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子成婚才不要》 第一章 第一章 陈玉作了一个悠长的梦,梦里有聒噪的女人在她耳边骂人,尽避女人用词文雅,可话里的意思可不温柔,愣是把她骂醒了。 不对,醒了……自己醒了为什么还会听到梦里女人的声音。 费了很大力气睁开眼,眼前的刺眼白光渐渐变暗,完全陌生的周遭环境让她愣在那里,古香古色,摆设陈旧,旁边站着个阿姨,中气十足指着她鼻子骂着什么,桌边还坐着个冷着脸的中年女人,看她的目光带着刺。 陈玉没听清楚,因为她浑身疼,脑袋更甚,耳边朦朦响,像是落水被淹过一样。 好不容易耳边的杂音消失,她听到了那些骂声。 正在骂人的阿姨早就发现她有醒来的迹象,语气越发嘲讽,“怎么,不装死了,舍得睁开眼了,我要看看妳要躲避到什么时候。” 陈玉想开口,可嗓子哑得厉害,说不出来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勉强支起上身,伸手掐在自己脸上,疼痛让她龇牙咧嘴,却还是不能从梦里醒来。 看她这番举动,骂人阿姨半点没有心疼,只觉得可笑,连连瞪她,“别做出这副样子,让人恶心,妳若是敢作敢当还算是个人,犯了这么大的错,以为掐自己一下就能糊弄过去。” 对方实在是很刻薄,陈玉心里一沉,想开口问她是哪位,可呼吸越来越困难,两眼一闭控制不住的倒在床上。 在她昏去前,房间里另一个女人开口,“罢了,她又昏了,别教训了,有这门亲戚也是我们家门不幸。” 骂人的阿姨话音尖利,气愤异常,“夫人,您就是太善良了,才会容这种下贱的胚子留在府里这些年,害得小姐也跟着丢名声,我看她根本不是昏了,就是装的,这小蹄子惯会装,才杖打几下何至于她装死。” 后面那人应该还说了什么,但是陈玉听不到了,因为她昏得很彻底。 等再次醒来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陈玉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长吐一口气,幸好,骂人的两位走了。 好饿,感觉胃里空的就连一口水都没有,还很疼,被杖打过的身体疼得扎心…… 她现在有两个念头,第一是吃,第二就是冲到那个骂她的阿姨面前,扯着她耳朵告诉她,谁说杖打几下死不了人,被你们打的陈玉娘不就死了。 要不然,她也没办法占据这个身体。 哦,对了,陈玉穿越了,昏去时候脑海里飘出一些画面,大概就是原身被打而死,她进了这具身体。 想到这,陈玉两眼一翻又想昏倒,可隐约飘来的饭菜香味让她瞪大了眼,她已经饿得能吃下一头牛,顺着香味来源看门口,陈玉瞧见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孩端着碗进来。 那男孩古人打扮,粉雕玉琢,眉眼精细的像是画上走下来的童子,只可惜有些瘦弱,身上衣服还算干净,却能看出陈旧。他端着一个大碗有些困难,根本不敢看前面,只盯着手里的碗,慢慢地走进来,还摇晃几下。 陈玉饿疯了,也顾不得什么礼貌,赶紧开口,“慢点,别撒了。”她口气急迫,带着讨好,口水差点流出来,可能是受了伤的原因,嗓子刺疼,声音倒是不难听,和现代的自己差不多。 小孩没想到她醒了,大吃一惊,手里的碗差点就砸了,好不容易平稳住身体,脸色却变得很难看。 陈玉眼巴巴瞧着那孩子把碗送到她床边,小小的脸上尽是漠然,似乎还有点抗拒她的样子。 她顾不得深究,端起碗吃得没什么形象。她真的饿疯了,没心思想别的,直到半碗泡着菜的饭下肚,终于找回一点礼仪,对小孩笑笑,“谢谢你。” 她甚至还伸手模了一把男孩的头,可对方只有藏不住的疏远,躲避写在脸上。 陈玉不介意他的冷脸,现在自己只有一小段记忆,必须找人帮忙模清楚现状,这种单纯的小孩子是最方便的,“你叫什么,怎么这样看我,你不喜欢我?”不对呀,能想着帮她拿饭,应该是关心陈玉娘的,那怎么又这种表情。 小男孩声音女乃女乃的,说出口的话却扎心,“妳还要装傻吗,她们说的话是真的吗,妳是个坏女人吗,妳为什么要做那些害人的事情?” 什么鬼,交流不通畅,陈玉简直心累,可刚要开口就觉得脑袋剧痛,小孩的话像是开关,更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画面涌进去。 陈玉疼得脸发白,抱着头,碗都摔了,小孩子慌乱起来,小小的手去抓她的衣服,绷着的冷漠里还是露出关心,“妳怎么了,很疼吗?” 要被撕裂的脑袋疼得陈玉想哭,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疼死了!”她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等陈玉缓过神来,看眼前的一切感觉就不一样了。 在她床边,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的小男孩死死抓着她的衣袖,可又不敢大声叫出来,“妳好点了吗,还疼吗?” 小孩抚模她脸颊,似乎是想减轻她的疼痛。 陈玉这次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怜惜有无奈,可最终也只是叹口气,“我没事,别怕,陈睿,谢谢你帮我端饭。” 陈睿惊讶地瞪大眼,说不出哪里不对,娘亲已经很久没喊他名字,总是冷冷的,不爱理会他,可眼前这个娘亲却一再伸手模模他的头。 小孩表情别扭,“妳不用谢我。” 陈玉长长的吐出几口气,在床上挪了一个位置给他,“我得歇歇,陈睿别怕,你也上来歇一下。” 老天,千万别再出意外了,就让她有时间收拾一下自己的思绪,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都归拢好。 强硬地把小孩摁倒在自己身边躺着,陈玉陷入沉思。 看阿姨,不对,是女乃娘骂完自己解气走了,陈玉还苦中作乐地挥了挥手,“拜拜。” 这些天相处后陈睿已经了解她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有点无语,女乃声女乃气说话,“妳不要再惹她们了。” “为什么?”陈玉躺床上,翘着二郎腿。 陈睿表情很别扭,不习惯关心她,“妳惹了她们,又会挨打的。” “小陈睿,你在关心我。”陈玉笑起来,打趣地看着自己的便宜儿子。 小少年脸皮薄,哪里能承受这样的打趣,扭头跑开,“我要练字了,娘亲,妳歇着吧。” 看他去桌面写字,陈玉叹口气。 自从那天挨了打,她在床上躺了四五天才能下床,可她懒得动,宁愿躺着思考问题,现在半个月过去,身上的伤差不多全好了,眼前的情况也都模清楚。 对于穿越这种事,她还是有些经验的,毕竟现代电视小说里穿越的梗都已经烂大街。根据里面传授的经验,几乎每个和她有着相同情况的前辈们都要经历一场最艰难的挑战,那就是不懂声色打听清楚自己穿了谁,背负什么样的仇什么恨。 很幸运的,她不需要面对这个困难,因为从睁开眼开始,她养伤的半个月里,每天都有勤快的骂人阿姨来教训她,美其名曰教规矩,其实就是骂她解气,逼她滚蛋,顺便把做过的生平错事数落一遍,证明她的原身陈玉娘就是个垃圾。 从女乃娘口中,她了解到别人对原身陈玉娘的看法,生来矫情白莲花,心机满满不要脸,十五六岁就会勾搭男人,不知道和谁弄出个孩子,弄得亲爹颜面尽失要打死她。 亲娘寻死觅活总算保住她一条命,送到千里外京城的舅舅家里,原指望能乖乖待着,等过几年帮她寻个不嫌弃她的普通男人嫁了,谁知道来到舅舅家也不安分,整天傲气凌人,还屡屡想要勾搭心仪表妹的才俊。 几次三番胡闹,舅母看着舅舅的面子容忍,谁知这次闹得表妹也差点被退亲,如此境遇下,爱女心切的舅母再也容不得原身陈玉娘这个祸害,命人将她绑了杖打二十下。 谁知才打了几下陈玉娘就大叫一声昏死过去,一命呜呼,让陈玉捡了便宜。 从表妹那个女乃娘的口中,加上脑海里涌出的那些记忆,陈玉对自己的现状了解的很清楚。 她确实穿越了,尽避从没想过尝试这种奇特经历,倒不是留恋家人,毕竟从小甭儿院长大的自己到哪里都能活,可穿越这回事还是太离奇,更离奇的是,自己非但一朝穿了,还穿到一个破落户身上。 对于这番便宜和奇遇,陈玉只想一巴掌把自己搧回去,她宁愿死也不想接过这段人生,实在是原身的经历太复杂,太可怜……别的她不说,就表妹女乃娘骂她的那些话,就和自己脑海里凭空冒出的记忆完全相反。 第二章 这原身陈玉娘确实不招人喜欢,傲气,矫情,寄人篱下也没有自觉,动不动撂脸子,可这姑娘绝对没有引诱那些青年才俊,分明是那些人看她容貌尚可,又带着个孩子,以为她是个放浪女子好欺负,这才几次三番招惹。 一开始陈玉娘只是躲避,后来被动手动脚,挣扎时候嘴巴刻薄,说了难听的话,那人气不过,就对着下人造谣陈玉娘主动引诱,这才有了她屡次引诱别人的传闻。 这样几次下来,陈玉娘名声尽毁,她这人又傲气十足,不屑于解释,心底里怨怒交加,嘴巴越发刻薄,不但身边服侍的丫头都走了,还得罪了表妹未来夫婿的亲家,对方恼怒要退亲,说不想和这样的人家结亲,这才招来这场祸事。 为了平息那位贵客的怒气,舅母蒋王氏出面惩罚她,她对这个未婚生子的外甥女早有怨气,根本不去了解真相,不分青白打了一顿。 陈玉娘大家小姐出身,虽然是寄人篱下也有舅舅平时护着,哪里受过这种气,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了无生趣,才杖打几下就香消玉损。 陈玉占了她身子那天,陈玉娘的这段记忆就承袭到她的脑袋里,可哪怕知道她委屈,陈玉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解释。在这陌生的世界里,她完全是无依无靠的,唯一的亲人还是个五岁小孩,这府里也已经容不得她开口。 对了,那日看到的小孩就是陈玉娘未婚生下的,叫陈睿,别看瘦瘦弱弱才三四岁的样子,实际却已经五岁,只看这娘俩处境,虽然记忆里没有更多画面,也能猜出并不怎么如意。 至于以前那些传闻,单看这一次挨打别人对她的误解,恐怕与真相也有出入,就是一点不能反驳,她确实有个未婚生子的孩子,母子俩眉眼有些相似。 藉这段时间整理了思绪,梳理了那些记忆,陈玉知道原身是冤枉的,可自己帮不了她,那进了这具身体到底是为什么? 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人却突然翻身坐起。 不想了,别管是为了什么,她都不会不顾自己的安慰帮陈玉娘实现,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对了,她要走了,要离开舅舅家。 不为别的,只因天天挨骂烦死了,再来几次她没办法保证自己不会反击,到时候再被打死就完蛋了。 当然,人家也没留她的意思,早就下了逐客令,不然也不会天天来骂,逼她滚蛋,至于那位之前对她还不错的舅舅,这次根本没露面,大概也不想留她这个祸害,毕竟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更重要,大约舅母蒋王氏也闹过了。 想清楚早晚得走,那就走吧,出去看看再决定做什么,陈玉没多犹豫就作了决定,可唯一的麻烦是…… 她偷瞧一眼趴在窗边桌上写字的小男孩,脸色表情不忍,这个孩子怎么办,为什么人家穿越过来都是有钱有势有男人,她什么都没有,却多了个父不详的私生子。 这陈玉娘肯定是死了,她若是寻死也不知道会魂归何处,那这个即将失去母亲的小孩呢,听说他父不明,这个亲戚家也不能待,以前都不欢迎这个私生子,马上快六岁的孩子养得这样瘦弱,就看身上这衣服,之前都四五天没洗,还是陈玉前两天半夜偷偷给洗了,晾干换上。 如果现在她丢了陈睿走了,这个孩子以后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陈玉试过找寻记忆里这个孩子的事情,还想过找到孩子的爹把人送过去,可惜没有结果,脑海仅有的记忆里都是近些年的,没有孩子父亲的一点信息。 她心里有点酸,不为别的,就为陈睿,在现代自己就是孤儿,虽然长大在一个不错的孤儿院里,可没有父母的遗憾还是困扰了她十几年,直到成年才慢慢想清楚变得开心起来,帮着阿姨们照顾小的弟弟妹妹。 因为生活环境不同,她从小就比同龄女孩更喜欢孩子。 眼下就有一个可怜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受苦,自己这个占据了他娘亲身体的孤魂还打算离开,那他怎么办……瞧着窗边粉雕玉琢的小陈睿,看他小小年纪没有一点孩子的开心,学着写字时候都面无表情,陈玉心一下子就酸了。 不知道是陈玉娘记忆还是别的,她对小陈睿更加心疼,尤其记忆里陈玉娘这个母亲也非常不合格,对别人冷言冷语不招人喜欢就算了,对自己的亲儿子也没几句好话,这才让小陈睿五岁就冷漠的像个大人。 那么,自己也要丢下他走吗? 陈睿早就感觉到娘亲盯着自己,可他不想理会,不然又会被打趣捉弄,可娘亲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让他不舒服,陈睿放下笔,扭头看自己的娘亲,小大人似的,“妳又饿了吗,我去帮妳要吃的。” 小陈睿说着笨拙地跳下凳子,要去厨房给陈玉拿饭。 嘴巴张了几次又合上,陈玉没忘记自己这些天的饭都是这个小男孩拿来的,养伤的这半个月,舅舅家的下人不至于饿死她,可主子都厌恶透的人,厨房怎么可能给好的饭,每次不是馊的就是酸的,最后还得不爱理她这个娘的便宜儿子去要来能吃的饭。 他那么小,厨房的人大概也是心有怜悯,没有为难陈睿。 想到陈睿这么懂事,哪怕他被自己的娘亲一直无视,这个孩子还是那么乖巧的帮她。 陈玉突然开口,底气十足,“陈睿,我不饿!” 小陈睿扭头看她,稍微有点无奈,“那妳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拖着还有点酸的身体,陈玉走到他面前,大力揉她脑袋,扯出笑脸,“小陈睿,跟姐姐走,咱们离开这里。” 陈睿眼睛瞪大了,“姐姐?” 陈玉磕巴了一下,“跟你娘我走!”夭寿,自己还没嫁人,怎么就多了个这么大的儿子。 “我们真的要走吗?” “对,外面更好玩,娘亲带你去玩。” 陈玉是个行动派,说走就走,凭借着陈玉娘留下的记忆,她轻松翻出来这个女人藏起来的体己,两个不大的箱子就是全部的东西。 带着陈睿离开那天舅舅总算露了面,可也只是恨铁不成钢的交给她一些银钱,说已经帮着找好回去的船,会派人送到船上,最后还不忘嘱咐她改过自新。 对这些殷殷嘱咐……陈玉只想叹气,她原身陈玉娘确实不招人待见,可这个舅舅也没明白到哪里去,之前是一味的维护这个外甥女,惹得妻子女儿怨气越来越大,半点没有教导过。 后来又不去追究真相,让人含冤而死,总体来说,这个舅舅只能打五十分,不及格。 不过看他收留过陈玉娘的分上,陈玉还是装着掉了两滴泪,感谢他的收留,承诺会好好做人。 坐上舅舅准备的马车,陈玉瞬间换了一个表情,离开这里,整个人都轻松了。 从出门开始,陈睿攥紧了她的手指,怕被丢下一样,脸上绷着,直到他亲眼瞧见自己娘亲多变的表情,脸上才露出藏不住的惊讶,气鼓鼓开口,“妳刚才是装的!” 陈玉做个鬼脸,“你管我!”臭小子还挺聪明,不愧是她的儿子。 “哼。”陈睿扭头不理她,他觉得眼前的娘亲很怪,不对,是挨打后就变得很怪,和以前完全不同,以前的娘亲对他像是没看到,冷冰冰,可现在的娘亲总爱动不动模他的脑袋模他的脸,还总喜欢和他说话。 以前,他不喜欢和娘亲说话,有点讨厌她,可现在他没那么讨厌了。而且自己的亲人就这一个,他没办法,也反抗不了自己娘亲,要是不理对方,变得奇怪的娘亲会一直碎碎念,直到把他烦的开口。 陈睿毕竟太小了,只有五岁,根本想不明白人怎么能变化这么大,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娘亲,似乎比以前好了点。 “不准哼我,过来,让我亲一下。”陈玉才不管小孩想的什么,不客气把小表抓到自己怀里抱着,这个小屁孩怎么长得这么好看,软糯糯粉嘟嘟,还这么人小表大,也太漂亮可爱了,她不玩玩多浪费。 “不要,别亲我。”陈睿震惊了,毫无反抗能力窝在娘怀里,挣扎了好几遍都不行,干脆认命,可小孩子的心思藏不住,他忍不住深吸两口娘亲身上的味道,好香,好暖。 在舅舅家里的时候陈玉还收敛着,怕变化太大被发现,出来之后就完全不管不顾,很快就嘚瑟地笑起来。 马车外,负责送母子俩去码头的车夫惊讶的要命,奇怪了,这位姑女乃女乃笑什么呢,被赶出去还这么高兴,以前每次见她都是冰冷又傲气,怎么人要走了,居然这么开心。 第三章 到了码头,看到那艘大船,陈玉心情更好了。 她以为舅舅找的船就是摇摇晃晃的那种,谁知道竟然是一条大舟,看起来舒适极了,上下两层,瞧着就连漆都是新的。 “看,船好大。”陈玉拉着陈睿,她第一次坐船,很兴奋,谁能像她一样有这种奇妙经历,不仔细观察一下岂不浪费。 陈睿也惊讶得瞪大眼,“我们坐这条船回家吗?” “那当然。” 陈玉很乐观,关于以后没多想,这天下之大,总有地方能容她活下去,反正京城这边待不住了,倒不如换个地方换个心情,实在活不下去再去寻死,到时候帮便宜儿子找个爹娘,这么粉雕玉琢的女圭女圭就不信没人要,也算是做好事。 “姑娘,我帮你把行李搬上去。”车夫很可靠,主动帮忙。 “好啊,谢谢你。” 陈玉带着陈睿上了船,她们要住在二层,上去后满足地发现舅舅还算仗义,帮她订了一间还不错的房间,虽然小,但是比较干净,和下面的大通铺完全不同,她都惊讶古代竟然也会有这么好的船。 送走了车夫,陈玉开始打理房间,她用不惯船上的被褥,拿出提前准备的账子铺上,收拾铺盖的时候,陈睿迟疑着凑了过来,“我来。”他这个娘习惯了被人服侍,直到最后事发身边最后两个丫头才走,她习惯被服侍,他觉得娘亲不会干这种事。 “开玩笑,旁边去,你才多大。”陈玉干得麻利,对身边没有丫鬟帮忙这件事,她挺高兴的,记忆里也有那些丫鬟离开的原因,无非还是觉得跟着这样的主子没前途,何况陈玉娘虽然没打骂那些丫鬟,但性子刻薄,嘴上不饶人,闹得丫鬟也都不亲近她。 这种性子太难缠,太傲气,就连当年亲娘派来的丫头都宁愿跑了也不跟着,更何况这种本来就没什么恩情的。 干脆利索收拾好,安顿好陈睿坐下,陈玉换了一身衣裳,最简单朴素的,就连头发都是简单扎起来。 “你先歇着,我去船老大那里问问什么时候走。” “好。”陈睿有点犹豫。 陈玉模模他的头,没多想就下去,去船老大那里问要多久开拔,得知傍晚才走,要等一位贵客。随后又打听着跑到大船的厨房里,偷偷瞧了一眼准备的东西,脸色一黑。 要命,船家准备的吃的都是白菜萝卜,连肉都很少,要知道这一路上也要七八天,只吃这个就算是她受得了,小陈睿也要吃苦。 不行不行。 陈玉回房间的时候还以为陈睿睡着了,小孩子总会贪睡点,谁知推开门就瞧见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那里面藏着恐惧不安,看到自己才放松下来,可又不想被发现自己的害怕,陈睿躲躲藏藏的,扑倒在床上。 瞬间就明白他是怕自己走了,丢下他,想到这就是个五岁的孩子,陈玉心软,没有揭穿这个小少年,她直接把人扯到怀里。 “喂,小家伙,船还要四个小时,不对,是两个时辰才走,我要去码头买东西,你要在这里等我吗?”她刚才来的时候就注意到码头附近不少摆摊的小贩,肯定能买到吃的喝的。 陈睿被揉红了脸,他声音很小,“能不去吗?” “不去不行。”陈玉坚持,开玩笑,这小家伙丁点大,不知道出门在外路上多可怜,自己不多准备点东西,就指望两个箱子路上都得馋死。 抱他放在床上,她握着陈睿小手安抚,“我不会走的,就是去准备吃的,路上都吃白菜会馋的,你就在这里乖乖睡觉,我很快回来。” “我不会馋。” “可是我会!”陈玉笑着哄他,转身要走却发现那双小手紧紧攥着自己手指不松开,小小的身体因为太用力都开始颤抖。 陈玉叹口气,直接把人抱起来,抓着他的手,“走,我们一起去。” 逛街这回事,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对女人来说都很有趣。 陈玉原以为自己买点东西就能走,谁知到了街边看什么都稀奇,什么都想要,凭借着陈玉娘留下的记忆,她干脆利索地买了不少吃喝点心,甚至还带着陈睿坐在街边吃了一碗面。 时间飞快过去,眼看天要黑了,她恋恋不舍的打算回去。 就在这时,街上急驶过几辆马车,带着一阵风,就在她面前的客栈门口停下,车帘被掀开一个角,没人下车,只有下人凑过去听主子吩咐。 差点被撞到,幸好躲避的及时,陈玉不爽地瞪大眼。 “没事吧。”把东西放在地上,陈玉抱着陈睿,怕他吓到。 陈睿受惊后更加乖巧懂事。 “过分,马车跑这么快干嘛。”陈玉想上前教训对方,可借着帘子露出的一点缝隙,她能看到里面的主子穿了一双看着就很贵的靴子,上面还绣着金线,露出来的两根手指也修长干净,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不好惹。 算了吧。 陈玉弯腰从陈睿抓着的糖葫芦串上咬了两颗,大口大口嚼,还示意陈睿一起看,“瞧见没,这肯定是有钱人,这街上人都躲着,马车还这么豪华,不是一般人家,咱惹不起。” 陈睿才顾不得什么有钱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娘亲身上,伸出小舌头舌忝着被娘亲触碰到的那颗山楂,眼睛里有闪烁的喜悦。 陈玉误会了,以为他舌忝是不想让自己吃,有点不满,“小气,谁让你吃得慢,再给我一颗。” 她手里拎着点心,可也没耽误弯腰去和陈睿闹,“再给我吃一颗,让我吃一颗,求你了。” 陈睿被她闹得无奈,可脸上却红扑扑的很可爱。 马车里,贺明飞皱着眉,被吵得有点头疼,不知道哪家的女子这么不懂规矩,大街上嘻嘻哈哈,就在他马车旁边吵闹。 浓眉紧锁,他掀开帘子,只瞧见一个纤细的女子背影,蹲在那里和一个小孩玩,这画面有些温馨,让他表情缓和几分,但想在客栈歇息的心情也没了,吩咐下人,“让管家先把东西搬到船上,你去吩咐掌柜备饭,用过饭就上船。” “是,公子,我这就去。”下人招手让别的人来马车这边服侍,他扭身去做主子吩咐的事情。 陈玉真不是故意盯着别人看,可这个男人的声音也太好听了吧,害她总忍不住偷看,等到人下了马车,她更加惊呆,这人不只是声音好听,人长得更好看。 一个侧脸就如此惊艳,贵公子的打扮,俊朗的面容,看得她眼睛发亮。 奈何自己没文化,想不出更多的形容词,也认不出那一身看着就很贵的衣服是什么料子,就是好看。 陈玉八卦地扯着陈睿的衣角,“是不是好帅,快看!”话音刚落,就瞧见抬脚要进客栈的男人停住脚步,缓缓转身。 没想到会被听到,陈玉秒怂,赶紧背对着蹲下,装着帮陈睿整理衣裳。 陈睿小脸上写满无奈,哪怕他只是个小孩,?*??模?梢仓?雷约旱哪锴缀孟裨诙?常??n?酒??拔蚁氤匀馔瑁?勖侨ヂ虬伞!包br /> 相处这些天,他也知道娘亲的性子了,那就是吃软不吃硬。 觉得丢脸,陈玉巴不得离开,“走走走,赶紧走。”东西买得差不多了,点心也有,水果也有,就是没人拎着买不了太多,她只希望路上船会停顿,让她补充一下。 陈玉拉着陈睿走后,小厮忍不住凑到一直停顿的主子面前,“公子,怎么了?” 贺明飞脸色古怪,“没事,像是一个熟人。”不对,应该不会是她,她那种古怪骄傲的性子,怎么可能在大街上嘻嘻哈哈。 “小的刚才看到那位姑娘了,眼生,应该不是熟人。”小厮陪着小心,“看时辰船应该快走了,还是别为她们耽误了时间。” 贺明飞唇角微动,转身,继续往客栈走,“让船等着。” 码头小贩虽然多,可也不是什么都有,肉丸就没找到,看时间差不多怕耽误上船,陈玉带陈睿往码头走,路上比较急还摔坏了两包点心,谁知到了船边却看到船老大懒懒地坐在那里。 “船家,还不走吗?” 船老大看到陈玉,客气地笑起来,“贵客再等等,还有一位贵客刚说了要晚一些,再等等。” “还要等?” “正是呢,那位贵客刚遣人送来消息,还得等等。”船老大对眼前这位笑咪咪的小姐很尊敬,哪怕对方打扮很简单,可衣裳还是比普通人好得多。 “好麻烦,到底什么贵客。”陈玉小声嘟嚷,拉着陈睿上了船。 到了房间,两个人面对面分着吃了东西,折腾好一会儿的陈睿也累了,把他哄睡,陈玉趴在窗边发呆,天黑下来的时候船边传来熙熙攘攘的吵闹声,很快就有脚步声上了二楼。 陈玉好奇是谁这么大排场,哪家贵客这么阳瑟,怕吵醒陈睿,她蹑手蹑脚去偷看,打开门的时候正巧那群人走到附近,借着下人拎着的灯笼,她瞧见了那位贵客。 竟然是他? 万万没想到是街边遇到的男人,她心跳骤然加快,忍不住在心里叹息,好帅。怕对方发现自己偷窥,手忙脚乱要关门,可又怕动静太大吵醒陈睿,越忙越乱。 帅哥几乎走到眼前的时候,门终于关上。 她躲闪得太快,所以没看到门外男人脸上骤然变色的表情。 贺明飞定定看着那扇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她? 第四章 第三章 当晚,陈玉捂着鼻子打个喷嚏,她失眠了。 今天是她正式闯荡这个世界的开始,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加上隔壁住了个帅哥的念头一直在她脑海回荡,所以更加睡不着,脑海里都是以前的生活,想手机,想网路,还有孤儿院里可爰的小毛头。 不知道现代的自己到底怎么样了,会不会吓到院长阿姨。 船的行驶还算平稳,微微摇晃反而催眠,躺到床上,她想睡着,点着手指头数羊,最后还是忍不住坐起来,目光在水面和月光之间游走,现在整个船都安静了,只有水声。隔壁帅哥刚上船的时候还很吵,折腾半个多小时也安静下来,现在没了动静。 听对面传来的声音,好像帅哥是要回家,带来的下人都去楼下睡了,只留了什么管家服侍着。出个门都有这么多下人跟着,应该是这个大户人家,有才有貌有家世,天子骄子啊。 陈玉想着想着,突然饿了……实在不怪她是个饭桶,主要是这半个月都是饥一顿饱一顿,胃受了委屈,现在稍微有点饿都受不了。 想到码头买来的点心,更加坐不住,她爬下床,还很小心没碰到陈睿,拿出点心咬了一口,却看到小孩被吵到翻了一个身,想了想还是打算出去吃。 小屁孩一直睡得不安稳,别把他吵醒了。 头发扎个马尾,把衣服随意绑住,陈玉推开了门,伴随着细微的声响,她溜出了门,看着外面明亮月色笼罩下的湖面,眼睛都看呆。 真美,她从来没看到这样干净的天空和湖面。 陈玉怕掉水里,不敢靠近船舷太近,她双臂撑着船,小声哼歌,这是在孤儿院哄孩子睡觉的必备武器。 陈玉点心吃得有点噎,赶紧捶捶胸口,嘴里还不忘哼歌,自在的很。 她太专心致志,没发现不远处甲板上的另一个人。 贺明飞终于确定今日见到的人是陈玉娘。 月光下的那张脸虽然成熟不少,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女,可眉眼并没有太多变化,唯一让他感觉到陌生的是挂在脸上的笑容。 她到底在开心什么,笑得这么满足,手里拿着的东西是点心吗,为什么大晚上还要吃东西。更重要的是,当初那个性格孤僻骄傲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对陈玉娘的记忆里,她没有笑过,无论是面对谁都是高傲娇气的,哪怕是同床共枕的一夜,也只是小声哭泣皱着眉。 贺明飞目光在她全身上下扫过,眼神复杂。 他没想过自己还会再见到陈玉娘,看着那个女人熟悉的脸,脑海又忆器那件让自己丢尽了脸面的事。六年前,贺明飞离家游玩,去到挚友所在的万州,在那里他遇到陈玉娘。 如果不是那次去万州,他不会认识陈玉娘,如果不是诗会上一时心软,不忍看到她被别的女子冷嘲热讽,出言想助,也不会被她喜欢上,继而被纠缠。 如果没有这一系列的相遇,陈玉娘不会被别人假借自己的名义骗到客栈灌了药,他也不会因为想要去说清楚并不想她着了道,反倒有了让他成为别人笑话的春风一度。 他贺明飞从来骄傲,没有一次成为别人的笑柄,却因这事的连累被羞辱,他当时年轻气盛,哪怕心里知道陈玉娘也是被陷害的,心底始终没办法接受。事后在陈玉娘纠缠他,说出愿意给他做妾的时候,他更是不顾风度扭头就走,恨不得此生不复相见。 可现在陈玉娘就站在他不远处,又是一场巧合,如若不是把自家的楼船拿去送朋友远行,他的身分也不必坐这种客船。 陈玉又被噎到了,这古代的点心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干,太容易噎住,她想喝个香甜温润的女乃茶…… 捶打胸口两下还是顺不了气,她打算回房间喝水,谁知刚一转身就发现不远处有人。 “唔,是谁?”她连噎带吓,咳起来,直到瞧清楚那人是谁才松了一口气,是那个有钱帅哥,陈玉目光被男人摆放在旁边的茶壶吸引……面子是小生死事大,她还不想做第一个被噎死的人。 陈玉大跨步冲过去,在贺明飞晦暗不明的表情里端起他茶杯就喝,喝完不够又倒了一杯,直到点心咽下去,这才缓过神。 “咳咳,不好意思喝了你的茶,我被噎住了。”她想找个地缝把自己藏起来,在谁面前丢脸不好,偏偏在帅哥面前,为了缓解尴尬干脆把剩下的一块半点心递给他,“吃吗,我喝了你的茶,投桃报李给你点心。” 她笑着,表示自己的真诚,却看到对方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陈玉低头看自己,穿着浅颜色衣裳,马尾也滑了不少,大半夜看到确实比较可怕。她干笑,“别怕,我不是鬼,我是隔壁一起坐船的客人,初次见面多多关照,同行好几天也是缘分。” 男人还是不说话,盯着她。 陈玉后知后觉自己表现得太热情,这不是现代,自己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对方肯定不习惯,她讪笑,“那个,不打扰你了,你继续,继续。” 她后退,干笑,“再见再见。”下一刻转身就走。 古代男人真奇怪,干嘛这么大惊小敝,她都没担心对方是坏人,居然先怀疑她是鬼,冷冰冰的理都不理人,真没礼貌。 陈玉不喜欢面对这种尴尬的情况,走得很快,直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贺明飞突然开口,“陈玉娘。” “在,谁叫我?”陈玉下意识回应,实在是被女乃娘辱骂的那段日子总听到这个名字,习惯了。 她转身,疑惑地看着男人。 贺明飞一字一句开口,“怎么,陈玉娘,你不认识我了。”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既然陈玉娘要装傻割裂两个人的关系,那他更应该漠视这个女人,可他不知道自己开口的那一刻到底在想什么,大概是看她伪装的那么好,觉得古怪,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紧紧盯着她的脸,想要看出破绽。 可他终究要失望了,对陈玉来说眼前的男人除了帅完全没有印象,所以她一脸无辜,十分不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们认识?” 贺明飞笑了一下。 陈玉表情凝重起来,因为男人刚才清浅的笑容没有善意,透着嘲讽。 不会吧,陈玉娘仇人这么多,坐个船还能遇到。 下意识退后一步防止对方发难,陈玉这会儿也顾不得对方是不是帅哥,略带讨好的笑,“咱们认识对吧,朋友还是敌人,是不是以前有什么误会?”她有陈玉娘近几年的记忆,完全没有这个男人的影子。 男人不说话,依旧是看着她,表情复杂。 从他表情里读出来的好像不是厌恶,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很古怪,陈玉灵机一动,“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我那个远房的表哥、堂哥、还是别的亲戚……” 她绞尽脑汁,总归是先攀关系就对了,这样自己才安全,“有了,你之前是不是我家邻居,我想起来了,好多年没见大哥还是以前模样,你叫什么来着?” 陈玉发誓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拉拢关系,可为什么对方还是油盐不进的模样,男人这么不给面子,她也没办法了。 她讪笑,做好逃跑的准备,“不好意思把你忘了,不过没关系,见面就是朋友,路上互相照顾,你有事需要帮忙就找我。” 陈玉知道对方不会做出回应,所以她说着已经抬脚就走。 意外的是男人开口了,贺明飞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你要去哪里?” 陈玉松了一口气,只要肯说话就好。 她倒退着慢慢走,笑着解释,“回去休息,你也早点休息。” 陈玉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身后的男人没有再说话,她刚要伸手开门,门却被人从里面推开,陈睿光着脚踩在地上,软软地喊她,“娘亲,你去哪里了,别丢下睿儿。” 小少年声音带着颤音,睡醒后看不到娘亲的不安全部爆发,白天还能装着懂事,刚睡醒的时候却暴露了本心,他扑到陈玉腿上,“娘亲,你别走。” 陈玉心思瞬间就被拉回来,再也没时间管身后奇怪的男人,赶紧把陈睿抱起来亲了两口,“别怕别怕,我在呢,不会丢下你。” 怕外面的男人吓到儿子,她赶紧抱着陈睿进了房间,留下外面的贺明飞僵在那里,整个人回不过神来。 陈玉娘,竟然有了这个大的儿子,她不是还没嫁人吗? 贺明飞那年离开后,也曾打听过陈玉娘的消息,只听说她被家人送出去,因为万州没男人敢娶她,没想到再见面已经有了这个大的孩子。 第五章 陈玉回房后就开始哄陈睿,可受了惊吓的小孩就是不肯睡,两个人闹腾半夜,让她暂时没时间去思考突然出现的奇怪男人。 因为睡得晚,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到了中午,外面传来船上人说笑的声音,很热闹,还有很香的饭菜味道。 坐起来伸个懒腰,随手整理了一下头发,依旧是马尾,她学不会古代女子的装扮,只能勉强凑活。 船上就是比较麻烦,连铜镜都没有,只能用盆里的水洗洗脸,直到收拾利索她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陈睿呢?房间很小,根本藏不了人,那陈睿一定去了外面,可现在是在船上,到处都是水,外面又都是陌生人,他能在哪里玩。想到陈睿可能遇到危险,陈玉一刻也待不下去,扯开门就往外跑。 门口没人,探身看船楼下,也没有陈睿的身影,陈玉整个人都慌了,手脚都有点发软,孩子会不会掉水中,就在她探着身子往船下望的时候,隔壁房间传来的软糯声音让陈玉瞬间安心。 深吸好几口气才有了力气,她伸手推开隔壁房门,看到陈睿的时候差点又腿软,“陈睿!” 这个房间比那边大得多,摆设也齐全,里面气氛十分温馨,贺明飞斜靠在窗边看书,目光却总是盯着陈睿的方向,桌上摆着好几样菜,有个中年男人正陪着陈睿吃东西,笑咪咪地时不时帮着端茶递水。 看到陈玉,陈睿眼睛一亮,“娘亲。” “你怎么来这边了,都不告诉我。”陈玉有点生气,她那样担心陈睿,小没良心的却这么开心。 看她担忧的样子陈睿没了笑容,小腿颠颠跑到她身边,伸手想抓她的手,“我没事,娘亲别怕。” 自从离开陈玉娘舅舅家,无论是陈玉和陈睿对彼此的依赖都多了几分,大概是因为接下来的路只有两个一起走,所以以前的芥蒂也都不再重要,更加在乎彼此。 尤其是对小陈睿来说,以前的娘亲虽然讨厌,可自从挨打后就对自己特别好,总亲他逗他玩,还会半夜偷偷帮他洗衣裳。 他已经原谅自己的娘亲了。 弯腰紧紧抱住陈睿,陈玉深吸两口他身上女乃香味,“没良心,下次不准乱跑,要被人拐走你这辈子都看不到我了。” “好。”陈睿有点开心,他第一次看到娘亲为自己担心,“我不想吵醒娘亲,可是肚子好饿好饿。”他那么饿,外面还有很香的饭菜味道,他忍不住就出来,想看是什么东西这么香,他没想吃,就是想看看。 谁知刚走到别人门口,门就开了,里面走出两个人。 其中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另一个却惊呼起来。他害怕,要跑回去找娘亲,却被那位伯伯抱住。 那人抱着他仔细打量,啧啧称奇,说什么差点认错,说他和别人长得像,然后,他就被连哄带劝的带到这边吃东西。 一开始他是抗拒的,可好吃的真的好多,那两个人也对他很和气。 “饿了可以喊我嘛。”陈玉吸吸鼻子,确实太香了,她都馋了。 这才想到还在别人房间,她松开陈睿,对另外两人摆出笑脸,“不好意思,我儿子打扰到二位了,很抱歉。” 陈玉道歉,非常诚心,陈睿也跟着小声说对不起,对面两个人神情却很古怪。 贺明飞看陈玉的眼神奇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如果不是昨夜喊她名字得到回应,他完全没办法把两个人联系到一起。曾经的陈玉娘傲气冷漠,眼高于顶,即便是自己的亲人都没有几分笑颜色,可眼前的姑娘热情开朗,又不过分,好像在讨好他,又很懂得分寸。 最重要的是,陈玉娘有个儿子,对自己的骨肉还很好,不认识他的表情也不像是假的。 昨晚她说两个人会不会是亲戚的时候,他只觉得可笑,觉得她在装傻……可看着陈玉娘脸上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笑脸,贺明飞迷惑了。 至于贺府管家表情为什么奇怪,是因为陈睿,在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惊叫出声,不为别的,只因为眼前的小孩和贺家大公子的儿子很像,害他差点认错。或者说,和小时候的二公子贺明飞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管家目光在陈玉陈睿身上游走,果然是母子,眉眼间还是能看出一些相似。 他心里颤得厉害,瞄一眼贺明飞,还是忍不住开口,“这位姑娘……这位小鲍子是您的儿子。” “对啊。”陈玉觉得奇怪,总觉得那位管家表情太古怪,就连贺明飞都皱着眉,思考着什么。 管家又开口,因为紧张,声音都尖锐一点,“那您带着孩子是要去哪里,女人出来多有不便,怎么没看到孩子的父亲……” “他父亲?”陈玉尴尬起来,低头看也是满脸期待的陈睿,揉揉陈睿脑袋,“他父亲……可能死了吧。”要是活着,怎么能容许自己的骨肉落在外面,明知道陈玉娘性子这么坏,还把孩子丢给她。 管家愣住,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贺明飞眼睛却眯起来,满脸不善盯着陈玉,他又开始怀疑陈玉娘是故意的,竟然就在自己面前说孩子爹死了。 陈睿难掩失望,陈玉弯腰亲他一口,“没事,有我呢。” 大概是古代少有表达感情这么直接的人,陈睿和贺家两人都被她直接亲人的动作惊到。 贺明飞想问,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如果追问孩子是不是自己的,将来难免和陈玉娘扯上关系,可如果不问……目光在陈睿身上划过,他沉下脸。 “他叫什么名字?” 陈玉回答得干脆,没去想他们为什么关注这个问题,“陈睿。” “几岁了?” “五岁,马上就要六岁。”如果记忆没错,再过十几天就是陈睿生日,陈玉不好意思地笑,“看着不太像对不对,确实有点矮,不过以后还会长高的。” 想到这,陈玉觉得自己有一件事要解释,“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听出话里还有别的意思,管家悄悄观察两人,表情古怪。 贺明飞手中扇子微动,眸光沉着,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表情,“贺明飞。” “贺公子,你好、不对……算了。”她挫败,“贺公子昨晚我们见面很不好意思,谢谢你的茶,当时走得比较匆忙,忘了问清楚一件事,有件事也得告诉你。” 管家眼睛愈加亮了。 贺明飞不语,瞧着她。 陈玉决定一劳永逸解决麻烦,“贺公子,忘了问你,我们是亲戚还是朋友,不好意思我之前伤过,很多记忆都丢失,就把你给忘了。” 贺明飞不想相信她的话,可她的表情那么真诚,让他没办法拒绝。 管家有点失望,还以为两个人昨晚见面说了什么私密的事情,比如这个小鲍子,比如为什么和自己的主子那么像,谁知人家却把人都忘了。 “你真的忘了?”贺明飞问。 “是啊。”陈玉感觉到陈睿拉她的手,连忙低头,很歉意地看着孩子,“陈睿,对不起一开始没告诉你,娘亲确实忘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不过没关系,你的事情我都记得,因为你对娘亲很重要。”她不想伤小孩子的心。 陈睿终于知道娘亲变了一个人的原因,虽然有点失落,但也有点开心她变得对自己好了,他眨眨眼,“娘亲,是因为他们打你才受伤吗?” 小孩子声音是软软糯糯的,却带着哭音,眼圈也红了,陈睿抓她的手,“娘亲挨打还疼吗?” 听到这话,陈玉心酸又开心,她是孤儿,哪怕孤儿院的阿姨很好,可她们一个人照顾十几个孩子,没办法全心全意对她,可陈睿眼里却像是只有她。孩子的世界如此简单,之前还冷冰冰的,可一旦离开熟悉的环境,还是不由自主地全心依赖她,关心她。 她有些难受,想到了已经离开的陈玉娘,可因为不想让小孩子难过,还是笑起来,“没事,早就不疼了。” 伸手帮陈睿擦眼泪,陈玉心里很豁达,那些对自己不好的人反正以后见不着了,都过去了,可她没看到另外两人对视的眼神,两个男人都有点震惊。 管家迟疑着想说什么,贺明飞却作了决定,率先开口,“我们是朋友。” “朋友。”陈玉只顾着感动,没发现话里的古怪,“原来我们是朋友。” 幸好不是仇人,看贺明飞昨晚的眼神还以为自己害过别人,只不过,陈玉娘这性子两个人都能做朋友,那这个贺明飞一定是大好人。 “是,我们是朋友。”贺明飞回答得有些迟疑,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决定作的对不对,可陈玉娘身上有太多秘密吸引着他。何况还有这个孩子,如果按照年龄来算……他一颗心沉下去,只是看陈睿的长相,答案仿佛已经肯定,可他不敢相信那一夜后留下了一个孩子,还被陈玉娘生了下来。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当时的自己对她没有丁点好脸色,他不认为陈玉娘会留下这个孩子。 “既然是朋友,那路上多多照顾,还要谢谢你们帮我照顾陈睿。” “没事,小鲍子可以随时过来,船上吃的不好,我们带了厨子,随时给小鲍子准备着。”管家生怕她拒绝,笑得格外热情,“我这种老人家就是喜欢孩子,一路上闷得心慌,要是姑娘不介意我帮你照顾着。” “您说的是真的?”陈玉喜出望外,“您刚才说带了厨子,可以让陈睿跟着一起吃,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太好了,那就麻烦多做一点给陈睿,我会每天来取。”陈玉松了一口气,她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坐船陈睿吃得不好,大人还能将就,小孩子可不能委屈,“你们放心,饭钱都会给的。” “不碍事的,小鲍子直接来这边用饭就行,我们带的东西多,姑娘一起来都行。”管家很热情。 “没事,我不用。”陈玉直接拒绝,她脸皮可没这么厚,哪怕以前是朋友,那也是好几年没见了,她不能太纠缠对方。 “怎么不用呢,姑娘尽避来,路上辛苦,吃的好才舒心。” 看管家这么热情,陈玉也不好拒绝,反正对方就是随口一说,不至于真的每次都会让自己来,就是客气嘛。 她玩笑似的说道:“那我多给你们一些银钱。” 管家听出她打趣的意思,笑着刚要说什么,贺明飞已经开口,他语气平静,不容反驳,“你觉得我会缺那点银钱?” 一句话就把陈玉噎住了,她眼巴巴看着贺明飞,“那谢谢了。” 哎,果然是无论古代现代,有钱就是任性。不过,这男人好像和以前的陈玉娘差不多,嘴巴都好刻薄,真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做朋友的,不会打起来吗? 算了,自己还是别来了,别到时候哪句话触怒了这位公子哥,到时候就惨了,说不定还会被打,陈玉因为自己想象的画面差点笑出来,看贺明飞一直盯着自己又赶紧收敛。 这人好奇怪,总盯着自己瞧什么。 第六章 第四章 傍晚时,陈玉思考该怎么厚着脸皮去隔壁拿饭,钱是一定要给的,她只是不想委屈陈睿,美食对小孩子来说太重要了,总不能每天闻着饭菜香味,却跟着自己啃馒头,太可怜。 至于她自己就绝对不会过去,她脸皮还没这么厚。 陈玉这么想着,就很心安理得开始享用点心,反正路上不怕陈睿馋着,那先满足自己的肚子再说。 对她这种行为,陈睿看呆了,眼睁睁看着点心一块块消失在娘亲肚子里,他急了,爬到陈玉膝头抢,“我要吃,娘亲,睿儿要吃,睿儿要吃……” “别抢啦,你很快就有好吃的了。” “娘亲,给睿儿吃,是给睿儿买的。” “啊,小气鬼。”陈玉张着嘴作势去咬陈睿手指,“陈睿是小气鬼。” “娘亲好馋。”陈睿咯咯笑着,抢得不亦乐乎。 一时间满屋子都是笑闹声,要炸开似的。 一墙之隔的隔壁,贺明飞喝着茶,目光时不时撇向那边。 管家站在旁边,也在想着什么问题,“公子,陈姑娘真有趣,也像个孩子一样,你们之前认识,是朋友……” 贺明飞看管家一眼,没有言语。 管家识趣的没有再说,可过了一会儿又开口,“公子,你刚才说要让小鲍子来这里用饭,让陈姑娘一起来,可我看她只是随口答应,并不会过来。” “你没有办法让她过来吗?”贺明飞淡淡开口。 “办法自然是有的,就是陈玉娘要给银钱怎么办。” 贺明飞垂眸喝茶,“怎么,你也觉得我在乎这么点银钱。” “怎么会,我可没这么想。”管家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我明白了,都听公子吩咐,我看陈姑娘随身也没个侍女服侍,我可以安排过去一个帮忙。” “不用。” “好。” 入夜,楼船最宽阔的房间里正在用饭,气氛古怪。 管家亲自站在旁边给陈睿递饭,时不时还逗他说笑,惹得小孩开心极了,咯咯笑声一直没断。 相比他们,陈玉和贺明飞就显得格外无趣,两个人坐着无话可说,各自吃饭。 毕竟自己和对方完全不熟悉,虽然贺明飞说以前是朋友,可现在她都把人忘了,实在没话说。早料到就会是这种情况,陈玉一开始就不打算过来,可当时管家邀请得太热情,还亲自去抱陈睿,加上陈睿也闹着要她过去陪,自己没办法拒绝。 当然,她别扭的不只是和贺明飞的无话可说,还有旁边丫头们惊讶的目光,面面相觑几个丫头都不知道陈玉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坐到主位上。 咬着嘴里的饭,陈玉决定打破沉默,“贺公子,你之前说咱们是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笑得非常谄媚,可男人并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贺明飞淡淡开口,“我不喜欢用饭时候交谈。” 空气像是凝住了,直到管家打岔,“陈姑娘也尝尝这道菜,厨子拿手的。” “好的,谢谢您。”陈玉干笑,暗暗瞪一眼男人,她看两个人根本不是朋友,都是贺明飞瞎扯的。 因为贺明飞的不配合,这顿饭都吃得很安静,只有陈睿吃得高兴,用过饭还被两个丫头陪着玩了一会儿,才喊着困倦要陈玉带他睡觉。 陈玉早就巴不得离开贺明飞房间,连忙带着人跑了,把小家伙哄睡总算松口气,趴在窗边看月色觉得无聊,听着外面船上似乎有人在唱曲,忍不住出了房间。 倚着楼船,陈玉看着拉弦的老人,曲调很陌生,完全没听过,她忍不住笑起来,一个月前的自己,怎么能相信现在看到的画面。 随着天黑,客人也都开始回房歇息,老人似乎就是在船上拉弦讨生活的,衣着简朴,最后一曲罢了有人放了铜板打赏,老人笑着道谢,陈玉看着,忍不住招呼让船上的小厮过来,从怀里掏出碎银,“麻烦小扮,送给那位老人。” “我替他谢贵人赏。”小厮去了。 陈玉但笑不语,抬起手伸个懒腰,又是一天时间过去,她目光久久落在湖面上,两岸若隐若现的微弱光芒,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生活,也已经开始学着习惯,无论到了哪里,终究烟火人家。 陈玉又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才回房歇息。 在她离开后,贺明飞终于扇动扇子,目光悠远看着湖面,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看这些风景,在任何人看来都平平无奇,也只有她能看着湖面发呆这么久。 陈玉娘果然不一样了,当年她看到酒楼里唱曲的老汉只会嫌弃躲避,好像多看一眼都能脏了她的眼,可现在居然也会打赏。 “打听出来了吗?”他问身后人。 管家恭敬回话,“问过了,陈姑娘和船上人都不熟悉,并未说过话,只有船老大说当初找他的人应该是陈姑娘的家人,目的地是万州,陈姑娘的故乡,当初送上船的也只有一个车夫,并没有别人。” “没有别的消息了?” “没有。”管家很郑重,“看眼睛,睿公子定然是陈姑娘的儿子,至于他的父亲,船上无人知道,没人知道她们母子的来历。” “嗯。” 管家建议,“公子何不自己问问。”他更想问贺明飞,当年两个人是什么样的朋友,怎么认识,如果有事情发生过,那就没人比贺明飞心里更清楚,可管家不敢问,哪怕那张熟悉的小脸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也不敢随便说。 贺明飞没言语,径直摆弄手里的折扇。 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情,陈玉都不知道。 她目前在乎的就只有陈睿和吃穿两件事,从第一次去贺明飞那里吃过饭之后,后面的事情就显得顺其自然,再去吃饭的时候,她也熟悉多了,起码不会再尴尬,也不会主动招惹贺明飞。 在船上的日子过得很快,几天转瞬就过,听船老大说还有两三天就能到万州的时候,陈玉知道有件事情必须面对了,哪怕她逃避了几天,现在也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 那就是,自己到底要不要回万州…… 对陈玉娘万州的家人,她记忆里并没有太多痕迹,可从女乃娘的话里,也能猜测出陈玉娘当年未婚生子的境遇并不好,不然也不会被丢到舅舅家,那么,自己现在回去就能得到好脸色吗? 直觉告诉她,回去不是个好选择。 可如果不回去,自己又能去哪里? 当晚,把陈睿哄睡后,陈玉揣着银子敲响了贺明飞的房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里面温暖的灯光照射出来,主仆两人加个丫鬟都在看她。 “打扰了,你们没休息吧?” 管家笑了,“公子还未歇息,姑娘有话进来说。” “不用,我是找您。” “姑娘进来坐,我先去下面有点事。”管家不给陈玉说话的机会,直接走了。 陈玉愣了,她是来找管家的,这下想找的人走了,怎么办? 她原本是想在最和善最好说话的管家嘴里打听下,这附近没有合适她定居的地方,如果有合适的地方,她就不回万州了,毕竟暴露自己的可能性太大,面对的也可能是更多困难,她正在犹豫。 管家的离开让空气又安静下来,贺明飞看着她,“找我何事?” 看着男人并不温和的脸,陈玉真想叹气,这人长得这么帅气,怎么就不能温柔点,明明这些天帮了自己的人是他,干嘛还要做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嘴硬心软的好男人。 想到他这人就是看着比较冷,其实人很好,陈玉心里踏实几分,罢了,找谁问都行。她进去还不忘关上门,“我过来是来感谢你的,这些日子多亏贺公子照顾,不然陈睿跟着我要吃不少苦头。” “举手之劳。”贺明飞想看透她在想什么,可惜失败了。 “还是要感谢的。”陈玉把银子放在桌上,“你别拒绝,我实在是想不出更好地办法感谢你,如果不收下我心里会很不安的。” 贺明飞没答应也没拒绝,直觉告诉他陈玉来这里还有别的事情。 看他没推回来松了一口气,陈玉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片刻的安静后,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你先出去。” 陈玉是问贺明飞,贺明飞却是示意丫鬟离开。 等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陈玉突然紧张起来,“贺公子先说。” “你说。”贺明飞表情也有几分迟疑。 陈玉没犹豫,船过几天就要到万州,自己没时间胡思乱想,“贺公子,你知道这条船会经过哪里吗?” “很多地方。”贺明飞眸光闪烁一下。 陈玉没发现男人的异常,很真诚地请教,“那这些地方,有没有适合外来人定居,不会排外,也不太偏僻的。” 男人表情古怪起来,“你不是要回万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贺明飞感觉到了紧张,他没想到陈玉娘会来找自己问这个问题。 在重逢陈玉娘,知道她缺少了关于自己记忆的时候,他就已经让管家去打听陈玉娘要去哪里,得知她要去万州的时候,他不否认自己担心过。 贺明飞不想让陈玉娘回万州,也不想让她忆起当年的事情,说他卑鄙也好,说他阴险也好,他并不想在和陈玉娘扯上关系,理智告诉他两个人没有任何关系是最好的,可如果陈玉娘回了万州。 当年那件闹得纷纷扬扬的事情,她就很可能从别人嘴里得知……如果陈玉娘被身边人提醒想到当年的事情,再度找上门来纠缠自己,又是一桩麻烦。 如果她不回去万州,那这件事就会彻底平息下来,尽避陈睿的存在让他困扰,可陈玉娘并不知道,他可以有很多种办法处理好这件事。 可如果不让她回去万州,又能去哪里? “贺公子,你家是哪里的呀?”陈玉发现了男人的走神,十分不解,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 她随口一问,失神的贺明飞也下意识回答,“蓟州。” “蓟州,这地方听着不错。”陈玉思考起来,“不知道贺公子家乡怎么样,对外来人热情吗。” 贺明飞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整个人僵住,可短暂的思考后,又很冷淡地开口,“你若要去蓟州,倒也不是不行。” “那里民风怎么样。” “尚可。”贺明飞突然作了决定,如果要防止一件坏事发生,是不是放在自己眼皮子盯着更方便。 第七章 再开口时,贺明飞已经笃定不少,“你想好了,不想回万州了。” “不想。”陈玉摇头。 “为什么?” 男人的追问让陈玉迟疑了一秒,也只有一秒,她坦然开口,“因为有陈睿啊,因为失忆,当年很多事情我都忘了,可是从丫头那边听说,当年我未婚生子惹得爹很不高兴,那我现在回去,哪怕他们能够接纳我,对陈睿也会很不喜欢吧。” 陈玉叹口气,“小孩子心思敏感,我不想让他受委屈。” 房间瑞安静下来,不想让男人觉得烦,她主动岔开话题,“贺公子刚才要问我什么?” “没什么。”贺明飞看着她,“也是关于陈睿的事情。” “陈睿,你好奇这个呀。”陈玉倒是不介意这个,坦然地看着他。 “对,你刚才说自己未婚生子,那孩子的父亲在哪里?”贺明飞表情复杂,“你有没有想过要把孩子给那个男人,他可能并没有死。” “他当然没死啊。”陈玉笑了。 贺明飞心跳骤然加快,“那你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我是猜的,那天说死了就是玩笑,不过人到底是谁,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 “你没想过找到他。” “为什么要找?”对那个让陈玉娘未婚生子却消失不见的男人,陈玉有点不爽,“他都能五六年不出现,那就是不在乎我们,既然如此,我找他有什么用,陈睿也不需要他。” “也许……”贺明飞突然有些心虚。 “我不知道他当年为什么抛弃我们,但是他不要我们,我还不要他呢。”陈玉理直气壮,她能接受突然冒出来的儿子,可不代表能接受突然出现的男人,要是真来个人说是陈睿的爹,她还真要担心。 已经没办法说出心底里的意外,贺明飞心头堵闷,他甚至有种冲动,要把当年的事情告诉陈玉娘,就不信她知道了真相还能这么张狂。 可想想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不过心头也松了一口气,既然她说了这番话,并不在乎那些过往,那他何必庸人自扰。 就当是看在陈睿的面子上,帮她一把。 贺明飞淡淡一笑,“蓟州是我的家乡,说来这里确实是最合适的地方,你若不肯回万州,去到这里很是方便。”略一停顿后男人继续说道:“虽然你忘了我,我们毕竟是朋友,若你去到蓟州,我倒是可以帮忙一二。” 等得就是这句话,陈玉已经忍不住想笑的冲动了,她没想到问题解决的这样痛快,“真的吗,那就谢谢你了,等我和陈睿定居下来,一定上门感谢你。” “小事一桩。” “那我们去蓟州,还要多久才到。” “四五日即可。” “好的,太感激你了。”陈玉没想到贺明飞看着冷冷的人却这么好,忍不住走上前握住男人手狠狠摇了两下,自己到底交了什么好运,竟然遇到这么好的人,看来这趟穿越也不是完全倒霉的。 贺明飞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做,人都愣了。 后知后觉自己又做了事,陈玉干笑,“不好意思,太激动了,时间很晚了也不好意思多打扰,那我先回去了,对了!”从怀里又掏出两块银子放在桌上,她笑得很不好意思,“这是接下来几日的伙食费用,麻烦了。” 说完这话抬脚就跑,直到离开房间陈玉才大口呼吸,真好,事情都解决了,她再也不用思考要不要回万州,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她不知道,在自己走后,贺明飞看着手,脑海还是刚才互握的触感,她,果然变了好多。 男人表情复杂起来,把她带到蓟州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 彻底解决了自己的难题,未来还有可以求助的人,一直绷着的心终于放下来,陈玉暗暗想着以后要和贺明飞打好关系,别管从哪里说,这个嘴硬心软的男人都是很好的朋友人选。 心情松弛时间过得迅速,她对贺明飞也越来越热情,还有许多的感激。 很快,五天时间过去,等陈玉站在甲板上看到蓟州码头的时候,她抱着陈睿兴奋极了。 新的生活即将来临,她会努力过得美好。 码头上,来接贺明飞的下人十几个,都恭敬极了,贺明飞脸上却没什么笑容,依旧淡然,他目光时不时扫过陈玉,忍不住开口,“你来过蓟州?” “没有啊,就是觉得高兴。” “有什么可高兴的。” “那也没什么不高兴的。”几天的相处,彼此交流更加随意,陈玉咬牙把儿子抱在怀里,笑得止不住,“臭小子是不是长胖了,抱起来都感觉很沉了。” “才没有,娘亲骗人。”陈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你才骗人,小骗子。” “娘亲大骗子。” “呸,我们都是骗子。”陈玉笑嘻嘻地。 她和陈睿玩得不亦乐乎,贺明飞目光却在两人身上久久停驻,忍不住说道:“他快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要学着懂规矩,最好别这样胡闹。” 陈玉扭头看贺明飞,一脸不敢苟同,“还不到六岁啊……”难怪说古代人成熟的快,这思想也太古怪,六岁的小孩子都不能太黏人。 贺明飞要说什么,还没开口船已经靠岸,木板搭上去的时候,陈玉抱住了陈睿,“别挤,先让别人下去。”这地上湿漉漉的,挤起来多不安全,容易滑倒。 贺明飞没什么表情,“走吧,他们不会走在前面的。” “为什么?”陈玉好奇,扭头看他,就在这瞬间,按捺不住激动的陈睿先一个人跑下船。 “慢点……”陈玉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没有抓住陈睿。 陈睿跑得太快,没有任何意外的滑道,他惊叫:“娘亲!” 眼看小小的孩子滑倒在木板上,朝着码头石墩撞过去。 四周惊呼声一片,陈玉想也没想,大跨步跑下去,脚下一个赵超。 陈玉抓到陈睿的时候,身体也狠狠撞到石墩,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在疼痛中回过神,抓住受惊瞪大眼的陈睿,她申吟一声,“臭小子,你没事吧。” 陈睿惊呆了,“娘亲……” “臭小子,快起来。”陈玉要哭了,她能感觉到背后伤口火辣辣的疼得要命,可陈睿吓得话都不会说了,只能强忍着,“没事,别哭,我没事。” 陈睿还要说什么,身体却突然被抱走。 贺明飞沉着脸,把陈睿递给管家,语气严厉,“刚才不是让你小心些,为什么不听你娘亲的话?” “我、我不知道……” 贺明飞刚要说什么,却感觉有人扯着他衣襟。 陈玉陪着笑脸,“别骂了,你能不能让人先帮帮我,我腰疼,直不起来。” “你太纵着他了。”贺明飞浓眉紧皱。 “好,你说的都对,麻烦找人帮我,喂,你干嘛?”突然被人抱起来,陈玉非常不习惯,下意识抓住男人胸口衣襟,“也不用麻烦你亲自帮忙,我自己下来走吧。” 贺明飞面无表情看前方,无事身前身后下人惊讶的目光,闭嘴。” 空气像是凝滞了,陈玉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可自己又做不了什么,决定逃避,把头藏在男人胸口,她闷声说道:“以后你不准凶陈睿,我可以,别人不行。” “我为什么不可以?”贺明飞下意识询问。 “因为那是我儿子,又不是你的。” 贺明飞脚步顿了一下,“蓟州到了,你想好怎么安顿了吗?” “没想好。”陈玉嘟嚷,“先去客栈住一个月,慢慢来。”她有的是钱,不怕这个。 “不用住客栈。”贺明飞眼神微闪,“我有一处别院,平时从未有人去过,十分安静,如果你觉得客栈不安全,可以先去别院。” “不了,那多不好意思了,主人都不在,我和陈睿也不好意思去。” 贺明飞在小厮惊讶的目光里把陈玉放在自己马车上,“谁说那里没主人,正好我要去别院歇息,可以暂时收留你们。” “真的?”陈玉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觎牙咧嘴,“贺明飞贺公子,你真是个大好人,遇到你我真是三生有幸。” 贺明飞后头看管家,“你带着陈睿,去别院。” “是。”管家笑得很暧昧,不意外他对陈玉这么好,连忙答应。 马车外,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贺府下人面面相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一趟游玩回来,身边多个姑娘就算了,竟还有个孩子。 可贺家规矩大,下人们也只敢想想不敢多说,安安静静架起马车,朝着别院驶去。 马车上,心思大咧咧的陈玉终于觉得气氛很不对,“贺公子?” 贺明飞扫她一眼,“何事?” “没、没事。”陈玉结巴起来,这人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还是别招惹他了,这可是自己的大恩人。不过他刚才怎么这么温柔,没让下人帮忙,还亲自抱她起来。 想到自己第一次窝在男人怀里被抱的感觉,陈玉有点脸红,看男人的眼神忍不住恍惚。 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看陈玉不再说什么,贺明飞暗暗握紧了手指,心头涌动的古怪情绪却没办法压制下去。 一路上,他始终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想明白,在码头上看到陈玉受伤那一幕,自己的怒气到底来自哪里。 陈玉受伤,和他并没有关系不是吗? 第八章 第五章 贺明飞的别院很漂亮,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对习惯了待在舅舅家那个小院子里,不能与外人往来太多的陈玉和陈睿来说,眼前的一切如遇仙境。 陈睿回头看娘亲,眼睛亮晶晶,“我们要住在这里吗?” 陈玉迟疑了一下,“暂时会住在这里,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陈睿的喜欢毫不遮掩,“比我们之前的家好。” “好,等我们买新家的时候会买个好的,你喜欢的。” “娘亲真好。” 陈玉暗暗计算着积蓄,没注意到身后的贺明飞。 在她身后,贺明飞悄悄握紧了拳,不可否认,小孩子开心的模样有点让他不舒服,无论是陈玉娘还是自己的,家世都十分显赫,却没到陈睿却受了许多的苦,心头的不适让贺明飞格外温柔,第一次伸手抚模了陈睿的额头,“喜欢这里就行,进去吧。” “走,我带小公子看房间。”管家自告奋勇,带着人去了。 站在贺明飞身边,陈玉有点不好意思,原以为自己居住的别院就是普通院子,没想到会这么好,就连自己说可以给钱的话都显得格外可笑,她轻咳一声,“多谢你收留,我会很快找到地方搬出去的。” 贺明飞深深看她一眼,“管家会帮你去找。” “那多不好意思,已经麻烦你们太多了。” “你等消息就好。”贺明飞已经做了决定,不容置疑。 “好吧,谢谢了,还是要好一些的,陈睿会喜欢。”陈玉慢慢往前走,她的背还是有点痛,每次扯到都疼得更厉害。 “好。”贺明飞若有似无撇她一眼,“伤口还疼?” “不疼了。” “疼了不用硬撑。” “我没硬撑。”陈玉话还没说完,身后有一阵风,失重的感觉后,人被抱起来,陈玉脸有点热,惊讶地看着贺明飞,“不用这样了,我可以自己走。”这点伤算什么,她小时候在孤儿院为了救弟弟妹妹,大雨天摔得几乎昏死,最后还不是坚强活下来。 “已经去请大夫,让他看看。”贺明飞面无表情,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不用请大夫,我自己的身体最了解。”她最多就是擦破了原来的伤口,毕竟还没恢复原样,又不是伤筋动骨,哪里用得着找大夫。 “已经吩咐下去了。”贺明飞根本没想过问她的意见。 贺明飞抱着她,慢悠悠往后院走,完全不在乎路上下人震惊的表情,把陈玉送到后院寝房里,没多大会就有背着药箱的大夫匆匆而来。 “公子匆匆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大夫很恭敬,他还是第一次见贺家来人这么急,以为是急事。 “帮里面的姑娘看病。” “姑娘?”大夫吃了一惊,又很快装得若无其事,他没想到贺明飞把自己紧急找来是为个姑娘,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 “进去吧。” “好。” 丫鬟把帘子放下来,帮陈玉娘遮挡一下,她倒是不介意自己的伤口被已经胡须花白的老大夫瞧,可贺明飞为什么还不离开。 看着帘外站着的男人,她忍不住开口,“贺明飞,已经麻烦你太多了,你要不要先去歇息?”船上虽然闲着,毕竟还没落了地舒服。 一帘之隔的贺明飞让人看不清表情,声音冷淡,“闭嘴看病。” 陈玉语噎,她寄人篱下,只能乖乖认输。 老大夫原以为就是擦伤,看到她那一大片伤口的时候倒抽一口气,“这像是杖打,姑娘伤得这样重,怎么不早点找大夫瞧。” 陈玉趴在床上,声音闷闷的,“之前有大夫看过,给了散瘀消火的药。”当时是舅舅找的大夫,确定她死不了之后就被送走了,只留下药。 老大夫啧啧叹气,“只吃那些药怎么能行,还得抹些去疤的药膏,不然要留下疤痕了,这是不是又撞伤了。” “嗯,不小心撞了一下。” “之前留下的这些疤痕,怕不容易去掉,伤口已经愈合了。” 陈玉沉默了一下,“没事。” “倒是没伤到筋骨,内服的药不需用了,我给姑娘留下外敷的,回头会让人给您送来。” “谢谢您。” 大夫笑呵呵应了,从里面走出来,他心底里原本还在想这位姑娘是贺家什么人,瞧着不像是丫头,可主子就更不对了,谁都知道贺二公子洁身自好并无女眷,可等大夫走出帘子看到贺明飞不善的脸色之后,他觉得自己好像猜错了什么。 男人即便没有妾室,有个红颜知己好像也正常,这两位应该是有些古怪的。 大夫走了陈玉就开始穿衣裳,走出来瞧见贺明飞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这人半天没说话,还以为走了呢。 “贺公子你还没走?” “还疼吗?”贺明飞定定瞧着她。 “还行。”陈玉扭动一体,吃痛下又赶紧消停,“我就说了没有伤到筋骨,你还不信。” 贺明飞看她坐下,他却依旧站着,脸色难看,“大夫说会留下疤痕。” “没事,我不在乎。”她又不是古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老思想,有点疤痕也无所谓。 贺明飞脸色并没有半点缓解,依旧冷冽,“陈睿说有人打了你。” 陈玉很奇怪贺明飞为什么突然问这件事,明明一路上都没开口,怎么好奇了,“没事,就是一些旧日恩怨。” 对她的一语带过不满意,贺明飞执着想要知道答案,哪怕这件事本就与他无关,可现在唯一的冲动就是想知道那人是谁,这些年,陈玉娘经历了什么,“你与谁的恩怨?” “你为什么非得知道?”对上男人眼睛,她看出贺明飞的执着,只能叹气,“真的没什么,就是住在我舅舅家时候和亲戚闹了一些小误会。” “一些小误会让人杖打你?” 陈玉苦笑,“这有什么奇怪的,寄人篱下不都这个样子,我习惯了,再说我未婚生子带着陈睿,你们这个社会,我是说如今世道对我这种人还是比较苛刻的,总觉得我会不安分,怀疑我一些事闹出误会,算了不说了,都过去了。” 对陈玉娘以前的事情,陈玉没想过报复,也没想过帮她与家人解开心结,这个社会就是如此,她没有心力去和所有人对抗,只想把自己带着陈睿的小日子过好。 如果以后能遇到个好男人,倒也不排斥结婚……心头冒出古怪感觉,陈玉偷偷看脸色铁青的贺明飞,什么情况,为什么自己受了委屈这人如此愤怒,难道说当初两人有什么情愫,还是说依旧喜欢自己。 天哪,总感觉陈玉娘和贺明飞之间有故事,要真是如此……咳咳,如果是贺明飞,她倒也不是不行,自己从了也可,毕竟他不只是一张脸帅气,人也是面冷心热,嘴巴刻薄,做事却一直帮着她,哪怕是和这个俊美的男人恋爰一场感觉也不吃亏。 这模样在现代都比明星还要帅气了,她怎么把持得住,尤其对方还这么好,她不心动才怪。 陈玉越想脸越红,贺明飞却执着地可怕,“什么误会?” 一声叹息梗在喉头,“你为什么非得知道。” 看他眼神,陈玉干脆把那些误会说了出来,关于那些男人对她的觊觎,又如何诬陷他,舅妈是如何打了她,她简单描述,并没有添油加醋,临了还反思了一下自己,当初就该对舅舅解释清楚,也不至于含屈负冤。 贺明飞眸光幽沉,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陈玉娘这些年经历了这些,更加不知道她为何经历了这些还能笑着。 陈玉不想和男人说这些,像是自己博取同情一样,她自嘲两句,想缓解一下气氛,“贺明飞,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很安分,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只要找到院子,我立刻带着陈睿搬走。” “我有说过这种话吗?” “那倒没有,我就是觉得不该总麻烦你,我知道你是好人。”陈玉很贴心岔开话题,“突然想到一件事,我还真得快点找房子,陈睿快要过生日,得给他准备庆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最高兴。” “我让管家找。”贺明飞看她一眼,“庆生这件事不用你担心,有事安排下人去做就行。” “这多不好意思。” “小事。”贺明飞若有所思,“毕竟,我们是朋友。” “那多谢了,银子我出。” “嗯。”贺明飞没计较。 看他还没离开的意思,陈玉眨眨眼,“你还有事吗?” 听出话里的意思,贺明飞看她一眼,想走的瞬间又开口,“陈玉娘,以前的事情,你真的忘了吗?” 陈玉干脆开口,“对,都忘了,另外我现在叫陈玉,你别喊陈玉娘了。” “陈玉……” “对,我改名字了,新的名字新的人生,不错吧。”她才不想被人叫陈玉娘,总感觉仿佛占据了别人的人生。 “好,陈玉。”贺明飞看着她,“那我,先走了。” “好,我送你。”陈玉有点莫名的脸热,说不出原因。 贺明飞没拒绝,丝毫没觉得两个人来回送有哪里不对,“嗯。” 陈玉送贺明飞往外走,刚到门口就看到管家抱着陈睿过来,小孩玩得高兴,脸红扑扑的,“娘亲。” 陈玉伸手想抱他,想想又叹气,“自己走吧,我都抱不动你了。”转头看管家,她满怀感激,“找房子的事情还要麻烦您,辛苦了。” “找房子?”管家惊讶,想了一会才明白,“我知道了,姑娘放心,小事一桩,不出几日……”管家刚要承诺,却看到贺明飞表情,话音一转,“不过这事也急不来,我会好好帮姑娘找个满意的。” “那麻烦您了。” 贺明飞没给管家再开口的机会,“走吧。” 陈玉挥挥手,直到两人消失在院门口才带着陈睿进屋,“怎么样,喜欢这里吧?” “喜欢。”陈睿孩子气的大声说。 两个人说着笑着进了屋,院外,贺明飞定住脚步,没有看管家,“找房子的事情。” “公子放心,这事不难,几日就能找到。” 贺明飞回头看他一眼,“这件事,不用急,等陈睿生辰后再找也不迟。” “可陈姑娘那里似乎很着急?” 贺明飞瞥他一眼。 “我懂了。”管家心头有些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贺明飞慢悠悠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这么决定和她无关,只是因为陈睿,他是我的孩子。” 管家脸上难掩意外,哪怕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可从主子嘴里听到他主动承认还是很震惊。 他看着主子让人猜不透的表情,小声说道:“公子这么做,莫非是想把小公子留下,也是,贺家骨血,不好流落在外,公子若想把孩子留下来,也不是难事,难的是,陈姑娘那里……”管家没有再说,心底里却难免有些同情陈玉娘。 她此刻忘却了一切,还把自家主子当好人当朋友,可如果贺明飞这么做只为了抢走孩子,对一个母亲来说,未免太残忍了。 管家想的不难猜,贺明飞脸色不悦,却懒得解释。 他在管家心里难道竟是这样的人不成,可换个角度,外人都会这么想,如果陈玉娘知道自己隐瞒的事情,她会怎么想,毕竟自己当年那样无情离开。 贺明飞突然有点头疼,“还有一件事要做,陈睿该去学堂了,记得提前安排。” “是。”管家吃惊主子短短时间内想到了这么多事,他对陈姑娘的事情,似乎超出寻常的关心。 第九章 陈玉知道陈睿要去学堂得消息,已经是住在别院几天后。 “去学堂?”陈玉惊讶地看着贺明飞,“会不会太早了?” “已经不早了,大户人家的子弟,三岁都会去学堂。” “可是……” “没有可是,小孩子的启蒙现在已经有些晚,你听我安排就好,学堂已经找好了,不会和你以后的住处距离太远,方便来回。” “这样啊,是挺好的,可是……”陈玉意外他竟然会同自己解释这么多,有些感动,相处这些天来她能明显感觉到贺明飞的改变,要知道当初第一天见面,他可是一脸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子。 没想到现在就连陈睿去学堂的时候都安排好,比她这个娘亲还称职,她怎么能不感动。 “可是什么?”贺明飞看她,略有不悦。 陈玉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说,这些事情不应该我来做的吗,怎么好意思都麻烦你,这几天住在你的别院就很打扰了,怎么好意思让你帮着找学堂。” “我找的你不信任?” “怎么可能,你的眼光我信的过。”陈玉讨好地看着男人笑,“听你的意思,院子已经找到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搬过去,总是住在这里也不好。” 陈玉看着贺明飞,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哪里不对,来解开她的疑惑。 这个疑惑从前几天住进贺明飞的别院开始就有了,那就是陈玉娘和贺明飞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态度总是忽冷忽热就罢了,以前很冷漠,这几天却又特别好,逼着她养伤,不让动,还特意安排了丫头每日服侍抹药,比在舅舅家还被管的严格。 可若是说他对自己好,这段日子来了也没多待,总是关心了她的伤情后,说几句话就离开。 陈玉越想越觉得男人奇怪,又被憋得难受,真想立刻看透他的心思,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想到男人的好处,陈玉有些留恋,等搬出去,恐怕就没有这么轻松,什么事情都要自己解决,这才几日,她已经开始依赖贺明飞。 唯一庆幸的是,就算搬出去,两个人是朋友,以后想见面也可以来找他。 贺明飞看她,“你着急要走?” “也不是,只是不好一直打扰你。” “等到陈睿生辰后再走。”贺明飞意识到自己口气太强硬,放软了口气,“房子还需打扫,不用着急?” “好吧。”陈玉笑起来,“也行,就是可能得借用你家厨房,我要给陈睿做几道菜。” “嗯。” 陈玉眼神有些闪躲,语气含糊,“对了,还有件事,贺明飞。” “什么事?” “陈睿生日那天,你会来吗?”陈玉有种直觉,他不会拒绝。 正如她所预料的,贺明飞点了点头,“如果你想让我来,我会来。” “好,我等你,我是说准备好菜等你,借花献佛谢你这些日子的照拂。”陈玉有点不好意思。 陈睿生辰那日,贺明飞果然应约而至。 从前几日开始,陈玉就开始练习,想做出一个蛋糕,可惜技术不好都不成功,只能换个方法,她打算重拾自己做菜的手艺,尽管别院厨子做的远比她做的口味好,可孤儿院的习惯是,过生日的孩子能得到家长亲手做的饭菜,她打算把这个习惯延续下去。 就当对自己以往生活的一种纪念。 当她亲手把自己做的菜端上桌的时候,陈睿眼睛亮晶晶,“娘亲,这都是你给睿儿做的。” “对,喜欢就多吃点。”陈玉扭头看贺明飞,“我手艺不好,你不会嫌弃吧。” “不会。”贺明飞看她的眼神透着笑意,难得轻松,“没想到你连厨艺都会,已经让我很意外了。” “我以前这些都不会吗?” 贺明飞摇头,“没有哪家小姐会去学厨艺。” “那今天就让你见识下。” 贺明飞但笑不语。 “来吧,尝尝我的手艺。”陈玉看着桌上的菜,跃跃欲试,“这几样菜的做饭都是新的,你肯定没见过,就是没有酒……算了,小孩子在,不能喝酒。” “想喝酒?”贺明飞轻笑着看她。 “对啊,很奇怪吗。”总觉得他眼神格外温柔,陈玉有点得瑟,“千杯不醉。” “这么厉害?”贺明飞很给面子。 “小意思啦,你呢,酒量如何?” 贺明飞轻咳一声,没有回答。 陈玉没坚持听到他的答案,扭头去帮陈睿挟菜,耐心又体贴,“小陈睿,今天过去你就六岁了,是小男子汉了,以后要开心,还要变得很厉害。” 陈睿眼睛明亮得好似星星,“谢谢娘亲。” “谢我做什么,尝尝看喜欢哪道菜。” “都喜欢。”陈睿大声喊。 “那就多吃点。” “好。” 这会儿陈玉所有的心思都在陈睿身上,只顾着帮他挟菜,反倒是把贺明飞忽略了,不过今天的男人看起来特别好说话,轻笑着看她们胡闹,并不阻拦。 这一次的生日餐非常完美,虽然没有蛋糕,也把陈睿吃得肚儿圆,唯一有点不爽的就是臭小子比起娘亲更爰玩,刚吃饱就坐不住,扭来扭去要出去玩,最后还是赶来的管家主动把人带出去。 看陈睿离开,陈玉叹气,“臭小子真过分,菜都是给他准备的,这才吃了多少。” 贺明飞拿筷子的动作十分优雅,淡淡开口,“小孩子都是这样。” “浪费我的心血。”陈玉有点失落,这段时间陪陈睿玩的人太多,她都不是陈睿最喜欢的娘亲了。 贺明飞看出她的低落,眸光微闪,“叹气做什么,你不是想喝酒吗,我让丫鬟去拿酒。” “喝酒?”提起这事,陈玉总算提起一些兴致,“你刚才还没说自己酒量如何。” “尚可。” “尚可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陈玉笑得不怀好意,“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心虚说话,你酒量是不是很差?” 贺明飞眉梢一挑,“你这是不想喝了?” “我错了,要喝要喝。”陈玉想笑的感觉忍不住,完全不被男人的口气威胁,她今日高兴极了,想开怀痛饮一番。 贺明飞看她的眼神有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无奈地摇摇头,示意丫头,“去拿酒来。” 等丫鬟把酒送上来的空档,陈玉先招呼贺明飞吃菜打底,看他刚才含糊不清的态度,大概酒量不会太好,空着肚子喝酒可不行,她以前就因为喝啤酒太多胃痛过,深感这种习惯不好。 贺明飞很给面子的都尝了一遍。 “怎么样,还不错吧?”陈玉很期待他的评价,眨着眼看他。 “嗯。”贺明飞点点头。 “就这样,你不夸夸我?” “为什么要夸?” 自动把他的点头当做夸奖,陈玉摇摇头,忍不住叹气,“贺公子,你怎么这么少年老成,我记得管家说过,你好像就比我大一岁,怎么好像几十岁的老头子一样,言行举止都那么老成。” 贺明飞抬眸看她,“还没喝酒就醉了?” “怎么会?”陈玉摆正了表情,“其实今天做菜不只是为了睿儿,也因为你。” “因为我?” “对啊。”陈玉忍不住笑意,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好意思,这种当面正式感谢人的方式有点奇怪,幸好丫鬟酒送来了。 她大咧咧招呼,“麻烦帮我倒满。” 贺明飞不动声色看她,“这是陈年烈酒,慢饮为好。” “怕什么,我酒量好得很。”陈玉看丫鬟倒满了酒杯,豪气地一饮而尽,随即就被辣得面红耳赤,几声咳嗽之后,她讪笑,“这酒确实不错,就是浓度应该挺高的。” 她背对贺明飞吐了一口气,这才转身又倒了一杯,很认真地看着男人,“贺明飞,这桌菜,这杯酒,除了给陈睿庆生,算是我谢你的。” 贺明飞看她的眼神复杂,“谢我什么?” “当然是这些时间的照顾。” “举手之劳。” “不要谦虚,你的举手之劳可帮了我大忙。”陈玉情绪有点激动,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她这次没有着急喝,慢慢品尝,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用你家里的东西感谢你,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我原本是想着陈睿生日前搬出去,然后请你过去好好感谢,没想到会是这样。” “心意到了就行。” “好吧,那就再敬你一杯。”陈玉脸有点热,她酒量虽然好,但是很少喝白酒,“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如果没有你帮忙,我可能坚持不到今天,可能半路遇到很多困难就把陈睿……反正就是感谢你,虽然你不爱说话,但是我都感觉得出来,面冷心热嘛。而且我猜,我们以前应该就是普通朋友,知道自己对方名字的那种,所以再见面你帮了我这么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感谢。” 看男人没说话,陈玉脸红得更厉害,“白酒好辣,不好意思,我喝了酒会变的话瘠,你不知道话腐什么意思吧,就是话很多,你别介意。” “嗯。” 陈玉托腮看男人,“我都这么坦白了,那你也告诉我,我们到底是不是朋友啊,你为什么帮我?” 贺明飞看着她灿烂的笑脸,心情突然有点堵,在陈玉对他那么真诚的道谢之后,只有他最清楚自己留下她是为了什么。 握着酒杯饮下缓缓饮了两口,他意有所指,“你不用一直谢我,我并非你想的那么好。” “那你为什么帮我?” “你真的想知道?” 陈玉想了想,摇头,“你这么一问,我又不想知道了,算了,其实关于陈玉娘的事,我不想知道那么多,反正于事无补。” “陈玉娘的事?”贺明飞疑惑。 “你不懂,就是陈玉娘的事情,你忘了,我叫陈玉,不是陈玉娘。” 贺明飞轻笑,“这说法倒新鲜,你是想把现在的自己和以前的自己澈底撇干净。” “对,就是这个意思。”陈玉又端起酒杯,“你们这的酒挺好喝的,再敬你一杯,要是你不嫌弃,以后我们是朋友,别管以前是不是,以后我们是。” 手里把玩着酒杯,贺明飞打量她,“你要醉了?” “开玩笑,我酒量很好,不过以前都是喝啤酒,没喝过白的。” “啤酒是什么?” “忘了你没喝过,以后有机会请你喝。” 没想到她喝了酒这么有趣,贺明飞笑着摇头,“我竟不知道你喝醉了是这个样子。” “我没喝醉,你也喝呀,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比我喝得少!” 贺明飞看着她不喝,像在思考什么。 陈玉可不想自己独自丢脸,要喝醉大家一起,她起身往男人身边走,脚下一个踉跄却差点扑到人怀里,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两个人已经面面相对。 她眨眨眼,“你长得可真好看。” 脸色微变的男人深深看她一眼,饮下了杯中酒,“我喝了。” “继续。”陈玉帮着倒酒,又安排丫鬟再去拿,“快喝完了,麻烦你再去帮忙拿来。” “公子……” “去吧。”贺明飞点头。 得到命令,丫鬟很快离开。 没有理会紧挨着自己的陈玉,贺明飞心里有点乱糟糟的,喝了两杯,然后才开口,“陈玉,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麻烦,也可以找我。” “好啊,先谢谢你,就知道你是好人。” “我不是。”贺明飞不喜欢好人两个字,仰口喝下杯中酒。 丫鬟去酒窖搬酒回来的时候,路上看到陪着陈睿玩的管家,停下脚步被问了两句,又嘱咐一番,说贺明飞酒量不好,要她去换淡些的酒,丫鬟答应着,连忙回去换了,这才返回。 等抱着酒回去,却看到房间里人已经没了踪影。 第十章 陈玉没想到贺明飞醉得这样快,明明刚才还要笑不笑的跟她说话,下一刻人就迷糊起来。 “你别醉倒,我可扶不住你,撑着点,我送你回房间。” 贺明飞身体摇摇欲坠,努力撑着男人想把他送到前院,可她自己也醉得不轻,根本没这么大的力气,院子里一个帮忙得人都找不到,干脆就先送到自己房间里。 “贺明飞,你先在我房间休息,反正这院子都是你的。”陈玉发誓她没有想占贺明飞的便宜,谁知道男人看着清瘦,身体却这种重,她原本是想把人放在床上,自己却也被带倒。 趴在贺明飞胸口,眼睛里全是男人脸庞,她眩晕得厉害,拼命睁大眼,哦,是贺明飞。微醉的女人胆大妄为,伸出手指抚弄男人额头,忍不住感慨,“这男人长得也太帅了。” 不只是帅,还这么好,帮了她这么多。 贺明飞,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害得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如果有感觉,偷偷亲一口也没关系吧。 陈玉偷笑着凑上去,轻轻印上一个吻,她不贪心,一个就行,这种好男人配得上更好的,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喜欢自己这种带着孩子的女人,那就亲—小下。 陈玉的唇压在男人嘴巴上,轻吻一下就要离开,下一瞬,突然睁开眼的贺明飞突然抓住她手臂,把人扯到身上。 …… 别院后院里,寂静一片。 往日这个时辰有丫鬟进进出出,帮着暂住在这里的陈玉做事,可今日院子里没有任何人,管家已经下了命令,除非陈姑娘自己先出来,谁都不能进去打扰。 对于这个命令,府里大部份人都莫名其妙,甚至怀疑陈玉病了,不然怎么这么能睡,中午准备了饭菜庆生,这天都黑透了还没动静。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实情,院子里侍候的丫鬟们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尤其那两位不小心听到房间动静的,更是面红耳赤。 陈姑娘和公子竟然是这种关系,这也…… …… “你醒了……” 已经穿了亵衣,贺明飞黑着脸看眼前的人,看陈玉身上斑驳的痕迹,那些东西如此刺眼,他眯起眼睛,“陈玉,你难道不该解释,为什么在我床上?” 陈玉下意识开口,声音哑的不成样子,“解释什么,这是我的床。” “那我为什么在你床上。” “你忘了?”陈玉愣了一下,欢爱时候她设想过很多醒来之后的后续走向,可不包括这种,“你都不记得吗,陈睿庆生我邀请你来……” “我记得这些,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想到喝酒时候自己暗暗想着要重新看待这个女人,眼下情况却突然变化,贺明飞有些无语。 陈玉脸红,“这个很难给你解释,又不是我自己硬来,你当时也很冲动,就这样,反正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该发生的?你设计我,这是你非要让我喝酒的原因?”他脸色骤变,应该是想到了什么,脸黑得厉害,咬牙切齿,“陈玉娘,这就是你想要的?”他没办法冷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失去了理智。 陈玉愣了一下,自从告诉他自己叫陈玉,贺明飞还是第一次这样喊她,她蹙着眉,“什么我想要的,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该我问你这样做到底为什么?”贺明飞冷笑,表情极尽嘲讽,“陈玉娘,我不是傻子,失忆是假的,不认识我是假的,换个名字开始新的生活是假的,你费尽心机设计这么多,不过就是为了今日。” 陈玉脑袋要炸了,她一脸莫名其妙,“贺明飞,你吃错药了,我设计什么,你在说什么,昨晚的事情难道是我一个人的错?”她有点心虚,但是不想表现出来,反正他都忘记,应该不知道是自己先亲了他。 她认真想了想,猜出一点让贺明飞恼羞成怒的原因。 贺明飞是不是怕自己会纠缠他,看模样这男人对自己没意思,不然不该是这个如遭雷咙的表情,既然如此,他完全可以放心,她陈玉可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他不喜欢自己,那就是自作多情了,她就当是一夜,有什么大不了的。 心里有些酸有些涩,陈玉暗暗叹气,不就是被男人帮了几次,开始依赖人家,没关系,她才不会死缠烂打,既然贺明飞不喜欢自己,那就算了,她这就把有些喜欢对方的萌芽掐灭。 至于贺明飞这么生气,大概是因为古代人太保守,对这种事看得非常严重,哪怕是他占了自己便宜,还是没办法接受,既然她是现代思维,不觉得吃亏,那干脆就大方点,让他别这么紧张。 她虽然对这个男人有点心动,可如果对方没有这个想法,她也不会勉强。 陈玉深吸一口气,“贺明飞,你冷静点。” 她已经足够理智,可现在的贺明飞却始终没有理会她的解释,男人的眼神冷冷的,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以为被设计,被欺骗的恼恨彻底占据了贺明飞的理智。 一瞬间像是回到曾经的画面,他没办法冷静下来,只要想到陈玉这段时间的所有改变都是假的,只为今天欺骗自己,把他带回到曾经成为笑柄的那段日子,他就恨不得用最残酷的语言揭开陈玉的真面目。 脑海里翻涌着昨夜诽恻缠绵的画面,历历在目,那时候的自己多么销魂,现在的就显得多愚蠢,“冷静,呵呵,你不如更坦白点,别再遮遮掩掩。”贺明飞嘲讽地看着她,“发生这种事当然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是我太愚蠢,又一次相信你。” “又一次,什么意思?”陈玉上火了,眼前的人太冷漠,还很固执,他到底在想什么,就连一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陈玉娘,你还要继续装傻吗?”贺明飞不知道是恼怒自己多一点,还是更恨她,上次被陈玉娘纠缠还不吸取教训,竟然眼巴巴又招惹她,想到那些翻云覆雨的销魂时刻,更觉得嘲讽。 陈玉真的忍不住想打人了,“我装个鬼啊,你到底胡说什么,不就是昨晚我们上了床,你放心,我陈玉没打算纠缠你,也不会死皮赖脸留在这里,你干嘛这么凶我,上床这件事很严重吗,抱歉,我没觉得很重要,男欢女爱而已,下了床什么都不算,所以你尽管忘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越想越气,自己被人翻来覆去折腾到天黑。 …… “放开我,别碰我!”陈玉挣扎地厉害,心里委屈得要命,口不择言, “贺明飞你现在碰到我不觉得恶心了,我还讨厌你呢,我就是随便找人碰我,都不想和你上床,别以为自己多么高贵,我不稀罕,我现在就走,以后咱们再也别见,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贺明飞瞳孔紧缩,握着她腰的手用了力气,“你再说一遍!” “疼,放开我,我说一百遍都是这样,混蛋,放开我!”陈玉使劲挣扎,却始终逃不开男人的束缚,她甚至想要咬他一顿。 可贺明飞的动作比她更快,指尖握住她下巴,他脸色铁青,“收回刚才的话。” “唔……我不要!” “很好。”贺明飞气疯了。 就在前一刻,他懊恼自己又被陈玉欺骗,以为这辈子再也甩不掉陈玉这个累赘,可现在,听到她满不在乎的说就算是一夜,说宁愿让别的男人碰她,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看着陈玉娘毫不在乎的模样,贺明飞心头涌出另一股怒火,比招惹了她的麻烦还要浓烈。 贺明飞简直要吐出一口血来,原来她竟还没变,哪怕这些日子那么勇敢,哪怕她对孩子好到让他心软,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随意,想到她这些年对别的男人也可能如此随意,心头难忍怒气。 贺明飞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要生气,甚至不顾后果想要惩罚她,让她痛,让她难受。 突然低头咬住她的唇,残忍地占据她唇齿间,贺明飞只想狠狠欺负她,让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再也没有男人能得到。 陈玉惊慌得睁大眼,却始终摆月兑不掉男人的桎梏,人被摔到床上的时候,她震惊的无以复加,就在前一刻,这个男人还一脸嫌弃自己的样子,为什么现在又这么做。 陈玉只能想到一个理由,贺明飞要羞辱她。 强烈的恼怒充斥脑海,她用尽力气挣扎,可即便是这样也无法抗拒男人的掠夺,感觉到那双手在她身上肆意玩弄的时候,陈玉僵住了身体,强忍了半天的眼泪落下来。 她扭头,狠狠把眼泪蹭在床上,不想被发现自己的狼狈。 贺明飞终于发现她不再挣扎,看到陈玉通红眼睛的时候,他停了动作,有些颓废地下床。 “我……” “闭嘴,我什么都不想听!”陈玉不接受他的解释,咬牙起身,“可以了吗,你满意了吗?如果现在贺公子解气了,麻烦让开,我这就带陈睿离开,再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眸光紧缩,贺明飞握紧了手指,“你要走?” “不然呢?”陈玉凶狠地瞪他,“让开!” 贺明飞被她恼怒的眼神刺痛,甚至开始怀疑刚才的猜测是自己失去了理智,可他没有更多时间去搞清楚真相。 陈玉要走了。 贺明飞知道自己留不住她,也没资格开口,可脑海里有强烈的冲动不让她离开,他不想深思这是因为什么,宁愿归咎于一个原因,只是因为自己想知道真相,不想被蒙在鼓里。 “你想走,可以,陈睿必须留下。”贺明飞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他在赌,既然现在的她什么都不在乎,眼里只有孩子,那他只能用这个办法。 贺明飞终于为自己找到一个借口,他贺家血脉,岂能落在外面。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生活在这样的母亲身边,至于她爱和谁快活就去吧,他才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你什么意思?” 仿佛已经说服自己,再开口就多了几分坚定,“陈睿,不能离开这里。” 陈玉像是听到一个大笑话,十分无语,“贺明飞,你傻了吧,陈睿为什么要留下,你凭什么这么做?” “就凭我是他的父亲。”贺明飞走近一步,“就算你真的忘了,这个事实也不容改变,当年的事情我记得非常清楚,更何况陈睿的长相,你可以让任何贺家的长辈来看,这个孩子是不是我的骨肉,你走,可以,但是陈睿必须留下。” 陈玉愣住了,她想说这简直就是个笑话,可男人的表情告诉她,这就是事实,这就是贺明飞看到她那么惊讶的原因,原来他和陈玉娘早有故事,这也是他刚才说出那番话的原因,想来,在以前的那段故事里,陈玉娘并不是多么光明磊落的人。 可是,这有和她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留下陈睿。 “你不能这么做。”陈玉语气弱下来。 “我能,你知道我能做到。”贺明飞看着她,眼神复杂,“没有我的允许,你走不出这个院子,更加走不出蓟州。” 第十一章 第七章 陈玉才不在乎贺明飞的威胁,这种话她一天能说出八百句好不好……直到她真的没办法离开别院的时候,才发现男人说的话是真的。 他确实有这个能力。 借她暂住的后院门口,十几个丫鬟并排站着,动也不动,无论她是吵是闹还是动手都无济于事,就一句话,若想出去,除非把她们命都送给陈玉。 陈玉下不去手,只能和贺明飞吵,那日她说的嘴巴都干了,却没有什么结果,他不相信陈玉真的失忆,陈玉也想不起曾经的事情,只能不欢而散。 后来,她就被关起来。 一觉睡到太阳爬老高,睡醒后没急着下床,陈玉坐在床边伸懒腰,她漫不经心看床边守着的丫鬟,“你没睡吗,看守我一夜?” “不是。”丫鬟很谨慎,小心翼翼,“奴婢睡了,醒得早。” “哦。”陈玉懒懒的,没什么精神,她这些天睡得太多了,反而觉得更累。 陈玉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过上混吃等死的好日子。 以前在孤儿院里,因为钱不多,总觉得朝不保夕,那时候的她一直期待要是吃喝不愁,凡事不用担心,那种日子是多么美妙,如今她真的过上了,却发现这样的生活很无聊。 何况,她还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清闲,说是被囚禁更合适,自从那日阴差阳错睡了贺明飞开始,男人莫名其妙和她撕破了脸,不但说陈睿是他的儿子,还把她关在了后院里,不许她离开。 对男人莫名其妙的行为,陈玉不能理解,也曾反抗,可无论是武力还是脑力,她都不如贺明飞,这个男人根本不给她一点离开的机会。 关于失忆这件事,贺明飞每次都用怀疑的目光看她,还是不信,而她脑海里并没有关于这个男人的记忆,什么也说不出,只能干着急。尽管在贺明飞的别院里,吃喝用度都是最好的,她还是有着被囚禁的感觉。 尤其这两天,贺明飞人都没来,再不来她就忍耐不下去了,何况还不知道陈睿在外面是什么情况,这段日子都是管家带着陈睿来看自己,很快就带走,说是她要将养身体,陈睿懂事,一直没缠着他。 陈玉有想过趁着管家不注意把贺明飞做的事情告诉儿子,可小孩子的心灵那么纯净脆弱,把身边的人都当成好人。现在贺明飞都没办法告诉他自己的身分,怕伤到小孩子,她更加忌惮,这才明白什么叫投鼠忌器。 陈玉叹气,没想到有一天陈睿会成为自己的死穴。 她曾想像过无数次把陈睿送走那天,那时的自己一定是超级轻松,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不用背负陈玉娘留下来的拖油瓶,她可以想办法寻死回现代,也可以继续开始古代生活,可为什么当贺明飞沉着脸说她不配给陈睿当娘亲的时候,自己的心慌的厉害,不是早就想抛弃这个小拖油瓶吗,为什么现在难受成这样。 尤其看到那个一开始对自己爰答不理的小孩,前几天听到她病了,要安静养身体,强忍着眼泪喊着娘亲要乖,被管家带走时候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她心酸的更是掉下泪来。 搞什么,这才多久,自己怎么就不知不觉中喜欢上这个孩子,谁也离不开谁。 想到这里,陈玉心口都有点疼,她想见陈睿,一刻也等不得。 陈玉脸色严肃起来,声音凉凉,“贺明飞呢,我要见他,你昨天去传话的时候,不是说今天他会来见我!”她瞪着丫鬟,好像对方说一句贺明飞不来,她就能上去打人。 丫鬟没有开口,欲言又止。 反而是帘子外面有了动静,贺明飞轻咳两声,声音传来,“我已经等了很久,谁知你一直不舍得醒来!” ☆☆☆ 听到贺明飞声音,陈玉瞬间精神,抬脚就往外面冲。 她风一般冲到了男人面前,要不是怕惹恼他招来更多麻烦,都想抓着男人的衣服,问他到底要做什么。 可即便是忍了又忍,呼吸还是急促起来,瞪着贺明飞,“你这几天在躲我,终于舍得露面了?”被他关着的这段时间,还都是来了就争执,最后以男人转身离开作为结束,她今天一定要问清楚。 她满脸气愤,却没发现坐在那里的男人表情古怪。 贺明飞表情尴尬,目光停顿在她身上,很复杂。 陈玉很不耐烦,“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下一刻,丫鬟红着脸追出来,手里抓着她的衣服,小声说道:“姑娘先回去吧,你还没穿好衣裳,奴婢帮你更衣。” 陈玉终于明白贺明飞脸色古怪是因为什么,大概就是因为她身上只穿了亵衣,这天气还热着,丫鬟替她准备的亵衣却很厚,她睡觉没那么老实,一觉醒来亵衣的带子都睡散了,现在她衣裳半敞,里面还没穿肚兜,露出一片雪白肌肤,鞋子也没穿,就连头发都披散着。 这形象怎么看都不庄重,丫鬟羞红了脸,想帮她把衣裳穿上。 陈玉瞪了一眼贺明飞,“看什么,闭眼!” 她恼怒地进去里面换衣服,可惜贺明飞让丫鬟给她准备的衣裳都很复杂,她什么都不会,干脆就伸手让丫鬟帮忙,还不忘提醒外面的男人,“你不准走,今天一定要说清楚!” 男人平静的声音传过来,“穿好衣裳,色诱对我没用,以后不准这样鲁莽,更不能这个模样见别的男人。” “闭嘴吧,以为本姑娘想勾引你啊。”陈玉后知后觉有点脸热,自己刚才也没露出多少,以前学游泳还穿过比基尼,可毕竟这是在古代,自己这么暴露在男人面前,好像都要被浸猪笼。 陈玉始终没学会挽古代发髻,丫鬟要帮忙,可她着急去见贺明飞,最终还是扎了马尾,火急火燎往外走,“你还在吗?” “没走。”贺明飞竟然也回应了。 看到男人的时候陈玉吐出一口气,“今天我们必须好好谈谈。” “为什么不让丫鬟帮你绾发。”贺明飞看着她,问得很认真。 陈玉没给他好脸色,没好气回答,“关你什么事。” 贺明飞没生气,比起那日的怒火,他现在情绪看起来很稳定,只是淡淡开口,“这么多天静心,你心情还没平静下来吗,如果不能和我好好说话,你可以在多安静一段时间。” “谁不能好好说话,那天先发脾气的不是你吗?” “你一定要这样?”男人挑眉,有点要走的意思。 陈玉瞬间就明白了局势,毫不犹豫抓住男人衣袖,“别走,我和你好好说话。” 贺明飞看她,“想好了?” “我想好了。”陈玉确实想好了,也清楚意识自己的状况,只要贺明飞不放人,她一辈子都走不出别院,更别说蓟州,既然势不如人,她只能低头认输。不然,可能下半辈子都要在这个院子里度过。 这太可怕了。 勉强自己对男人笑笑,她让自己尽量平和些,“你别走,我们好好谈。” 被她抓着衣袖,贺明飞神情微妙,有些无奈,也有让人看不懂的别样情绪,可能是因为她的善变,也可以是因为刚才不该看到的画面。 贺明飞没有离开。 陈玉扭头看丫鬟,“我要单独和他聊,你先下去吧。”这些日子都是这个丫鬟盯着她,十分碍眼,总算能把她赶出去。 丫鬟没有答应,反而看贺明飞,直到他点头,丫鬟才走掉。 陈玉心情有点憋闷,“凭什么只听你的,不听我的,我不是犯人,凭什么让人盯着我。” 她沮丧的模样让男人有点不适,哪怕前几天被她指着鼻子骂都没有过这种情绪,贺明飞语气也不自觉温柔了一些,“没有人把你当犯人,我只想让你冷静下来。” “我冷静了,我们现在好好聊。”陈玉坐到了他旁边,很认真地看着男人,“贺明飞,我想过了,失忆这件事确实很离奇,你不信也是对的。而且我以前是不是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所以你对我一直有偏见。为了彻底消除这个误会,我决定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贺明飞盯着她,想判断这话是真是假,“什么秘密?” “很可怕的秘密,你听到千万别害怕,在我说出来之前,你首先要告诉我一些事。”陈玉眨眨眼,“关于我们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能告诉我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直到陈玉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贺明飞总算开口,“你真的忘了?” “我发誓。” “好,我告诉你。” ☆☆☆ 贺明飞一定不能去说书,明明是很跌宕起伏的往事,被他说出来那么无趣,如果不是陈玉如今占据了陈玉娘的身体,她会觉得这个故事很老套,差点听得睡着。 看贺明飞不再开口,她叹气,“就是这样吗?” “对。”贺明飞很冷静。 “啊!”陈玉忍不住捶了一下脑袋,“要疯了,我怎么这么倒霉。”没想到陈玉娘这种傲气又刻薄的女子,竟也会这么痴心喜欢一个人,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只给自己留了一堆麻烦。 她以前只知道陈玉娘比较刻薄,哪知道还有这么多破事,对男人一见钟情算了,还笨到被设计春风一度,甚至还留下了陈睿……明明贺明飞刚才说那时候明确拒绝了她,还直接离开,这个笨女人为什么要留下陈睿。 她越想越心塞,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郁闷了好半天才抬起头,沮丧着脸看贺明飞,“你是说,我以前喜欢你?” 贺明飞表情有点别扭,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嗯。” “和你睡了?” 男人撇她一眼。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说,反正就是以前的我招惹了你。贺明飞,我认错可以吗,你就大人大量放我一马。” “你想起来了?”贺明飞眯起眼睛看着她,眼神危险。 “我发誓,一点记忆都没有。”陈玉摇头,“可是直觉告诉我,你说的应该是真的,陈玉娘以前那么……算了,我们说现在。” 陈玉深吸了一口气后看向男人,“贺公子,你放我走吧,我发誓,我和陈睿离开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绝对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以后你去哪里我都退避三舍,绝不带给你麻烦。” 她表情很真诚,贺明飞脸色却沉下来,“你还是要走?” “对啊,总不能死缠着找你麻烦。”陈玉决定对男人晓之以理,“别这种表情看我,听我好好说,我理解你那天为什么发怒,就是觉得我先隐瞒了陈睿的事情,又设计你上床,你觉得我是故意的,要谋算你对吧。” 贺明飞没有回应,那日突然发生床笫之欢,他没有理智,可这些天已经冷静下来,“我没有这么说。” “可是我知道你是这个意思。” 贺明飞想反驳,却没有理由,在那之前,他确实这么想陈玉。 陈玉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要说一件事,我失忆了,是真的,没有半点谎言,无论你是否相信,这都是事实。” 他没有反驳,这些天关起来的相处,贺明飞心底里已经开始动摇,眼前的陈玉,和陈玉娘真的是没有丁点的相似,如果不是那张脸,他完全没办法把两个人联系起来。 甚至,看着眼前人的时候他已经不会意识到是陈玉娘,而是一个全新的失忆后的陈玉。 男人因为这个念头脸色愈加难看。 “别生气。”陈玉真的想发火,可这些日子的禁闭让她明白自己必须低头,“其次,留下我和陈睿并没有好处,别瞪我,我知道你为什么关我。”看她胜券在握的样子,贺明飞下意识开口,“为什么?” “因为陈睿。”陈玉叹了口气,“你是觉得我这个母亲不及格,陈睿跟着我吃苦,尽管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也不忍心看他受罪,所以大发善心想把他留下,这才把我关起来抢孩子。” “你这么想?”贺明飞脸色有点难看,哪怕他之前就是以这种理由说服自己。 “不然呢,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因为陈睿。但是这不是好主意,真的,你相信我,我和陈睿已经习惯彼此,没办法分开,你身边有没有陈睿都无所谓,以你的人品相貌很快就能娇妻美妾满怀,到时候生十个八个都不是难事,何必非要留下陈睿,这样做不但惹来我这个麻烦,还会让外人闲言碎语,这对你自己不太好吧。” 陈玉已经极尽卑微,可贺明飞却始终不为所动,“如果我非要留下他,你要怎么做。” 她恼了,瞪着男人,“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听没听进去,反正你不让陈睿跟着我,我就要和你拼到底。” 她软硬兼施,自认自己把事情说得很清楚,还总结一下,“几年前,你为了不招惹陈玉娘这种麻烦,走得那么痛快,这次还是这么做吧,赶走我和陈睿,别给自己留一点麻烦,毕竟被人知道你有个私生子,也很丢脸!” 说完话长长叹了一口气,用一种我理解你的眼神看着男人,相信贺明飞这么聪明的男人会明白这个道理,然后放他们走。 可惜,陈玉失策了。 贺明飞眼神骤然冷冽,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不悦,“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说来说去,你还是要走。” 陈玉被男人气场压住,结巴一下,“那当然。”不然呢,开玩笑,自己都被嫌弃成这样,难不成还要死皮赖脸留下,她是喜欢贺明飞,但也有尊严好不好。 贺明飞紧紧盯着她,“你不能离开,陈睿更不会走。” “凭什么?”陈玉不等他说完就恼怒起来,臭男人这么嫌弃自己,睡了她还发火,凭什么要留下她。 “凭你不经过我的允许生下陈睿,凭你当年什么都没告诉我。”想到之前陈玉说了那么多还是要走,贺明飞表情十分冷酷,“你想走,可以,半年后才能走,我会把陈睿带回贺家,这半年你就在别院,每隔三日见陈睿一面,直到他习惯贺家不再需要你,我就如你所愿,让你走,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贺明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上那句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明明之前那么讨厌被纠缠,失忆后的陈玉对说出的互不相干却让他一直记在脑海,越想越生气。 他发誓,自己生气绝对不是因为陈玉还想和别的男人成婚,留下人不过是担心陈睿进了贺府会不习惯,这才让陈玉留下半年,他绝对不是怕她扭头就走,去到别的男人身上。 他怎么可能在乎这些,就只是因为为了陈睿着想,可看着陈玉娘怒瞪眼睛的模样,为什么有些心虚,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贺明飞移开了目光,“你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