易这么猖獗。 董娘指着他的鼻子痛骂,逼董事长把他辞退,董事长没有表态要开除他,却任由自家老婆指着他破口大骂,他实在很想帅气大吼“老子不干了”! 真以为他好受?那天过后他就没有顺利过,连前几天参加的怀德医院员工旅游,他都差点出事……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发生什么事,直到白医师把他从海里拉上来,他才晓得自己走到海里去,像是要自杀。 而要自杀的他自己却没半点记忆,你说说,这够不够让人害怕?当然是怕死啦! 上个月师父就跟他说过,他有一劫、要处处小心,他有小心啊,没想到还是出了这种事。 揉揉鼻子,郑凯津不安地拉出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这两天找时间去请师父给自己化解化解,看能不能解决这种事,唉……心情超烂! 不过白医师……越看越漂亮捏,现在他们之间有救命之恩,不晓得能不能再进一步?如果对象是白医师的话,挑剔的老妈肯定没话说。 倒是陈惠洁,真可惜,那么年轻漂亮,怎么会上吊自杀? 是失恋还是失业,不管哪一种,都不值得去死,哪有谁的人生不撞墙的?今天他不就狠狠撞上了?不过,没有人会背一辈子的。 背后响起高跟鞋的声音,声音出现同时,郑凯津闻到香奈儿五号的香水味。他是情场的常胜军,交过的女友必须用“打”来计算,根据他丰富的阅女经验,那是双细跟高跟鞋…… 微眯眼,郑凯津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身材高觥,有着纤细腰围的女人,她穿着合身短洋装,露出匀称双腿和丰满半球,肯定留着长发,上面是直的、下面用发棒卷出大波浪,脸上画着精致妆容,嘴唇是性感的玫瑰色。 郑凯津露出迷人笑容,决定转头搭训,虽然几秒钟前他还想着白郁薇,但他从不放过任何能认识美女的机会。 揉揉鼻子,他转身对身后的香奈儿五号美女发送笑颜,但是……居然没有人? 长长的巷弄里,除他之外一个人都没有,高跟鞋的声音不见了,但香奈儿五号的味道还在。 怎么回事?幻觉?不对……香水味更重、更浓烈了,那味道离他越来越近,既然如此,人呢?脚步声呢?难道…… 想起旅游中的遭遇,郑凯津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也不倒垃圾了,加快脚步往家里走。 途中,两个拿着垃圾袋的太太跟郑凯津迎面碰上,打了个招呼,他却没有回应,迳自走过,两个太太狐疑的回头看一眼。 胖太太说:“我没看错吧,那不是小郑吗?” 瘦太太说:“对啊,他平常时都很热情的,怎么今天跟他打招呼却好像没听见?” 胖太太说:“我看他是魂丢罗,不过你老说他亲切热情,我却觉得他是油滑,看他那双眼睛,就是不安分。” 瘦太太笑说:“你还在记恨小郑想追你女儿的事?” 她没好气的道:“我女儿高中还没毕业,他竟跟她调情,心术不正。” “你想得太严重,就是说说笑笑,哪有什么调情啦。” 两个太太一面聊、一面走到公园等垃圾车,但郑凯津充耳未闻。 回到公寓,走进电梯、按下八楼,他有点焦躁,今天的电梯很奇怪,明明没有人,可是好几层楼都停,他不耐烦地反复压关门键。 在七楼走出电梯的于太太非常不满,她瞪小郑一眼,啊是家里失火哦,干么一直按关门键? 她很想骂人,但电梯门已经关上,没给她这个机会。 电梯终于在八楼停下,郑凯津打开门,走进屋里,二话不说,他先把放在抽屉的佛经和佛珠拿出来,摆在书桌上。 看见它们,郑凯津就心安了。 他打开冷气和电视,屋间里出现声音,那股莫名的心慌被驱逐。 走向浴室,他打算泡个澡、早点睡,决定明天起个大早,先去见见师父,请师父帮自己消灾解厄,最近是真的很不顺利。 这时,没有开电风扇的房间里,桌面上的杂志不知道为什么,一页一页翻开,而且越翻越快,一页接过一页,像是有强风在吹似的。 最后啪的一声,整本杂志翻到底,杂志翻转过来,盖住佛经和佛珠。 郑凯津没发现,他先进浴室放水,然后回来斜坐在沙发上,手里不停地压着遥控器按纽,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让他跟着笑了。 “女丑。”他轻轻骂一声。 这么漂亮的女人,为了被观众看见,怎么样的丑态都不介意表现,真可惜。不过在竞争激烈的演艺圈,就算再漂亮,如果没人看见,也只有赚22k的分,难怪她们要不顾形象一搏。 看了一会儿电视,想着水差不多了吧?他拿起大浴巾,走进浴室。 浴室里面热气蒸腾,他往里头踩一步,却发现在自己脚步前方出现另一个脚印,约莫三十六号半。 他停住,不敢再往里头走。 然后第二个脚印、第三个脚印,郑凯津怔住,竟然忘记逃跑,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足印一步步往前,直到浴白前方。 他没有进去,但水龙头开关被压下,水停止流出,这时水快要满出来的浴白中出现明显波纹,水溢出来了,好像有人躺进浴白里…… 猛然倒抽气,他慌乱转身,想要逃离浴室,这时他闻到香奈儿五号的味道,听见甜甜娇娇的声音从背后传进耳里。 “怎么不进来?不喜欢我吗?” 寒意从脚底往头上窜,双脚突然间变得无力,他想跑,但脚刚抬起来,整个人竟滑倒在地。 砰一声,他摔得很重,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寒冷,他手脚并用,试图爬出浴室,可是……有人拉住他的脚踝,他怎么爬都无法前进,反而整个人被拉扯往后。 “不要、我不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闯进来,原谅我,浴室让给你,我走……”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心跳已经超过一百五十。 “不爱我吗?不想上我吗?”伴随着声音出现的是吹到耳边的一阵阴风。他的下半身被一股力量拉起,还来不及挣扎,整个人已经被抛进浴白中。 直到这时,他才看见她的模样。 她确实身材高觥,有着纤细腰围,她确实有一头长发,掩住半张脸,她确实涂着性感玫瑰色口红,穿着露出**和匀称双腿的合身短洋装,只是……她……她飘在半空中。 她巧笑倩兮,慢慢地飘下来,坐在他的月复间,手指在他的胸口划圈圈。 他泡在热水里,却冻得全身发抖,他只能喘息着,没办法说话,没办法动弹,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他只能张大一双眼睛,求饶地望着她。 她拿起架子上的刮胡刀替他刮胡子,可是……很用力!她连他的肉一起刮下来,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知觉都被恐惧占满。 她把刮下来的肉丢进浴白里,瞬间,一缕缕鲜血把清水染出鲜红。 刮完胡子,她笑着拿起剪刀修剪他的头发,剪下一撮,手扬,头发落在水面上,她慢条斯理地剪下一撮又一撮。 他喘着气,看着眼前女子,他不记得她是谁,他努力回想,是不是自己辜负过的女人?可是想不起来,他一点点都想不起来…… 她不满意地看着他的发型,摇摇头,重新拿起刮胡刀,紧接着,头上传来刺痛。 他没喊……不、是没法子喊,只能看着她刮完头发刮手毛。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风,吹起她被头发掩盖的半张脸,这下子,郑凯津终于能够发出声音了,他放声尖叫,因为她那半张脸是腐烂的! 上头有数不清的白蛆蠕动着,钻进钻出,她的眼珠子被蛆啃光,剩下一个黑色的洞,而脑浆正从那个洞汩汩往下流。 一阵剧痛让他收回视线,看见自己手腕上的血管被割开,血从里面喷出来…… 第五章 不寻常的女鬼 下午没有门诊,巡过病房后,郁薇准备回家,但她没想到会碰到他。 这是郁薇第三次遇见庄济,他站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对她招手微笑。 停车场照明还算不错,但毕竟是在b3,多少有些湿气和阴暗,庄济的五官很斯文,笑容相当和善,陡然出现在这样的光线和环境下,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阴沉。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直觉想离他远一点。 “白医师,你好。”庄济主动朝她走来。 “你好,有事?”她防备地往后退开一步。 看见她满脸警戒,他微笑,不是太在意,“白医师长得很漂亮,尤其是眼睛,和我的妹妹很像。” “哦。”特地跑到这里讨论她的长相,未免太奇怪。 “白医师想不想看看我妹妹长什么样子?” “呃,不必了。” 她拒绝,他却还是掏出皮夹,打开,把照片放在她面前。 “看,你们是不是长得很像?” 像?他瞎啦,一点都不像好不好,顶多都有一双大眼睛,如果有大眼睛的都叫做像,那他的妹妹会满街跑。 摇摇头,郁薇实话实说,“不像。” “放心,会越来越像的。”他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看见你很亲切,忍不住想要亲近。” 不会吧,堂堂庄大师是个变态?她又退开两步,警戒升级。 “庄大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这里有监视器……” 郁薇没说完,他失笑,接下她的话说:“你以为我想做什么?别胡思乱想。” “不然呢,你想做什么?” 他脸上露出两分忧郁,“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只是看到你的眼睛,就会忍不住想到我妹妹,忍不住想多和你说几句话,满足当哥哥的心理……对不起,一头雾水了吧?我妹妹在两个月之前去世,我很难受,心情很难平复,只能在相似的女人身上寻找妹妹的影子,好像觉得多看白医师几眼,胸口就不会疼得那么厉害。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他的话让郁薇的戒备转为同情,她懂的,亲人早逝是最痛的伤口,就像乔暂的伤口……这么多年过去,她都还不敢去碰触。 伸出手,郁薇朝他一笑,道:“让我再看看照片吧。” “好。”闻言,他笑峤灿烂,再度打开皮夹,递到郁薇面前。 这次郁薇看得很认真,抬眼,笑着回答,“真的有些像。” 庄济失笑,“白医师是个善良的人。” “谢谢夸奖。” “我又找到一个白医师和妹妹相似的地方。” “哦?” “你们都很善良,不过、善良不是好事,她就是对人不设防,才会被骗。” “被骗?” “她认识一个男人,谈了场恋爱,轰轰烈烈、山盟海誓,她以为能够结婚,没想到对方只想玩玩,怀孕之后,小仪去找那个男人谈判,男人却要她堕胎,她很受伤,一个想不开……自杀了,死的时候才二十九岁,她还有大好的青春,却为一个男人如此,是不是很傻?”庄济眼眶微红,看着她,脸上满是无奈。 郁薇皱眉,低声道:“不值得。” “对,不值得,幸好善恶到头终有报,那个男人很快会遭到报应。” 报应?她不喜欢庄济的口气,彷佛在感情上,胆敢拒绝他妹妹的人都罪无可恕,这未免也太极端了。 “呃……也不是这么说,感情这种事要你情我愿才好,如果对方无心,硬是把人凑在一起,那将会是两个人的不幸。” 庄济淡淡一笑,“两个人的不幸,总好过一个人不幸。” 郁微没有回答,静静看他。他的话相当自私,不过妹妹刚去世,他心里难过、无处发泄,才会说狠话的吧。 庄济晓得她不认同自己的说法,不过无所谓,他来找她的重点不是这个。 “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 “不然?” “白医师下星期五要请假,开一个医学会议对不对?” “对。”他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郁薇的警戒心再次升高。 “推掉吧。” “为什么?” “你有一个换心的病人对吧?下星期五会有个病人要捐赠心脏,如果你去开会的话,谁来动这个手术?” “你……调查我?”郁薇脸色变了,若不是这样难以解释他知道她的行程。 庄济莞尔,泰然自若,“我不是神棍,我真有几分本事,能够窥得先机。” 她嘴巴没说,但表情写得明明白白:她不相信。 “不然我再预测几句好不好?到时,你看看我讲的对不对?” “好啊。”如果真的能够窥先机,那他可以改名字叫刘伯温。 “捐赠者叫做姚若鸣,三十岁,男性,血型a,他会因为器官衰竭丧命。器官衰竭不是任何人可以控制的,更没有办法靠调查得知,对不对?” 哇咧,真有这么神?郁薇眉头挑得老高。 看她这副模样,庄济大笑。“我们打赌吧,如果我没讲错,白医师就请我吃一顿饭。” “如果讲错呢?” “我免费为白医师算命。” “我不算命的。” “我可以算出你的姻缘,你另一半的生辰八字、工作,甚至是长相。” “这么神?” “再次强调,我不是神棍。” 姻缘啊……那也不错啊,郁薇笑开,勾勾眉头说:“一言为定。” “今晩有空吗?和赌约无关,只是刚好……”他从口袋拿出两张餐券。“我有西堤的餐券。” “她没空。”乔暂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郁薇转身,跑到他身边,勾起他的手臂说:“对,我没空。” 庄济没有勉强,笑着说:“既然如此,那我先离开,再见。” 他对乔暂点点头,再跟郁薇挥挥手,遥控按下,一辆白色宾士车,车灯闪两下,他坐进车里。 乔暂问:“怎么会和他碰在一起?” “他在这里等我。” “等你做什么?” “说到这个可玄罗,我告诉你……”她开始叨叨絮絮说着,从头讲到尾,半点不漏。 她讲得很起劲,乔暂却听得眉头紧蹙,“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 “他的磁场不对。” “磁场不对?他身边有鬼?是他妹妹吗?不对啊,他自己是师父,专门帮人驱鬼,怎么会让鬼待在身边?”乔暂讲过,被鬼气沾染不是好事,若气场不足,轻则小病,重则丧命。 “我怀疑他……” “怀疑他怎样?” 乔暂没回答,他打开车门,打算回家后给阿嬷打电话。 乔暂把车开走,庄济却没有离开,他安静坐着,一双青色小手从后座伸出来,勾住他的脖子。 寒意瞬间渗入,他没害怕,相反地,嘴角逸出淡淡笑意,“乔暂不简单,想要白郁薇,恐怕得先解决他。” 他说完,一张清丽的青色脸庞出现在他的肩膀上,凌厉目光射出,停车场里的车子像约好似的,车灯一明一灭、闪烁不定,还有车子发出喇叭声。 警卫从监视萤幕发现了,拿出警棍,搭电梯往停车场去,没想到才走出电梯,整个人被一股强风侵袭,翻腾而起,他还来不及发出叫声,背已经重重撞上墙壁,倒地昏迷不醒。 庄济皱眉。“不要这么暴戾,闹出大动静对我们不利,放心,有我在,白郁薇迟早是你的。” 郁薇订了披萨,加上早上没喝完的优酪乳,简单解决一餐。 冰箱还有菜,原本乔暂想要下厨,但他回家后,直接进房间和阿嬷讲电话,这通电话整整讲两个小时,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麻吉的祖孙。 中午没吃,挨到两点已经受不了,又有这么一通电话……郁薇饿得都要吃手了,胃还在旁边加油叫嚣,所以她直接打电话订披萨,披萨送到的时候,乔暂刚好结束电话。 电视开着,郁薇把披萨放到盘子里递给他,“你跟阿嬷说什么?讲这么久?” 他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离庄济远一点。” “这是讲完两个小时电话后的结论?那就不用讲啦,在停车场,你已经告诉过我同样的话。”皱皱鼻子,郁薇开玩笑的问:“阿嬷不是同行相忌吧?庄济比她更有名。” 人家有电视做宣传呻,和阿嬷那种“呷好倒相报”完全不在同一等级。 乔暂横她一眼,郁薇吐吐舌头,连忙更正,“大人不记小人过,是我心胸狭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 乔暂没理她,把电视声音开大一点,正在重播新闻—— “惨无人道的凶杀案,死者林谊辉,三十三岁男性,被虐致死” 画面做过马赛克处理,他们只能透过主播的声音,知道他全身伤痕累累,被吊起来放血致死,但是…… 郁薇用力抓住乔暂,眼睛紧盯萤幕,一眨也不眨,手抖得厉害。 乔暂放下披萨,把她抱进怀里,郁薇像雏鸟,窝到他腿上、缩进他胸口,把头用力埋进去,打死不肯把头拉出来。 她发抖,她喘息,她吓得魂不附体。 “怎么了?”乔暂问。 “你也看见了对不对?看见了对不对?”她慌慌张张,说不出其他的话。 听她这么说,乔暂心头一沉,“你也看见了?” 他是看见一张鬼脸对着萤幕阴森地笑着,青色脸孔透出戾气,比起上次在垦丁饭店床上看见时更阴毒暴戾。 “对,不是白雾,不只有人形,我清楚看见她的五官和轮廓。阿暂,你记不记得我说过的恶梦?” “一个女孩被男人强暴,喂食毒品致死的恶梦?” “对。那个被强暴的女孩,就是刚才在电视里出现的女鬼。” 是她?所以郁薇的恶梦确实和鬼屋有关?想到这里,乔暂决定问郁薇一些事,整理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听我说。” “好。” “那个女鬼,在我们闯进鬼屋时我见过,在吊着陈惠洁的公主床上也看过,你说药厂行销部经理郑凯津在溺水时神情不对,那时候你有看到什么吗?” “……不对,他从在游览车讲笑话时就不对了,他抽搐,用力抱住惠洁,他说他在撩妹,可是谁被这样撩过?惠洁从那时候也变得怪怪的,她问我『世界上真的有报应吗』,而在游览车上,我就有看见雾气了……在郑凯津清醒游回岸边时,身上也有一团人形雾气老把他的头压进海水,难道……” 乔暂迅速把郁薇的话组合起来,如果那团白雾也是同一个人,那么整个事件都是围着那个女孩而发生,会不会强暴她的不止是杨士敬? 又或者郑凯津、林谊辉、陈惠洁与女孩有其他过节? 抬起头,郁薇对上他的眼,问:“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吗?” 乔暂点头,“应该是。”放下披萨,他说:“我再打通电话给阿嬷。” 他必须弄清楚,女鬼的变化怎么会这么不合常理?如果她越来越暴戾,会不会伤害到无辜的人?而且她为什么会找上郁薇?那天进鬼屋的人可不仅仅是郁薇。 “阿嬷可以上来帮我们吗?”郁薇可怜兮兮地望着乔暂。 他没回答,心里却有答案,阿嬷百分百会让他自己解决,百分百会透过这个事件让他看清楚,修行不是选修而是必修。 其实他已经下定决心走这条路,因为郁薇,也因为……是啊,他已经寂寞太久…… 模模她的头,乔暂说:“你先吃,我马上出来。” “嗯,不要讲太久,披萨凉掉不好吃。” “好。”乔暂又回房间,郁薇看着电视萤幕,不安心,转到非新闻台,她宁可看很好笑的本土剧,也不要看新闻,乔暂不在,要是她再看见…… 恶,她又起鸡皮疙瘩了。 只是郁薇的披萨也没吃完,冷掉了,因为乔暂进去不到五分钟,她就接到电话。 看见来电显示是陈惠洁时,她吓得把手机摔到地上,她最近是怎么了,老是遇上这种不可思议的事? 看着手机叫不停,她握紧拳头,冷汗滚落,整整响了一分多钟,手机终于停下来,她松口气,把手机捡起来。 可没想到电话又来,上面显示来电依旧是陈惠洁。 呃!是惠洁有话对她说? 郁薇的眉毛打上死结,深吸两口气后,手指猛力滑到接听键,“我是白郁薇。” “你好,我是惠洁的姊姊,惠莉。” 电话那头的自我介绍让郁薇松口气,厚……杯弓蛇影,她在想什么? “你好,我是惠洁的同事,白郁薇。” “我在惠洁的租屋处整理东西,发现一个盒子上面贴着生日卡片,写你的姓名,我猜这是她想送你的生日礼物。” 郁薇想起那晩在护理站里的对话,忍不住心酸,几天前还活蹦乱跳的女孩,现在已经……郁薇回答时声音忍不住带着哽咽,“对,惠洁欠我一份生日礼物。” 郁薇的哽咽,让电话那头的陈惠莉喉咙也卡住,沙哑的说:“你能现在过来拿吗?把东西整理好后,房子就要退租了。” “好,我马上过去。” “知道地址吗?要不要我传给你。” “不必,我去过一次。” “好,我等你。” 结束通话后,乔暂也出来了,郁薇告诉他自己跟陈惠莉的对话后,他就决定跟她一起去,披萨也只好被抛下。 郁薇和乔暂到的时候,正是倒垃圾的时间,公寓大门敞开,他们直接进去,坐电梯到达六楼,陈惠洁的房门被打开,两袋行李堆放在门外。 他们走进屋里,十五、六坪的套房,视线一扫就一览无遗,陈惠莉并不在里面。 “大概是去倒垃圾吧。”郁薇说。 乔暂点点头,走到书桌前面,郁薇跟着他走过去,书桌旁边有一面贴着软木的墙,上头钉着很多张照片。 倏地,两人的视线定在同一张照片上面。 因为照片里的人是陈惠洁和……那个屡屡出现的女鬼!两人对视,乔暂把照片取下,翻到后面,后面有两行娟秀的字—— 给亲爱的惠洁姊: 谢谢你带我进模特儿这一行,如果将来我有任何成就,你都是我最感激的人。 甄玥 “天,她是袁甄玥?”郁薇惊讶得呆住。 “你没见过她?” “她忙着赚钱,很少出现在病房里,我只见过她一、两次,印象不深,可是没道理啊,我听说惠洁和袁家姊妹是好朋友,惠洁也特别照顾甄钰,怎么会……”袁甄玥怎么会恩将仇报? “看照片,两人感情确实很好。”乔暂也感到困惑。 视线扫过,郁薇看见书架上的日记本,她朝门外看一眼,陈惠莉还没回来,她于是把日记悄悄抽出来,塞进自己的包包里。 乔暂不苟同,要她把日记放回去,郁薇却嘟嘴,坚持的说:“我一定要查出真相,惠洁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日记里面也许可以发现蛛丝马迹。” 话才说完,倒完垃圾的陈惠莉进屋,发现两人,她迟疑的问:“是……” “我是白郁薇,惠洁的同事。” “哦。”陈惠莉笑着点头,走到床边拿起盒子、交给郁薇。 “谢谢,惠洁是个很好的女孩,同事和病患都很喜欢她。”郁薇说。 “我知道,她很乖、很听话,她努力赚钱,想要买个大房子,把女乃女乃和我接过来一起住。”她说着,露出感伤的神色。 她们是女乃女乃养大的孩子,爸爸、妈妈只过自己的生活,从不在乎两个女儿,她们约定好,要孝顺女乃女乃一辈子,可是现在……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是工作遇到问题,压力太大? 知道自己怎么想也弄不明白妹妹的心思,陈惠莉打住思绪,抹了抹眼角,哽咽地对郁薇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要不要我帮忙整理?”郁薇问。 “好啊,麻烦你了。” 东西已经整理得差不多,郁薇帮忙把书桌上的东西装进箱子,乔暂分几趟搬到楼下,不一会儿,整间屋子就清空了。 和陈惠莉一起离开前,乔暂回头再看屋子一眼,却发现陈惠洁坐在书桌上,幽幽地与他对望,像有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最后她指着床铺,直直的看着他。 “等等。”他说着,转回屋子里,掀开床垫,下面压着存款簿和印章。 他把东西交给陈惠莉,看到里面有将近三百万的存款,她吓一大跳,看着乔暂,问:“你怎么知道?” 他不想解释,敷衍道:“直觉。” 陈惠莉笑一声,叹息道:“谢谢你的『直觉』。” 乔暂对陈惠洁点点头,她笑了,朝他挥手。 门喀嚓一声关上,密闭的房间里,窗帘翻飞,电灯一闪一灭,不多久,浴室的莲蓬头传来洒水声,凝神细听,还能听见轻柔的歌声—— 女人啊,谁不期待嫁个好丈夫,爱得到永远,幸福啊不会被拦阻…… 送走陈惠莉,郁薇问:“刚刚惠洁在屋里,对不对?” “你没看见?” “没有,不过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歌声,那是惠洁常唱的,钓金龟婿是她人生的第二目标,所以……是吗?” 乔暂一笑,回答,“对,她不想离开,但是她的身影很淡,再过不久,她会去该去的地方报到。”这才是常态,而袁甄玥的改变……非常不正常。 “也许她在等我找到真相,才能走得安心。”郁薇抬眼望他。 乔暂想说,真相没有那么重要,不管安不安心,孟婆汤喝下,前尘往事尽了,这就是顺应天命,至于此生善恶,终会在下一世得到补偿。 但郁薇眼底的渴盼,让他无法给出这个冷酷的答案,于是他点点头,顺了她的心意。 “笑一个……头偏一点,太多了……对,这样很好……”快门连续按下,摄影师捕捉到想要的镜头。“ok,收工。” “谢谢录哥。”模特儿把外套披上,走到一旁。 助理小方连忙上前把道具收拾好,同时问:“录哥,要回去休息吗?” 阿录看一眼手机,“时间还早,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录哥请客?” “不然呢,你要请?”阿录反问,小方抓抓头发,一脸腼腆的笑。 “走吧。”阿录一掌拍上他的背。 “好。” 小方背起道具,跟着阿录往停车场走,一边走,一边说:“录哥,我明天……” 阿录接下他的话,“你要和女朋友去日本玩,请五天假。” “对。” “你厚,东省西抠,存下来的钱全拿去填你女朋友的无底洞,傻啦?” 小方呵呵傻笑,他又不像录哥长得那么有型,常有美女贴上来,他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人家不嫌弃,他当然要多疼多宠。 走到汽车旁,小方先把东西搬进后车箱,阿录站在旁边,检视刚拍的照片,今天的模特儿肢体动作不错,身材比例也很好,但个子小了点,要把她拍成高觥性感美女,有技术上的挑战。 依他看,她比较适合可爱的邻家少女风。 不过厂商要求,再困难也得照办,出钱的是老大。 前面几张勉强可以,他一张张往后看,那是连拍的照片,十几张照片,女模从背对转向正面,他要从当中找到角度最好的…… 等等,这是什么?他把照片往回调,在第二张照片时,发现树林后面出现一个赤脚女孩,第三、第四、第五…… 他很清楚自己按快门的速度有多快,但是赤脚女孩居然用更快的速度从远方树林接近女模,她是怎么弄的? 随着照片往下,她的身影越来越靠近,在最后一张时,女孩来到女模背后,照片是静止状态,但下一秒,女孩咻地冲到萤幕前方,朝阿录张开血盆大口。 “啊——” 惊叫一声,他把照相机往外推,眼看照相机就要掉到地上,小方眼明手快,弯下腰把照相机抄起来。 “录哥……”他疑惑地望向阿录。 “照片里有鬼!” 真的假的?拍到灵异照片了吗?小方低头,把每张照片打开看,逐一检查过后,把相机递给阿录。“录哥,没有啊。” 没有?阿录抖着双手,把相机接过来。 第一张,没有:按下一张,没有:再一张、再一张……从头找到尾都没有,怎么会?是他眼花? 就算是眼花,哪有那么凑巧的就看到她?他看到的不是别人,是…… 阿录仓皇的四下张望,她找上他了吗?杨士敬死掉,林谊辉死掉,下一个是他? 照片中确定没有鬼影,但他的手脚却抖得比刚才更厉害,惨白的脸上,额头青筋暴露。 “录哥,你还好吗?” 小方碰碰他的手臂,他却像触电似的,整个人颤抖了一下。 回神,看见小方关心的目光,他咽下口水,回答,“我没事。” “那……上车?” 阿录点头,打开后车门准备进去,但微微一顿,他不想坐后面。 而他没发现,在他犹豫时,一个白色影子飘进车里,座椅上面的卫生纸轻轻挪动,挪到椅子边边,掉到地板。 杂志自动翻起来,一页、两页……速度不快,但持续翻着,最后停留在化妆品广告的页面,那广告的模特儿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她捧着脸,对着镜头微笑,照片左下方印着一组保养品的商品照,页面上方打着“给你最动人的美颜肌”。 模特儿的名字叫袁甄玥,她青春无敌,甜美的笑容轻易掳获人心。 阿录关上后车门,走到副驾驶座。 他习惯坐在后座的,因此副驾驶座上放了不少东西,他先把前座的袋子拿到后座,没想到转头,视线和杂志上的袁甄玥对上眼,心惊之下手松开,袋子掉下来,里面的瓶瓶罐罐滑出。 说不清楚是紧张还是愤怒,啪的一声,他把杂志合起来,不想整理掉一地的瓶罐,直接上车,用力拉过安全带、扣上。 小方看一眼阿录,他的眼睛直视前方,严肃的表情让人害怕,小方觉得今天老板很奇怪。 但他不敢多问,扭动钥匙,把车子开出停车场。 阿录按下音响,把声音开到最大,音乐从音箱里传出来,强烈节奏震动耳膜,他没注意到,后座上翻倒的纸袋被扶正,瓶瓶罐罐慢慢回到纸袋中。 她慢条斯理地把纸袋整理好后,又开始翻杂志,一页接一页,最后,再度停留在化妆品广告那页。 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她笑得很开心。 青色的手臂透过椅背往前勾,她勾住阿录的脖子,浅浅地在他耳边呼气,低声道:“轮到你了。” 阿录没有看到任何东西,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只觉一阵寒意围绕,他刻意分散注意力,手指头随着音乐轻敲…… 第六章 被杀的理由 2017年9月15日 这个机会已经争取很久,我想,能够上这么大的杂志,一定会红。 想到这个,我就兴奋到不行,每天一有时间就在穿衣镜练习摆出自己最好看的姿势和表情,我满心期待拍摄那天能尽情表现。 可是,公司竟然临阵换将,让袁甄玥取代我。 我很生气,就算公司给了我别的case,但那个怎么能和这本杂志比? 袁甄玥不断跟我说对不起,但……有用吗?我知道不能怪她,我知道是公司更看好她,但她是我引荐进公司的人,怎么可以霸占我的机会? 她哭了,但我不理她,除非她能把机会还给我,或许我会接受她的歉意。 2017年11月3日 我和甄玥在冷战,因为她抢走我的机会,也因为照片拍出来效果很好,而那本杂志照片为她争取到更多好case。 那些原本是我的,却被她抢走! 她是个忘恩负义的女人,当初是我同情她为甄钰的病放弃学业,四处打工赚钱,才介绍她进公司,没想到她就这样回报我的恩情? 袁甄玥,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2017年11月27日 我很喜欢甄钰,如果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妹妹,我也会愿意为她想尽办法。 甄钰体贴、善良又可爱,如果不是心脏不好,她进公司,肯定会比我、比甄玥发展得更好。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却花光零用钱,买礼物送给我。 她拉着我的手说:“惠洁姊,这件事是姊姊不对,但她这么做都是为了我的病,所以对不起你的是我,你生我的气,别气姊姊吧!” 她都这么讲了,我还能说什么,只能在她面前和甄玥握手言和。 甄玥说:“惠洁姊,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跟工作人员推荐你。” 我勉强笑了,虽然不相信,还是希望她说到做到。 2017年12月25日 今年公司举办的圣诞party,我和甄玥都没参加。 公司替甄玥争取到上电视的机会,我们这么小的经纪公司,能培养出一个明星,何等荣耀啊?总经理提到她就眉开眼笑,好像自己种了棵摇钱树,开口闭口都要我们向她学习,还让我辞掉护士的工作,认真经营模特儿事业。 他在开玩笑吗?只能接接外拍和show giri工作,靠那些,谁帮我付房租? 我不想这样的,但我控制不了自己讨厌甄玥,讨厌她一天比一天红,讨厌她来去匆匆,越来越忙,更讨厌我和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2018年2月13日 眼看着甄钰要进行换心手术,甄玥不管什么工作都接,我在车展上和她合作,也看到她接网拍,她忙得需要用浓妆才能掩饰黯沉的脸色。 我很想同情她,但是嫉妒让我无法同情,还暗暗嘲笑她,我知道自己很差劲,但是我无法看着她比我好。 2018年3月26日 我们公司很少安排饭局的,但老板为袁甄玥安排饭局,对象是某家车厂的老板,我还以为她很清高、不会参加的,但看在钱的分上,她还是去了。 知道这件事的同事都在背后嘲笑她,红又怎样,不过是朵有名气的交际花,而且她只要接下第一摊,以后老板会理直气壮接第二、第三摊,吃个饭,老板就能抽到那么多佣金,何乐不为? 但在同事搜寻到车厂老板的长相之后,大家又开始嫉妒了,那个老板只有三十几岁,而且长得很英俊。 然后,我作了一夜恶梦,梦见她变成董事长夫人,戴着鸽子蛋和名牌包在我面前炫耀,我是被气醒的。 2018年4月9日 甄钰上个星期昏迷、被送进医院,我很久没在公司碰到袁甄玥,却在医院见到她,她很紧张,拉着我问:“怎么办?甄钰要是出事,我怎么办?” 看她这样,我还是安慰她几句,然后要她请看护,把所有时间都用在赚钱上,毕竟换心手术的费用至少要三百万。 2018年5月28日 摄影师阿录找上我,想透过我介绍袁甄玥去接外拍工作。 我超不爽,这种事他大可以去找公司接洽,干么找我? 他说客户不想留下资料,听到这里,我就知道不对了,外拍是光明正大的工作,为什么不能留下资料? 等听到对方开价二十万,我更确定有问题了,这么好的条件,如果没有问题,干么绕过经纪公司? 我知道不对,我也知道袁甄玥想要赚钱,我想,就让她吃点亏吧,让她认识一下世间险恶,所以我还是介绍她去了。 如果她遭殃,我肯定会暗爽吧,我想。 对,我会暗爽,谁让公司安排她到大陆发展,却不考虑我。 2018年6月23日 甄钰说,袁甄玥已经很多天没到医院看她。 很多天……是从她接下阿录的工作之后吗?袁甄玥出事了吗? 越想,我越慌,打电话给阿录,可是他都没接,到底怎么啦?谁可以告诉我? 2018年7月3日 我找不到阿录和袁甄玥,他们都没接电话,公司那边也很头痛,不知道袁甄玥去哪里,大陆的工作马上展开,她竟搞这出。 老板急到跳脚,公司好不容易才拿到演出机会,老板把所有的资源都用在袁甄玥身上了,没想到她那么不负责任。 老板问我,如果甄玥不在,我可不可以试试? 当然可以,谁会放弃这种机会? 于是我一面担心袁甄玥,却也一面暗暗希望袁甄玥不要出现,要是她回来,我的机会又要变成她的。 2018年7月8日 我居然能参加灵栈演出!这必须感激白医师,她对我太好了。 更重要的是我的表现很符合节目需求,制作人让我成为助理主持人,每周录影一次,太好了,这下我得去买吃的慰劳医院同事,以后可能要经常求她们和我换班。 只是……是真的撞鬼了吗? 我的记忆只停留在鬼屋的二楼,一阵刺骨寒风吹过,我冻得说不出话,之后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清醒后,我看见庄济师父,他安慰我说:“别担心,没事。” 那刻我感到无比的安心。 对啊,节目里有庄济师父在,不会出事的。 2018年7月19日 袁甄玥还是没有消息,公司那边不等了,老板把我的资料送到大陆,对方虽然不太高兴,却也勉强接受,只不过给的酬劳少一半。 我不在乎的,这是块敲门砖,如果成功,医院的工作就真的要辞了。 想到这里,虽然有些忐忑,但我还是必须承认:袁甄玥不在,真好。 合上日记,郁薇久久不能说话,这是惠洁的死因吗?因为她介绍了一个有问题的工作给袁甄玥? 她看着乔暂,半晌后说:“我想找到阿录。” 乔暂看着她坚定的表情,终究是妥协了。 虽然不希望她参与,但……如果这是她无论如何都躲不掉的缘分,或许早点解决会是正确选择。 点头,他说:“我帮你。” 他的回答让郁薇很高兴,有他加入,不管能不能做什么,她都觉得安心。 “惠洁的手机在她姊姊那里,里面肯定有阿录的电话。” “对,不过在找到阿录之前,有个人可以找……” “郑凯津。”两人异口同声,相视而笑。 “我有他的名片。”郁薇笑道。 郑凯津没接电话,隔天打到他公司,郁薇听说他被董娘指责过后再没去上班,辗转问过几个人,她终于问到他的住址。 他住的公寓晩上没有雇管理员,有人开大门,郁薇和乔暂就跟着进去。 来到郑凯津家门外,郁薇和乔暂按很久电铃,都没人应门,正准备离开时,乔暂问:“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郁薇点点头,嗯,从出电梯就隐约闻到腐臭气味…… 她思索着,猛然抬头,两人只是对眼、没有对话,却一致地瞠大眼睛,同时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性…… 乔暂立刻拿起手机报警。 不久警察抵达现场,他们撬开大门,门打开,腐臭的味道更重。 他们跟着警察进去,一进屋,看见白色的墙面上写着大大小小的“恨”,那是用血写成的字,已经变成暗褐色。 乔暂循着味道走向浴室,郁薇跟在他身后,但才进门,走在乔暂前面的警察就退了一步,乔暂则猛地旋身把她抱进怀里,不让她看见里面的情形,因为太惨了。 郑凯津半个身子泡在浴缸里,水是红色的,他泡着的下半身肿胀腐烂,挂在浴缸外的上半身伤痕累累,头发被剃掉大半,一双眼珠子掉在地板上,磁砖上、墙壁上接连写着十几个恨字。 乔暂可以断定,那不是人杀人,而是鬼杀人。 只是就算是厉鬼,也不会用这么可怕的杀人手法,是谁加深袁甄玥的怨煞?是谁激发袁甄玥的恨意? 凝重压在眉间,他低声对郁薇说:“我们走。” 在乔暂旋身抱住自己那刻,郁薇明了一切,死状凄惨吗?比杨士敬、林谊辉更恐怖吗?接下来,还会不会发生更骇人的事吗? 她闭了闭眼,有些无力,低声回答,“好。” 从陈惠莉手中拿到阿录的电话号码,但打了十几通都没人接,这让乔暂觉得不安。 他也出事了? 乔暂加快脚步走进医院,发现周宜君正走向电梯。 上次帮她安排脑部检查,她做了,结论是没问题,于是又转回精神科,他帮她做各项测验,都很正常,他找不到问题,无法解释长时间失去记忆的状况。 周宜君到医院,是不是因为症状再度出现,病情更严重? 不对,早上没有门诊,难道她换医师? 乔暂加快脚步,想追上周宜君,却在靠近她时发现气场不对、磁场不对,整个人散发出阴寒气息。 “周小姐。”他抓住她的手臂,她的手冷得像块冻肉。 周宜君回头,脸色呈现不正常的青白色,她的表情冷漠,看着他的眼神很陌生,像是没见过乔暂似的。 她把头垂下,声音像蚊子叫似的,轻声说:“放开我。” 太不对劲,乔暂没在她附近看到任何鬼魂,但他敢确定,她这模样绝对不是正场☆态,如果阿嬷在这里,就能够明白怎么回事,但是…… 乔暂尝试着把掌心贴在她的额头,但她闪开了,眼神中带着愠怒。 “乔医师。” 有人喊他,乔暂转头,发现是庄济。 他想干什么?为什么频繁出入医院,有认识的人住院,还是又想“巧遇”郁薇。 乔暂松开手,周宜君趁机躲开,她继续往电梯走,他想跟,却让庄济拦下。“乔医师你好。” 庄济靠近,周遭温度瞬间下降,阴寒的气流袭上,乔暂皱眉。庄济向他伸出手,乔暂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和他交握。 他的手心冰凉,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但嘴唇却红得像血,他是男人,却带着阴柔气息。 乔暂和阿嬷长谈时,把庄济在鬼屋为人除煞的事说了,还提到自己的特殊感应,阿嬷思索半天后说:“离那个人远一点吧。” 他知道,相同的话他也对郁薇说,只不过自己的建议出自第六感,他厘不清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想起阿嬷提醒他注意的部分,他仔细观察庄济的眼白,不必翻开上眼皮,他就看见对方的眼角处有一丝红痕,双眼都有。视线往下,庄济的脖子戴着几条红、黑交错的细绳,再往下,他左手指有好几根贴着ok绷。 手指的伤口,脖子的细绳,眼底的红丝,阿嬷讲的每个特征都中,庄济真的做了些不该做的事?因此他能跟鬼沟通,甚至进行某些交易? “乔医师在看什么?” 乔暂微微一笑,没回答。 “我知道乔医师看得见鬼魂,我想我们是同道中人。” 同道中人?眉微蹙,乔暂摇头,“我想并不是。” “也对,乔医师靠医术救人,我靠法术救人,确实不太像,但乔医师不能否认,我们有相同的能力。” “所以……” “乔医师应该公平一点,不应该只帮助人,却把鬼看成十恶不赦的存在,鬼和人一样,需要帮助。” 乔暂摇头,“他们需要的不是帮助,而是继续往前,走该走的路。” “如果怨气未消、恨意未解,继续往前,一碗孟婆汤喝下,前尘往事不再记忆,岂不是便宜那些为恶的?”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一个人一生做过什么,不会因为记忆消失而抹灭,善恶到头终有报。” “乔医师竟然相信这种鬼话?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为什么贪婪的人吃香喝辣、穿金戴银,活得比谁都好?善良的人却处处受欺辱?”庄济脸上出现愤慨。 眉心拢紧,乔暂问:“庄大师想说服我什么?” “乔医师和白医师救下的车祸伤患是个渣男,他骗女人失身、为他自杀殉情,这样的人乔医师非要救他,还阻止女鬼向他索命,乔医师觉得公平吗?” “救人是我的职责所在,不管是行善积德之人或罪大恶极之人,只要来到我的面前,我都会想尽办法把他救回来。” “如果他活起来又去害别人呢?为什么不干脆让他死掉?” “判人生死不是我的工作,我也没有能力控制对方痊癒之后的行动,我只能尽自己的本心,做该做的事,至于往后……顺应天命。” 乔暂没想到有一天,顺应天命这四个字会从自己嘴巴说出来,但他无法否认,世间事本来就是这样,凭着本心一步步往前,结局如何,非己所控。 “这种说法太乡愿,世间应该有人挺身为活着、也为死去的人主持公道。” “如果你自以为的公道和别人不同呢?凭什么你的公道是公道,别人的公道不是公道?你说的是你所相信的,也许从别人的角度解读,事情将截然不同。 “再说了,这是个男女平等的年代,男欢女爱各凭所愿,哪有失不失身的说法,缘尽缘灭,但求好聚好散,若是得不到对方,就要以命相胁,搞到玉石俱焚,这种人未免太可怕。” “乔医师,慎言!”庄济苍白的脸色因愤怒出现一抹绯红。 乔暂淡淡一笑,“天底下的事,用不同角度解读,自会出现不同说法,庄大师不该太过执着。” “乔医师的意思是,人死灯灭,一切恩怨随风而逝?” “对。” “罪恶也一笔勾销?” “不会一笔勾销的,报应会等在后头,只不过如何报应,不是由你我来决定。”乔暂讲完,准备离开。 “乔医师要去哪里?” “道不同不相为谋。”乔暂轻飘飘扔下一句话,走向电梯。 看着他的背影,庄济嘴角凝起一抹冷笑。 说得好,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不愿斩恶因、立善果,他来! 周宜君走进708病房,静静看着熟睡的甄钰,脸上浮起笑意,坐近床边,轻抚她的脸,眼底、脸庞满是温柔。 袁甄钰被吵醒,她张开眼,看见周宜君的笑脸,微微一笑说:“你是周姊姊。” “对,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你是姊姊最好的朋友啊,我当然记得。”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姊姊最好的朋友?” “姊姊对钱很没有安全感,她敢托你把钱带给我,你们肯定交情匪浅。” 周宜君失笑,“有道理,今天我又帮你姊姊送钱过来。”她把旅行袋放在床头,说:“你姊姊说,让李阿姨尽快存进你的户头里,加上这笔钱,你有将近五百万,足够你做换心手术,你要好好用这笔钱,该花的别舍不得。” “嗯。”她用力点头,知道姊姊拼命累积存款数字,就是要让她健康长大。“周姊姊,我姊在大陆的工作顺利吗?” “顺利。” “唉呀,我问的问题太笨了,要是不顺利,怎么能托周姊姊送这么多钱?” “对。”周宜君坐到床边,是袁甄玥经常坐的那个位子,袁甄钰下意识地勾住她的手臂,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周姊姊,我姊很能干对不对?她聪明又努力,将来一定会变成最红的明星。” 周宜君笑了,“如果不红怎么办?” “一定会红的。” “我是说如果。” “不红也没关系,等我有了新的心脏,轮到我去赚钱养姊姊。” “养多久?” “养一辈子,像姊姊养我那样子尽心尽力。”袁甄钰说得斩钉截铁。 周宜君看着她,潸然落泪,环住她的肩膀,认真的说:“你一定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我一定会。” 周宜君亲亲袁甄钰的额头,低声说:“千万保重自己。” 这时候病房门打开,郁薇走了进来。 这几天,她一直在回想庄济的话,他只是开玩笑,或是真的能够预测甄钰将在星期五等到心脏? 如果真的有这等本事,那他不是法师,而是先知。 走进病房,看见一个陌生女人和袁甄钰亲密地靠在一起,她不禁疑惑这是谁? 不过看她们亲密的样子,应该是亲朋好友吧…… 如此想着,郁薇朝两人客气的点点头,但周宜君看见她,带笑的脸庞突然沉下来。 “你来干什么?”周宜君口气不友善。 郁薇皱眉,她认识她?招惹过她? 耸耸肩,她不介意,还带着玩笑口气回答,“我是甄钰的主治医师,如果不来的话就是怠忽职守。我可是个好医师呢,不信问问甄钰。” “你是白医师?”周宜君不确定地问。 袁甄钰接话,“是啊是啊,白医师最好了,有她照顾我,我一点都不担心。” 周宜君和郁薇对望,郁薇微哂,走到病床边,接过护士测量的数据后,用听诊器听听她的心跳呼吸,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知道自己排第二名,心情再好不过。” 郁薇失笑,她真是个开朗女孩。“食欲还好吗?” “很不错,医院的饭我吃得连菜渣都不剩。” 郁薇模模她的头说:“你是最乖、最合作的病人,所有人都应该和你看齐。” 袁甄钰笑开,“我算不算白医师的得意病患。” “算!这个你排第一名。”看一眼周宜君,她故意问:“这位是你姊姊?” “不是啦,她是周宜君姊姊,我姊的好朋友,她又给我送钱来了。” 送钱?郁薇目光瞄向桌子上的旅行袋,里头又是一百万? “你姊姊还在大陆?”郁薇问袁甄钰,视线却对着周宜君,发现周宜君低头闪避自己的目光,所以……她已经知道袁甄玥死了? “对啊,我姊可厉害啦。”袁甄钰回答。 郁薇笑道:“真的吗?有这么厉害的姊姊,你要更厉害才行,好好照顾自己身体,等姊姊回来以后,给她看到一个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妹妹。” “是,遵命。”袁甄钰调皮地把五根手指放在额头行礼。 郁薇走出病房后却没离开,她站在不远处等周宜君出来。 过了五分钟,周宜君从病房里出来,看见她,郁薇快步迎上前,挡在她前面问:“你知道袁甄玥去世了,对不对?” 周宜君倒抽口气,眼睛瞪大。 “钱是从哪里来的?甄钰收到的姊姊的简讯是你发的?你对甄玥的死知道什么?”郁薇不给她喘息机会,一句接着一句问。 周宜君左躲右闪,目光始终不敢接触郁薇。 “你难道能隐瞒一辈子?如果甄钰知道姊姊逝世,她会怎么样?” 周宜君突然抬头,暴怒道:“你不许说!” 她当然知道不能说,甄钰现在情绪不能起伏太大。郁薇无惧她的怒气,说道:“我不说,你来说?” 周宜君定眼看她,猝不及防地,用力将她推开,郁薇没料到她出这一招,没站稳、整个往后倒,幸好后面是墙,否则就要跌个狗吃屎了。 周宜君冲进刚好打开的电梯里,郁薇扶着墙壁站稳后,跑到电梯前,仰头看着下降楼层。 七、六、五、四……电梯停在三楼,郁薇连忙跑进另一部电梯,按下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