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别乱跑》 第一章 第一章 兰州知县,这官衔的地位,说大不大,说小嘛……又比遇了麻烦后得往官府伸冤的富商大上那么点儿。 所以身为兰州知县独子的路放天,自然也就子承父势,走到哪儿都有人注意着。 只不过这路放天引人侧目的原因,不只是因为他身为地方父母官的独子,活月兑月兑是个小老百姓攀附权贵的好目标,还为着他生就一张俊秀面庞。 路放天能文能武,在父亲的琢磨下成了个知书达礼、身手利落的俊雅公子,而且天资聪颖,教过他的几名老师傅,对他是赞不绝口,因此更使得他声名大噪。 不过,真正令路放天声名远播兰州的,其实是因为…… 他那差点儿就要过门的妻子,在送嫁途中给山贼抢跑了! 原本这富商妻嫁入官家门,就是足以令小地方骚动的大事,如今官家媳妇给山贼抢了去,对路放天来说自然是颜面无光,所以他立刻向父亲陈情,自愿捉拿这群目无法纪的山贼。 这一来是能够找回他的妻子,二来是一吐胸中不快。 就算他这未过门的妻子已让山贼玷污了,他也得仗着情面讨回来,至于娶不娶,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只不过,世事难料。 天晓得这山贼抢亲,背后居然还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去…… “我还是觉得此事不够公平!”大力一拍,桌上的酒杯几乎要跳起来,路放天的友人柳耀张眼往好友的一脸平静瞧去,语气里净是不满。 “什么公不公平?”路放天迳自喝着酒,没对柳耀的抱怨作出任何反应。 “你处理那一窝山贼的事啊!”柳耀咬着牙怒道:“就算那群山贼是因为被陷害、生活困苦才成了盗匪,但怎么说还是杀了不少良民,你怎么能说放就放啊!” 当初路放天带兵上山,四处查探,好不容易找到了山贼的藏身处,还把那娇妻带回来,却没想到未过门的妻子已成了山贼窝的押寨夫人。 而且更教人错愕的是,这新娘子还口口声声替山贼喊冤。 经过路放天仔细调查后,才得知这群兰州山贼,带头的韩傲曾遭当地富商下手陷害,而他领着的一班贼子,多数是因为生活困苦或遭恶吏逼迫,才成了山贼。 路放天向来就不满这等恶徒,得知有人故意陷良民于不义,立刻查清事实,请父亲兰州知县处置。 而对于这群山贼嘛……毕竟是存着冤屈的人们,所以路放天没为难他们,只让他们缴清了贼窝里的金银珠宝,并即刻移出兰州,不得回来。 这处置对于山贼们自然是好事一桩,毕竟能有改过向善的机会,对于这些原就不想当山贼的良民来说,可是天大的赏赐。 只不过看在没沾事的旁人眼里,可就觉得路放天太过善良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只要他们自此不再当山贼,这也就够了。”路放天要的是彻底悔悟,可不是赶尽杀绝。 “可那山贼头子,不是连你的妻子都带走了?”另一名友人罗川心里明白得很,这路放天哪,看来一表斯文,骨子里却是硬得很,一旦下了决定,他死都不会改。 所以他也没多劝,只是迳自打探着路放天的婚事结果。 怎么说这富商与官家联姻的大事,都是兰州百姓颇有兴趣的话题,如今山贼已走,那路府新娘子又该如何?白空着个位置吗? “她对那山贼头子痴情得很,两人又早在我之前订了亲,若不是被她那个为富不仁的爹害惨,两人说不定早就双宿双飞……”路放天透着清朗的声调将事情简述了一回,才瞪眼瞧向了罗川,“你觉得我该阻止他们吗?” “废话,当然不成,免得进了门之后还教你替别人养儿子。”柳耀忙不迭地插嘴。 “绿帽子我没兴趣戴,别人的女人我更不想要。”路放天幸幸然地挥挥手,“不提这些,喝酒。” 他好不容易把事情处理完,如今只盼着这山贼抢亲的风波早日平息,免得全兰州百姓老在茶余饭后讨论他跑了妻子的事。 “如果是我那好妹子呢?”确定这门旧亲事是吹定了之后,罗川索性搭起亲来。 反正路放天的为人,他相交多年也是知道的,虽然脾气一拗起来就硬得很,心地倒是挺好,而且为人清白正直肯上进,妹子嫁过去绝不会吃苦受罪。 “问了半天,你是想说媒?”路放天眉梢一挑,有丝意外。 他是知道罗家妹子对自己有意,却没想到罗川会直接问明。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说媒提亲的事,你觉得这多是攀关系、搭亲戚,而且强求的缘分不会美满……”罗川止住路放天正要开口的长篇大论,抢先道:“只是经历了这许多事,我想你的想法或许会有所改变,才替妹子开口问问。” 虽然路放天老说,一切都随缘,有缘才会成亲,没遇上,慢慢来也好,反正男人就算年纪长些,只要有钱有权,不怕找不到姑娘娶。但是…… “我倒是挺赞成的!”柳耀在旁不甘寂寞地喊道。 “你凑个什么热闹?”路放天忍不住摇头。 “我说你啊,什么男人只要有真材实料,老头子都能娶到好姑娘?瞧你文武双全的,还不是比不过一个山贼,那褚家姑娘宁愿要个山贼不要你啊!”柳耀用力往好友肩上拍了一拍,劝道:“所以啊,我想你还是趁着有姑娘欣赏你的时候,挑个喜欢的当妻子吧!” “放天,就算老了还要得到妻子,你可想过老了是否还有体力生养儿子?这香火延续的问题,你不能不考虑着。”罗川没想去戳好友的伤疤,仅是提出切身的问题。 “你俩唱双簧啊?只会咒我。”路放天白了两个损友一眼,挥挥手应道:“终身大事我不是没考虑过,别一直催我。” “你考虑过?”罗川讶道。 “那你看上哪家姑娘了?”柳耀真没想到路放天的动作这么快。 “一个也没。”路放天说着又是一杯酒入喉,“媒人婆介绍的我都不中意,所以我决定自己养一个。” “自己养?”罗川与柳耀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就像童养媳一样,先带个小泵娘回家自己教,养大了满意了就娶了当妻子,像这样的才会对我死心塌地,而且一切喜好兴趣跟教养,都会符合我的要求、让我满意。” 罗川与柳耀错愕地听着路放天的决定,心里却只有哭笑不得的念头。 还说什么不强求缘分?路放天这决定已是强求了吧! 不过这家伙就这副德行,既是说出口的决定,那就是没得商量了。 “那……你有看上眼的小泵娘吗?”柳耀好奇道。 “没有,不过我想去城西外头找。”路放天想想,择期不如撞日,既然好友问起,那就今天去探探吧! 只是,他这回答,却教两个人更是错愕了。 “城西外头?”罗川哑着声音,瞪大了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毕竟兰州城西外,由于前两年出了天灾,现在根本就像片荒废的土地啊! 路放天……要去那个荒地里找姑娘回家养? 破庙前一片荒地,几株枯木横七竖八地斜在田边,放眼望去,荒地上远远的几个老农正在长不出太多东西的田里忙干活。 掉了毛的老狗卧在墙边阴影里,偶尔挥动尾巴赶着身边虫子。 几个孩子东一个、西一个地缩在各地,有的睡倒在墙里,有的坐在路边乞讨着。 自从天灾过后,这城西外几乎成了废土,能搬的都搬了,不能搬的人,有的死于天灾,无依无靠的只好继续留了下来。 虽然路知县已尽力帮助这一带的百姓,但总是能力有限。 柳耀与罗川原本只是跟着路放天来看热闹,却没料到城西外头比他们知道的更糟糕。 像这样的地方,找得到令路放天满意的小泵娘吗? 只是,瞧路放天一脸认真地对着破庙旁的孩子端详,再不然就是望着田边帮忙的老农孙女,让他们忍不住心头一凉。 这路放天不会是玩真的吧?他真想从这群小乞丐样子的孩子里找对象? 这这这……怎么看都不搭衬呀! 第二章 两个人跟着路放天横过几处田地,正犹豫着是不是该教他往别处寻去,可路放天却倏地止住了脚步,在一处颓圮的墙边停下来。 “丫头,叫什么名字?”清朗音调响起,教罗川与柳耀不由得跟着望去。 一个灰头土脸,连是男是女都快要分不清的小乞儿,正坐在墙边。 纠结的发丝交叠地落在细肩上,破衣穿着几层,却看不出哪边有补过、哪边没补过。 唯一能引起旁人注意的,或许是那双有些营养不足的小脚丫,即使没鞋穿、打着赤脚,但那骨架子倒是纤长,拉拔长大了或许真会是个漂亮模样。 但是……堂堂兰州知县的独子,令兰州多少姑娘家芳心暗许的路放天—— 居然想教一个小乞儿当未来的妻子? 老天爷哪—— 莫说旁人不许,就算是路知县怕也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吧? 罗川蹙了蹙眉,他知道路放天难劝,但或许再商量一回,可以劝得他挽回心意也说不定…… “小三。”小乞儿应得比罗川欲出口的话还快。 抬头瞟了眼前三名衣着华贵的男子一眼,小三干着声音应道。 “叫小三……这名字不好,得改改才成。”路放天喃喃自语。 “什么好不好?”小三懒洋洋地抬眼,瞧着这个出声问她的男子。 太阳毒辣,晒得她昏沉沉,早没了力气去关心旁边的事物。 背光让她见不清男子的长相,不过愿意这么近挨着她说话的人,她还真是头一遭遇上。 以往那些路经此地出城入城的人们,总是随手往她身边扔几枚铜钱便走了,倒鲜少走近她。 毕竟她是个乞丐嘛,浑身臭臭脏脏的,不太会有人肯靠近她的。 所以……这男人还真是个怪人,居然还问她名字。 “丫头,你爹娘呢?”不知她心里思量,路放天又往下询问。 “天灾死了,所以我才当乞丐。”她答得理所当然。 没得依亲,小蚌头又找不到工作,除了当乞丐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不过,这男人还真罗唆,问她这许多事干啥用啊? “真省了事,不用找长辈提亲。”路放天点点头,没回应小三的疑惑,只是迳自思索。 当然他没什么幸灾乐祸的想法,只是见多了想教女儿巴上官家讨便宜的父母嘴脸后,他可不想再多替自己找麻烦。 但是,他的考虑自然是两个好友无法理解的。 一人一手拉半边,罗川与柳耀很有默契地把路放天从小乞丐面前拉开,悄声问道:“放天,你不是认真的吧?” 在旁听着路放天的自言自语,连他们都快耐不住了。 一个没爹没娘的小乞儿,路放天当真要挑她当妻子养大? “你俩觉得有哪里不妥吗?”路放天看着友人一脸的不谅解,仅是淡声反驳:“她没爹没娘,带回府也用不着对谁交代,连安家费跟聘礼、迎娶送嫁都省了。” “那也用不着挑个乞丐吧?你要没爹没娘的孩子,县里的公家私塾就收留了不少,再怎么样都不必挑上这乞儿呀!”罗川苦口婆心地劝道。 “放天,那净兰寺里的师傅也养了不少在天灾里失去爹娘的小孩,个个教得乖巧听话,你怎么好的不挑净给自己找麻烦?”柳耀瞟了小三一眼,心里不是很能理解。 要从头教起,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说什么养媳妇呢!这乞儿带回去,跟养孩子没两样啊! “找个教好的才麻烦。”路放天不以为然地摇头。 “怎么说?”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这小三现在是乞丐,我带她回家,自然是锦衣玉食,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等她在我家过惯了好日子,就不会想回头当乞丐了。”他那跑去跟了山贼的妻子,原是富商之女,在他看来,她是不知民间疾苦才会这么选择的。 所以还是尝尽苦日子的乞丐好,这样她才会听话、珍惜他给的好生活,不会跑掉。 至于那些给好心师傅们教乖的孩子,早已经惯了私塾或寺里的生活,虽不至舒适享受,却也是日日饱餐的过着平凡安稳的日子,倒不一定受得住爱里的规矩或合乎他的要求。 而且孩子们长时间一群人相处在一块儿,难保不会互生情愫,就算他看上眼,说不定对方还不肯跟了他。 所以算来算去,这小三可说是最合适的人选。 年岁嘛……看起来不过十来岁,教规矩听得懂,又稍稍理解一点人情世故,而且学东西正快,所以再好不过了。 至于长相的问题,虽然她一副脏兮兮的模样,但是仔细看却能瞧得出,她一张小脸其实五官端正,还有些标致,带回府好生洗净再打扮一番,肯定是个小美人。 只要照他的计划好好教她、养她,日后肯定会是个美人妻子。 路放天拍拍两个友人,知道他们是关心,但他的决定向来无人能够动摇。 “这……放天……”罗川摇摇头,开始怀疑所谓的天才与傻子,是不是真只有一线之隔? 这路放天,脑子聪明绝顶,处事也快速,但是此刻却似乎是快过了头,以至于越过了分界线,从天才这一端,跑到傻子群里去了。 “喂,放天,别说我没义气、不提醒你,这天灾下的孩子,多数都给亲戚领了去,或是进了私塾跟寺庙里,可她还沦落在此,该不是出身有问题吧?万一她有着贼子爹娘,只是因为偷抢途中给人打死了,才让她当了乞丐,那可怎么得了?”柳耀拉过路放天劝说着。 就算路放天劝动路知县,养下这女娃儿,但是由罪人之后来当独子的妻,谅那知县再开明也不会同意的。 “你还真能胡想,回头我介绍你去私塾给孩子们讲故事吧。”路放天轻笑一声,脚步又踱回小三身边,“这事,问本人不是比较清楚?” 低下头,弯了腰,路放天也没管一身袍子前端沾上了泥沙,半跪着蹲在小三面前,轻声问道:“小三,你爹娘以前做什么营生的?” “种田的。”小三总算能瞧清这男子的长相了 瞧他一个大男人半跪在她面前,视线还平着她的眼睛瞧,让她感觉真是新鲜。 过去可从没人这么看她,多数人瞧她这乞丐,都是由上往下看。 而这个公子……看他一身漂亮衣服,八成是城里来的。 鼻挺唇薄,星眸带月,剑眉直挺,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削肩而过。 她没见过多少年轻男人,但这个公子,倒真是她见过生得最好看的一个。 甚至,就连问她话,他都客客气气的。 “前些时候大旱,土地里什么也长不出来,爹娘净把吃食留给我,自己却饿到后来病了、死了,剩我一个人,跟着逃难的人到兰州来,就在这里讨吃的了。”来到这儿后,因为时常有人进进出出那城里,沿途见了乞丐总会丢点钱呀粮的,所以她也就留下了。 瞧瞧这生得好看的公子爷,虽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许多话,但是他身上飘来的一股淡淡香气,倒是好闻着。 大概是富贵人家身上都洗得干净,所以才有这香味吧。 “原来你是云兰交界那一带的人。”路放天听着小三的回答,又回头往两个友人瞧了眼。 见路放天往自己得意地挑了下眉,仿佛是在反驳自己刚才的猜测,柳耀只能摇头。 唉!路大老爷,我柳耀可是仁至义尽,没带坏你家宝贝儿子还规劝过他啊!将来你们父子吵架可别怪我没尽朋友道义。 罗川默不吭声,只是苦笑。 看来路放天是要定小三了。 真不知道日后路府里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波来? 路放天见好友不再多话,于是满意地回头,想继续探探小三几个问题,只是一回首,却正好撞上小三笔直投射过来的日光。 “这位爷,您如果没打算赏我点钱吃饭,我可要去别的地方找吃的了。”香味好闻,不能当饭吃,小三瞧瞧这三个人一直在窃窃私语,也不晓得在干什么,只得摇摇头,放弃从他们身上捞顿饱餐的念头。 原本她还以为,回他几个问题,或许他会赏点银子,可等了半天,他态度虽然依旧客气,却没半点掏银子的打算。 再饿下去,都要死人了,还不如早点另觅他处作打算。 “你等等。”路放天下了决定,止住小三想起身的动作,清朗的嗓音透出了回应:“小三,我跟你打个商量,如何?” “什么商量?”小三有气无力地瞄了路放天一眼。 “如果你好好听我话,跟着我过日子,我就保你不必再当乞丐,天天吃得饱,夜夜有暖床睡,如何?”路放天简单扼要地陈述着自己的条件,末了,他吐出淡淡一声,自信的声音像荒漠里的苍鹰掠过天际,在小三的耳边响起—— “我只问你这么一次,你可要好好考虑,小三。” 第三章 第二章 所谓的蒙尘珍珠,拿来用在小三身上,大概是再适合不过。 洗去了一层厚得吓死人、可以倒掉三大桶热水的灰尘之后,一个皮肤说不上滑溜细腻,却也干净可爱的小女娃,就这么被从水里拉了出来。 一壶茶下肚的时间,仆役们把小三洗净穿戴整齐,不长不短的凌乱发丝还给梳开了纠结、扎起两根麻花辫,粉女敕的花红发带盘卷其上,衬着她一身淡红色调的新装,看来白净可人。 原本暴露于外的细足如今裹在一双缎面小靴里,纤瘦得有些过火的身躯让衣服有些空荡,但这些在路放天看来都不打紧,反正养这娃儿原就是要跟时间耗耐性的。 而且这娃儿的样貌一如他所猜测,果然是个精心打扮后会变得娇女敕可爱的小泵娘。 方才他特意教仆役为她准备了吃食,用过点心后人也精神了点,不管是相貌还是神情,就连那双曾经直勾勾同他打量的眸子,都变得与那小乞丐的样子大不相同。 瞧她骨架子细瘦,好好调养后应是个纤灵的小美人吧! 这下子,他倒真想瞧瞧那两个损友的表情。 等他们看见这个洗得白白净净的小三,绝不会像白天那样在城西硬想拦着他带人回府,而是跟他抢着要这小娃儿吧! 想着,路放天得意起来,伸手挥退仆役,朝着站在门边望着雕花门窗发呆的小家伙招呼着。 “罗姗儿,过来。”站着远的,他虽瞧得出七分相貌,细点儿的却看不出端倪来。 方才他已向为她洗净身子的老嬷嬷问清了,娃儿身上除了些细碎零散的小伤,倒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胎记疤痕,身材虽因长时间受饿而瘦过头,但是也没见什么大伤或病痛的痕迹。 总合来说,给她几顿好吃好料的,再睡个好觉,小三就会变成个普通人家的小女娃,再也看不出什么乞丐模样了。 所以路放天很是放心,招呼着未来妻子便想好好认识一番。 只不过他出是出了声音,小三却硬是给他站着不动。 路放天微蹙了下眉心,还以为她是紧张着四周华宅不敢擅动,索性拉高了点声音往她唤着:“过来吧,以后这就是你家了,不必紧张。” 小三听着路放天的高音,又见他往自个儿招手,才纳闷地往前进了几步,“你是在叫我?可是……我不叫罗姗儿啊。”她方才跟着这男人回来时,不是说过她叫小三了吗? “从今天起,你就叫罗姗儿了。”路放天摇头,很是坚持。 小三,这名字一听就没个气质,日后要当他妻子的姑娘怎能唤着这么一个像是路边猫狗或流浪乞儿的名字? 就算小三从前是乞儿,爹娘也没给她个好名字,但他日后就是她的夫君、她的天,所以替她改个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只是,瞧小三听着名字却攒紧眉心,似乎不是很满意。 “你不喜欢这名字?那么……叫罗君雅吧?”路放天想想,又取了个新名字。 君雅,象征着日后他这小娘子会被教得优雅灵秀,宛若一朵素雅鲜红的君子兰。 这名字,与小三日后的模样,才会相衬、相配。 嗯,还是叫罗君雅好些。 “我不是不喜欢……”小三怔忡半晌,才连声摇头。 这两个名字,念起来听起来,都比她这小三风光多了。 这男人想必是念过不少书的富公子,所以随便取蚌名都像不出门的大家闺秀、千金小姐在用的。 但是……她也有她的坚持。 “我不姓罗,我有爹、有姓。”再度摇头,这回小三的声音又大了些,“我跟着你回家,是不想自己饿死,才答应听你的话,但我不会为了一碗饭就丢了祖先。 “我家是穷,没钱让我上私塾,但我还知道点做人道理。”小三抿抿嘴,又往下续道:“爹说,一个人走路时不能改名字,坐着的时候不能改姓氏,我天天都要走跟坐,所以不能改。” 一番话将“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硬是冠上另一种说词,教路放天在好笑之余也颇感意外。 他原以为这小乞儿,只要有饭吃有得睡,生活舒适了就会乖乖听话,但是瞧这娃儿,却是人格原则比肚皮重要。 大半他见过听过的乞丐,就算让人要弄欺负,要他们学狗爬换热汤喝,十个有十一个会照做。 但是这娃儿……却挺有骨气的。 很好,他更欣赏了。 毕竟若他只是求个会谄媚邀宠的女人当妻子,那倒不如往花街里去寻,可他并不想把自己当恩客。 不过,欣赏归欣赏,他就是要小三改名,这点他是不会妥协的。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确实是大丈夫所为,但小三,你可是个姑娘家。”要辩过小三,那并不是件难事,只不过路放天很是意外,他教育妻子的过程,居然在头一个取名改姓的关节上,便先绊了一跤。 “所以?”改不改姓名,跟她是个姑娘有什么关系啊? 小三对此颇不能理解,但是听见“姑娘”这词儿,倒教她感到新鲜。 毕竟在她当乞丐的时候,可从来没人用这般客气的称呼叫她。 “既然你懂得做人处事的道理,那我们就来谈道理吧。你可知道何谓三从四德?”路放天品了口茶,淡道。 “听娘说过。”不过详细的是些什么,她却是不知的。 “那你可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路放天又探问着。 “懂。”小三简洁地点头应声。 “很好,那么你应该也知道,女人出嫁后,就得冠上夫姓这回事吧?”路放天搁下茶,视线直勾勾地往小三瞧去。 小三给他瞧得有丝不自在,只能静着声点头以对。 婚嫁一事,这男人讲得这么多做什么呢? “既然你也明白,那就好懂得多。男人的职责是成家立业、光耀门楣以显先祖,所以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但是女人可不同了,女人之德是顺从丈夫,因此你既是个姑娘,就不需拘泥在改名改姓这回事上。”路放天是铁了心要她改姓名,怎么都得说动她。 “咦……可是改姓这事,是等我嫁人之后才改吧?”虽说她年纪还小,嫁娶一事似与她无关,但是总听着从前街坊邻居提过的。 “童养媳你可知道?”路放天依旧没回小三的话,仅是反问她。 “童养媳?我懂……”小三眨着黑瞳,半晌突然瞪着眼往路放天打量起来,“咦?难道你要我到宅子里住,是要我当这家里的童养媳,长大后嫁给这家里的老爷或少爷啊?” 这事来得还真是突然哪! “没错。”路放天见小三似乎是懂得了,于是露出满意的笑容。 小三瞧着路放天带着几分自信与傲气的模样,怎么也想不到,这男人居然要养着她当童养媳。 虽然常听说,什么夫呀妻的,还有那些童养媳、妇德、三从四德……可这些都是只闻其一、不知其二,老实说她根本不知道那些话里的意思。 可她简单的事是明白一些的,那就是男女感情好了便会结为夫妻,就像她去世的爹娘一般。 这么说起来,眼前这个突然就把她捡回来,还要把她当童养媳的男人,就是要娶她的少爷,而且以后会对她很好喽? 等她长大成人了,就会变成这男人的妻子,所以他对她会像爹对娘一样,很疼、很疼喽? 圆黑的眸子滴溜溜地往路放天脸上打转了几回,小三还记得,爹娘曾说过,等她大了点要为她找个好对象,把她嫁出去过点好日子,虽然她是不懂什么叫好对象,但是有件事她倒是明白的。 这男人带她来住的这宅院,又有家仆又有大院子、花园的,就连给她洗澡的水里都有花香味。 而他给她穿的衣服,料子软得像馒头裹在了身上,软绵绵好舒服。 那个照料她洗澡的老嬷嬷待她也是同他一样,讲话客气得很,对她软声软语的。 甚至,老嬷嬷还把她这打了死结的长头发梳理得漂亮、绑了她很久没绑过的辫子。 刚才说是特意替她准备的吃食里,有好多她没见过的食物,又是饼又是点心的,就连汤都香气喷喷,让她吃得差点儿撑了肚子。 而这个说要她当童养媳的男人,长得斯斯文文,眉毛生得很英挺,人又礼貌客气,对她这乞丐说话时,跟其他那些会赶她走的人完全不同。 甚至,他连好听的名字都取傍了她。 像这样待人客气的男人,应该就是个好人、是爹娘口中的好对象吧? 因为,他确实给了她爹娘口中所谓的好日子。 吃得好、穿得暖,又四处干干净净也没人欺负她。 这男人要她当童养媳,爹娘一定不会反对吧? 小三兀自思索着,而路放天却没心思等她决定。 因为他早就替小三做了决定。 “既然你明白自己从今天开始是童养媳,那就该知道,这等同你嫁了人,所以出嫁要从夫……”简单来说,他希望小三做什么,她就得点头去做,因此这姓呀名的,他决定要改就得改,小三不准同他争辩。 “嗯,我懂了。”小三知道,爹娘去世后,她就得打理自己的事了,既然这男人是爹娘形容的好对象,那她就作主了自己的亲事,当这男人的童养媳吧! “你懂了?”路放天还思索着怎么说服她,怎知小娃儿像突然开了窍,一个点头就应过去。 “嗯,小三……不,罗君雅懂了。”小三想想,出嫁改姓天经地义,既然她将要当这男人的妻子,那跟着他姓罗,再顺从丈夫的意思改名字,确实是她这个姑娘家该尽的本分。 只是两个名字她也不晓得用哪个,才能教未来的夫君满意,想想索性用了夫君最后一个唤着的“罗君雅”。 “很好。”路放天见小三妥协,也没再同他争论,心里甚为欣慰。 看来,他果然是捡到个小宝贝了。 接下来,只消好好教她、好好养她,让她成为符合“罗君雅”这名字的小妻子,那就大功告成了! 第四章 “罗君雅?为什么起这个名?你不是姓路吗?” 城内酒楼里,罗川偕同柳耀,捺着性子听完了路放天的简述,忍不住又是异口同声。 “我说放天,她是要嫁给你吧,怎么不改成路君雅?”柳耀怎么也参不透其中道理。 “要她姓罗,当然是有其意义的。”说着,路放天伸手给罗川斟满酒,微微扯出一笑。 “什么意义?”罗川不疑有他地举杯喝下。 “因为罗君雅是罗川你的远房表妹。”路放天神色自若地应声。 “咳!”罗川差点没把入口的酒喷洒了一桌。 捂着嘴望向没良心的友人,罗川忍不住眉心紧攒,“你没事把我扯下水做什么?” 而且这回拖他下水,还是这么大个麻烦! 教他无中生有多个表妹?有没有搞错呀? “不好吗?你一直想把妹妹嫁给我,这不正称你心意?”路放天一耸肩,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哇哈哈哈!这还真是便宜了你呀!”柳耀在旁放声大笑。 “放天,我是说过想把妹妹嫁给你,但那是我亲妹妹!”罗川摆起脸,大有不认帐的意味。 一个来路不明的挂名乞丐要入他罗家门?哪儿来这么好的事!这是说收便收的吗? “不都是妹子,有什么差别?”路放天摇头,不懂罗川在坚持什么。 “一个是亲的,一个不是!”还问他差别在哪?路放天这朋友真够有道义的了。 “我说你啊,亲不亲,横竖都挂在这兰州望族罗家的名下,现在这现成的亲戚让罗家跟路府结亲,等于你多了个官家亲戚,日后出门在外行走做生意,可是方便得多,你有什么好不满?”路放天扳指数着好处,自认为从没亏待过罗川这老朋友。 “听你胡说!这是娶妻,不是谈买卖。”如果是谈生意,路放天这提议自然是一本万利,一点儿也不亏到他罗家。 但偏偏他们现在谈的是路放天的婚事,可不是计本算利的生意啊! “那你就当是生意来谈吧,反正等我成了亲,聘礼少不了你的。”路放天迳自下了决定。 “聘礼?你都把人带回家了,还玩什么下聘迎娶?”柳耀怪叫起来,“你带那小乞儿回去,为的不就是省麻烦?” 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会比去找个好人家姑娘简单吗?柳耀实在是不懂路放天在想些什么。 “这聘礼迎娶,不是我想要,是摆样子给我爹瞧的。”路放天摆摆手,眉心微蹙。 “你这事还没同路知县提吗?”罗川低声问道。 那天瞧路放天势在必行的态度,他与柳耀还当路放天已将路知县给摆平了,怎晓得路家那头什么也不知道?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爹的硬脾气。”路放天沉声道:“若他明白我带个乞丐出身的童养媳回府,一定不会同意的。”到时候,他的一片苦心可就白费了。 罗川与柳耀互瞟一眼,没多吭声,心里想着的却是同样的事…… 啐,就路知县硬脾气?你这小子的脾气不更硬吗? “所以我暂且将君雅安置在城东的梅园,先瞒着我爹……”路放天没注意到两位友人的神情,只是迳自往下述说自己的计划。 “城东的梅园?”柳耀挑了下眉,“这名好生熟悉啊。” 他脑筋还来不及动着,身边的罗川已经吃惊地瞪着路放天,差点就要怪叫出声。 “放天!你将她安置在我家的别苑?”这家伙真将那小乞儿当成他罗川的远房表妹是吧? 也不问过他一声!这还有没有天理呀?亏得路放天还是官家出身的! 就算他们俩交情够好,也别这么样陷害他吧? 万一给路知县查出些端倪来,他之后还上不上得了路府造访呀?怕不被挥棍乱打、轰出门了! 就算路知县不知道此事,万一他们罗家底下的亲戚追问起来,他去哪儿编派谎言来堵嘴? 真不晓得路放天的脑子到底是聪明还是呆? “怎么?我上回去拜访时,不是夸过那边宁静雅致,很是漂亮,你就应了要让我当自个儿家、随意用的,不是吗?”现在他把那梅园当自己家里让人住进去了,这罗川倒是吓得跟猫掉了水里一样,手足无措的。 想那罗君雅依照他的吩咐乖乖住下后,还对园里的花花草草很是欣赏,瞧得目不转睛的,让他甚为满意,认为梅园果然是好地方,有助于怡情悦性…… “我是说过任你使用梅园,但是……”他可不是拿来给路放天弄这等荒唐事的啊! 这厢罗川急得话也说不清,毕竟人都入住了,他要再想撇清关系也难,而这边路放天讲得理直气壮,怎么也不愿意改变心意,两人正辩个没完,坐中间的柳耀却先开口了。 “喂,我说放天,你该不是想来个瞒天过海,说那娃儿确实是罗家表妹,而乞丐小三压根底儿不存在吧?”柳耀难得抢先想通,神情可得意了。 依照路放天的设计,肯定是不会对路知县透露任何实情的,否则也不必安排这么多罗唆事情。 因此,依他推测起来嘛—— “你是不是想对路知县说,这个罗君雅自小住在罗家梅园,而你前些天受邀去梅园赏花时,认识了罗君雅、进而一见倾心,只是碍于对方小姐年纪尚轻,所以你想等她大了点再上罗家提亲……”柳耀边瞧着路放天越显得意的眼神,一边说着心里的猜想。 “你是这么打算?”罗川错愕问道。 “真不愧是路某多年知交。”路放天笑着往柳耀杯里斟满了酒。 他一转头,正要往罗川杯里倒酒,却瞧见他轻叹一声。 “我突然不想当你的知交了。”罗川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该说他是遇人不淑吗?居然跟路放天这个硬脾气的少爷成了朋友,还让他拖下水玩这么大把戏。 如果不是因为罗家当主现在已是他,而他的爹娘又已去世,不然的话,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向爹娘交代,说这远房表妹的来历如何。 不过路放天八成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没拿柳耀去玩,却是差点玩死他,把他吓得一颗心静不下来。 “撇身分的问题不提,我说放天,你如果真决意娶那娃儿,先迎回家不也是一样?”柳耀没被拖下水,心情大好,索性丢开了罗川的问题,往路放天打听着。 反正迟早是路府的小媳妇,早点带过门熟悉一下,还可以日夜相处培养感情,甚至于早点让路家两老接纳这娃儿,不也是挺好的? 况且路罗两家交情甚好,若是罗川作主出面允了婚事,路知县纵有疑虑也不至于看出什么破绽才是。 “君雅的应对进退还上不了台面。”路放天摇头道:“现在带她回去,我爹绝不会相信她是罗家人。” 依她小乞儿的习性,不教人怀疑都很难。 罗家虽是商人出身,但家中女眷多数习字念书,个个举止贤淑优雅,与现在未经琢磨的罗君雅相去太远,所以在未教好之前,他绝不能让爹亲见到罗君雅。 “那么你是怎么打算着的?”既然都被推下水了,罗川也没再推却,索性细细地问着路放天的计划,免得事后由他这儿露了馅。 “就像耀说的,我先向爹提起君雅,只是让他明白我有意成家,但媳妇我自己已选好,不劳他老人家多费心思,而君雅若是出身罗家,爹自是不会嫌弃。”再怎么说,罗家虽非书香门第、官家之后,但也是兰州数一数二的望族,声名又好,自家爹娘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怪不得你明明把人带回家,却还得玩这下聘迎娶的把戏……”罗川摇摇头,感觉前方似乎有风暴在等候着他。 现在他只盼望一切都会依照路放天的计划去进行,别再节外生枝了! “反正我说不动你,就当我误交损友吧,将来你该报答我的一样不许少,那小乞丐你也得好好教养,别丢我罗家脸了。”既是谈生意,罗川就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利益了。 “放心。” 就算罗川不提醒,路放天也早就决定要好好教养罗君雅,将她养成一名温柔娴淑、知书达礼的千金小姐。 而这一切,为的都是在将来,身边能有个万般听话、绝不会自他身边逃跑的乖巧妻子,这教他怎能不比罗川更加谨慎,而且小心翼翼? “将来,你一定会以罗君雅这个表妹为荣的。”笑容在路放天的唇边漾开来,那是他一贯的傲气、他的自信,与无人可敌的坚定决心…… 第五章 第三章 春暖、花又开。 转瞬间,小娃儿已是个十五岁的大姑娘。 削瘦的身躯渐转丰盈,稚气的脸庞开始有了几分女人味。 一举一动给路放天训练得优雅,琴棋诗画的教导有了成果,因此如今的罗君雅,已不复初时小三的乞丐模样,而真像个千金大小姐了。 所以,在她今年过生日时,路放天送来的,不再是香包、人偶的小女娃玩意儿,而是用软衬包裹在木盒子里的发簪。 雕工细腻的银簪镶着珠花,玉石摇曳生声,让罗君雅看得惊喜极了。 簪子呢!以往她也只见得娘亲在过节时簪上一支,听爹说那是下聘时送给娘亲的,虽不值几个钱,却让娘小心地保存了一辈子。 不知道他送了这簪子,是不是意味着两个人成亲的日子也近了呢? 这些年来,他总是日日来探她,待她极为亲切,虽然两人时有争执,可大多数时候,这个一心充满自信,又带几分傲气的未来夫君,依旧是魅力十足的。 所以她对这件亲事,始终抱持着相当的期待,等着他前来迎娶她。 只不过,亲事还没订下,路放天倒先差人送了个丫鬟来给罗君雅。 因为路放天认为她年纪渐长,该像个千金小姐,身边有丫鬟陪伴,而成天伴着个女乃娘,只将她当成小娃儿,日日梳着麻花辫,所以便换了发与她作陪。 从此罗君雅的日子开始起了变化,她不再梳着简单的麻花辫,而是盘起秀发、插上簪子。 瞧着镜里的自己,那带着几分女性特有风韵的模样,令罗君雅喜悦而迫不及待,希望能够早点让路放天看见她的新打扮,但偏偏…… 这样的好心情,却没能持续得太久。 原本每年过完生日,路放天都会抽空带她四处走走的,可今年却一反常态,在送了簪子后,路放天便没再来过梅园。 初时罗君雅还以为,因为她已是个能嫁人的大姑娘了,两人之间确实该有些礼数,所以该保持点距离,但是…… 就算是礼数,至少也该隔几日来探一回吧? 但路放天竟像是消失了一般,一个多月过去了,还是没见到人影。 是病了?出了什么事?还是…… 千百种理由在罗君雅的脑海里闪过,却理不出个头绪来。 一个原本经常待在自己身边的人,如今突然没个理由就失了踪影,这感觉着实不好受,因为这样的反常,实在很让人担忧。 罗君雅已经惯了路放天疼着她的感觉了,如今却突然没消没息的,甚至差人来捎个信息都没有,让她担心得不得了。 挂着烦躁心情,罗君雅吃没吃多少、睡也睡不好,直到某日上午…… “小姐,少爷来了,请你到前厅相见。” 丫鬟传来消息,教刚下决定的罗君雅不由得惊喜起来。 “他可终于来了。”罗君雅一边跟着丫鬟走出房门,一边拧了拧眉心。 虽说路放天前来,总是教她高悬不下的心情放轻松许多,但是却惹得她有些不高兴了。 从前他总是爱教训她,说她不论上哪儿去都得有人伺候着、跟着,或是得跟他同行,最好每回都先跟他报备,否则就不许她随便出门。 当时,他用一句“因为没见到你我会担心你”,将她原本要说的反驳全堵回肚子里,可如今,他自己呢? 这个教人操心的未来夫君,他可曾想过,他这样将她一丢两个月,她也是会担心他的! 等会儿见到面,她非得好好跟他争执一番不可。 罗君雅下足了决心,也加快了脚步,急着想跟路放天好好抱怨他的失礼行为,但她万万没料到,等在前厅的“少爷”,却不是她以为的路放天…… “你就是君雅吗?” 说话的男子一脸亲善,大大方方地坐在厅上大座,让罗君雅有些傻眼。 这个男人是谁?瞧他一身华服,应该也是个富家公子哥吧? 听他唤着她如此亲昵,可她真的对他没什么印象…… “你好像不认得我了。也难怪,我们只有在你住进梅园时见过一面。”而且当时,他还是站在路放天身旁,半句话都没跟罗君雅说过。 “咦?你见过我?”还是在她当小乞儿、被路放天捡回来的时候? “我叫罗川,这座梅园是我借给放天的别馆,他说你出落得美丽大方,所以让我来探探你。”罗川喝过下人端上来的茶,一边打量着眼前的罗君雅,心里忍不住赞叹起路放天的识人眼光和教导功夫。 老实说,当年他与柳耀都不看好路放天挑上的小乞儿,所以压根底儿没去管住在梅园的罗君雅。 反正只要路放天别给他闹出问题来,他这个罗家当主,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看路放天能提出什么名堂来。 原本他还曾经私下与柳耀打赌过,觉得路放天可能到了最后还是会放弃这种诡异的养妻想法,而去另觅对象的。 可他没料到,前几日路放天突然来探他,说罗君雅已是个落落大方的美丽小姐,绝对能教他心服口服、以罗君雅为荣,因此要他到梅园探探这个挂名表妹。 所以他也就抱着好奇的心态来凑个热闹看看了。 只是这一见,还真是惊为天人啊! 眼前这个举手投足、谈吐礼仪,都是十足十大家闺秀模样的美丽姑娘,真是当年的小乞儿吗? 若不是路放天的交友情况他也多少清楚些,说不定他会以为路放天去外地找了个漂亮姑娘回来诓他! 瞧这张带几分稚女敕却又透着些许成熟风韵的脸庞,一双黑得宛若夜空灿星的眸子,还有这玲珑娇纤的曲线,这个罗君雅给路放天一教,还当真是月兑胎换骨,从璞石变美玉啊! 这路放天,运气跟眼光真不是普通的好,居然能从乱石堆里探出块上等玉来! 尤其罗君雅这身气质,活月兑月兑是个纤柔细秀的画中仕女,那软甜幼音完全不似当年的粗鄙谈吐。 嗯,怪不得路放天看不上他那活泼外向的亲妹子,原来他想要的是罗君雅这种秀雅美姑娘。 “这几年忙于生意,没空来探你,但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了,所以你就别客气了,坐吧,君雅。”想到日后自己会多个漂亮的表妹,还能为他们罗家牵上路府这姻缘,罗川欣慰地露出了笑意。 看来路放天真是没辜负他的投资,这笔生意可着实划算啊! “这……对不起,我真是半点印象也没有了,而且……请问你说自家人是什么意思?『放天』又是谁啊?”罗君雅愣愣地瞧着罗川,心里有着千百个不解。 “什么?”罗川的笑容突然僵在唇边。 这些他以为罗君雅都应该要知道的东西,怎么她却是半点都不明白?难不成路放天什么也没跟她说吗? “你……君雅,这些年来,放天不是日日都来教你吗?怎么你却不知道他是谁?”罗川讶异地问道。 “咦……你说日日来教我的少爷?他……”猛地,声音突然顿住了。 罗君雅有些慌乱地瞪大了眼,愣愣地看着罗川,好半晌才讷讷地应道:“我、我都喊他少爷,他也从来没有说过他的名字……” 罗君雅一心只认为,既然路放天是个好对象,那就如爹娘所愿地嫁给他也好。 而且路放天这些年确实对她照顾有加,所以她从来没有多过问什么,再加上两人身分是有落差,所以她也惯了喊他少爷,久而久之还真没想过他的姓名到底是什么。 “放天那胡涂虫,究竟是在干什么啊?”罗川真想直接抓路放天过来好好质问。 敢情他让他这好友来探表妹,是要替他解释这堆琐事吗? “请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少爷就是你口中的『放天』吗?”罗君雅瞧着眼前这个看来温文的男子,心想或许他会明白一切事情的经过吧! 毕竟他都说了,他才是梅园的主子,而她以为的主子“少爷”,却不是这儿真正的主人。 这事,听来似乎有些复杂,她所以为的一切,又好像都与她所想象的不一样。 还有更诡异的事…… 若说“放天”便是她所认识的“少爷”,那么她要嫁的人究竟是谁? 当初他明明就说过,带她回家是要当童养媳、嫁给家中少爷的。 可罗川才是梅园主子、才是少爷,那么“放天”到底和罗家有什么关系?他到底是不是她真正要嫁的将来夫君? “这实在是……”罗川瞧瞧罗君雅充满疑惑的眼光,忍不住拧了下眉心,又叹了口大气,才缓缓应道:“看来那家伙什么也没告诉你,我就从头说明一遍吧。” 唉,损友啊!真是个损友! 改天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路放天,让他别再有机会找他的麻烦! 第六章 罗川源源本本地将一切事情向罗君雅诉说,包括路放天被山贼夺妻、带兵除之,跟着又决意挑上她这个小乞儿当童养媳,再将她的名改了挂到罗家望族之下,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明白。 当然对于罗君雅,罗川亦是没吝惜多赞美几句,只是听着罗川的叙述,罗君雅的表情非但没有因为释怀而渐渐开心起来,反倒越来越阴沉。 “这么说来……他只是在教养一个理想的妻子,所以才挑上我?”明白了这段往事之后,罗君雅透出的声调不免带着几分复杂情绪。 “起因是这样没错,至于后来的事,放天他也鲜少对我们提起,因此……”罗川接过仆人端上的热茶,掀盖闻香,微瞟了眼罗君雅若有所思的眼神,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真不晓得那路放天究竟葫芦里卖什么膏药? 瞧他对教养罗君雅一事如此费心,应当不是一时兴起,可偏偏他又什么也没对罗君雅言明,这不是挺矛盾的吗? “那么……敢问罗少爷,可知道路少爷近两个月来,到底在忙些什么?”罗君雅眼神一黯,想起近月来连点讯息都没有的路放天,忍不住出声探问。 “听说是在建别苑。”罗川应道:“他想将你风光迎过门。” 不过,就因为这样便将罗君雅放在梅园不闻不问,也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啊…… “风光迎过门……可是因为要抹去他跑了妻子的回忆,杜绝众人之口?”罗君雅声调一冷,心里只觉寒风扫过。 这个她一心以为是好对象的夫君,他到底有没有将她放在心里? 明明日日陪伴着她,可一心一意为的却是教养出一个理想的妻子,倒不像是因为对她有情。 否则的话,他又怎会将她丢在梅园,半点讯息也没给她? 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吧! 因为,她这个童养媳只该听他话、乖乖长大,让他有个体面又风光的婚事…… 虽然不知道路放天是不是真的这么想,但是罗君雅却不由得如此猜测起来。 当年她还小,不懂得什么叫感情,只当路放天是个好对象,便点头答应嫁他。 但如今,再也不同了。 她不再是当年的孩子,她是个大人了,她有感情、有情绪的。 对于路放天曾给过的体贴与恩情,她一直都将之视为珍宝,因为是路放天重新给了她一个梦、一个希望,还给了她一个家。 多年的情愫慢慢沉淀,让她眷恋上路放天傲气自信的身影,也以为他会在将来,对她宛若爹待娘那般,深情呵护。 可是,罗川告诉她的实情,很显然地打碎了这个她以为的现实。 因为她从头听到尾,完全听不到半点路放天在意她的心情,她只知道路放天想要教出一个好妻子! 这么说起来,路放天根本半点都不在乎她啊! 其实,只要是能够符合路放天标准的姑娘,是谁都一样! 亏她为了路放天,还捺着性子做了许多她其实根本不想做的事,为了博路放天欢心,她学了许多连碰都不想碰的琴棋诗画,而且这两个月来一直挂心于他,可是…… 瞧瞧这男人是怎么待她的! “君雅,你别想太多了。”罗川见罗君雅脸色透着苍白色调,纤手紧扭丝帕,连忙出声劝告。 真是的,这路放天,还说什么罗君雅听话、乖巧,他说一、她不敢道二? 听听她问的问题,还有她明显不高兴的态度,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吧! 那家伙,枉他是全兰州最受年轻姑娘欢迎的公子,对于女人却是半点心思都不用! 这罗君雅哪儿是柔顺的姑娘?光瞧那眼神,他也多少看得出来,这姑娘脾气应该还挺大的。 否则的话,在知道路放天确实有意娶她之后,罗君雅应该就会安心才是。 但她回他的话里,却对路放天这教养妻子、丢人不管的事情颇有微词…… “我知道,我只是个小乞儿,我不该对自己的将来有太多的期待,能有路少爷娶我,我就该心满意足了,是不?”罗君雅扬起略带嘲讽的笑容。 直到此刻,她终于明白了,过去的一切,其实都只是她的一相情愿! 路放天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对他来说,她大概只是个摆饰用的人偶而已,只不过上边还冠着路夫人的名号,带出了门还能炫耀一番! “这……事情也不是这么说的,毕竟要当夫妻,总该情投意合才会美满。”罗川叹了一声,“我知道那家伙个性太傲,是挺容易惹人生气而不自觉的,但他真的没什么恶意……” 想那路放天,养着罗君雅都等上四、五年了,如果耗费耐性的结果,是罗君雅想跟他闹脾气不嫁,路放天八成会找他发飙。 啧,他可吃不消那家伙的硬脾气。 “所以旁人就该配合他的脾气吗?”罗君雅尾音高扬。 “看来你是对他的行径颇为不满?”罗川轻叹,抬眼看看罗君雅,问道:“你跟他一起四、五年,总该多少了解他的个性,没人劝得动他的。” “我不想劝他,我只想让他知道,我不是个随他摆弄的人偶。”罗君雅拧眉硬声道,“每回总是只许他生气、旁人却不准数落他,凭的是什么?” 她是喜欢这个待她好、于她有恩的将来夫君,才听他的话,但若真要问她的心情—— 她有气!而且在明白事实的现在,她更气了! “听你这语气,该不是不想嫁他了?”罗川苦笑着问道。 唉!看来路放天真是看走眼了。 这罗君雅,也是个硬脾气的姑娘,跟路放天看来是有得争执了。 “这是两回事。”罗君雅微蹙秀眉,“他于我有恩,我打小就认定他是我的夫君,所以我并不是不想嫁他。” “那你气他什么?你都明白他是这性子了。”罗川摇摇头,可以的话他不是很想多插嘴,不过他都已经被路放天拖下水了,现在想抽身好像也来不及了。 “我气他丢着我不管。”罗君雅咬咬下唇,怒道:“我知道他其实心好,只是人傲,我打小跟着他,要说不欣赏他、不敬仰他,那是骗人的,但我无法再容许他总是这样伤人而不自觉!” “那么你有什么打算?放天他赶建别苑,连婚期都定好了,若是让他迎过门,成了他妻子,要想再劝他什么,他更不会听了。”罗川提醒道。 “我想……给他一点教训。”罗君雅看向斯文的罗川,语带歉意地续道:“只是,这可就对不起罗少爷了,毕竟他硬将我挂在罗家门下,若这亲事不顺利,想必他会找罗少爷兴师问罪吧?” “我是个生意人,君雅。”罗川挑了下眉,对于罗君雅会考虑到他心情的周详思量,心里不免多几分好感。 啧啧,真亏那不懂体贴怎么写的路放天,竟能教出罗君雅这个好姑娘。 看来让她挂在名下也不怎么吃亏,说不定还是赚到了。 将来就算这门亲事谈得不顺利,罗君雅要另择夫婿,依她的谈吐举止,绝对能觅得良婿,所以即使没牵上路家这门姻缘,他罗家也不会吃半点亏。 “放天与我多年知交,也亏欠我不少人情,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想怎么教训他?若方法可行,我倒愿意支持你,毕竟他的硬脾气也给我惹了不少麻烦,如能改正,对我也是好事一桩。”罗川扬唇笑应。 “若是罗少爷不介意,那么君雅就放心了。”罗君雅向罗川行了个礼,“过去给您添这许多麻烦,君雅却从来没能道谢,现在还要麻烦罗少爷操心我与路少爷的婚事,这恩情君雅会铭记在心的。” “好表妹,你既已是我罗家人,我这个当家的自然不会亏待你。”罗川挥挥手,示意罗君雅不必客套,续道:“过去的不用再介意,只要是合情合理的事,我都会帮着你的。再怎么说,这件胡涂事都是因为放天才惹出来的麻烦,况且你若不幸福,我这个当家的又怎么看得过去?” 他的话无异是给了罗君雅一颗定心丸,秀眉初展,罗君雅露出欣慰笑容,点了点头,算是认了罗川这表哥。 她是幸福的,路放天确实为她带来了不同于以往,而且原本不可能属于她的幸福。 可是,一昧的给予、一昧的接受,都不是人与人相处时应该有的态度。 她与路放天之间的感情,其实从很早以前就失了平衡,只是因为她喜欢着他,所以捺着性子没开口,也让他胃口越养越大,对感情任性起来。 因此……现在,是时候改变了! “多谢表哥关心,既然表哥愿意帮忙,那么君雅就大胆直言了——”轻音迸落,罗君雅勾起了动人笑容。 她还是喜欢路放天的,认了他当夫婿那么多年,她的心意早已坚定无比,但是既然路放天对她无情,那她就要让路放天打从心底里爱上她、眷恋她,甚至是在乎她。 她要教路放天好好学学“体贴”该怎么写! 第七章 第四章 半年了。 自从罗君雅满十五岁之后,又过去了半年,这段时间里,路放天一步也没踏入梅园。 为了安排婚事,他远赴外地找来上等丝绸,请最好的师傅缝制嫁衣,以配合他一手教导出来的乖巧妻子。 为了这件亲事,也为了感谢罗川这些年来让他将人安置在梅园,他准备了令人看得眼花撩乱的珍贵聘礼。 至于路家二老,因为儿子终于肯成亲了,所以高兴得令人赶建宅子,希望儿子能与新娘子在宅子里不受打扰、生几个白胖孙子。 忙东忙西,路放天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却压根底儿忘了,那个被他晾在梅园的罗君雅,是不是会想他、是不是会恋他? 不,从来就没有。 路放天一丁点儿也没忆起那个曾经张着双眼、把他当成了自己将来依靠的小娃儿。 他只想到,再过不久,他就能迎娶新娘子过门,而且这个新娘子,还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乖巧妻子,绝不会再像上回那个,跟他又闹又吵还逃跑。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把罗君雅放了半年没去见她,认定她绝对不会闹出任何麻烦来,直到他备好了一切,才带了几样简单礼物,上门拜访罗川,为的是向罗家正式提亲。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回提亲,居然连不相干的柳耀也来凑热闹了。 “放天,真是好久不见了,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上门了?”罗川笑着招呼友人入座,对于路放天质疑柳耀也在同时间上门一事避而未答。 “我是来知会你一声,成亲的日子定在下个月初八,所以过两天我就要将聘礼先送过来……”路放天简单地说明了来意。 “什么?你要成亲,聘礼怎会送到我这儿来?”罗川摆明了装傻。 虽然他是很想直接劈头骂几句,说路放天如何的没良心,不过他还是把脾气压着了。 毕竟,精彩的计划还在后头。 “你在说什么啊?我要娶君雅,聘礼不送罗家要送哪?”路放天犹不知自己早惹火了罗家人,还当是罗川在整他。 “咦?你要娶君雅?”罗川装得讶异,心里却直想笑,“原来你想提亲?不早点说,我这就叫表妹出来问问她的心意。” “你……”路放天瞧着友人诡异的态度,一下子真是反应不及。 这是怎么回事?罗川早就知道他要娶罗君雅了,况且罗君雅还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乖巧妻子,如今他决定好婚期,罗川尽管收下聘礼、把人嫁过门便是了,怎么又要叫罗君雅出来问心意? 而且,罗君雅不是应该住在梅园吗?怎么罗川却说要叫罗君雅出来见他? 思绪没来得及模透,一个熟稔的身影已让丫鬟扶了出来。 距离上回他与罗君雅相见,中间虽只隔了半年,可罗君雅却是出落得更为美丽大方了。 柔女敕脸庞点着朱红,纤盈腰肢裹着纱裙,那披肩的黑发犹似天河洒落,覆在她天蓝色的衫子上,看来俏丽动人。 想到这漂亮娃儿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路放天不免有些得意起来。 他一心一意教养出来的好妻子,日后包准让全兰州人都羡慕他啊! “君雅见过表哥、路少爷、柳少爷。”罗君雅倒是没多瞧路放天半点,仅是向众人行了礼。 “君雅,你什么时候搬到罗家来了?我还当你住在梅园。”路放天是记得自己有请罗川暂时看顾罗君雅,怎想得到罗川这好兄弟,居然义气到把人接回本家住了。 “表哥担心君雅一个人独居梅园有所不便,便让我搬回家里了。”罗君雅面不改色,仅是以微笑应答,可事实上她的心情却是复杂到了极点。 路放天,这个伤人犹不自知的未婚夫啊…… 没想到他竟然将她一丢半年,期间半声不吭、半点讯息不留,就连罗川与柳耀都快要等不下去,若非她早有计划,要教他尝点苦头,否则只怕她也难以忍耐这半年时光吧! 如今,路放天真的上门提亲了,可她却无法尽情地享受这应是喜悦的人生大事。 因为她很清楚,其实路放天心里根本没有她,根本一点都不爱她。 所以她早与罗川谈妥,一定要好好整治一下路放天的个性! 除非他真的爱上了她,否则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轻易点头答应嫁给路放天的! “原来你这么照顾君雅,回头我真该多包几分大礼给你。”罗川对罗君雅的接纳,令路放天感到有丝惊喜。 看来罗川真的很欣赏他的教导成果啊! “她是我表妹,这是应该的,而且拜你的教导所赐,她琴棋诗画无一不通,在诗会上出尽锋头,短短两个月内便成了兰州有名的才女,让追求者差点挤破我家大门哪!”罗川一边点头微笑,一边往柳耀望了眼。 “是啊,君雅小姐吸引了不少富家公子的眼光,就连我都希望能一亲芳泽,所以近日来天天上门,想央请罗川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把妹妹嫁给我,只是没想到,连放天你都想来求亲。”柳耀极为得意地接话。 “你省省吧,君雅的眼光没这么低。”罗川挥挥手应道。 “表哥这话太伤人了,君雅不是不欣赏柳少爷,只是性情并不合适,嫁了只怕将来不幸福啊。”罗君雅在旁搭话。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兀自聊得开心,却让路放天傻了眼。 “等等……你们在胡说什么?诗会?才女?罗川!我是请你照顾君雅,可不是教你带我妻子去出风头!”路放天瞪大了眼,没想到这两个损友居然会这样联手玩他。 最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连罗君雅这个向来听话的小妻子都跟着插上一脚! 他教罗君雅那么多诗词歌赋,是希望将来两人有共同的兴趣,可以一起吟诗品酒,可不是为了让她去诗会吸引一票年轻公子哥儿的! “什么你妻子?君雅还没点头答应你的提亲吧?”罗川正色道:“君雅可是我的小表妹,还不是你的妻哪,放天。” 过去他没多管路放天的家务事,也没多费心罗君雅的事,可现在既已认她当表妹,态度自然视她为家人,保护得很。 所以,路放天若还想象以前那样,把罗君雅当捡回来的小乞儿,要她往东、她就不得往西,那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他们罗家已是罗君雅的靠山了。 “什么?你……罗川!你究竟在搞什么鬼?”路放天瞪着眼,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他计划好的事情居然失了控。 而且,还是大大地失控,夸张到他无法一手遮天、把事情扭转回复原状的情况。 “我没搞鬼。”罗川露出略带戏谑的笑容。“总之她现在是我罗家人,你想娶就得问她的心意。” 说着,罗川转向了心中百味杂陈的罗君雅,朗声问道:“君雅,你的师傅来向你提亲哪,你意下如何?” 罗君雅半敛眸光,飞快地往路放天扫了眼,即使他的眼、他的脸、他的一举一动,都曾经令她想念、令她挂心,但是如今,一切都变了。 她罗君雅,已不再是任由路放天随手丢弃的小娃儿。 或许应该说,她也不会放纵这个未婚夫将她当成人偶一般看待,却完全无视她的心情。 所以,尽管她并不是不喜欢路放天,对他的仰慕依旧,而且她执拗的脾气也早决定这辈子是非路放天不嫁,不认第二人为夫,但是面对着他依然明显的傲意,她还是坚决地摇了头。 轻音,迸出了令路放天差点气昏过去的回答—— “我不嫁。” 堂堂知县独子,却硬生生地吃了闭门羹。 路放天的精心盘算,如今完全派不上用场,面对甩都不甩他的罗君雅,还有存心整他的罗川,他恼火归恼火,但是冷静下来之后,也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半年前还那么听他话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在短短半年之间变了个性情? 这要不是罗川串通柳耀在暗中搞鬼,就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为此,他很想找罗川谈个清楚,怎么说罗君雅都是他看上的姑娘,又让他费了多年心思教,罗川这么占着罗君雅,在朋友的道义上可说不过去。 可偏偏,由于罗君雅拒绝了他的求亲,罗川居然令家丁守在门外,不许路放天进门。 这安排让路放天根本见不到人,更无法将事情打听清楚,最后他只得派人紧盯着罗川,看他往哪儿谈生意,他就跟着去找人。 十来天后,他终于在一家酒楼里找着了刚谈完生意却还没离开的罗川,一看见那熟悉的身影,路放天立刻冲上前去,瞪着罗川的眼里差点都要喷出火来了。 他的修养跟耐性再好,也是有极限的! 要不是因为肩上扛着知县独子的身分,让他明白他不能仗着权势乱来,而且事情闹大了难免会让风声传到爹娘耳中,否则他早带兵上门讨人了! 第八章 “罗川!你闹够了吧?”一见面,路放天便毫不客气地迸出低吼声。 瞧着路放天以往的斯文模样被消磨了几分,眼里甚至透出几分以往未曾见过的焦躁,罗川仅是笑笑。 招呼着路放天坐下后,罗川让人端上几壶酒,便令身边的家仆到外边候着去。 “你分明知道时候到了,君雅就要嫁给我,怎么能让那些来路不明的小伙子进你家大门?”路放天端起酒杯便往喉咙里灌去,气愤地质问起来。 “什么来路不明,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兰州富公子。”要拒绝那些人,他可也得费点心神的。 偏偏这路放天,还真是任性到极点了,半点都没替他这友人着想。 就像罗君雅当初说的,好好教训路放天一顿,确实应该! “我不管他们是些什么人,万一向来听话的君雅误以为你对她另有安排,乖乖地答应了求亲的年轻公子,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拿什么来赔我?真要我一辈子打光棍?”这些天来他日日操心,就担心自己多年来的心思是为他人作嫁。 听见路放天连声责问,罗川仅是端起笑容,嘲讽似地瞟了他一眼。 “你也知道要着急?”挑了下眉,罗川反嘲道:“那你可明白君雅的苦处了?” 哼,他还没跟他算帐,这家伙倒是声势逼人。 “什么?”路放天微愣,“这事跟君雅有什么关系?” “死性不改。”这么多天了,罗川故意摆架子不见这个朋友,就是希望他想通,结果到头来还是得由他来说清。 “你是什么意思?”路放天刚要回问,话语却被罗川打断。 “放天,我知道你这几天应该很不好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教出来的乖巧妻子跑去跟别人相亲,甚至不晓得她会不会点头答应,偏偏我跟君雅又对你不理不睬……”罗川一边倒酒,一边陈述着这几日来路放天可能会有的心情,末了又补上一句:“这种被人丢下的滋味如何?” “糟透了!”路放天攒起眉心,心想这不是在说废话吗?谁在这种时候感觉会好啊! “既然感觉很糟,那你为何这么对君雅?”罗川摇摇头,苦笑道:“你以为你把她带回家,让她从乞儿变小姐,享尽富贵、学足知识,然后娶她为妻,就是对她好?” “听你说的好似我亏待了她?我哪边对不起她了?”路放天颇不赞同地揪紧了眉头。 “你想过君雅的心情吗?”罗川白了路放天一眼,叹道:“你说要娶她,但你可有把心放在她身上?你教她养她、可曾经同她谈心?你所有为她好的计划,都只有你自个儿明白,她却一点也不懂,你除了给她好日子过,像养只双眉鸟似地喂她吃、逗她玩,你还给了她什么?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情爱呢?你给过吗?” “这……”路放天没想到罗川会当面数落他,还是这么一大串,一时也愣住了。 虽然罗川说的没错,不过直到刚才为止,他确实从没想过这些事。 “不是我想说教,而是因为你这半年来,为了准备婚事却跑得不见人影,把君雅丢在梅园,让她一颗心全悬在你身上,为你操心为你烦,被你冠给她的虚假爱意折磨得痛苦,可你却是不闻不问,只想着你将要有个完美又不会背叛你的妻子!”罗川难得地板起了脸,声调里还带点怒意。 “半年哪!放天,比你烦这十来个日子,多很多天的。”摇摇头,罗川又往下续道:“你自己想想你的行为有多伤她的吧。” “我……”路放大瞪着眼,却是一句话也应不出来。 原本见到罗川前,他还想着有多少脾气要发、有多少帐要同他算,可如今,他却半声都吭不了。 罗川的话,一点也没说错,只是他从来就没去正视过那些事。 到头来,他到底是养妻子还是爱妻子? 他要妻子不会跑掉、要全心爱他,才这样费心教导罗君雅,可是…… 他爱罗君雅吗? 想起那一日见到的纤秀人儿,路放天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说实在话,他不知道自己爱不爱她。 他对罗君雅,向来只有满意跟不满意,她对他的仰慕眼神,总是贴切地填满他的虚荣心,可是—— 他从来、一次也没有,用这样疼爱与关爱的眼光,去看过罗君雅…… 大梦初解。 路放天笑得苦涩,似乎明白了当年那富商女儿要山贼不要他的原因。 那山贼有情有义,对妻子一往情深,可他呢? 娶妻,终究不是谈生意,男婚女嫁更不是在比谁本少利多,讲究的是感情谁放得深。 纵然他对罗君雅有恩,但他却在无意间糟蹋着她的心意。 那一日酒楼别过,罗川以略显惋惜的口吻给了他最后劝告。 如果不是真心,就别再找罗君雅了,这养育之恩、教导之情,大不了他身为表哥,回奉一份重礼,也足可了断。 反正他路放天,从来就只是以师傅的态度在要求罗君雅,却从未给她半分感情。 恩易还、情难断,路放天怎么决定,端看他自己。 而此刻,望着曾经熟悉,却又突然变得陌生的罗家庭园,路放天发现,自己竟难得地紧张起来了…… 罗君雅,可还愿意回头吗? 为了他这个曾给她希望、又伤透她心的男人…… 这一趟,他是带礼上门谢罪的。 只不过,这些礼物能否讨得罗君雅的欢心,他却是半点把握也没有。 因为在他决定重新来过,好好向罗君雅道歉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连罗君雅喜欢些什么都不知道。 过去尽管他送过罗君雅不少东西,却没有半样是罗君雅指着说喜欢的,全是他依个人私心之见买了送给她。 就连她十五岁生日时,他送上的簪子,也不晓得罗君雅究竟是否喜爱。 唉!被骂没良心也是应该的吧。 亏他还以未婚夫自居,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想到罗君雅这几年捺着性子候他的模样,路放天不由得更心疼了几分。 他负了她如此多的期盼,一定让她相当难受吧! 可他确是对她有意的,因为她是他一手教导,除了这个令他认定完美妻子人选的罗君雅,他再也看不进任何姑娘的身影,只是偏偏…… 他忘了把情爱与真心放进去。 如今,他可还有机会弥补这分思绪,可还来得及把对她的感情一并放入…… “好姊姊,你就别再取笑我了!” “我是说实话呀!刚才在轿里盯着你的男人非富即贵哪,说不准明儿个就有王公侯爷上门求亲了!” 姑娘家的笑闹声打从身后传来,教路放天止了思绪。 因为这声音,听起来还真是熟悉,就像是…… “路少爷?”罗君雅的声音唤得路放天回了头。 思念多时的身影挨着同样娇俏却又多几分艳丽模样的姑娘,站在园子入口打量着。 是罗君雅,还有罗川的亲妹子罗郡秀。 他曾听罗川提过,两个姑娘一同居住后,感情好得像亲姊妹,时常外出拜庙、赏花赏景的,罗君雅活泼的样子深得许多公子欢心,走到哪儿都有人想追求。 啧啧……活泼哪! 这词汇,过去他从来没在罗君雅身上瞧过,因为他只把她当人偶摆在梅园,自己倒挺逍遥自在。 如今见着她那明显地比在梅园时还有生气的开朗模样,他除了苦笑,有更多的是对她的活泼娇俏感到惊艳。 毕竟是亲手教出来的娃儿,罗君雅的一切,都是他为了自己的喜好而打造的,因此即使过去没对她用过心,但是他依旧被她展露出来的风华所吸引着。 “君雅,好久不见了。”路放天说着有些别扭的招呼。 “路少爷是来探家兄的吗?”罗郡秀扬起唇,一把勾住罗君雅,笑得亲昵,又更像在示威。 这两人的事她都听说了,也因此没再对路放天动过心,倒是挺想看看路放天要怎么解决这件荒谬事。 “不,我是来见君雅的……”路放天苦笑着应道。 他连几次上门都没见着罗君雅,因为她都与罗郡秀出门去玩了,今天好不容易从罗川那边得知,罗君雅晚些便会回家,所以特意说动罗川,让他来等人的。 “哦,那我不吵你们了。”罗郡秀识趣地松了表妹的手,只是悄声附耳在旁轻笑道:“晚些把事情说给我听吧。” “好啊。”朝着罗郡秀眨了下眼,宛若已点头回应一般,罗君雅朝她挥着手道了别。 “君雅,我带了点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见罗郡秀离去,路放天连忙道出来意。 只是,明明是面对着曾经共度多年的佳人,此刻路放天却是比面对凶恶的山贼还要紧张。 因为不知道罗君雅究竟喜欢什么,所以他只得差人跑了趟云兰州界,到罗君雅小时候待过的地方去,把当地特产跟小玩意儿都带回来。 总说是罗君雅的故乡,该有些她喜欢的东西在里头吧? 头一次抱着上忐忑不安的心情,路放天引着笑得娇美如花的罗君雅往堆满礼物的凉亭走去,却没能注意到,身后的好姑娘正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 第九章 第五章 “路少爷真是太费心了。” “今天谢谢路少爷的礼物,这心意君雅收下了,不过……既然路少爷已不再是君雅的师傅,为了避嫌,日后还是尽量避免单独相会的好……”说罢,罗君雅匆匆向路放天行了礼,转身便要离去。 呵呵,今天的事她一定要好好向罗郡秀说说,再商量看看有什么好计策可以彻底打掉路放天的傲脾气! “等……等等!君雅!”见她要走,难得可以见面和解的机会又要远去,路放天情急之下立刻拉住了她的手。 “君雅,我是来……道歉的,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听我说?”路放天知道,如果这回又错失机会,他八成无法再踏入罗家了。 “道歉?”罗君雅秀眉微勾,有丝意外。 这两个字会从路放天嘴里吐出来,还真是新鲜。 以往他那硬脾气,总不说自己错,而净谈别人不是,可今天却说,他要向她道歉? 嗯……只要他有诚意,她当然愿意接受。 不过若她直接点头说好,只怕路放天又要得意起来,所以还是得稍稍推开他一下,不可顺了他的心。 “路少爷,您有事好好说,这样拉着我,是否太失礼了?”罗君雅微微扭动了下手腕,假意抽离,可事实上,她对于路放天这焦虑的表现,倒是挺心喜的。 “对不起,是我失礼了。”意识到自己失态,路放天错愕地松了手。 这柔女敕的手臂,若是在从前,他要握就握,要抱就抱,可现在……他连碰她一下都是罪过了。 罗君雅踱步回到凉亭里坐下,就为了这一句“道歉”,她倒想听听路放天会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路少爷说是来道歉的,但君雅不懂呢……”罗君雅盯着路放天,那俊朗脸庞依旧,让她忆起对他的初见印象,当时她只觉得路放天够特别,倒没想到自己的将来会与他纠缠得这么深。 “君雅受路少爷教导多年,得以在兰州稍有名气,成为众家公子追求的才女,他日若因此觅得良缘,还得向路少爷道谢才是,怎么路少爷还要向我道歉呢?”罗君雅勾起微笑,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仿佛在刻意与路放天斩断过去的关系。 “我……”路放天不禁语塞。 一股微酸的心情冒出,只是原因连他自己也不懂。 原本他应该是罗君雅的夫婿,这兰州才女配他路放天,可说是足以令兰州百姓津津乐道的喜事,但是如今能提亲的人却不是他。 而且罗君雅很显然的是不打算念在旧恩情的份上与他重修旧好了,听她说得如此绝情,仿佛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任何感情。 但是,罗川明明告诉过他,说罗君雅为他日思夜想的,伤心欲绝到了极点,所以他才痛思自己的不是,想着前来道歉,总能挽回这段姻缘,哪晓得…… 唉,说来说去就是他迷糊啊! 想想早先他光是要为她改个姓名,她就跟他拗了半天,连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的论调都搬出来了。 而他真是缺乏体贴,竟没能在当时便发觉小娃儿脾气硬、有骨气,不是可以随他操控的,还妄想她能够一切依顺他的意思去做。 瞧瞧眼前开朗谈话的罗君雅,与之前温柔婉约的模样大有不同,虽是一样甜美,却是脾气两样。 可见……她平时八成都是为了他在忍耐着吧! 啧,所谓自以为是,就是像他这般吧! 轻叹一声,路放天摇头迸声苦笑,“我想道歉,是因为我明白过去错在哪了,君雅。” “怎么说呢?”罗君雅微勾秀眉,对于路放天这反省,感到有丝意外。 他明白了?就这么短短几句话,就懂了她想整他的心思何在吗? “过去是我不知惜福,没好好疼你,虽然我是于你有恩、给了你好日子过,但却没正视过你的想法跟意愿,总是要你一昧的配合我,但现在,我明白了……所以过去的错事,我不会再犯。”仔细听过罗川与罗君雅与他的对谈后,路放天总算明白自己错了多少。 一错、自大妄为;二错、心高气傲;三错、误伤君雅…… 想想罗川还愿意给他机会,罗君雅还肯坐在这儿与他谈话,已是对他莫大的包容了吧! “君雅,我不会要求你原谅我,但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就算你不想再回到我身边……至少与我尽弃前嫌,接纳我当个朋友。”想通了自己的问题后,路放天忍不住苦笑出声。 今天换成是他,他都没把握会原谅一个如此自私的人了,又怎能要求罗君雅回头? 何况小娃儿脾性自幼便拗,要她原谅他看来是难如登天了。 因此,若能求得她的谅解,与她先交友、再交心,说不定反倒有挽回她的机会。 只不过,这也仅是他的一相情愿罢了,即使罗君雅愿意与他为友,说不定日后还是不会像从前一样,回到他的身边来。 但是至少,对于他亏欠罗君雅的,他想多少弥补一点…… “路……”声音刚要出口,罗君雅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过去她可从来没听过路放天这么诚心又诚意地诉说心情,每回见着他或与他争执,他总是做着脾气不肯妥协的那一个。 但现在,撇开路放天令她伤心、生气的事不提,在自信表情上多添一分谦虚与温和的他,比起从前的路放天,更加吸引着她的心。 原本,她喜欢着路放天,一半是恩情作祟,一半是仰慕这个能文能武的好公子,所以才盼着教训过他之后,两人依然能和好如初。 毕竟这些年来,她早当自己是路家媳妇了,否则哪会对他的脾气忍气吞声呢? 再者,虽说她后来成了兰州才女,吸引不少富家公子来提亲,但是在见过那些纨绔子弟之后,她反倒更加坚定自己对于路放天的心意了。 虽然傲,但至少路放天的实力,她是知道的,自幼蒙他教导一切、令她文采丰富,又听过他带兵打山贼的传闻,所以她很清楚,他确实是个文武双全、相貌堂堂的好男人。 所以她其实并不会因为出了梅园、多见过几位公子,便变了心,相反的,对于兰州姑娘个个想嫁给路放天的心思,她反倒更能理解。 他对她的好,她是记得的,而他的才华,也造就了她的仰慕之情,即使这样的感觉或许与爱意还有那么点差距,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眼里只容得下路放天了。 过去她是个孩子,什么也没想,就只知道以夫为尊,但现在,她却是以一个姑娘家在看待路放天。 面对一个老早就倾心的男人,只要他愿意拿出真心,她自然愿意以情意相报。 况且……听他的道歉,语气诚恳,倒不像随口说说,而且句句切中他的过错……若不是真心反省,能说得如此精准吗? 所以,路放天该是真心的吧! 既是真心,她就收下他这份“大礼”吧!毕竟她要的,是路放天学会体贴,可不是要逼走他,结果回头哭的变成她自己。 “既然路少爷如此诚心,君雅再不接受可就说不过去了……”笑容渗入些许藏不住的喜悦,那是罗君雅发自胸怀的心情。 她盼了这许久,终于点醒路放天了啊! 笑靥绽得开心,宛若春花灿灿、朝阳浓烈,那是远比从前路放天教导出来的秀气微笑,更加诱人心动的美丽容颜—— “我们就从朋友开始,好好相处吧……” 第十章 “就这样?从朋友的关系重新开始?” 罗郡秀瞪着眼瞧向罗君雅,只差没给她一记白眼。 “唉,既然你那么担心他,那我也来求个安家符给你吧,保佑你家傻丈夫日后绝不敢欺负你,如何?”罗郡秀对罗君雅眨了眨眼,笑道。 “你说什么傻话嘛,我跟放天只是朋友哪。”罗君雅掩嘴轻笑道:“你与其求那派不上用场的安家符,不如替你自己求个姻缘符,免得日后成了老姑婆没人敢娶!” “好哇!你居然敢踩我痛处!看我怎么教训你!”罗郡秀叫着,抡起粉拳便追着罗君雅打闹起来。 两个大姑娘在街上你追我逃的,闹得正开心,只是这轻松愉快的气氛才持续没多久,就在大庙前的空地上给人打断了。 “君雅!真巧,居然在这里见到你。”一名身披华服,带着三名家丁的富家少爷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罗郡秀嫌恶地瞥了这少爷一眼,实在很想假装没见到他,拉着罗君雅一起逃走。 这男人是林员外的独子林亦常,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原本她们与这林少爷应该扯不上半点关系,但因为林员外与罗家有生意往来,近年来又因年纪渐增、想将生意交付儿子,所以带了林亦常上罗家拜访,当是互相介绍。 只是没想到,林亦常连招呼都还没打,一双贼眼就先看上了罗君雅。 “今天运气真背,居然一天见到你两回。”罗郡秀开口便是划界线,省得招惹小人。 啐,今早才见这讨厌鬼上门找罗君雅提不知第几回的亲,而且再度被拒绝,怎么下午又见到了! “郡秀姊姊还是早些习惯吧,罗林两家既有生意往来,日后又是亲家,见面机会可多了。”林亦常丝毫没把罗郡秀的嫌恶看入眼,他一双眼只定在旁边的美姑娘罗君雅身上。 “谁是你姊!少乱攀关系!”罗郡秀被他喊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跟君雅就要成亲了,你既是君雅的表姊,我喊你一声姊姊不是应该?是吧,我的亲亲君雅小娘子?”林亦常大言不惭地应声,一边大方地伸手捞过毫无防备的罗君雅的左手,牵了起来又模又握。 “什么成亲!我根本没答应你,请你放尊重点,林少爷。”被他一唤,罗君雅霎时恶寒袭身。 这等亲昵称呼,若是路放天唤她,那应该是甜而腻人,可这林亦常,她对他根本毫无好感,所以听了只觉恶心。 手一抽,罗君雅闪到一旁,没敢让林亦常再靠近自己。 没想到这男人脸皮这么厚、不知死心,缠死人了。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给有钱爹娘宠大的富公子太多,个个不是败家就是仗势欺人,或者流连花街不回家,因此罗君雅才更觉得路放天真是个少见的好男人。 能文能武,礼貌也好,品德亦足,如今他又肯收敛脾气,教她怎能不为他倾心,甚至是越来越喜欢着他? “这点小事我不介意的,反正我会一直提亲,直到你答应为止,所以这提亲跟成亲,不过是顺序问题,结果却是一样的!”反正林亦常已认定,这个扬名兰州的秀雅才女是他的妻子了。 “就算你提亲一辈子,君雅也不会嫁给你的!她早订亲了,所以你最好少打她主意!”哼,要不是想整整路放天,这两人何止是订亲,根本都是夫妻了,哪轮得到林亦常来搅局呀! “什么?”听见此话,林亦常脸色一变。 原本他觉得自己有钱有势,他想娶的姑娘应该没人敢跟他抢,所以才一直上罗家提亲,为的也是叫其他的追求者闪边去。 虽说这不过是林亦常一相情愿的想法,因为兰州里比林家有钱有权势的人多的是,不过被宠坏的他哪里晓得这些? 因此他认定不会有人抢他看上的女人,就慢慢地跟罗君雅耗时间猛提亲,谁晓得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人把罗君雅订走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再慢吞吞的追求,可就要看着到口的肥肉飞走了。 “订亲又如何?订亲与成亲可不同!”手一叉腰、心一横,林亦常决定先下手为强。 “总之我想娶,就没人可以拦着我!所以你回去跟罗川说,教他把婚事退了,君雅我娶定了!”不客气地直指罗郡秀,林亦常跟着扑上前将闪避不及的罗君雅一把抓住,张口狞笑道:“至于君雅,我的亲亲小心肝,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咱们今日就成亲吧!” 说罢,也没管罗君雅死命地挣扎,他扯着罗君雅,叫家丁挡住罗郡秀,便大摇大摆地往回家路上走去。 “放手!”罗君雅惊叫起来。 她想逃,但女人的力气终究没男人大,她又待惯了小姐日子,自然甩不开林亦常。 被他揪住手臂的恶心感直往她喉头窜上,让她忍不住浑身发颤。 “你竟敢当街强抢民女!眼里还有王法吗你!”罗郡秀气得指向林亦常大骂。 “我娶君雅,依的是家规,干国法啥事?”林亦常狂笑道,“等会回了家,我就跟君雅圆房,至于下聘成亲的麻烦事,等圆房后再谈!” 哼,等他们生米煮成熟饭,看罗君雅除了他之外还能嫁给谁! 反正,就算他这妻子是抢回家的,但爹也希望他能娶到罗家小姐,所以绝不会反对这件事的! 至于罗家嘛……能够让他林亦常愿意跟他们联姻,可是罗家人的福气! 一心沉溺在自己妄想里的林亦常,也没管被家丁拦住的罗郡秀还在后边大呼小叫,手边的罗君雅连连挣扎,他尽是放声大笑,一路招摇着过街,直奔家中大宅,打算享受这等候已久的洞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