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病入膏肓》 第一章 第一章 这是一场空前震撼的服装秀。 有别于以往展出的地点,这次秀场选定的地点是亚东航运的停机棚。 之前报上绘声绘影,已从名模晋级至秀导身分的欧婷婷和亚东航运少东秘恋的绯闻,也间接的被证实了,否则声誉早已如日中天的亚东航运又何需锦上添花,为一场时尚秀破例,且大费周章? 当天下午,秘密筹划、布置了好几日的服装秀终于揭幕,满足了各界的好奇心,所有的媒体都派出了sng车做最详实的连线报道,欧婷婷顿时跃升为全台最受瞩目的焦点人物。部分情节有省略,请谅解。 傍晚,机场众星云集,来自各界的名人齐聚一堂,都是为了这场别开生面的服装秀而来。 今年秋冬的流行主题正好和旅行、宗教有关,所以欧婷婷把主意动到了亚东航运的头上,而现代人视旅行为家常便饭,因此更不能错过这场时尚界的盛事。 集亚东航运的财力和欧婷婷的创意,这场服装秀令人惊叹连连,排场之人,教人看得眼花撩乱,却又不致模糊了主秀焦点,展示服装的模特儿鱼贯走出来,吸引众人的目光。低调的设计和华丽的灯光、布景形成强烈的对比,引人一番省思;暖色系的灰调,则为寒意蚀人的冬日注入一股暖流。 当然,时尚界总要比真正的季节快一步,现在外头还是艳阳天呢!亚东航运的停机棚却布置成冰天雪地,主办单位在发邀请函时,还刻意叮嘱受邀的来宾别忘了携带御寒的外套,这也让来宾们感到新奇有趣。 “哗!没想到欧婷婷还挺有创意的。” 暗黑的伸展台下,不时传出交头接耳的评论。 “是呀!若是再当上亚东航运的少女乃女乃,婷婷简直是如虎添翼,事业就要攀上最高峰了。” 幸好评论褒多于贬,这也是欧婷婷平日为人和气圆融,努力赢来的好人缘。 “加油!小姐们,最后一轮了。待会儿结束,在r18举行庆功宴,每个人都不能缺席喔!”欧婷婷在更衣室里为模特儿们打气,一下子是拜托的口吻,一下子又故意板起面孔,逗得几乎全身光溜溜的女模们笑个不停。 “婷姊,有庆功宴喔?”她们最喜欢走欧婷婷的秀了,她不但人美,又不骄傲自大,是她们入行的偶像和指标。 “废话!”欧婷婷轻啐一声。 “可是你又不确定会成功。”秀走到三分之二了,过程流畅、受欢迎,小模才敢大胆的和欧婷婷开玩笑。 “你想太多了,就算不成功,也能开庆功宴啊!难道不成功就表示你不够努力?” “当然没有,我每一场秀可都是卯足了劲!”小模急急的说,深怕在欧婷婷的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贴上标签,以后就没了合作关系。 “那就对了,反正你做好你的事,我撒我的钱,明天没事吧?待会儿可是要不醉不归喔!”欧婷婷噘起丰唇,媚光流转,风情万种,一旁娇美的女模们险些被勾了魂。 “好,婷婷姊,算我一份。” “婷姊,我也要。” 听到此起彼落的敬称,欧婷婷不由得心生感慨。 女人最大的敌人是岁月,尤其身为模特儿,无情的光阴是最可怕的创子手,毫不留情的扼杀美丽的外貌,所以她在最红的时候引退,转职为秀导,事实证明,她的当机立断再正确不过。 幕前的赞叹和掌声,以及后台的协调,都是她花了无数心血和精力,一点一滴的累积,今年她二十八岁,俨然就要攀上人生巅峰。 “ok!表现出你们最杰出的一面吧!”欧婷婷用力击掌,藉以激励众美女摆出最美的姿态。 “婷……姊……”突然飘来一道痛苦的求援声。 欧婷婷循声一瞧,竟是今晚的压轴主秀吴巧茵,她那精雕细琢的脸庞比冬雪还要惨白,秀丽的五官也因为痛楚而扭曲。 “巧茵,你怎么了?”她大惊,赶紧奔到吴巧茵的身畔。 “巧茵?巧茵!” 其他女模也惊骇不已,迅速围上前去。 怎么办?接下来就要轮到巧茵出场,为这场服装秀划下完美的休止符,她却像是有了状况。 “大家安静。”欧婷婷在第一时间轻声喝止,不希望她们的惊惶造成骚动。 “抱……抱歉,婷姊,其实我早就发现身体有些……不舒服,可是我实在很珍惜这次的表现机会,所以……一直忍着没告诉你。”吴巧茵气若游丝,话说得断断续续,紧咬住牙关,冷汗涔涔。她多么希望能忍痛走完全场秀,没想到在最后节骨眼还是挨不住。 “别自责,你已经尽力了。”欧婷婷压抑奔腾的情绪,此时最不需要的就是惊慌和责任归属问题,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正确、完美的善后处理。“美臻,去叫小徐赶过来,低调一点。”她的嗓音听不出任何紧张,尽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小徐是她们平日合作的厂商之一,人很热心。 “是,婷姊。”助理美臻跟了她一年多,颇为受教,也竭尽所能的克制心中的不安,尽可能维持镇定。 “好姊妹们,帮我换下巧茵身上的秀服,轻一点,别让她不舒服。”欧婷婷要求女模们帮忙。 “是,婷婷姊。” 女模们在她温柔的指挥下,高兴终于能贡献一己之力。 “你们几个先出去,轮到你们了。”欧婷婷没忘了整场服装秀的流程。“待会儿小徐一来,我让他先送巧茵到医院,别担心。” 听见巧茵将会没事,众人不禁松了口气,然而有人想到最重要的问题。 “婷姊,那谁来走主秀?” “我。”欧婷婷明艳的容颜变得严肃,简洁有力的回答。 灯光暗了下来,全场所有的人屏住气息,明白这是主秀的开场。 顷刻,一束柔和的光线投射在伸展台上,随着幕帘缓缓的揭开,带出了今天的最高潮。 一袭简单的布衣,为旅行者所追求的随意与自由感,而结合了纯白雪纺纱,则象征宗教的和平与心灵的安详,尤其随风轻轻扬起的裙摆,像是白鸽,超月兑了种族的藩篱。 缓步走到伸展台尽头的女模,虔诚的取下近乎覆住面容的连身帽,仅局部打亮的晶莹双颊有如朝圣者半仰着,精致的眉眼一反以往给人艳光四射的感觉,却是静谧、庄严,让人打从心底赞誉、膜拜。 “是欧婷婷。”后知后觉者终于发现女模是何许人,惊呼出声。 “真是太完美了。” 全场所有的来宾都站了起来,打破宁静的气氛,用力鼓掌,因为欧婷婷将这设计者的理念表达得淋漓尽致且丝丝入扣。 加上事前没有被告知她会参加展出,许久不见她走秀的人更是惊艳不已。 闪光灯闪个不停,毫无停歇的打算。 服装秀完美的划下句点,设计师和所有展出的女模纷纷走到台前,欧婷婷这才以充满歉意的声音向大家解释原订担任压轴主秀的模特儿吴巧茵因为身体突然不适,被送往医院,临时由她来取代。 众人听了,对她的急智与镇定更加感到惊叹。 “相信我,没有这些可爱的姊妹,我一个人绝对办不到。”她聪明巧妙的将功劳归在大伙身上,不居功自恃。 “婷姊的嘴巴最甜了。” 众女模笑得娇艳如花,甘心为她效力。 “大家瞧,我们芝娜、季姗、云柔很出色吧!”欧婷婷很有技巧的让摄影记者转移镜头,对准其他女模们,让她们有机会曝光、亮相。“还有我们筱琪、以真,她们才刚出道,各位记者大哥、大姊们请多关照。” 明白不能让闪光灯专宠自己,她顺势将女模们推至镜头前,自己则慢慢的淡出。 “美臻,那边如何?巧茵没事吧?”她躲到一旁,联络在医院的助理,确定吴巧茵没事,才真正松口气。“好,你暂时留在那里,待会儿我去庆功宴上露个脸,就赶去和你接班。” 前头还热闹滚滚,欧婷婷却毫不恋栈那些欢笑与掌声,赶到后台忙正事,电话一通接一通的联络。 “恭喜你。”倏地,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递到她的面前,接着是一张尔雅俊俏的干净面容。 “雨樵。”她微微怔了下,随即绽开柔荑的笑容,“谢谢。” “我看到你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还好有一名机场员工及时叫我,要不然我就错过你精采的展出。”郑雨樵满眼爱意、崇拜,和当时所有被她蛊惑的人一样,但是他觉得好骄傲,因为台下的欧婷婷将会是他独有、专属的。 “傻瓜!你不是时常能见到我?”欧婷婷明了他对自己投入之深,远超过她给予的。 顶着亚东航运少东的光环,再加上他斯文的面貌,许多名媛千金期盼他垂怜,但是他只对欧婷婷情有独钟,尤其他更贴心的没在她上台时献花,不希望媒体转移了注意力,忽略了她近半年来付出的心血。 “这里人好多,我只想和你独处。”郑雨樵深邃的眼眸隐含着寓意,他对她用情至深,多希望能早一日真正拥她入怀。 “你别忘了待会儿还有庆功宴呢!”欧婷婷却是佯装不懂,娇笑着提醒他,“你和我都是主人,不可以偷赖喔!” 她也不是没有让步,他们联名主办庆功宴,便是有意公开恋情,不再躲躲藏藏,而这也是他声援此次服装秀的条件之一。 其实不管她有没有答应,他都会免费出借场地,只是乘着这次机会,他刻意和她“耍赖”,要她点头答应公开恋情。这段感情,他常觉得是自己一头热居多。 “是,你说什么都好,只是你也不要让我久候了,我真的很喜欢你。”郑雨樵执起她的手,心生讶异,这柔若无骨的纤指怎么能完成这么多的大事? 两人交往近一年,欧婷婷一直让他停留在吻别的阶段,他们至今连热吻都没有过。 “别这样,很多人在瞧。”习惯众所瞩目和闪光灯强烈照射的欧婷婷竟然别扭了起来。 “婷婷,你真的很特别。”郑雨樵再一次为她的矜持感到惊喜,她不像有些汲汲营营的女人,为了和他攀上关系,莫不希望能爬上他的床,她让他痴等了快一年。 “等我一下,待会儿我们一道出发。”欧婷婷边说边看响个不停的手机,萤幕显示是工作室的号码,她正好要通知留守的晓榆,服装秀已经结束了,可以准备出发去参加庆功宴。 第二章 “婷姊!”电话一接通,晓榆连忙出声。 “怎么了?晓榆。”欧婷婷听出她话语中的异常,立刻有了不祥的预感。 “工作室来了一位……客人,”晓榆顿了下,“他说是你的朋友,你要先回来一趟吗?”她虽然是探询的口气,却有着更多的请求。 “什么朋友?对方没报上姓名吗?”究竟是谁找她,竟然让晓榆如此不安?欧婷婷十分纳闷。 “没有。”晓榆猛摇头。 “你把电话拿给对方听。”欧婷婷说,她先得看来者是何人,才能决定要不要为对方跑这一趟。 晓榆咬了咬唇,“他……他睡着了。” “什么?睡着了?”居然有这种人? “是啊!婷姊,你快回来吧!那边都结束了吗?”晓愉快要哭出来了。 “好好好,我马上回去。”欧婷婷赶紧安抚她。 晓榆这才止住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结束通话。 欧婷婷转身,蹙起一双柳眉,亮丽的艳容微微紧凝,看着郑雨樵,“我要回工作室一趟,你先去庆功宴会场,代替我主持,我晚点到。” “什么事?需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吗?”他瞧出她似乎有麻烦事,却不敢擅做主张,和她交往,他学会要尊重她。 “不用,我回去就好,庆功宴也不能完全没主人。”她勉强挤出笑容,“麻烦你了。” “我们之间,说什么麻烦!”他紧握着她白皙的手,深怕她从他手中松月兑了。“我等你过来。” “嗯。”欧婷婷回应,却已有大半心思飘离。 到底是谁找她呢? “晓榆!”推开工作室的玻璃大门,欧婷婷随即看见晓榆坐在柜台前,一副随时准备逃难的模样。 “婷姊!”晓榆如释重负,好像获救,冲到她的面前。 “来找我的是什么凶神恶煞吗?瞧你怕成这样。”欧婷婷忍俊不禁,原本紧张的情绪一时之间缓和不少。 “差……差不多啦!”晓榆心有余悸,一直抚着胸口。 “不会吧?我家欠的债早在八年前就还清了,该不会再有债主上门来要钱吧?”欧婷婷挑了挑眉,半开玩笑的说,但是也只有她心底明白,那是再真切不过的事实,而且在她的生命中,烙下永生难忘的痕迹。 “婷姊,你进你的办公室去看。”晓榆面带难色,实在不敢再踏进那里。 “好吧!待会儿我若是发出尖叫,记得叫警卫。”欧婷婷半是好奇,半是忧心,不过这栋大楼有警卫,就算有坏人闯入,警卫也可以及时赶到。 “嗯。”晓榆重重的点头,随即紧张的跟在她的身后,可是到了门边,就不敢再往前一步,像个贪生怕死的鼠辈,抓住门框,目送她去“送死”。 “最好有这么夸张啦!”欧婷婷笑骂,然后瞧了眼沙发上的人,也暗暗一惊,往后退了一步,才又慢慢的倾身向前,定睛看得更仔细一点。 莫怪晓榆无法对这位客人下定义,因为那毛茸茸的庞大物体实在很难说是个人。 长长的发须盖住那人的脸,手臂上也满是浓密的鬈毛,简直像是一头熊,却穿着人类文明的衣服。 “呼……呼……” 妈呀!这个像熊的家伙居然还打呼呢! 欧婷婷蹙起柳眉,双眼微眯,“哼,敢在我的地盘上这样旁若无人。” 她欧婷婷虽然很好说话,但也不是好欺负的,做人要拿捏合宜,若好到没有尺度,就摆明了什么人都能软土深掘,所以适度的发威仍是必要的。 深吸一大口气,她放声大喊:“是谁?给我起来!” “唔……呼……”那头大熊完全将她的怒吼当成了蚊子在飞,挥一挥巨掌,又继续打呼。 “呜呜……”晓榆吓得呜咽出声,刚才她单独面对这头熊的时候,才是可怖,只差没有晕了过去。 “喂!”可恶!这头大笨熊睡得还真是香甜舒服!欧婷婷气不过,一时之间忘了害怕,更加凑近他,对着他的脸狂叫。 “呼……”大熊再度伸出巨掌,毫无预警的将她揽入怀里。 “唔……”欧婷婷瞬间停止呼吸,震惊得全身僵住。 “婷姊!”晓榆发出近似惨叫的低鸣,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呼……呼……” 听见身下那头熊又发出规律的打呼声,欧婷婷深呼吸,终于能将空气挤进紧缩的胸腔。 “婷姊,你没事吧?”晓榆悄声的问,像是怕惊醒了沉睡中的野兽。 “嗯。”奇怪,她真的没事,而且被这头熊紧紧箝制,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至于这个看似被监禁了数年的可怕动物,身上丝毫没有难闻的气味,反倒散发出淡淡的清爽味道和浑厚的雄性气味。 见鬼了!她是太久没和男人“炒饭”了吗?居然连对这种人都会发花痴,还什么雄性气味咧! 郑雨樵那种上等货色摆在嘴边,她都没张嘴咬下,更何况是这种野生动物,她完全没胃口,连瞧都不想瞧一眼。 “可恶!”欧婷婷使劲,想挣月兑他的箝制,却发现徒劳无功。“臭晓榆,你不会来救我吗?居然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我被熊抓住,不怕我开除你吗?” 晓榆担心婷姊真的不要她了,急忙奔上前,小心翼翼的从旁协助,想要从熊的嘴巴里救出婷姊。 “用力一点啦!你没吃饭喔?”欧婷婷快要气死了,心想,以后要记得请一名男性员工,才不会在这当头白白的被人占尽便宜。 “不是我不用力,是……是这人的力气太大了。”晓榆扁了扁嘴,很是委屈。这人如此的粗壮有力,就算是大男人来,也不见得能胜过他。 “算了。”眼看自己死命的挣扎,外加晓榆的拉扯,也不见身下的大熊有任何动摇,反而将她禁锢得更紧,欧婷婷终于宣告放弃。“去提桶水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如用水攻,拿盆水来浇他,看他还醒不醒?! “是。”晓榆领命,赶紧去准备武器。 “我今天是倒了什么帽?才刚解决一个麻烦,又被这恶灵缠上!”欧婷婷叹口气,静下心,睨着身下的那头熊,竟然找不到一丝细缝能瞧出他的长相,忆起晓榆说的,这人自称是她的朋友,到底是哪一号人物,她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 “婷姊,水来了。”晓榆吃力的提着一桶水走过来。 “好。”欧婷婷暂时放下疑虑,反正谜底总是会揭晓,振作起来,撑起上半身,准备好好的给这头熊冲个凉,让他彻头彻尾的醒来。 她正要接过水桶时,底下的那头熊突然开口了。 “婷,别乱动,你让我好好的睡一觉。” 这声音、这语句,教欧婷婷忘了动作,埋藏于记忆深处的前尘往事霎时涌了上来。 她浑身一震,惧愕于全身每一处细胞漫开,心湖刮起强大的飓风,掀起万丈波澜,仅一秒,一颗心便沉至千年冰河中,又狠狠的冒出头,像是休火山从长眠中醒来,滚滚岩浆源源不绝的冒出,喷洒成灾。 “范维刚!” 接着,不知哪来的气力,欧婷婷像是神力女超人,不仅挣月兑了他的桎梏,还重重的给他一击。 “呃啊……”范维刚痛呼一声。 痛死了,也只有她会拿他宽厚的胸膛当作练拳的木板。 “婷,我回来了。”他睁开眼睛,自一头乱发中瞥见日日夜夜思念的女子。 她依旧……噢不!比从前更加美艳夺目,尤其她正处于盛怒,喷火的眼眸就像是海底受伤的珊瑚,发出光芒,令人疼惜,同时也深深为之着迷。 “你是什么人?什么叫我回来了?你为什么没有从地球上消失?为何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欧婷婷快要疯了。 瞧他那是什么口吻?活像他本来在看八点档连续剧,抽空去倒垃圾或去超商买包烟,过程不过短短数分钟。 然而,他一走就是八年!八年耶! “是我啊!”范维刚拨开及肩长发,露出性格却也覆盖着胡须的脸庞,几乎只剩下两颗黑曜石般的瞳眸。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不用刻意说明。”现在她知道是他了,只是万万想不到他胆敢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一旁的晓榆目瞪口呆,不知道应该为哪件事感到错愕,是今晚出现的野人?还是面前这个仿佛从未见过的女子? 她是欧婷婷?!多少少男、熟男为之疯狂,见到她便会心跳加速,同时喷鼻血,说起话来不是娇媚动人,就是黄莺出谷一般轻柔婉转悦耳的婷姊? 现在的她,却像个疯女人。 “啊!”欧婷婷像是要印证晓榆心里所想的,做出十足疯女人的举动,放声尖叫,藉以发泄几乎崩溃的情绪。 第三章 第二章 她快疯了! 原以为平静无波的心湖,却在这狼心狗肺的家伙出现之后露了馅。 原来,她彻头彻尾不曾忘记他。 她力求在工作上有出色的表现,丝毫不敢窥探内心阴霾的伤痛,却教它不仅未曾消退,而且愈加严重肆虐,以致变成毒瘤,盘踞在她的体内,如今它露出丑陋的存在事实,更被狠狠的刮刨,流出深稠的脓血。 “婷。”范维刚的嗓音低沉醇厚,仿佛从远处传来。 欧婷婷只想摀住耳朵,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晓榆,你先回去……不,你该去参加庆功宴,这里有我就可以了。”她得先支开晓榆。 深呼吸,冷静,再冷静。她脸色苍白,不断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好不容易稍稍找回一些自我。 “婷姊。”晓榆很想立刻就走,但是做人不能没义气啊!婷姊平日很照顾她,现在一有危急的事,她就走人,这样太过分了。 “没关系,不会有事的,他虽然不是我的『朋友』,但是我的确认识他。”欧婷婷咬牙切齿的说出那两个字。 他们之间曾经是一体的,不过现在什么都不是。 “喔,那我走了。”晓榆怯怯的瞄了那头熊一眼。 “嗯,记得别跟任何人提起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想向人交代范维刚的存在,更深深觉得没那个必要。 “好。”晓榆嗫嚅,慢慢的走到大门口,接着拔腿就跑。 欧婷婷真希望自己也能像晓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做什么?”不想再泄漏自己的情绪,她太激动,也显现她的在乎。 迟了。范维刚暗自高兴,且释怀一笑。她先前失常、发狂的举动,已说明她没忘了他,仍旧像以往一样深切的在乎他。 “我说我回来了。”他露出大大的笑容。 因为被胡须遮住,欧婷婷瞧不着,否则铁定又是一拳挥了过去。 她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让情绪更加稳定。 这家伙是跑到地球的边缘或是蛮荒之地躲了起来吗?不但以野人的姿态出现,还连人话都听不懂。 “我很忙,没时间陪你闲扯。”她故意冷淡的说。 “我这趟回来算是要定居,不过也有可能为了工作再离开台湾一阵子,但总是会回来。”范维刚一迳的解释。 “恕我不奉陪,请便。”她的眉心微微抽抖了下,继续维持冷漠的表情,做出送客的姿势。 他要去哪里,想去哪里,都不干她的事。 “这段期间,我要住你那里。”他理所当然的说。 “什么叫我那里?”她受不了了,他和她演的是同一档戏吗?为何他一直自说自话,完全不管她的台词? “就是你家,你现在租赁的地方。”他当她真的不懂他的意思,兀自解说。 “范维刚,你别太过分!”欧婷婷好不容易压抑的怒火又熊熊燃烧了起来。她没跟他算旧帐已经很不错了,他居然还敢若无其事的当她是他的“朋友”。 “我跟玲玲说好了,要住你那里,她过两天也会上来,你不想让她失望吧?”范维刚始终不愠不怒,心平气和。 他明白家人是她的心头肉,地位之重要,远远超过他这个“外人”,某些时候,他忍不住要为此哀怨。 欧婷婷屏住气息,心底又是一阵水里来、火里去,勉为其难的控制住脸上的肌肉线条。 原来他回来前早已和玲玲通了讯息……又或者他一直和玲玲没有断了联系。 她说不清心中的五味杂陈,也痛恨自己到现在还会被他牵制,厘不清究竟该恨他或是恨自己。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她冷冷不屑的说。 这人不是第一次骗她了,当初他不是说有多爱她,结果呢?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欧婷婷微微愣了下,随即从包包里捞出手机。 是玲玲打来的。 她瞪了范维刚一眼,又做个深呼吸,才接通电话。 “姊。”欧玲玲清脆又喜悦的声音从电话线的另一头传来,“维刚哥到了吧!你要帮我留住他喔!我过两天就会上去找你们,到时候我一定要见到维刚哥。” 歹毒的家伙!不知道是如何诱骗玲玲的,让她死心塌地的为他效忠。 接收到欧婷婷仿佛淬了毒而射过来的眼刀,范维刚丝毫没有受伤,还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知道了,挂了。”欧婷婷实在无法多说一个字,匆匆结束通话,然后冷冷的看着他,“干嘛一定要住我那里?你范大少爷又不是没豪宅可回,何必屈居我那寒酸的小地方?”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我老爸不对头,他早就宣告和我月兑离父子关系。”范维刚自嘲。 他不是被他爸送出国的吗? 欧婷婷深受震撼,随即又恢复冷静。 原因如何又有什么关系?他离开她是事实。 “在我不得不容忍的时候,你最好识相的当个隐形人。”她不想和他多扯,视他为跳蚤。 “你要我做隐形人,很难吧?”范维刚伸展长手长脚,胡须下的表情很逗趣。 只可惜欧婷婷看不到,也不想看到。 “就算很难也得做到,不然你就滚蛋!”她又瞪他一眼。 他是有备而来的,心知肚明这趟回来必定会历尽千辛万苦,过程或许比他在深海寻宝还要难上千百万倍,但是他绝对会挺住,因为她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瑰宝,而且只能属于他一人。 勉为其难的,欧婷婷只能带范维刚回到住处。 因为家人是她唯一的弱点,加上妹妹欧玲玲从小就双腿不便,更让她多了几份怜惜。 但是八年前她和妹妹之间有了无形的隔阂,全都拜范维刚所赐,她不愿也不想忆起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还有事,这间客房让你暂住,请你尽量留在房间里,玲玲一来,你立刻搬出去。”欧婷婷不想给他钥匙,只好亲自带他回来,且毫不留情面的说。 “到时候再看看吧!”范维刚无赖的耸耸肩。 “什么叫到时候再看看?你别想赖着不走!”她厉声质问,一想到要和他相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就想尖叫。 “嘘……你这里的隔音设备好不好?这么晚了还大声说话,可是会吵到邻居,到时人家来按门铃抗议,你不要又怪罪到我头上。”他故意打个哆嗦,像是已经预见了那一幕。 “范、维、刚!”老天爷,谁来告诉她这只是一场梦?她不要再看这家伙一眼,跟他说一句话。 “好啦!我知道你很想我,用不着一直叫我。”他神情一转,恶心的凑近她。 “你这个王八蛋!”气死她了,迅速扬起手掌。 他的动作更快,擒住她的手腕,轻轻的摩挲,挑逗着她。 一股电流迅速窜流至她的四肢百骸,那熟悉的触感和感觉让她整个人跳了起来,狠狠的甩开他的手,怒焰在眸中跳跃。 “猪八戒!” “哇。”随着年岁的增长,她更加呛辣,也愈来愈吸引人。范维刚的双眼发亮,爱死她了。 此时,她的手机铃声又响起,忙碌的程度由此可见。 她先瞧了眼是谁打电话给她,随即深吸一口气,硬装出自然甜美的声调,“嗨,雨樵。” “婷婷,你怎么还没到?晓榆说你在处理一件事,还没好吗?需要我过去帮忙吗?”郑雨樵一直没等到她,难掩焦虑。 “不用了,我都处理好了,现在就过去。” 该死!这家伙突然又闯入她的生活,害她差点大乱。 挂断电话后,她整理一下情绪,清冷的说:“我要出门了,你已经打坏我的行程。”意思是不可饶恕。 “这么晚了,你还要出门?”范维刚担心她的安危,尤其她外形娇艳,身材凹凸有致,男人看了都会想入非非。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她阴冷的嗤了一声。 “婷。”他深情又充满关怀的呼唤她。 欧婷婷差点又要心软。该死!杀千刀的他。 “闭嘴!在我的心里,你八年前就死了,所以请别表现出一副跟我很熟的姿态。” 她不再停留,风一般离开。 身高一百九十公分的范维刚高大壮硕,站在在这六坪大的客厅里,犹如一棵大树,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他摇头苦笑,“八年的怨恨,果然不是一下子就能消退。” 七彩绚烂的灯光将美艳动人的欧婷婷衬托得更加出色,她露出灿烂的笑靥,因为这是她人生中最光彩的一刻。 丰润的嫣唇有如盛放的蔷薇,内心却痛苦到了极点,仿佛崩裂后结痂的心又狠狠的被撕扯开来,汨汨淌着鲜红的血液。她早就哭不出来,心思茫茫,就连瞳眸也染上一层迷蒙。 今晚,她该高兴、该骄傲、该为自己鼓掌才对。瞧,最红的服装设计师、国内最大的服装业者,还有全台最有名的模特儿经纪公司负责人,以及和她交好的媒体记者和众女模,全都到场了。 她身边还有最具身价的黄金单身汉,只要她点个头,便是亚东航运的少女乃女乃……多少女人烧好香都求不来的福分。 但是,那都是在范维刚出现之前,她被爱烧灼的烙印还未被掀揭而起。 “婷婷,你别喝太猛。”郑雨樵瞧她不停的斟满酒杯,又一口饮尽,不免有些担忧。 “别拦我,我高兴嘛!今天我真开心,说好不醉不归的。”欧婷婷笑说,双眸里隐含着不易察觉的凄楚,显得更加扣人心弦。 “婷婷。”郑雨樵轻叹一声,不再拦她了,反正她有他这个护花使者,不会有任何差池。 更有心机的男人或许还会窃喜,多灌她几杯,让她酒后乱性,便能圆了期待多时的意图。 不过他对她有股莫名的坚持,希望两人的结合是在双方意识都很清楚,你情我愿的情况下,而非酒后一时的激情。 “今天的酒特别香浓好喝。”欧婷婷微醺的嗔道,心里却是再清明不过了。 “你喜欢,我天天陪你小酌。”郑雨樵忍不住迷醉于她性感的酣态。 “婷姊,再喝一杯。”旁人又起哄,将她的杯子斟满了酒。 她仰首饮尽,心里好恨,为什么不会醉呢?醉死了就不会有任何感受,更不用面对现在在她屋内、任凭她怎么驱赶都不走的大毒瘤。 真是可笑!当初他说走就走,没有任何解释,更没有半点依恋,现在却是怎么都撵不走。 凭什么?他凭什么恣意妄为,在她的生命中来去自如? “婷婷,回去罗!”郑雨樵轻声呼唤。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感觉似乎酒过三巡,众人都不支,一个个宣告投降后,欧婷婷也渐渐缓了兴致,纤细的身躯慢慢的垂落他身畔。 长夜漫漫,终有结束的一刻,她的伤痛却永无止境。 “醉了吗?”见她没有回应,波浪般的鬈发覆住大半姣好的面容,看不清她的表情,郑雨樵的身子更加倾靠过去。 “没有。”欧婷婷甩头,秀发飞扬,原该朦胧的双眼却炯亮晶莹,甚至有点清锐。“送我回家吧!” 她打坏了他曾经有的美梦,让他暗自惋惜。就算他不趁人之危,看着她在他的床上悠悠转醒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啊! “好。” 名贵轿车将她安然的送抵家门,她也没给他一个晚安吻,借口满嘴的酒气,就上楼了。 客房里,一直竖起耳朵的魁梧男子在听到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高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才终于落定。 客厅中的娇足则停顿了几秒钟,硬是不让自己的视线溜向那扇门。 欧婷婷走回房间,立刻把房门上锁,咬了咬唇,不想让那个可恨的家伙有机会来烦她。 她很快的月兑掉身上的礼服,犹豫了一秒,还是换上薄纱睡衣,光滑柔顺的衣料轻裹着她,这才让她比较舒服。 深怕会在浴白里昏睡过去,所以她连洗澡都免了,就连妆也未卸,全身瘫软,滑向柔软的席梦思大床。 好累,身心像是打了一场仗,她习惯让自己什么都不想,就这样一头栽进梦乡里。 然而就连在梦里,她都全身戒慎着,丝毫不敢梦到有关过去的种种,饶是此际,她更拼命的压抑着,绝对不能让昔日的噩梦将她击败。 痛痛痛痛…… 隔日,欧婷婷醒来,立即尝到宿醉的惨痛代价。她的太阳穴犹如被十辆坦克车碾过,痛得咬牙切齿。 好渴! 昨晚喝了过多的酒,又不停的向人致谢,现在她觉得喉咙就像撒哈拉沙漠一样干渴。 她在步出房间之前,先晃到化妆台前瞄了一眼镜子。 惨哪!丙然岁月无情,她已经不再是荳蔻年华了,经过一夜的放荡,加上偷懒没卸妆,肌肤显得干燥暗沉。 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她长叹一声,今后可得勤快一点罗! 拖着步伐,欧婷婷顶着沉重的脑袋走出房间,想到喝杯水解渴。 来到小厨房,她瞥见宽阔的背影,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昨晚,及至更早之前,她赶回公司,发现一头熊,再发现那头熊竟然是范维刚……种种景象闪过她的脑海。 范维刚正好肚子饿了,到厨房找寻食物,耳尖的听见身后有动静,迅速转动高大的躯干。 “婷……”他霎时口干舌燥,发不出声音,几乎喷出鼻血。 …… 叩叩。 范维刚强忍着胸腔乃至全身翻搅的疼痛,轻敲她的房门。 “我回房间了,短时间不会出来打扰你,你昨晚宿醉,喝杯热茶醒醒酒,记得吃早餐,不要虐待自己的胃。”他努力压抑声调,不让明显可辨的深情造成她的反感,以致刻意和他作对,而害了她自己。 “要你多事。”果真,她从房里冷冽的反驳。 “不论你相不相信,我还是一样关心你。”他的嗓音低哑,还伴随着沉重的叹息。 别以为她会因此而心软,少臭美了! 听着缓重的脚步声渐渐离去,欧婷婷紧依着房门,仿佛这样才不会倒下。 适才她瞧见他整理门面后的模样,他刮了长须,束起长发,年轻帅气的五官如今更显得成熟、性格,她不愿承认自己的心撼动了下。 而因为他充满真情、关怀的语调,更让她紧绷着身子,唇瓣抿着一条线,心口的洞更冷、更痛了。 为什么这句话八年前不说?现在说……太晚了。 第四章 第三章 郑雨樵像是和欧婷婷有心电感应,她才进公司,他便打电话来关怀她,而且体贴的拨打公司的电话,为她设想周到。 “你若还没到公司,就表示需要休息,我就不吵你。” “谢谢你。”她十分感慨。这么细心的男子,为何她偏偏不动心? “你又说谢了!我不是说过,对我,一切敬称全免,我们之间,哪来这么生疏的言词?”郑雨樵再次温柔的纠正她。 “嗯,我知道了。” 听闻她柔顺的应和,他心中大喜。 “今天晚上一道吃饭吧!”欧婷婷主动邀约。 “好啊!”郑雨樵欣喜若狂。 当初他热情的追求,她推却过几次,之后虽然都点头答应,他们也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可是她鲜少主动黏他。 她听出他话语中的狂喜,心想,就是他吧!找个比较爱自己的男人,便不用害怕受到伤害了。 “你想吃什么?”任何珍奇美馔,他想尽方法也要送到她的面前。 “你决定就好。”欧婷婷还是一贯的淡然,只是内心深处更将自己埋了起来。 “好,那我来安排,绝对让你惊喜。”只要有钱,什么好吃、好玩的没有? “嗯,下班后你来接我吧!”她早就明白,和郑雨樵在一起,吃遍山珍海味不成问题,但是只要有空回家,她还是会跑去基隆夜市解馋,在那里,她自在多了。 “好,你等我。”他半刻都等不及,真希望现在就已经是下班时间。 结束通话,她暗暗作出重大的决定。 洋溢着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古典装潢,典雅富丽,这家餐厅充分展现出上流社会的奢华风。 郑雨樵还安排了餐厅仅有的一间包厢,令人备感尊宠,而且绝对具有私密性。 “喜欢吗?”室内回荡着轻柔悦耳的音乐旋律,他专注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伴。 “嗯,你带我所到的地方都是最好的。”欧婷婷绽放美丽的笑容,令人神魂颠倒。 “我愿把最好的一切都献给你。”他情难自己,双手越过餐桌,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要将万缕柔情传递给她,让她明白他对她有多么的执着。 “那么……我如果没回报你,是不是太无情了?”她娇媚一笑,放软声调,充满暗示。 “婷婷!”郑雨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你愿意……” “今晚我打算不回去了。”她露出神秘的微笑,美丽的双眼闪烁着绚丽的光彩。 “婷婷,我……太高兴了。”他的情绪好不激动。这一刻,他等待许久,终于盼到了。 “我也是。”她言不由衷的说,心想,自己可以转战演艺圈了,瞧,她的演技多么炉火纯青哪! 郑雨樵恨不得现在就带她走,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猴急的模样。 这么多个日子都等待了,不差这一时半刻,只是想到不久之后就能完整的拥有她,他心中充满期待。 他竭力做个绅士,硬撑到最后一刻,用完最后一道甜品,虽然整个过程都食不知味。 终于,他带她离开了餐厅,回到他的别墅。 他把主卧室的宽大浴室留给她,自己则到客房。 梳洗完毕,他怀着一颗澎湃热血的心回到落地窗前,面对着整个大台北城的璀璨夜景,却仿佛视若无睹,执握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好激动,因为这不仅是男人与女人的纯粹交欢,而是一种信赖与托付。 半晌,察觉到身后有动静,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幽香,郑雨樵转身,双眼再也无法眨动。 然而,她艳美绝伦的面孔及喷火的曲线,又说明了她是个成熟的女人,是让人想要犯罪的妖娆女子。 她像一朵美丽的婴粟花,成熟鲜艳,诱人亲尝、中毒。 他则像飞蛾扑火,一步步朝她移动。 微微颤抖的大掌带着一丝犹豫,轻轻覆在莹白雪女敕的香肩上,欧婷婷全身僵硬如石。 他太过紧张,没察觉她细微却重要的反应。 掌心下的肌肤有如凝脂般细女敕,令郑雨樵费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立刻将她扑倒。他警告自己一定要稳住,一切都要慢慢来,他要让她感受到最美的境界。 他温柔的吻住她。 欧婷婷感觉被他的气息包围,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古龙水香,不用说,那一定是高档货,但是她觉得疏离、遥远,她的心和她的身子远远的分开着。 明明他饱含着浓情在深吻她,为何无法引起她的共鸣? 她任由他摆布,却一点也不想回吻他。 郑雨樵太过投入自己的情感中,以致没发现她的被动,再也按捺不住。 “不!不!”她的身子往后退,随即喊出了被隐藏、深埋在内心的真实感受,不能容忍别的男人碰触她。 被她推开、拒绝,他深受震撼。 “对不起。”欧婷婷觉得好内疚,又有些凄楚。 郑雨樵一脸错愕、受伤,然后转换为不舍,“没关系,也许你还没真正准备好。” 这台阶,让两人都容易下,但是他难掩失落。 “我……” “什么都别说,”他急忙掩住她的唇,深怕她一开口,会是永恒的拒绝。“我愿意耐心的等候。” 心头莫名的沉重,欧婷婷却也不好再说什么,瞧见他一个天之骄子在她的面前这般小心翼翼,连她都为他心疼。 “我送你回去吧!”只要没把话说僵了,他就还有机会。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明白自己是她最亲近的男人。 “嗯。”她不敢说不想回去,留下来更折磨他,她已经太对不起他了,然而回去面对另一个男人,却是她最大、最难的挑战,她深切的希望那头大熊已经睡了。 两人各怀心思,结束这原本应该是浪漫美好的夜晚。 “我上去了。”回到住处楼下,欧婷婷几乎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婷,”郑雨樵亲昵的呼唤她,像是表现他更高的决心。“明天我再打电话给你。” 她浑身一颤,只有一个男人会这样呼唤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出声回应,“嗯。” 真可怜,他和她为何都要为爱受尽折磨? 她带点怜意,红唇轻触他的俊容,让他的心温暖了些。 “bye。” “再见。”郑雨樵终于露出笑容,仿佛得到还有明天的保证。 欧婷婷不忍再目睹他的温柔、无知,急急的上楼。 打开大门,她按下电灯开关,室内大放光明,然后愕然发现沙发上坐着一尊大佛。 此时此刻,还会有谁出现在她的住处且如此庞大?她视若无睹,绕过他,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为什么这么晚回来?送你回来的是男人吗?是那个亚东航运的少东吗?传闻中你的男友?” 连珠炮似的质疑震荡了宁静的夜,也震怒了她刻意压抑的情绪。 “你都知道了,又何必问我?”和范维刚不同的是,她选择鄙夷、冰冷做为武器。 “你忘了你已经有男人了吗?”妒意让他的口气有些凶狠,即使明白此次回来应该更有耐心求得她的原谅,但是连续两个晚上想象着她在别的男人怀抱中, 这一夜,欧婷婷作梦了。 梦里,她和范维刚回到过去,两人就像两条热带鱼,并肩在海里嬉戏。 “嘻嘻……”她调皮的游到他身边,亲密的撞了下他的**。 “捣蛋鬼!”他灵活的在水里翻身,想要抓她。 欢笑声荡漾于水波中,他们俩无忧无虑,是那么的快乐。 突然,一具人体破水而入,直直往下沉。 “啊!”欧婷婷惊惶的大叫,躲到范维刚的身后,虽然害怕,还是忍不住瞧了眼。 那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孔,竟是她爸爸。 “爸……”她在梦里尖叫,直到醒来,回到现实。 “婷,你在作梦,没事了,我就在你身边。”范维刚被她惊醒,紧搂着她频频打颤的身子,不停的安慰她。 当年她爸爸禁不住经商失败的挫折,选择投身大海,结束宝贵的生命,从此她便不再靠近她喜爱的海域半步,甚至连夜里都频频作恶梦。 这些年来,她从恶梦惊醒时,竟然没人在她身边。 范维刚看着她,深深自责。 他已从稍早的亲密结合明白了她仍是孑然一身,郑雨樵没有,其他男人也没有,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她还是如最初那般单纯,只属于他。 这答案令他放下心中的大石,也让他幼稚的高兴、满足、雀跃。 然而此刻他又责怪起自己的自私,这些年来,居然让她独自忍受着痛苦的煎熬,虽然他也在遥远的另一端饱受折磨,但是他心疼她。 “维刚?”欧婷婷的话语中有一丝不确定,迷惘的抬起脖子,神情楚楚可怜,叹了口气。 是他!原来他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她,是她作恶梦了,竟然梦见他离开她好多年。 “婷。”范维刚不忍卒睹,心如刀割,将她拥得更紧,因为激动而不再刚硬的脸庞贴着她的头发。 真好,维刚就在她身边,半步也没离开。她朦胧的扬起嘴角,觉得安心了,依偎着他,再次进入梦乡。 第五章 第四章 掀开浓密的长睫毛,欧婷婷发现视线被一面厚墙堵住了,下一秒,她发现那是温暖厚实的男性躯体,而且不容置疑的,绝对是某个男人! 霎时,昨晚的每一幕鲜明的浮现她的脑海。 唉!她重重的叹息,没有大声诅咒,认命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然呢?事情都发生了,会这样,她也有责任,不需要回想,也能明白自己昨晚必定挑衅、不服输,硬是要和他抗争到底。 她太了解自己,只有范维刚能令她失控、失常。 从他的怀中轻轻的挣扎而起,欧婷婷眼神复杂的瞅着他。 为什么经过这么多年,她没有忘了他? 为什么短短的两天,她就被他征服了? 这个男人啊! 怒恨交加,却掩饰不了她眼底的爱恋,视线来回梭巡他更显阳刚英俊的脸庞,自他横飞的浓眉到刚硬的下颚,每一个线条都不放过。 仿佛感受到浓炽的眼神,范维刚被唤醒了,慵懒的睁开眼睛,朝她露出温暖的笑容,“嗨,早。” 欧婷婷惊慌的别开脸,不再瞧他。 他没有错过她爱恨交杂的双眼,大掌温柔的抚上她雪白的手臂,像是讨饶,又像是撒娇,任性的开口,“别再生我的气了。” 她深吸一口气,“当年你为什么要离开?”还是问出口了,她强逼自己不要问他这个问题,他要走就走,何必问他? 他沉默不语,仿佛过了一世纪之久,其实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 “我是为了我们两人而离开的。”即使早已想好说词,现在开口,他依然觉得心虚。当年,他不得不离开。 她倒抽一口气,“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要回来?”她也不是没想过种种答案,没有一个是她能接受的,但是她为何还会为了他这么敷衍了事的烂借口而感到痛心? “也是为了我们两个。”这次他毫不犹豫的说。 “真是方便又简单的答案,却是不清不楚。”她冷冷的讥笑,心头又苦又涩,察觉那抹揪心的失落感,她狠狠的甩头。“如果你以为上过一次床就代表我们复合,那就大错特错。” 她状似毫不留恋,离开他温暖的身躯。 “我没跟别的男人,不表示还眷恋着你,只是没那个打算。” 现在他知道她这些年来没有别的男人,但是她不会让他心里好过,除非他把当年离开和一别就是这么久的理由说清楚,她才会考虑要不要原谅他。 欧婷婷借由忙碌的工作不去回想昨夜月兑轨的行为,和接下来应该如何。 经过这次成功且造成轰动的服装秀,各方的邀约不断,甚至有厂商透过经纪公司找上她。 她对事业上的成就感到满意,却暗暗怨怼上帝在感情生活上给予她的磨练。 她受的折磨还不够多吗? 当年她一夕之间背负了巨额的债务,父亲自绝,接着深爱的男人又背弃她,远走他乡……种种突如其来的遽变和伤痛令她几乎不能负荷。 幸好爸爸的一位旧识及时伸出援手,解决了她家的债务,她的家庭才不致支离破碎。 从那一刻起,她不得不坚强,硬生生的关起心门,在周围砌上一道高高的围篱,力求在事业上冲刺。 她利用自己得天独厚的姣好外形,先是成为名模,然后急流勇退,因为她明白美貌无法永恒,一如爱情。 有谁知道她心底淌过多少泪,吞下多少苦? 现在,她欧婷婷算是扬眉吐气了。 她在忙于和厂商斡旋时,不知道门外来了一个人,还引起办公室一阵骚动。 “你好,请问你找哪一位?”晓榆看见推开玻璃门走进来的性格型男,露出亲切甜美的笑容。 “你不认得我了吗?”范维刚凑近曾经被他吓到花容失色的柜台小姐,露出打趣的笑容,“你还差点被我吓死,半步都不敢靠近我。” “啊!你……”晓榆愣了半晌,终于将他和前晚那头不速之“熊”联想在一块。 他现在的模样干净,也文明许多,和她们经常接触的男模相比,他的脸部轮廓粗扩多了,t恤下是昂藏结实的体魄,像是刻意练过,隐约可见的六块肌恰到好处,展现出力道,却不致令人恶心。 即便入行不久,和专业勉强沾上一点边的晓榆也知道,他这副躯体是多少摄影师的最爱,躺在金黄色的沙滩上,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女人。 蓦地,她悄悄的红了脸。 当初是他乱发披散,满脸落腮胡,才让她把他和野生动物连在一起。 “怎么?被猫咬到舌头了?”瞧她羞窘的模样,范维刚忍不住又逗她。 这个小丫头满有意思的,他没有姊妹,一律把比自己年纪小的异性当成妹妹。 看着他俊美的微笑,变得柔和的脸部线条,益发的迷人,晓榆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你找婷姊?” “不然找你喔!”范维刚直觉的又想笑。 “讨厌啦!”他很爱逗人耶!晓榆嘴巴咕哝着,却笑眯了眼睛。 “晓榆,下午有预约的客人会来,我要帮婷姊做简报,到时麻烦你帮我准备饮料。”欧婷婷的助理美臻刚好走了出来,顺势抬起眼,见到眼前高大挺拔的男子,个性稳重的她也不禁双眼发亮,“这位是……” “美臻姊,他是婷姊的『朋友』喔!”晓榆刻意强调那两个字,因为看过太多来拜访的男子,这人是最特殊的一位,且引起欧婷婷极端的反应,不免令人好奇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是吗?”美臻也好奇了起来。婷姊虽然迷死一堆男人,但如同老僧入定,没见她对谁动过心,除了郑雨樵,不过她不觉得婷姊有爱郑雨樵。 “你们好。”范维刚咧开嘴,开朗的笑容瞬间赢得两位女生的好感。 “你和婷姊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虽然这是老板的隐私,她不应该探究,但女人的好奇心可是什么都拦不住的。 “我跟她已经认识很久了……”范维刚有充裕的时间可以为这两位美女好好的解说。 这时,公司的另外两名女性员工也闻声而来。 四个女人难得在工作时间偷懒,紧挨着柜台,听他大谈他与她们心目中崇拜的偶像欧婷婷的烈火青春。 直到欧婷婷发现异状,跑出来一探究竟,范维刚正好讲到他们两人经常跷课。 “哇!”四个女生同声惊呼,“婷姊好前卫喔!” “范、维、刚,你在做什么?”欧婷婷厉声质问。这个家伙,居然又跑到她的工作室。 “我来找你啊!顺便和你的员工们聊一聊。”范维刚露出无辜的表情。 “你没事又来这里做什么?”她直觉他聊的不会是什么社会新闻、国家大事,绝对和自己有关。 瞧!婷姊的反应很大吧!晓榆偷偷的和身边的美臻,以及其他同事交换眼神。 嗯嗯。不用晓榆提醒,白痴也能感受得到她家婷姊简直像只刺猬,神经兮今又激动。 “我来找你吃午餐啊!”范维刚一脸哀怨的说。明明昨晚两人还热情如火,今天一早她又恢复冷冰冰加凶巴巴的态度,他的眼角都快挤出一滴男儿泪了。 “我干嘛跟你吃午餐?我跟你有很熟吗?”欧婷婷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明知道员工们都在一旁看好戏,但她就是控制不了,不断的拔高音调,眼神愈来愈凶狠。 可恶!这个范维刚,让她辛辛苦苦维系多年的形象毁于一旦。 “那我继续和你的员工们聊天好了。”范维刚好像饱受委屈,实则心机之深,他再不采取手段,婷婷迟早会变成别人的,所以他今天故意来到她的工作室,宣示所有权,让她身边的人清楚的明白,她欧婷婷可是名花有主了,只不过这位主人曾经暂时不得已离开,现在则回到他心爱女人的身边了。 “刚才说到哪里?喔,对了,我和婷婷就跑去……” “范维刚!”欧婷婷确定自己没听错,他在讲什么鬼东西啊?! “又怎么了?”范维刚又流露出无辜的眼神。真是的,话不一次说完,他正讲到精采处呢! “我刚才想到中午没事,就勉强和你去吃顿午餐吧!”欧婷婷勉强挤出笑容,不想在员工们的面前表现得太激动。 可惜,刚刚她已经破功了。 “是吗?”诡计得逞,范维刚瞠大亮晶晶的双眼,好不快乐。 “对,我的休息时间有限,快走吧!”深怕他泄漏太多过去的事,她连忙拉着他离开。 “抱歉,下回我再继续说。”他急着和四名刚认识的女性员工道再见。 “再见!婷姊,祝你有个愉快的午餐约会喔!”美臻不怕死,自动自发的祝福她。 等他们两人踏出玻璃门,晓榆随即迫不及待的开口,“你们看,我说得没错吧!你们何时见过婷姊这样?” “对呀!”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大秘密。” 其他两人也露出好奇的神情,充满期待的发表高见。 “我从没见过婷姊这样,她这样……感觉真实多了。”跟在欧婷婷身边最久的美臻若有所思的喃喃,没想到她心中完美而近乎虚幻的欧婷婷也有如此一面。 这样的婷姊,似乎更可爱呢! 第六章 “到底要如何,你才肯离开?”欧婷婷月兑口而出。 范维刚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不免深深的被刺痛,浓眉紧蹙,随即又朗声大笑。 “你这辈子休想摆月兑我。”他已有了打算,这辈子就算死缠烂打,也不再放开她。 “你……”她差点吐出一口鲜血。 怎么会有如此无耻又无赖的男人?明明是他抛弃她在先,现在又非要她不可,到底是怎样? 怒气冲天的扫了下后视镜,她快又狠的转动方向盘,在路边停下车子。 “下车。”她现在就要摆月兑他。 “婷婷!”妈呀!他的女人开车真够凶猛,和她呛辣的性子有得比,他还是保险的保额买高一点,不然在陆地可要比在海底危险多了。 “下、车。”她眼中浓烈的恨意几乎穿透他。经过这么多年,她不想再次被他的感情操控。 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好加在。”范维刚偷偷吐了口气,低声的说。他从没这么感激过,她的手机铃声像是及时解救他免于死刑。 欧婷婷瞪了手机萤幕一眼,看清楚来电者,随即换上娇媚的笑颜,甜蜜的开口,“雨樵,我好想你。” 可恶!她居然当着他的面说想另一个男人。他的表情倏地一变,怒瞪着她。 尤其昨晚她才和他重温往日旧情,现在就想抛得一干二净吗? 呵呵……瞧见范维刚变脸,欧婷婷心里好乐,有种报复的快感。 “婷……婷婷。”郑雨樵差点以为自己打错电话。 “晚上一起吃饭好吗?你到我家楼下接我。”欧婷婷故意大发娇嗔,展现媚态,仿佛郑雨樵就在她的面前。 太过分了! 范维刚紧握拳头,粗犷的面容更是气到扭曲,光想她娇媚的模样被其他男人见到,体内便燃烧起熊熊大火。 “好,没问题。”郑雨樵乐得答应。 “就这么决定了,晚上我会打扮得美美的等你喔!再见。” 范维刚听了,却像是她会一丝不挂的等着郑雨樵。 啊……过度紧绷的神经终于忍受不了,瞬间断裂。 “不准你跟他出去。”此时的他才是一头真正发狂的野兽,眼里布满血丝,闪烁着仿佛能杀人的怒光。 “范维刚,你管得未免太宽了!我要和谁出去,是我的自由。”欧婷婷和他杠上了。她要和多少男人出游,关他屁事? “我不准!”他蛮横、恶霸的说。 “笑死人,你哪位?凭什么命令我?”她不甘示弱,浑身气到发抖,情绪也前所未有的高昂。 可恶的、他爱死的女人,她就是偏偏要和他作对,不让他有好日子过。 “气死我了。”范维刚气得低咒一声,抓住她的手,下一瞬间攫住她的唇瓣,再不如此,他难保不会有更冲动的举动。 “唔……”这个强吻看似突如其来,却又像是在欧婷婷的预料之中,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挑衅是有目的的,就是为了证明他还是热切的在乎她,会为她吃醋、抓狂。 怨怒转化为狂热的索求,他重重的吻着她。 她也回咬他,不愿臣服在他的霸气之下。 很好。他一向喜欢势均力敌,不爱太过软弱的女人,而欧婷婷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对象。 叭叭!喇叭声此起彼落的响起。 “哇!好火热喔!” “直接去开房间啦!”机车骑士目睹这热情狂野的一幕,拼命的按喇叭,还吹了一声口哨,外加调侃。 高张的激情被打断,且浇熄了大半,欧婷婷狼狈的忆起他们正身处于车水马龙的大马路旁,她再一次为他失控了。 她的手机铃声适时的响起,为她解了围。 “是玲玲。”她暗示他别再乱来。 范维刚冷静下来,紧盯着她,双眼熠熠生辉,隐含的浓稠得化不开。 她回避他的目光,开口前,还刻意清了清喉咙,以免泄漏了体内高张的情焰。“喂。” “姊,我到车站了,你要来接我吗?”欧玲玲兴奋不已,背后是热闹的人车喧哗声。 “好,我现在就过去。”她结束通话,直视着正前方,熟练的转动方向盘,将车子重新开回车流中。“玲玲到台北了。” “喔!”范维刚回应一声,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你看什么?”她被他看得局促不安,气息微喘,全身血液几乎沸腾。 “我在弥补这些年来没见到你的日子。”他沙哑的开口。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尤其在玲玲的面前。”她呼吸一窒,心跳差点又失序,握住方向盘的手抓紧再松开。 “有时候在海底深处,我仿佛看见你的笑容。当我发现新奇的生物时,急着要和你分享,才惊觉你不在我身边。”他自顾自的说,每句话都饱含无限惆怅。 “别再说了,我不想听。”这些……是谁造成的?欧婷婷的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握到泛白、发疼,心也揪痛着。 “三年前,我回来过,发现你已经是台湾家喻户晓的名模,我自觉配不上你,所以又离开,发誓要有一番作为才回来。”他悠悠说出这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太突然了!他突然冒出这些话,令她猝不及防,心湖被他搅弄得更乱。 车子正好抵达台北车站,她在欧玲玲习惯等候的地点停了下来。 “姊!”欧玲玲坐在轮椅上,欢悦的挥手。 欧婷婷没有时间听他仔细的说,也害怕重新检视事实。 如果他真的有苦衷呢?她是不是应该原谅他? 和他对视了几秒,却仿佛有一世纪这么久,他的眼中闪过令她惊栗、不敢置信的光芒。 范维刚知道自己的胜算又多了一成,要一步步赢回她的感情。 在她回过神来前,他先下车,迎向欧玲玲。 “玲玲。” “维刚哥。”欧玲玲向善心协助她的行人道谢,随即转动轮椅,飞奔向他。 欧婷婷怔怔的望着他们两人久别重逢,欣喜的拥抱对方,脑海里同时闪现八年前的画面—— “维刚?玲玲?” 当时她目睹他们两人拥吻,她的世界从此更加崩裂。 尽避事后玲玲不断的向她解释、保证,范维刚是被动的,完全没预料到有那一吻。 “姊,我很崇拜你和维刚哥,你们俩是我心目中美好的化身,我从没想过要变成你,但是偶尔也希望我能拥有像维刚哥这么好的情人。”欧玲玲不停的忏悔、泣诉,要求她的原谅。 范维刚则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她的心更冷了,在历经爸爸自绝、背负巨额的债务之后,现在她的男人又背叛她,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失去的。 过没几天,范维刚便离开她。 她不能相信他,对吧? “我刻意晚两天才来,你到底有没有成功的让我姊原谅你?”欧玲玲和范维刚在后座交头接耳。 “没。”他有点泄气的摇头。 “厚,维刚哥,你真的很逊耶!”欧玲玲佯怒的说。 “所以我才打电话向你求救,要你赶紧过来,不然我快被你姊扫地出门了。”他努力压低声音。 欧婷婷从后视镜望去,看见他们俩感情很好,不停的窃窃私语,不明白的人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对情侣。 “你放心啦!包在我身上,我绝对会帮你重新追回我姊。”欧玲玲向他打包票。 她心中不无内疚,对他们会分手一直耿耿于怀,都怪她当时鬼迷心窍,趁维刚哥不注意时偷吻了他,没想到这一幕刚好被姊姊撞见,而且误会了他。 偏偏维刚哥不想伤害她,完全没跟姊姊解释。 “谢谢你,玲玲,我也会努力。”范维刚受到激励,斗志更加高昂。 两人志同道合,一个鼻孔出气,看着对方,哈哈大笑。 这情景看在欧婷婷的眼里,心中很不是滋味。 “你们两个好好的叙旧吧!我要回工作室了。”她这个司机很够意思,把他们送达家门口,也不多打扰。 “维刚哥,快带我上去,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欧玲玲迫不及待的张开双臂,像是要人疼的小女孩。 范维刚抱起她柔弱的身子,再将她放至欧婷婷从后车厢取出的轮椅,动作熟练又仔细。 “我走了。”欧婷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吃味,甩甩头,飞快钻进车里,逃离这令她窒息的画面。 第七章 第五章 接近傍晚,欧婷婷接到妹妹传来的一封短信。 姊,晚上我想吃火锅,你早点回来,等你喔! 在欧家,欧玲玲是小鲍主,她说的话,没人敢不从。 “我妹上台北,我先回去了,你们手边的工作忙完,就下班吧!”欧婷婷无奈的向员工们交代。 “是,婷姊。” 大伙和她挥手道再见,明白她对妹妹有说不尽的疼爱。 也许是不舍得吧!大家都见过婷姊的妹妹,长得清秀可爱,却得靠轮椅行动,真的很可惜。 欧婷婷开车回家,一走进客厅,就看到妹妹和范维刚坐在沙发上。 “姊,你和维刚哥一起去买火锅料吧!”欧玲玲下达命令。 “我以为你们买好了呢!你不早说,不然我在回家的途中顺道去买就好了。”要她和范维刚一起出门采买,欧婷婷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姊,我怎么舍得让你提大包小包?当然要维刚哥帮忙啊!”欧玲玲向范维刚眨了眨眼,她这红娘费尽心思要制造他们两人独处的机会。 范维刚从耸耸肩,这时候他不好发表意见。 欧婷婷狠狠的瞪着他。她满腔怒火不好冲着妹妹发作,自然又是他活该倒霉。 “干嘛这么麻烦?干脆我们一起出去吃好了。”欧婷婷一点也不想和那家伙上演恶心的温馨戏码。 “姊,人家就是想在家里吃火锅嘛!出去吃,我还得接受别人异样的眼光,我才不要。”欧玲玲使出绝招。其实她早已不会自怜了,但是为了维刚哥和姊姊,不惜扮演可怜兮兮的角色。 “好,我和他去买火锅料,可以了吧!”欧婷婷最心疼她这一点,即使要和讨厌的范维刚独处,也只好认了。她转向范维刚,没好气的说:“走吧!” “玲玲,你一个人在家没关系吗?还是我去买就好,你姊在家里陪你?”他故意这么问。 “不行啦!维刚哥,我喜欢吃什么,姊姊最清楚了,你负责帮姊姊提东西。”欧玲玲挥手,催促他们赶快出门。 瞧这两人一搭一唱的,当真以为她都不知晓他们早就串通好了。欧婷婷觉得实在荒谬可笑,下最后通牒,“要走不走?不走就别吃火锅了。” “要!要!”范维刚连忙跟在她的身后,临出门之际,还悄悄的跟欧玲玲比了个v的胜利手势。 耶!策略成功。欧玲玲掩住嘴巴,低笑出声。 他们两人离开没多久,对讲机就响了起来。 她转动轮椅,凑近一瞧,是一名斯文男子。 “婷婷,我来接你了。”郑雨樵依照欧婷婷的命令,前来接她。 “你在楼下等一下。”欧玲玲立即领悟,此人正是维刚哥的情敌,她必须想办法缠住他才行。 郑雨樵在楼下静静的等候,不一会儿,电梯门开了,却看见一个坐着轮椅的年轻女孩,她的动作灵活利落,巧笑倩兮。 “你找我姊姊吗?她不在家。”欧玲玲仰望着他,心想,他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亚东航运少东,看起来温文儒雅,还颇顺眼的。 “是吗?”乍闻欧婷婷不在,郑雨樵有些失落,但是又不好表现得过于明显。 “不过她有吩咐我要好好的招呼你。”欧玲玲又自编自导了。 “你是婷婷的妹妹?我听你姊提起过你。”其实欧婷婷不常提起家人,就算触及相关话题,也只是随口带过,所以他没听过她妹妹需要借助轮椅行动。 “刚好我肚子饿了,你愿意带我去吃晚餐吗?”欧玲玲闪动灵活的大眼睛。 和欧婷婷比起来,欧玲玲像个小家碧玉,不过有种邻家女孩的气息,很讨人喜欢。 “当然好。”郑雨樵也回以笑容。再说,将来她可是他的小姨子,他当然得小心伺候,外加好好的巴结一番。 只是…… “你没有朋友是坐轮椅的吧?不知道如何让我上车,对吧?”面对他的迟疑,欧玲玲十分开朗,毫不忌讳的道出他心中的疑虑。 被她说中心事,郑雨樵有些赧颜,但是瞧她笑容明亮,丝毫没有自怨自艾,他反而心生佩服,更加欣赏她了。 “我教你,你先把我抱到车上,再将轮椅收起来,放进后车厢就可以了。”欧玲玲说是教他,倒像是在发号施令。 郑雨樵不得不从,伸出手臂,生涩而小心翼翼的拦腰抱起她,感觉她就像玻璃般易碎。 “小心,别让我摔到**了。”欧玲玲调皮的说,还故意环住他的颈子,软软的身子贴近他。 一股馨香立刻充盈鼻腔,及至心扉,不知为何,他的心跳得好急。 终于将她安稳的放在副驾驶座上,他如释重负,却又莫名的觉得失落。 欧玲玲瞧他略带腼腆羞涩,觉得很有趣。他不是航运公司的小开吗?应该阅女无数,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脸红害羞? 放好轮椅,郑雨樵回到车上。 “你想吃什么?意大利餐?法国菜?还是日本料理?” “好无趣喔!你说的,我都不喜欢。”欧玲玲噘起嘴巴,没一样让她中意。 “那你想吃什么?”他觉得她的个性又是一绝,娇甜却大剌剌的,丝毫没有忌讳,和世故的欧婷婷大不相同,似乎在她的面前,他完全不被当成亚东航运的少东。 “吃麦当劳吧!”她的眼眸迸射出光亮。 “那是垃圾食物。”郑雨樵不自觉的被吸引。 “通常就是垃圾食物才好吃呀!”欧玲玲大笑,随即又皱了皱鼻头,“你到底要不要带我去吃麦当劳?” “好,遵命。”老天!她怎么会有这么多可爱的表情?他立刻降服于她直率和俏皮的个性。 嗯,很好。欧玲玲十分满意。郑雨樵也是难得的好男人,只可惜就要被牺牲打了。没关系,她没事可以找他来玩玩。 “你的手机号码几号?”她拿出手机。 郑雨樵不假思索的报出自己的私人手机号码,这可是家人和欧婷婷才有资格知道的号码。 “嗯,”欧玲玲飞快的输入。“今后我打电话给你,你可不能故意不接喔!” “是,公主大人。”他啼笑皆非,不知怎地,心情很愉快。 欧婷婷和范维刚在生鲜超市里,并肩采买,她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但是很快便甩掉这个荒诞的念头。 她和他,不可能回到从前。 手机响起有短信的声音,欧婷婷拿出来一瞧,是妹妹发的。 姊,你有朋友来了,我肚子饿得受不了,所以要他带我去吃麦当劳,你和维刚哥两人吃火锅,不必等我。 糟糕!她居然忘了稍早在车上为了激怒范维刚,刻意要郑雨樵到家里来接她,这下可好,让他白跑一趟。 不过玲玲竟然要郑雨樵带她去麦当劳? 呵……用膝盖想也知道,玲玲是故意要让她和范维刚有独处的时间。 幸好她很放心郑雨樵的为人,不用担心妹妹,反倒要为郑雨樵捏把冷汗,和玲玲那个鬼灵精在一起,恐怕他被捉弄的概率比较大。 一旁的范维刚瞧见她看完短信后,表情变化多端,不禁有些好奇,关心的问:“怎么了?” “我妹有事出门了,我也要回工作室完成没做完的工作,你自己吃火锅吧!”欧婷婷收敛表情,又恢复一脸寒霜。 “婷婷!”范维刚无奈的瞧着美丽的欧婷婷不留情面的转身走人,留下他和满满一个推车的火锅料。 国父革命十一次才成功,愚公快九十岁了还坚持要世代接力搬走家门前的两座山,铁杵都能磨成绣花针了……他范维刚才被欧婷婷磨难了几次,岂能打退堂鼓?当然是愈挫愈勇,继续奋战不懈。 因此,隔日他又到欧婷婷的工作室报到。 “你又来做什么?”看见他,她快要崩溃了。 今天工作室一早便一团混乱,她刚又兼任模特儿经纪人一职,签下几名新人,而且立刻有支广告cf找上门来。 没想到居然又发生和上次同样的事件,其中唯一的男模临时出状况,害她急着要找人来垫补。 偏偏这个范维刚又来凑什么热闹? “婷姊!”晓榆一见到他,立刻双眼发亮,“你要找替身,眼前就有一位啊!” “你在说什么?”欧婷婷翻白眼,连她的员工也嫌她不够头大是吗?看到范维刚,也跟着乱了。 “对厚!”其他人顿时领悟,打量着眼前的性格男子。 他状似不修边幅,却落拓得很性感,而那壮硕厚实的胸膛更是引人遐思…… 范维刚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肉,即将任人宰割。 “你是说……”欧婷婷终于恍然大悟,只是范维刚从来没受过模特儿的专业训练,他做得来吗? “婷姊,时间快来不及了。”美臻提醒她。 “好吧!”她心一横,也只能这样了。“范维刚,你今天就帮忙凑个数吧!” 看她勉为其难的样子,他完全在状况外。 “凑什么数?” “过来帮忙就是了。”她懒得跟他解释太多,吩咐其他人赶快准备下楼搭车,瞧见他还杵在原地,不耐烦的问:“你到底要不要跟来?” “来!来!”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是婷婷需要他,纵使要上刀山、下油锅,他也没有第二句话。 第八章 所有的工作人员连同模特儿分别坐进两辆厢型车,往目的地疾驶。 “请问,到底要去哪里?”被分配和欧婷婷同车,不过范维刚只敢偷偷的问同样坐在后座的美臻。 “我们今天要拍一支饮料广告,但是预定的男模临时出状况,婷姊一时之间找不到理想的人顶替,正好你来了。”美臻大略说明情况。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拍广告?”范维刚瞪大眼睛。 “嗯,我们觉得你很适合。”美臻赞美他。 范维刚有些得意,又有些不自在,“其……其实我在国外,也是有人找我拍戏、拍广告。” “是啊!你的外形真的满适合。”美臻点头。 “不过我不喜欢出卖我的美色。”他大言不惭。 “你可以再谦虚一点。”坐在前座,一直状似沉思的欧婷婷突然冷冷的开口。 “呵……原来你都在偷听我们说话。”范维刚不怒反喜,笑得很谄媚。 “无聊。”欧婷婷啐了一声,随即又静默不语。 范维刚探头,深深的凝视她。 她看起来好像很疲倦,眼眸下方有一圈明显的阴影,用粉也遮不住,是工作让她失眠?还是他? 美臻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若有所思。 乍看之下,婷姊似乎很厌恶范维刚,其实不然,唯有他能让婷姊月兑轨失序。她实在很想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爱恨纠葛,但是又怕惹毛婷姊,只好憋着一肚子的好奇。 车内一片安静,直到接近目的地。 “哇!好棒喔!好像闻到海的味道了。” 车子内部又开始蠢蠢欲动,后座的工作人员吱吱喳喳。 “我们要在哪里拍摄?”范维刚的神经变得紧绷。 “刚才没说吗?我们今天要在福隆海水浴场拍摄,因为要强调夏天的清凉感,厂商说这款饮料销售太好,所以要打出第二波的广告。”美臻详细的解说,没有察觉他的表情有异。 “什么?”居然要到海边? 范维刚急急望向欧婷婷,果然,她不是在休息,而是极力的掩饰、抑制心中的暗潮汹涌。 他瞧她的娇颜似乎太过雪白,双眉过于紧蹙,红唇紧抿成一条线,车子愈靠近海边,车内的欢呼声愈人,她的双肩抖得厉害。 “你别去,婷婷。”他突如其来的开口。 “咦?”美藤不解。 “干嘛?”欧婷婷张开眼睛,眼底除了深沉的痛楚,又加了一层不悦。 “你别去。”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原由,不过仍然坚持,“有你的助理,不是吗?她也很能干,有她在场盯着就够了,你又何必亲自出马?” “笑死人了!”欧婷婷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是如何才能有今天?若不是事事亲力亲为,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要如何得到别人的信任?” “我看你今天很累的样子,就别去了,请你的助理帮忙盯着就可以了。”他想尽办法也要避免让她接近海边。 “少废话!别以为我要你帮忙,你就有资格插手我的事!”欧婷婷罕见的大动肝火。 车内所有的人瞬间顿住,噤若寒蝉。 似乎意识到自己又因为范维刚而失常了,欧婷婷表情僵凝,随即淡淡的开口,“我今天是比较累,但还是要盯完全场才放心。” 大伙全都不敢有意见,怕是欧婷婷最近事情多,相形之下压力也大,所以难免情绪失控。 他们能够体谅她,她已经接近完美了。 范维刚也没辙,但是一颗心紧紧揪着,期待能平安无事。 “好,很好,就这样,女模再接近男模一点,但是不要完全遮住他性感的luo胸。”摄影师不停的按下快门,一边指导着模特儿。 “哈!算你识货。”范维刚听到摄影师的赞美,笑得很开怀。 “嘻嘻……”众星拱月般的女模也逸出笑声,更有名目能够理所当然的贴近性感的范维刚。 比起圈内的男模,他实在man了好几倍,尤其那身结实发亮的古铜色肌肉,看得出是在阳光下实际操练出来的,而不是在健身房。还有,他竟然有西方男人特有的胸毛,浓密微鬈,一直到泳裤下……哎呀!真是令人看了心痒难耐。 “呵呵……”就连工作人员也受到感染,心情轻松。 这支广告拍得很愉快,因为是在海边进行,加上范维刚不时制造笑料,简直像是团康活动。 唯有欧婷婷的表情始终僵凝,心神不宁,现实与悲恸的过去不断的在脑海里交错,四周的喧哗和热闹的气氛,与家乡的那片海域几乎重叠,她仿佛回到当年,她和范维刚高兴的游了一圈回来,在沙滩上听见有人惊惶的大叫着。 “有人溺水了!有人投海自尽!” 惶恐不安的气息像滚滚热浪,蔓延开来。 “什么事?”她的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恐惧。 “可能发生溺水事件,我们别去凑热闹了。”年轻的范维刚因为爱她,灵敏的听出她的嗓音微微颤抖,心生保护欲,想将她拉开。 现场的气氛愈来愈紧张纷乱,人潮所围成的小圈圈也有扩大的趋势,有人凑上前去,也有人往外疾奔,像是要去通知相关人员。 “好像没救了。”有人低声惋惜。 “真可怜。”这种事太令人难过了。 “我刚才看到他一直往大海里走去,还以为他是故意的,没想到很快就看不见人了。”目击者心有余悸,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有人选择在这美丽的海洋结束生命。 这些话传入欧婷婷的耳中,不安的情绪在她的胸口疾速乱窜,令她感到气闷,且颤抖得更厉害。 “怎么了?”范维刚察觉,将她拥入怀中。 “不知道,突然觉得冷。”她打着哆嗦。 “刚从海里上岸的关系吧!来,把毛巾披好。”他粗手粗脚,却是万般体贴,将随意披挂在她身上的大毛巾拢紧。 “我们……去看看吧!”似乎有个声音催促着她,虽然很不想,但是双脚自有意识似的走了过去。 “不要吧!我们还是赶紧去喝碗热汤,你不是觉得冷吗?要是感冒了,可就不好了。”范维刚不想让她看见不好的画面,虽然他常开玩笑的叫她“欧大胆”,因为她有时玩得比他还疯,但她毕竟是女孩子,看到过于悲恸或恐怖的画面,难免影响心情。 “我们去看看吧!”惊怯的嗓音变成莫名的急迫,她似乎一定得过去瞧瞧。 范维刚被她拉着走,开始也有了不安的强烈感受…… “ok!收工!”摄影师大喊。 欧婷婷的回忆被打断,从黑色的过去回到现实,猛然发现大家发出欢呼声。 “ya!”拍完了。 “今天拍得实在太顺了。”传说中难搞、要求非常严格的广告导演,难得的笑咧嘴。 “拍完了吗?”欧婷婷还处于茫然、恍惚中。 “你选的男模实在太优了。”导演走到她的面前,大声赞美,“他简直就像大海所生,非常适合在沙滩、艳阳下拍摄。” “是吗?”他的确是。她太清楚范维刚在海中是多么的悠然自在,俨然是大海的一分子。 那是因为我很努力的配合,一直希望拍摄进度快一点,赶紧结束拍摄工作,让婷婷能离开海边。范维刚也走向她,同时暗忖着。 婷婷还会因为她爸爸的死而作恶梦,就表示她其实还未从那阴霾中走出来,他害怕到这里会让她忆起哀恸的过往。 “而且他比我还会带动现场气氛,让其他女模也很投入。”导演仍然不吝于大力称颂。 欧婷婷产生一股不应该存在的骄傲感,也对其他女模感到厌恶。可恶!她不该对他还有感觉的。 “婷姊,你快过来看啊!”突然,有工作人员大喊。 “是啊!婷姊,你快来。”有人开心的鼓噪。 “什么事?”欧婷婷不明所以,迅速转头,看见一群人凑在一起,围成一个圈圈。 范维刚甚至还来不及出声,她已经笔直的走了过去。 “婷姊,你看。” 众人见她一整天都紧绷着神经,心情抑郁,都想逗她开心,所以在工作提前结束后,送给她一个惊喜的玩笑。 等她一走近,部分的人自动站开,让出空间,让她瞧个清楚。 欧婷婷看见一个人被埋在沙堆中,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脚,刹那间,这影像和八年前的画面完全重叠了! 她和范维刚走近人群,只见沙滩上躺着一具被海浪冲上来的尸体,那惨无血色,眼睑紧闭,一看便知道没有生命迹象的面孔,竟然就是她爸爸…… “啊……”她发出痛不欲生、悲天立地的哀号。 “婷婷!”范维刚立即冲至她的身边。 “婷姊?” 众人全都愣住。 怎么回事?他们只是要逗她开心啊!这不是一般人都会在沙滩上玩的游戏吗?把人用沙子埋起来,只露出头和脚,很有趣啊! 但是婷姊看了之后,为何惶恐的尖叫? “不要!不要!”巨大的悲痛排山倒海的袭来,将她吞噬,她完全失控,就像八年前,失声大喊。 “婷婷!”范维刚紧紧环抱住彬在地上,身子颤抖得有如风中落叶的她,她的痛全数反映在他的身上,他的浓眉打结,表情悔恨痛苦。 如果可以,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取她避免见到这一幕。 幸好有他及时拥住,欧婷婷才不致完全瘫软在沙滩上。 “我先带她离开,美臻,其他的事交给你。”范维刚面色凝重,迅速简单的交代。 “好,没问题,婷姊就麻烦你了。”美臻及时从震愕中回过神来,流露出关怀的眼神。 她虽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但眼前最重要的是婷姊的安全,她相信范维刚一定有办法照顾婷姊。 范维刚随即一把抱起欧婷婷,离开这令她心碎的沙滩。 第九章 第六章 范维刚抱着欧婷婷来到不远处,这里人群较为稀少,坐下来,将她紧紧的扣在胸前。 她像个没有生命的破女圭女圭,泪水不停的滑落脸颊,怎么也止不住。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她反复的悲鸣。 这个问号盘旋在她的脑海已经八年了,至今仍然无法解开。 “为什么你会毫不犹豫的抛下我们母女三人,当个逃兵?”突然,她的眼神变得冷戾,拔高声调。 范维刚只能保护她不伤害自己,放任她发泄。 “难道我和妈妈、妹妹在你的心中一点都不重要,让你毫不留恋的结束生命?” 这些责难埋藏在她心底多年,似乎沉淀了,事实上却是永远挥不去的伤痛。 她多想亲口问爸爸,为什么要离开她们? 纵使留下来得面对艰难的未来,但是再苦,也是一家人一起挨啊! 当年妈妈知道了不幸的消息,哭得差点断气,妹妹也哭得像个泪人儿,她只好披上坚强的外衣,强打起精神,听由邻居长辈的安排,办好爸爸的后事。 “爸……”现在她才将压抑了八年之久的泪水一并哭了出来。 看着欧婷婷哭得肝肠寸断,范维刚的心也跟着碎成片片。 他将悲恸不已的她圈入自己的臂弯中,紧紧的抱着她,眼角也有些许湿润,那是心痛她、爱怜她,也悲恨自己不能为她做更多。 夕阳余晖渐渐的被黑夜吞噬,她的哭声也逐渐转为啜泣,他的拥抱却依旧温暖…… 那天夜里,欧婷婷在黑暗中睁亮着双眼。 她的心情已经平复许多,经过那毫不遮掩的发泄之后,她像是释放了自己,也终于能够原谅爸爸。 爸爸也只是个平凡人,面对合作伙伴的叛离,以及被迫扛下巨额的债务,他一定既伤痛又慌乱无措。 如果能够重来,或许爸爸不会选择逃避,会留下来和她们一起努力打拼。 这时候她不禁再次深深的感谢爸爸那位昔日旧友,但是也惋惜,当他伸出援手时,爸爸已经撒手人寰了。 一千万元对当时的她们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那人却毫不犹豫的拿了出来,帮她们解决债务,且留下一笔安家费,给她们过日子。 她无法想像,若是没有那人,她现在会是如何? 也许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也或许跌入更深、更污秽的泥沼,一辈子都爬不出来。 她应该提醒自己,再跟妈妈问清楚一点,那人确实没有留下联络方式吗?或者她应该找征信社调查一下。现在她比较有能力了,如果再辛苦一点,偿还这笔钱应该不是大问题。 因为害怕那位恩人找不到她们,她甚至不敢搬离当初的家,唯恐背上忘恩负义的恶名。 可是奇怪得很,那个人至今从未上门讨过一分钱。 居然有人不在乎一千万,那人当真富有、大方到这种程度? 这时,身后的门扉轻启,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她却清楚的听见了,中断了思绪。 也许是因为她在关门时,就已经开始了等待。 她猜想他会来,期盼他会来,纵使她不应该要他来的。 屏住气息,按捺着急遽跳动的心脏,她竖起耳朵,聆听那刻意放缓、放轻的脚步声,直到床畔。 接着是一阵窸窣声,她感觉床的另一边凹陷下去,然后是熟悉的温暖体温,他的长手长脚和厚实的胸膛密密的贴住她。 范维刚就是得亲自来确认她安然无恙,陪在她的身边,才能安心。 他从她的背后贴近她,长臂绕至她的身前,将她紧紧拥住。 这些年来,他无法做的事,都要一一为她做到。他爱她,再也不让她孤单、伤心、压抑了。 他的唇贴着她的发,暗暗发誓。 她轻轻的吐了口气,眼睑慢慢的垂落,开始有了睡意。 这一晚,他们没有**,却是多年来第一次,各自最安稳的睡眠。 隔日,灿烂的阳光照进屋里。 欧婷婷醒来的时候,身旁只留下范维刚身体的余温,他赶在欧玲玲和她起床前,溜回自己的房间了。 她出门前,没见到他和妹妹。 难得她也起得晚,昨晚她真的睡得很沉,所以今天感觉精神饱满,又能够面对崭新的一天。 她到工作室时,员工们都很贴心的没有问起任何事,也不刻意关怀她,就像平常一样,至少在她的面前是如此表现,或许大家私底下都很好奇昨天她彻底失控的原因。 幸运的是,接下来她被工作操得没时间担心这些事。 稍晚,范维刚若无其事的出现在工作室。 “嗨!”他已经当这里是自己的地盘,热络的和大家打招呼。 “维刚哥,我听说昨天你拍的效果很好,导演一直称赞你。”负责留守的晓榆迫不及待的开口。 “废话!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哪还需要说出来?”范维刚丝毫不懂得谦虚为何物。 “对嘛!”晓榆像是听到一则笑话,咯咯笑个不停。 听见这笑声,大伙就知道范维刚来了。 “哇!瞧瞧这是谁啊?不是即将要大红大紫的新男模吗?”其他工作人员也已经会和他开玩笑。 “哈哈……没错,如假包换,除此本尊,绝无分身。”范维刚故意这么应和,逗得几个女人笑弯了腰。 “现在才出道,不嫌太老了吗?”唯有欧婷婷面无表情,毫不给他面子,当场浇他一桶冷水。 “厚,你不知道男人的魅力是随着年龄的增加而看涨的吗?像我这种成熟风格,那些毛头小子怎么比得上?”范维刚大声为自己辩驳,虽然不冀望她下了床能给他好脸色,但是也不要这样刮他胡子嘛! “模特儿界是很残酷现实的,就是要青春才能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你不觉得自己离老先生已经不远了吗?”欧婷婷更加生气,忍不住又故意说话酸他。 众人围在一旁,似乎也习惯了他们斗嘴的方式。 范维刚走到她的身畔,压低声音的说:“晚上就让你亲自验收我还有没有吸引力!” “你这无耻的家伙。”欧婷婷低声咒骂,咬牙切齿。 给他点颜色,他就开起染坊,今晚她绝对会锁上房门。 “你又来干嘛?不是说要陪玲玲吗?如果你只是借口留下来,今天就可以搬出去了。”眼看其他人识相的离开,忙着手边的事,她再度恶言相向,嗓门不自觉的放大。 “我今天早上才见到她一眼,接着她就不见人影了。”对于她的坏脾气,他满不在乎的耸耸肩。 “她去哪里了?”欧婷婷不免有些担心。 “今天早上你也没和她说到话吗?”范维刚倒是不怎么着急,他知道玲玲一定是故意消失,不当他们的电灯泡。 “我……我急着来工作室。”她迟疑的说。 事实上,她有点不知道如何面对玲玲。那天她压根儿忘了自己和郑雨樵约好,也不敢问玲玲,她和郑雨樵出去都做了些什么?有没有发生不愉快的事? 她更加汗颜的想到,没有打电话给郑雨樵,而他竟然也断了联系,之前他每天必定会打电话给她,是不是他终于被激怒了,觉得她是在敷衍他? “别想太多,玲玲说不定去找朋友,她是个开朗又机灵的女孩,不会有事的。”他看见她露出忧虑的神情,不禁安慰她。 “说得也是。”不想了。 她没说她不只是担心玲玲,还忧虑郑雨樵的感受,但是她也清楚的明白,自己和郑雨樵是不可能了,她是不是该跟他讲开来? 即使她不会和范维刚复合,也不能自私的一再利用郑雨樵。 虽然无法原谅范维刚,但是她也无法再爱上其他男子! 门被轻轻的打开,又轻轻的关了起来。 心弦微扯,欧婷婷的呼吸变得沉重,很快的,她的娇躯又被纳入那厚实温暖的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