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金娘子火辣辣》 第一章 第一章 听说,塞北的风跟刀子一样,能将人脸上的皮给刮下来一层。 听说,塞北的耗子比家猫还大,能一口将小孩给吞下去。 听说,塞北的男人就跟那狼似的,凶狠又野蛮。 可不管怎么听说,她李重华还是来到了这座塞北的中心,明光城。 她是当今圣上亲封的重华县主,她的哥哥是当今的清河王。 可那又怎样? 树倒猢狲散,哥哥没了,整个清河王府,不过就剩下一个空壳而已。 三年前,她哥哥和嫂子外出礼佛半个月,不想回城的时候遇到天灾,嫂子当场坠亡。 哥哥被人送回来,也是进气多,出气少,花了不少珍贵药材,勉强将一口气吊住了。 哥哥重病不治后,她与首辅王家长子的婚姻,也被退了。 明面上王家说长子喜欢上了别人,承担了骂名,但实则,不过是觉得没有了清河王府做依靠的重华县主,已经配不上王家长媳的身分罢了。 殊不知,并不是她依靠清河王府,而是清河王府的依靠,一直都是她。 八年前父母去世,只知读圣贤书的哥哥接管王府,面对朝廷对清河王府的封地压榨越来越重也无能为力,入不敷出。 她逼不得已,十三岁的她,乔装之后,出门经商。 这八年来,她创办的百余家商号遍布全国,算的上是当今最富有的商号之一了。 也是三年前,清华王知道自己不行了,撑着最后一口气,给圣上上书,请求圣上给妹妹赐婚。 正巧,当时上京受封大都督的郑芒,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得到一桩婚事。 述职结束,就改道清河王封地,迎娶李重华。 这也是清河王的意思。 李重华为了冲喜,答应了。 结果刚拜完堂,两个新人还没来得及见一面,外面传来紧急军报,郑芒月兑下新郎服,只来得及留下一队人马护送李重华回塞北,就带着人马匆匆走了。 第二天,清河王就去世了,临终将年仅八岁的清河世子李明朗,托付与她。 李重华悲痛欲绝,根本无心北上,最后修书一封,让他的下属带回去,说要替哥嫂守丧,三年后再去塞北。 他来信倒是也答应了。 只是如今眼看着三年早就过了,塞北并没有派人前来接她,再加上一些原因,如今她不得不举家前来投奔他。 毕竟,他们已经成亲了,投靠他,不也是天经地义。 塞北大都督郑芒的出身就跟他的名字一样。 寒门出身的他,为了活命,投身军营。 本以为命如草芥,混个几年哪天出去就回不来了,却不想命如野草,坚强又充满韧性,十二年,从一个小兵,变成了镇北的大都督。 这些都是李重华这三年陆陆续续打听到的。 “县主……” 丫鬟盼春在外面喊了一声。 “何事?” “马上就到明光城了,要……要奴婢派人去给大都督送信吗?” 李重华放下手中的画本子,想了想,“天色已晚,今日休整,明日再入城吧。” “是。” 盼春吩咐下去,马车往城外的一家客栈走去。 那也是她李重华的产业。 三年前与郑芒成亲后,李重华便有意将自己的生意往北边发展。 盼春持她的权杖,掌柜的出来迎接。 而后将后院腾出来,闭门谢客,招待主家。 连日的舟车劳顿,李重华确实乏得很,叮嘱知夏照顾好李明朗后看,在盼春的服侍下,正要歇息,外面忽然传来门被大力推开的轰响。 紧跟着是掌柜着急解释的声音。 李重华看了她一眼,盼春立刻出去查探。 结果刚走出房门,就被人逼着退了回来。 李重华坐在那没动。 盼春快速退到她身边,正要说话,就看到为首一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一身胡服,满脸络腮胡,看着比他们还要风尘仆仆。 看到李重华,对方也是明显怔愣了下。 李重华细看了两眼,原来是他。 她虽未见过郑芒,但是见过他的画像。虽然他此刻蓄须,但眉眼鼻子,还是能看的出来的。 或者说,这个男人的五官太过深邃,尤其是拿双眼睛,跟狼一样。让人过目难忘。 镇北大都督郑芒看着眼前的女子,目光如炬,须臾后道:“搜查奸细,如有打扰,还请见谅。” “已经打扰了,再说见谅,不觉得虚伪吗?” 郑芒直来直去的性子,说一声打扰,也是看对方一身华服,像是打南边来的,客气客气而已,结果居然被怼了。 “放肆,怎么说话的。” 郑芒身后一人疾步走出,高声呵斥。 李重华认识他,是当年被郑芒留下要护送她的人。 不过当时她在屏风后面,所以他不认得她,但她认得他。 盼春等人没认出来,一来当年婚礼她们一直在后院,根本没来得及看到大都督人就走了。 盼春上前一步,拿出清河王府一等侍女的架势,“你们才放肆,知道我们主家是谁吗?” 对方一愣,似是没想到一个丫鬟的比他还横,他看了看郑芒。 郑芒则看着李重华。 李重华美眸轻转,问:“有搜查令吗?” 郑芒身后的人从怀里掏出权杖,大都督府权杖,有此权杖,在塞北,想去哪儿都行。 果然是他。 李重华看了一眼权杖,对盼春招手。 盼春有些惊讶的看了郑芒一眼,虽有不喜,但还是忍着了,毕竟对方有大都督府权杖,大都督可是她家县主的夫君。 她护着李重华走到一旁。 外面的人就要进来搜查,但被郑芒拦住了。 “你们出去。” 罗成一愣,但还是听话的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等人出去了后,郑芒看着李重华,须臾后,他问:“重华县主?” 李重华没想他会认出自己来,心里一惊。 但既然身分被揭穿了,再掩饰也没什么意思。 “重华见过大都督。”李重华行礼,盼春一愣后连忙跟着行礼。 郑芒点了点头,“何时来的?” “刚到片刻。” 郑芒又点了点头,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等人走了后,知夏带着李明朗也进来了。 “姑姑……” 李重华对侄子伸出手。 李明朗立刻奔到姑姑身边。 “姑姑您没事吧。” “我没事。” “刚才那人是谁,好霸道。” 李重华在心里道,那是你未来姑父,但到底是没说。 说了两句,知夏带着李明朗回隔壁厢房休息了。 盼春心有不悦,“县主,这个……大都督都知道您来了,居然……就这么走了,到底什么意思?” 李重华垂眸,她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意思。 “歇下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盼春应是,开始铺床。 刚躺下没多久,外面再次传来马蹄声,紧接着,脚步朝这边来了。 李重华起身,盼春已经出去了。 须臾后,盼春回来道:“县主,大都督……来接您了?” 李重华有些不解这个男人去而复返是个什么意思。 但既然来了,她也没啰嗦,快速的整装。 一刻钟后,李重华出来了。 就见郑芒已经换掉之前的胡服,这会儿穿的是一身大都督的盔甲,胡子也刮掉了,跟刚才判若两人。 看到李重华,他起身,干脆直接,“来接你。” 李重华看着他,这个男人,怕是不太喜欢说废话,也不喜欢寒暄。 正好,她也喜欢有话直说的人。 她点头,“这就让人收拾。”盼春得令,立刻吩咐了下去。 客栈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正厅只剩下他们两个。 郑芒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 李重华拿起,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郑芒倒是连灌了好几杯,才问:“来了怎么也没送个信。” 李重华斜睨着他,那飞扬的眼角带着三分讽刺,“我以为三年一到,大都督应该会派人前来。” 郑芒闻言,十分干脆的道歉,“抱歉,最近太忙,忙忘记了。”李重华没想到他这般干脆的认错,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虽然早就成亲,但这算是他们二人第一次正经的面对面说话。 “如何认出我的?”李重华忽然问。 郑芒看着她道:“你我虽未见过,但到底是我将你从轿子里迎出来的,身影……有些眼熟,再加上进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的马车上,有清河二字。” 李重华点点头。 一路北上,实在不安全,马车上有记号,也是给过往的山匪们一个警示,这是清河王的家眷,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 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在很快盼春就过来了,说东西已经收拾妥当,可以出发了。 郑芒起身,“罗成。”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到。 “整军,回府。” 等李重华出去的时候,才发现门口端端正正的站了一百零八位骑手。 一个个的挺拔如松,端得很有气势。 “恭迎夫人……” 整齐划一的声音喊出来,让李重华心里一顿。 郑芒就在她身边,低声道:“没去接你,是我的错,既然来了,该有的规格,不能少。” 李重华美眸轻瞥了他一眼后,在盼春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李明朗在经过郑芒身边的时候,十分好奇的看了他好几眼。 等车队出发后,李重华掀开帘子往外看。 虽然外面漆黑一片,但蜿蜒的火把,倒是让人觉得声势浩大。 盼春笑着道:“我还以为大都督是个莽夫,不懂这些,没想到弄的阵仗挺大,县主可以放心了。” 李重华暗道,说放心还早了点,要不是不得已,李重华宁愿带着侄儿继续在清河王府度日。 三年时间早就到了,他都没来接,连自己的夫人都能忙忘记,不是混帐是什么? 但至少现在来看,这个男人,还不算太混帐。 第二章 等到了城门口,天色已经泛白,罗成拿着牌子,叫开了城门,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大都督府去了。 等到了门口,郑芒下马,亲自将李重华扶了下来。 等她站定,郑芒道:“我还有事,得赶回军营,府里一切事物,你自可作主。”说完喊了一声罗成。 罗成过来,从腰间摘下一串钥匙递给郑芒。 郑芒递给她,盼春立刻接过。 “这是府里的所有的库房钥匙。” 李重华嗯了一声。 郑芒也不废话,带着一群人飞身上马,又走了。 只留下一群主仆,面面相觑。 “县主,大都督……就这么走了?” 刚夸他这事办得不错,结果把县主丢下就又走了,真是不禁夸。 李重华看着牌面上大都督府四个字,抬脚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道:“先进去再说。” 主仆四人先进了府,其他人开始卸东西。 天色已经大亮了。 李重华看着眼前的景象,有点意外。 掌管整个塞北的大都督府,占地广阔,但居然没想到这般寒酸。 一路走来,也没碰上几个仆人。 等到了主院,李重华吩咐道:“把管家叫来。” 须臾后,一个年过五旬的老者过来了。 早就接到罗成的通报了,知道这位就是大都督的夫人,重华县主。 “夫人……” “府里其他人呢?” “启禀夫人,府里加上老奴,一共只有五人。” 李重华一听,不知道要怎么形容。 老者解释:“大都督常年都在军营,很少回都督府,府里一般事情,都是罗将军顺道打理。” 原来如此。 “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等人一走,重华让人伺候笔墨。 很快,采购清单就写满了好几张纸。 “吩咐下去,赶紧采买。” 盼春转身离去。 李明朗看着姑姑,心想他们是来投靠大都督的,结果发现大都督府似乎比他们清河王府还要落魄。 是的,自从他爷爷走后,清河王府一直走下坡路,他父王去世后,清河王府,彻底落魄了。 按理说,他今天已经十二岁,是可以册封清河王了,但没有,至今,他也只是清河王世子。 “姑姑……”李明朗有些不安的看着李重华。 李重华模了模他的脑袋,“以后我们就要常住在这里了,你得尽快习惯。” 李明朗点头。 又叮嘱了两句,被知夏带下去了。 安顿好侄子,李重华也乏得很,在知夏的伺候下,歇下了。 等一觉醒来,已经是夕阳西下。 她刚起身,盼春跟知夏就进来了。 “大都督回来了吗?” “没有。” 李重华嗯了一声,“传晚膳吧。” “是。” 姑侄俩吃了晚饭后,绕着大都督府转了一圈。 虽然才一个白天的功夫,大都督府已经改头换面了。 她带来的人,自然是能干的。 看到府里多了不少点缀之物,李重华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不出意外,这里以后就是她要常住的地方,自然是要往舒适了弄,又不是没钱。 哦,大都督似乎没钱,但她李重华有钱啊。 塞北的九月,已经冷得让人不敢出门了。 逛了一圈,李重华吩咐,“明日拿着大都督府的拜帖,去给明朗请一位先生。” “是。” 刚睡了一天,李重华这会儿还不困,但外面实在太冷,于是回到屋子里。 屋子里已经烧好了炭盆,一进屋,瞬间暖和不少。 “去将我的帐册拿来。”盼春出去拿了,须臾后,拿了两本册子,“这是最新的帐册。” 李重华接过,对她道:“你早点下去休息吧。” 盼春自小就跟着李重华,知道她的性子,当下也没啰嗦,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李重华看着册子,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陌生的脚步声。 李重华立刻将手里的册子塞在枕头下面,而后起身,站在门口等他。这个点还来这边的,除了郑芒,不做他想。 她是县主,要是被人知道居然经商,不但给清河王府丢脸,也会给大都督府丢脸。 但要她丢掉生意,安分的做个大都督夫人,她是不愿意的。钱是个好东西,只要钱能解决的事情,那都不是难事。 她要钱,也要大都督夫人这个身分,这就是她来塞北的目的。 这时候,厚重的帘子被人掀开了,郑芒一身盔甲的走了进来。 看到站在门口的李重华,似乎是愣了下,随即道:“这么晚还没休息?” “白日里睡多了,这会儿睡不着,正好听到大都督的脚步声。”一边说,一边走到郑芒的身边。 作为妻子,丈夫回来,替丈夫更衣,是妻子的责任。初来乍到,虽然没有感情,但也不想被他指摘。 郑芒看着她面色淡定,但解他盔甲的手指隐隐发抖,心里有些好笑。 顺利帮他月兑下盔甲,结果差点没拿稳。幸好郑芒似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稳稳的托住了她的手。 李重华脸色一红,“没想到这么重。” “太轻的,挡不住杯箭刀枪。”李重华点了点头,又开始帮他解腰间的佩刀。 但那上面的环扣,她怎么也没办法解下,只抿着唇,暗自使劲儿。 郑芒见状,“要这样……”一边说,一边抓着她的手,先是往前一拉,接着往后一拽,就听咔嚓一声,环扣解开了。 郑芒放开了她的手,拿着佩刀,放在一旁的刀架上,然后不等李重华再做什么,转身道:“你先休息吧。”说完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李重华的声音有些急切。 “书房。”郑芒说着,转身看了李重华一眼,“莫要多想,早点休息。” 李重华脸一红,想解释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说。等人走了,李重华模了模不知什么时候发烫的脸。 心想,这个男人,不好对付呢。她想他成为她的依靠,首先,就得让他爱上她。 可如今看来,怕是有点难度,不过她李重华,就喜欢挑战难度。 第二天醒来,神情有些恍惚,盼春听到动静,端着热水进来了。 “大都督呢?” “一早就去军营了。” 李重华没再问,洗漱后用完早饭,看着难得放晴的天,“喊明朗一起,我们出去看看,顺便视察下店铺。” “是。”很快,李明朗一身轻便装的过来了,知夏跟在他身后。 刚要出门,迎面碰上了罗成。 罗成一看,立刻拱手,“嫂子……”李重华不解的看着他。 罗成解释,“我跟大哥是结拜兄弟……” 李重华点头,“将军有事?” “不敢,嫂子喊我罗成即可。”李重华也没纠结,点了点头。 “大哥让我来给嫂子送这个。”说完递过去一个荷包。 盼春接过,打开后给李重华看。 “这是何意?” “大哥说这是府里的花销。”李重华大约猜到这是他给自己昨日采买的钱。 虽然才两个,不,是三个照面,李重华已经看出来了,这个男人,死要面子,才不愿意花女人的钱,哪怕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 她让盼春收下了。 “嫂子要出门?”罗成问。 “是,初来乍到,想看看北地风光。” “是,塞北这两年在大哥的治理下,已经比过去繁华不少,城中也有不少商铺,嫂子可以好好逛逛,府里的侍卫,嫂子可以使唤。”李重华点点头。 “那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一抱拳,翻身上马,走了。 李重华等人坐上马车,很快,到了最繁华的地段。 李重华下了车,带着李明朗等人沿街逛着。 就这一条街,他们家的铺子就有三五家。 门头刻着一朵兰花的,都是她的铺子。 “进去看看……”众人进了店,也没报身分,十分随意的闲逛。 这家铺子里卖的是当地的特色东西,李明朗看到一个琉璃珠,拿起来对着外面的日光,顿时光线五彩缤纷,十分好看。 见李明朗喜欢,李重华道:“那就买一个吧。” 盼春正要掏钱付款的时候,忽然有人放了一块碎银子在柜台。 李重华一看,是郑芒,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罗成嘴甜的喊了一声嫂子,替郑芒解释,“正好寻街,看到嫂子进来了,我们也就跟着进来了。” 李明朗看着郑芒,躬身行礼,“姑父。”郑芒看着眼前的小世子,三年前倒是见过一面。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 李明朗偷偷的看了他一眼,姑父是不是不喜欢他呀,声音听着有些冷淡。 这么多人挤在这里,店家也没法作生意。付了钱,郑芒正要走,忽然觉得袖子被人拽住了。 他扭头,就见李重华冲他道:“不打算送我一个吗?” 郑芒一愣,“这些粗糙之物,你能看的上?” 李重华看着他,朱唇轻启,“你送的,我都看的上。”郑芒只觉得心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有点痒。 他看着李重华,舌头舌忝了下后槽牙,随即点头,“你要哪个?” “你选哪个我就要哪个。” 郑芒再次看了她一眼,随即在那一大盆琉璃珠里,挑了一个递给她。 李重华接过,闭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透过琉璃珠看外面,果然,光彩四射。 第三章 第二章 “可以走了吗?”郑芒问。 “可以。”一行人出了店,沿着街道往前走。 郑芒跟李重华并肩而行,其他人落在后面两步距离,两人一路走着,也没说话。 但每当有人挤过来的时候,郑芒都会轻轻的将李重华往自己身边带,或者直接伸手格挡开。 李重华从中感觉出了他在保护自己。 这个男人虽然话不多,但做的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等过了这个拥挤的地方,郑芒道:“想逛就继续逛,我要走了。” 李重华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郑芒的眼神从她脸上扫过,转身,“阿成,走了。” 身后的罗成颠颠的跑过去,“嫂子,我们先走了。” 李重华点点头,看着他们混入人群。 将剩下的几个自家店铺逛完了后,众人打道回府。 罗成操控马儿,靠近郑芒,嬉皮笑脸的问:“大哥,晚上还回军营吗?” 郑芒斜睨了他一眼。 “回府吧,家里有个女人等着,多好的事啊。”郑芒懒得理他,操控着胯下的骏马,疾驰而去。 家里那个女人,看着可不是个老实的,好不好,还真难说。 塞北的天,黑得比较迟。 虽然已经是辰时了,但还能看到一个橙红色的大圆盘,挂在天边,要坠不坠的。 李重华想,他今晚大概是不回来了,正要喊人传膳,再次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郑芒进屋,一抬眼,就看到了她。 李重华起身,朝他走来。已经被郑芒解开的佩刀环扣,又不动声色的被他扣了回去。 李重华走到他跟前,伸手帮他摘环扣。 看她低头认真的样子,郑芒道:“你不用特意做这些的。”咔哒一声,扣子解开了。 李重华双手环着他的腰,道:“我是你的妻子,总要帮你做一些什么的,不是吗?” 郑芒望着她,她也望着他,两人就跟在较劲似的,谁也没先挪开眼睛。 就这么对视了许久,外面传来盼春的声音,“夫人,传膳吗?” 李重华看着他,嘴角一翘,问:“大都督要一起用膳吗?”看着她翘着的嘴角,闪着光的眸子,郑芒嗯了一声,只是那声音,有些低沉。 李重华这才挪开视线,“传膳……”说着,拽着郑芒的手,来到架子前,让他净手。 郑芒一边洗手一边问,“世子呢?” “他在他院子里用膳。”郑芒擦了擦手,没再说什么。 很快,侍女们端着饭菜进来了。 四菜一汤,并不奢华,但每一道菜,看着都精美无比。 郑芒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下筷子。 他基本都是在军营,跟着众人一起用饭,从来不讲究这些,吃饭对他来讲,就是填饱肚子。 李重华拿起白瓷碗,替他舀了一碗浓汤,“喝点汤暖暖身子。”郑芒接过,几口就喝完了。 李重华一愣,也没说什么,给自己舀了一碗,慢条斯理的喝了起来。 结果她汤才喝完,郑芒那边已经一碗饭下肚了。 李重华赶紧放下筷子,要给他添饭,郑芒避开,“不用,你吃你的。” 李重华没再管他,等她搁下筷子后,郑芒问:“吃饱了?” 李重华点头。 “小鸡吃的都比你多。”他一边说,一边将所有的菜都倒进装米饭的大碗里,然后搅拌了两下,快速的吃了起来,饭量大得惊人。 李重华什么都没说,只在他吃完的时候,又给他舀了一碗汤。 郑芒两口喝完,起身,“我去书房了。”昨晚上他这么说的时候,就歇在那边了。 李重华起身,“要给你留灯吗?” 郑芒停下,看她,他岂能不懂她话里的意,于是他脚步一转,又走到她身边。 他个子很高,这会儿正好挡住了灯光,李重华就感觉一团黑影将她罩住了,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郑芒继续靠过去,逼得李重华一步一步后退,直到身体抵在桌子上,望着他的眸子,一闪一闪。 郑芒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抬高,然后俯身,李重华吓得闭上眼睛。鼻尖都是陌生的气味,并不难闻,反倒还带着一股她说不上来的味道。 感觉到他的鼻息喷在她的颈侧,李重华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就听郑芒在她耳边道:“等你准备好了。”说完,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去。 等他走出后,李重华才捂着自己的脸,真是……有些丢脸。 但也有些沮丧,她的直觉没错,刚才那些举动,不过是对她今天在上铺里的挑衅的回敬而已,这个男人,真的很不好对付。 郑芒不是每日都回来,但只要回来了,也会跟她一起用餐,但一直没有在主院留宿。 盼春跟知夏看了隐隐焦急,但又不好说什么,主子的事,他们不好插嘴。 这日,知夏忽然匆匆赶来。 “县主……”李重华一看知夏穿着男装,便知道是商铺的事情。 “如何?” “这是南边传来的消息。”说着递给李重华一张纸条。 李重华看了一眼,然后将纸条丢在了炭盆里。 知夏看着她,等她示下。 三个月前,她的前未婚夫王家,不知道从何处知道她手上有一笔不知哪来的银钱,数目可观。 王家居然无耻的以曾有婚约这事来试探她。意思是虽然她跟大都督成亲了,但二人尚未洞房,如今三年期限也到了,都没来接她,将她撂在这里,不闻不问,肯定是不想娶她。 王家念在以往两家的交情上,暗示可以作为她的后路,所谓的后路,就是让她跟郑芒解除婚约,再嫁给王子安。 李重华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当日清河王府落魄的时候,解除了婚约,如今又得知王府有钱,数目还不少的时候,又派人来做说客,简直是丢了王家祖宗八代的脸。 虽然气愤,但李重华忍着没撕破脸,他们派人明里暗里的试探,都被她挡了回去。 她经商这事,经不起推敲,只要王家稍微用点心,就能查到她身上。 王首辅在朝中的份量,她还是清楚的。 清河王府虽然也沾了个王字,是皇亲,但早已经今时不同往日,王家想踩一踩,也不是不可以。 比如,卡住李明朗清河王的封号,所以她才逼不得已,带着侄子来找郑芒。 郑芒现在是手握重兵的塞北大都督,王家不管是要找清河王府还是重华县主的麻烦,都简单的很,但要是找塞北大都督夫人的麻烦,那就要掂量掂量了。 她得尽快让那个男人爱上她,愿意成为她的靠山,见李重华半天不说话,知夏也不敢吱声。 须臾后,李重华道:“吩咐下去,让南边的商号,慢慢的转移出来,往北边转移。” 知夏一惊,南边多是富饶之地,这北方荒芜…… “前几日出门,看了一下,发现北地也有北地的热闹,这里靠近塞外,周围多是蛮夷,但有些东西,中原很少见到,只要把这条路给打通了,以后就只作南来北往的生意,收入也是很客观的。” 知夏点头,明白了李重华的意思,与其被王家威胁还要担心被查出身分的危险,不如结束掉那边的生意,专门在北边倒腾。 虽然挣的要少一些,但至少不用被人钳制。 “每个城里,只留下两家商号,相互照应,其他的,慢慢撤出来,不要惊动当地商户,让他们往这边来吧,你负责安顿好他们的家眷。” “是,奴婢这就去办。” 知夏走了后,李重华揉了揉眉心,所谓的世家大族,真不要脸起来,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的。 正出神呢,外面传来罗成的声音,“嫂子……”李重华起身,出去了。 罗成站在那,对李重华一拱手,“嫂子,大都督让我接嫂子。” “去往何处?” “嫂子跟着来便知道了。”见他神神秘秘的样子,李重华正要点头。听到动静的李明朗跑了过来,眼巴巴的看着她,李重华一笑,问罗成,“我能带个小尾巴吗?”小尾巴世子眼巴巴的看着他。 罗成点头,“当然可以。” 于是李重华让人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上了马车。 罗成亲自护送,出了城,走了一个多时辰,马车缓缓停下。 “嫂子,到了。”盼春掀开帘子,扶着李重华下来。 看到门口站立的士兵后,李重华惊讶的看着罗成。 罗成笑着道:“军营里每年都有一个大练兵,前十名的,大都督会赐晚宴跟白银,正好今日就是,每年也就这一晚上,大家伙能敞开了喝,敞开了闹。嫂子肯定是没见识过这般豪装的场面。” 李重华点头,她十三岁经商,不说走遍全国,也走了大半,什么没看过,什么没见过?还真就没看过他形容的场景。 李明朗已经隐隐有些兴奋了,他在最需要父亲的年岁里,失去了父亲。后来的日子里,也知道他们没了庇护,因此格外的懂事,从不像那些世家子弟们那样肆意妄为,其实骨子里,也是渴望能跟男性长辈接触的。 李重华对他招招手,李明朗走了过去,乖巧的喊了一声姑姑。 “好好玩,放开了玩儿,今天想怎么玩,都可以。” “真的可以吗,姑姑?” “真的。”李明朗高兴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 李重华拍了拍侄子的后脑勺,一行人进了军营。 罗成直接将李重华送到郑芒的军帐跟前,然后对李明朗道:“世子,想跟我一起去见识见识吗?”李明朗看着李重华。 李重华点头,李明朗跟着罗成跑了。因是在军营,又是跟着罗成走的,所以也不担心他的安全。 第四章 知夏跟盼春随着李重华进了军帐,第一个感觉,还是寒酸。 这半个月下来,她们也都知道了,大都督府,很穷。 李重华被墙上的舆图吸引了。上面画的十分清楚,清楚到每一条小径都标注的清清楚楚,甚至连树木,都画得有棱有角。 一张舆图,占据了半个墙壁。 李重华也是走南闯北的人,看着看着,就入了神。直到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问她:“能看懂吗?” 李重华回头一看,郑芒不知道何时站在她身边,她看着他,点头,“画这个舆图的人,很厉害。” “哦,如何见得?” 别的路李重华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们一路北上的这条路。就见她纤纤玉指,指着一条管道:“这条路,是我们北上的路。” 郑芒有些惊讶,舆图虽然画的很清楚,但在不懂或者一知半解的人眼里,也就是一幅粗糙的山水画罢了,他没想到她不但懂,居然还能准确的指出来。 “你怎么会看舆图的?” “走的地方多了,就会看了。”李重华说完,走到一旁坐下。 郑芒也跟着走到她对面坐下,没再提这事,而是道:“等下有个篝火晚宴,就是一群人热闹热闹,罗成那个大嘴巴提了一句,大家伙就起哄说要见你,你别介意,他们就是想看看你。” “是想看看我能不能配得上他们心目中的大英雄,是吗?”郑芒看着她,也不否认。 李重华道:“刚来的路上,好多人都偷偷看我,还议论我。” 郑芒点头,“都是一群大老粗,不懂规矩,你别介意。”李重华走南闯北,身上有一股世家闺秀们没有的洒月兑。 她道:“为何要介意?自然是要证明给他们看,重华县主,可不是他们嘴里那种娇滴滴的大家闺秀。” 郑芒看她那样,脸上不自觉带了一丝笑意,“说你娇滴滴,大家闺秀,不好吗?” “你笑了。”李重华忽然道,郑芒一愣,看着她。 李重华道:“这半个月,我们一共见面五次,这是你唯一笑的一次。” 郑芒看着她,李重华歪着脑袋,任由他打量。 郑芒第一次有了种亏欠的感觉,他道:“是我的错,我……会多回去的。” “难道不是应该多笑吗?”郑芒被噎了下。 李重华一笑,“开玩笑的,知道你不善言辞。” 郑芒点点头,起身,“准备一下,快开始了。”说完转身出去了。 知夏跟盼春赶紧过来给李重华梳妆。 其实也没什么好梳的,不过是稍微在描个眉而已。 很快,外面有人喊她,说是大都督有请,知夏跟盼春一左一右的立在她的身后,跟着士兵,往练兵场走去。 那里早就坐了一排排的士兵们,十人一圈,然后圈子里燃着篝火。 一目扫去,最少也有五十多个圈子,等李重华坐下后,郑芒对她点点头。 大都督跟夫人都来了,底下的人就更兴奋了,一个个扯着嗓子叫喊,但距离太远,李重华也听不太明白。 塞北多是胡人,语言杂乱,李重华听不太懂,于是她看着郑芒。郑芒一开始还看着底下的人,忽然感觉到什么,一转头,就发现李重华在看着他。 郑芒倾身,“何事?” “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郑芒直起身子坐好,“都是一些粗言乱语,听不懂也无妨。”李重华扁了扁嘴,坐好,不看他了。 郑芒斜睨了她一眼,这是……生气了?他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 须臾后,罗成带着几个将军走了过来,几人站成一排,举杯对上面的两人道:“末将恭祝大都督与夫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底下的人纷纷喊道,整齐划一,听的人忍不住就起了鸡皮疙瘩。 李重华看着郑芒,不是说是奖励优秀的将士们吗?怎么还来这样的祝贺词? 郑芒起身,李重华也跟着起身,两人淡定的喝了杯中的酒,等人走后,郑芒解释道:“大概是罗成那臭小子弄的。” 李重华只点了点头,她心里明白,罗成肯定是跟他汇报过的,不然也不敢这么突兀。 但表现的却很冷淡,郑芒扭头看了她好几眼。李重华忽然扭头,两人视线对上了。 郑芒忽然有种被抓包的窘迫,但他没动,看着李重华,须臾后问:“喜欢吗?” “喜欢什么?”李重华问,不等郑芒再说什么,她道:“这些将士们不容易,条件艰苦,还能有这样的军容风貌,难得很。”这事虽然是罗成的主意,但确实知会过他,他没反对。 他确实欠她的,说好的三年,结果一忙居然忘记了,其实也不是真的忘记了。 北地苦寒,三年前突然瘟疫,将本来就不富裕的塞北再一次掏空,这两年,他减免税收,想让牧民跟老百姓们修生养息。 不仅如此,自己的军饷,也大部份都花在了将士们的身上,实在是没钱想其他的。 本想着明年六月,各地上缴税收的时候,将府里整修一番,再去接她的。 她是他的夫人,自然不会不闻不问,听她这般回答,郑芒点了点头。 李重华暗道,这个男人,还真的是喜怒不形于色,一点看不出来内心的波动。 就在郑芒看着下面士兵的时候,李重华忽然凑近,“把他们训练的这么优秀,足以证明,他们的大都督,也十分优秀。” 郑芒侧目,就看到这女人眼里仿佛是有星星一般,闪的他看得呆住了。 罗成跟几个将军在咬耳朵,“瞧,别看大都督一副没啥的样子,你看,看夫人那眼神……” “哈哈,刚才偷偷看了一眼夫人,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了。” “妄议夫人,想死呢你?” “哈哈,这不是开玩笑吗,真羡慕大都督,能娶到这样貌若天仙的女人。” “羡慕不来,那样的仙女,也只有大都督配得上。” “我们大都督那样伟岸的英雄,也只有重华县主这样的皇亲贵族能配得上。” 李重华被郑芒那眼神看的心里一跳,脸上有些发热,当下不敢再撩他了,端起面前茶就是一大口。 结果记错了,端的是酒,差点被呛着。知夏赶紧给她端了一旁的茶,李重华喝了好几口,郑芒看着她失措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敢撩拨他的女人不是没有,但像她这样的,没有,忽然,下面传来吆喝声,李重华收起飘远的思绪,回神,就见有军士抬着一整只烤羊走来,每一堆篝火跟前,都有一只烤羊。 这时候罗成走拎过来,“大都督、夫人、世子,下来烤羊吧。” 李明朗早就安耐不住了,但姑姑没发话,他也只坐在那,不说话。 郑芒起身,伸手,李重华扶着他的手,两人从高阶上下来。 知夏跟盼春扶着李明朗从另一旁下来,在高阶下放,也燃着一堆篝火,上面已经架着一直烤羊了。 这个火堆,自然是为他们准备的了,郑芒可以席地而坐,但李重华不行。 正要喊罗成去搬个马扎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李重华收拢裙摆,跪坐在那了。 不但是郑芒愣了下,就连李明朗,盼春跟知夏等人,都愣住了。 李重华仰头看着郑芒,“不行吗?”郑芒嘴角忍不住贝了起来,但很快就收敛了,他点头,“行。”大都督的女人,就要这般豪爽,不拘小节。 李重华点点头,对李明朗道:“还不坐下。”李明朗听话的坐下,但坐姿十分的放不开。 郑芒看着李重华那放松的样子,不似作假,心里隐隐也是有些高兴的。 一个皇亲贵女,堂堂县主,一身华服,说坐就坐了,真是……不知道怎么形容好。 但郑芒很喜欢这样,贵女也好,县主也罢,没有他们这些舍身往死的将士们,谁能安稳度日?李重华不嫌弃他们这些大老粗,郑芒很高兴。 李重华让知夏帮她把宽大的袖口扎了起来,然后起身,开始烤羊。 动作娴熟,十分利落,郑芒惊讶的问:“你会这个?” 李重华点头,也没解释。 她经商,自然是要走南闯北的,这种事,没少干。 郑芒也就不问了,看着她动作娴熟,一会儿翻转,一会儿撒上盐巴,还有塞北独有的孜然。 等烤得差不多后,李重华坐下,“剩下的交给你了。”郑芒点点头。 他虽然是大都督,但身边除了近卫军,从不让别人伺候。 在李重华来之前,都督府里,也没有什么丫鬟小厮,更别提什么通房小妾了。 不过她来了之后,她带来的人,都安排了进去。 郑芒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一旁干净的白布上擦了擦后,起身,动作熟练,快速的将外面金黄的一层皮肉片了下来,第一盘,递给了李重华。 李重华接过,问:“这次大比武,第一名的是谁?在哪儿?”郑芒指了个位置。 李重华快速的用手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剩下的交给知夏,“拿过去,就说是大都督亲自片的。” 第五章 第三章 知夏看着那边有些无状的将士们,到底是嗯了一声,端着那一盘过去 了。众人看着知夏过来,眼神放肆的在她身上打量着。 军营里久不见女人,更何况是这种细腰软身的女人,知夏被那么多的眼光注视着,脸臊得通红。 罗成咳了几声,示意大家收敛点,他站起身,“知夏姑娘,何事?” 知夏看着罗成,然后将手里的一盘肉递出去,“夫人说,这是大都督亲自片的肉,理应赏给这次大比武的第一名。” 第一名那位也是个小将军,闻言赶紧起身,接过知夏手里的肉,“多谢大都督,多谢夫人。”知夏红着脸,福了福身,赶紧走了。 身后人哄堂大笑,但知夏这知道,这是善意的笑。 郑芒看着李重华,李重华知道他在看着自己,不看他,只说:“看我能吃饱?” 郑芒摇摇头,又快速的片了一盘,递给她。 这次,李重华没再大方了,跟着李明朗一起吃了起来。 还剩下一块,想了想,扭头,递到他嘴边,郑芒垂眸,看着嘴边那只白晳的手,又看她。 “吃不吃,不吃我吃了?”李重华说完,作势就要收回,结果手腕被人握住。 郑芒的眼睛像是有勾一般,看得李重华心跳加速。 本以为是自己掌握着节奏在走的,但郑芒那一眼,顿时就让她心里有点乱。 她勉强镇定,郑芒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手里的那片肉,递到了自己的嘴边。 张嘴,一口咬住,但眼睛,始终看着李重华。 李重华的心咚咚咚的快速跳动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就跟他那一口,吃的不是肉,是她的心。 吃饱喝足,自然就是玩闹了。罗成之前说过,说今晚这里的人,可以吃好喝好玩好。 所谓的玩,就是围着篝火跳舞,刚才李重华让侍女送肉过来给第一名的将士,其他人都看在眼里,也觉得这个县主,似乎跟那些娇滴滴的贵女们不太一样。 所以跳舞这会儿,就有人想来邀请她,在中原,跳舞是只有舞姬才跳的。更别说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跳舞了,那是不可能的。 李重华再怎么洒月兑,也不会这么轻贱自己,罗成喝的有点多,也就忘记了中原那些繁缛的礼节。 刚说完,看到李重华脸色变了,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顿时懊恼不已, “嫂子,我喝多了,抱歉抱歉。”一边求助的看着郑芒。 “还不滚下去。”罗成麻溜的就要滚。 “慢着……”李重华道:“参与,也不一定非要跳舞,有鼓吗?”罗成看着郑芒。 郑芒道:“你不必如此,你来,就是给他们最大的脸面了。” 李重华看着他,“不,这个面子,我是给你的,我要让他们知道,大都督郑芒的夫人,配得上他们的大都督。”郑芒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罗成看着两人,赶紧道:“有,不过是战鼓。” “可以。”于是罗成赶紧吩咐下去,不多久,好几个人抬着一面战鼓过来了。 其他人不知道这是要干嘛,纷纷朝这边看过来,战鼓对李重华来说,太高了。 最后,郑芒让人将他们刚才吃饭的矮几搬了过来,让她站在上面。 李重华站了上去,看了郑芒一眼,拿起槌子,先是在边鼓上敲打着,清脆的声音,十分好听。 然后,锤子狠狠的击打在鼓面上,她声音清冽的唱着:“岂曰无衣,与子战友。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自语通则,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兵甲,与子同行……”清冽的女声,配着热血的鼓点声,让所有人都听的呆住了,包括郑芒。 他的眼睛从她站上矮几拿起鼓槌的时候,就不曾离开过她。一遍唱完,李重华也觉得热血沸腾,更加用力的敲鼓,“岂曰无衣,与子战友……”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所有的人都跟着她一起唱。 后来,她不唱了,只敲着鼓。 但她毕竟是女子,鼓槌太重,她胳膊已经酸得不行了。 忽然,感觉有人抓着她的手腕,她扭头,就看到郑芒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两人视线对上,他道:“我带着你。”说完抓着她的手腕,带着她继续敲鼓。 李重华没看鼓面,一直看着郑芒,两人对视着,从彼此的瞳孔里,看到了他们自己。 先是大都督夫人亲自擂鼓,接着是大都督跟夫人一起擂鼓,战士们体内的热血被唤醒,也不管唱得对不对,一个个的扯着嗓子嘶吼着。 一直到亥时,这场欢庆才算结束。 罗成一声令下,刚才还闹哄哄的操场,瞬间鸦雀无声,只有整齐有序的脚步声。 李重华觉得自己喝多了,她体内就跟有一把火似的,烧得她满脸通红,但脑子还有那么几分清明。 郑芒带着她往自己的营帐走去,李明朗今晚,就先委屈下,跟罗成他们挤一挤。 两个丫鬟,则是近卫那边空出一个帐篷来凑合,盼春跟知夏,虽然跟着李重华走南闯北,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县主。 郑芒见她走路摇摇晃晃,两个丫鬟也扶不住她,怕她踩着裙摆摔倒。 所以他上前,将人一把抱起来,转身对两个丫鬟道:“去找罗成,让他送水过来。”说完转身走了。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赶紧走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端着热水在外面喊了一声。 郑芒掀开帘子,将水提了进去,对两个丫鬟道:“你们下去吧。”知夏跟盼春应了一声,纷纷退下。 郑芒提着热水,看着这会儿还站在舆图跟前说的头头是道的女人。 “过来,洗漱。”李重华转头,看着那桶。 郑芒道:“军营不比府上,你先将就一晚。”说完转身离开了。 李重华拍了拍发热的脸,命令自己静下来,然后洗漱。之前确实是有意要表现一番,就是为了让郑芒对自己产生兴趣。 一个男人,只有对一个女人产生了兴趣,才会慢慢的喜欢她,爱她。 李重华觉得,自己已经成功的引起郑芒对她的兴趣了,接下来,只要让他爱上她,就行了。 李重华简单的洗漱好后,咳嗽了一声,片刻,郑芒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北边水很珍贵,他也没嫌弃,直接用她用过的水,简单的洗漱了一边。 李重华穿着白色的中衣,站在那,看着他,郑芒目光从她身上一扫过儿,“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李重华没动。 郑芒问,“怎么了?” “我们……睡一张床吗?” 郑芒的行军床本来就不大,平时他一个人睡还行,但要是加上一个李重华,就明显不太能容纳的下了。 郑芒嗯了一声,李重华没在说什么,乖乖的走过去,爬上床,老老实实的躺在最里面。 郑芒抿着唇,走过去,坐下,吹灭了油灯后,躺下。 一张床,也就勉强让两人并排躺着,在没一丝一毫的空隙了。他坚硬的胳膊挨着她软绵绵的胳膊,两人都没说话。 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很快,李重华的呼吸声就听不到了。 军营夜间自然是有巡逻的。 等外面巡逻的人走过第二遍的时候,忽然,李重华动了下,她说:“我冷得睡不着。” 是了,军营里自然是比不上府里的,四处漏风不说,还没有炭盆。 郑芒动了下,身子侧着,一把将人搂住,往怀里一扯。李重华的背,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李重华有些僵硬,须臾后,缩了缩,往他身上贴了贴。这下,轮到郑芒身子僵硬了下。 很快,他的手收紧,抱着怀里的人,声音低沉的道:“睡觉。”李重华动了下,手来到他胸口,“睡不着。” 郑芒咬了咬腮帮子,真是…… 他收回手,在黑暗中准确无误的捏住了她的下巴,一抬,“要怎么样才能睡着,嗯?” 李重华顿了顿,说:“大概还是太兴奋了。”这样的场面,平生第一次见。 郑芒的呼吸声忽然就粗重了起来,二话不说,低头,盖住她的唇。他的吻热烈又霸道。 李重华从来没经历过这样浓烈的情感,只一个吻,就让她有些脑袋昏昏,找不着北。 郑芒双手搂着她的腰,只是搂着,嘴霸道的吻着她的,只吻得李重华受不住的呜咽了几声,才放开她。 李重华头抵在他的胸膛,大口的喘着粗气,气息喷在他的胸口,让他的身子绷得更加直了。 须臾后,他问:“这下睡的着了吗?”李重华点头如啄米,嗯嗯了几声,小手将要推开他。 结果郑芒又道:“不冷了?”这会儿李重华不但不冷了,甚至都有点出汗了。 郑芒松了松腰上的手,但到底没放开她,带着命令的额口吻道:“睡觉。” 这次,李重华老实了,也不敢在说什么,乖乖的窝在他的怀里。 大概是因为那个吻,或者是因为身边多个人,让她心里觉得很安心,很快,李重华就睡着了。 她倒是睡的很好,但郑芒就难受了。怀里抱着自己的女人,不想碰,那是不可能的。 可这地方太简陋了,外面还有人走动,她是县主,也是他的夫人,不应该受这种委屈。 第六章 第二天,等李重华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早就不见了。 她坐起来,有些茫然,忽然,想到了昨晚上那个浓烈的吻,原来,接吻是这样的滋味。 她一手毫无知觉的模了模自己的唇,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这种感觉,还不赖。 听到里面传来动静,守在外面的盼春喊了一声,“县主……” “进来。”两人掀开帘子进去,看到李重华,眼光眨呀眨。 李重华能不知道两个丫头的心思?脸一红,“都督呢?” “走了。”李重华蹙了蹙眉。 “督军是跟罗将军一起走的,似乎是有什么事,让县主在军营等一等他。”李重华点点头。 两人服侍她的时候,看了一眼床上,并没有什么东西,顿时有些失望。 “县主……” “嗯?” “您说,我们这算是在塞北立足了吗?”李重华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立足了。 巳时左右,外面传来马蹄声,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传来,郑芒一身盔甲走了进来。 两个丫鬟知趣的退了下去,李重华要帮他,郑芒阻止了,“盔甲太重,你拿不动。”话虽如此,但李重华还是帮他月兑下了盔甲,然后是佩刀的环扣。 郑芒走到桌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用过午饭,我送你回去。” “好。”军营的午饭,一点也不好吃,但里面有肉。 经过一上午的了解,李重华也知道了,郑芒身为塞北的大都督,为什么这么穷了。 减免两年赋税不说,扩军的军费,几乎都是他贴的,朝廷一边让塞北扩军,一边军费迟迟不到,没有钱,拿什么养这些军队? 可这个男人,不但没抱怨,反倒将塞北的将士们,养得跟狼一样,这是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 吃过午饭,郑芒交代了罗成两句,带着近卫军,亲自护送着李重华返回明光城。 等回到明光城,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雪。刚回府,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的就撒了下来。 盼春将屋子里的炭盆生了起来,又拿了一件厚重的披风给李重华披上。 “县主……” “以后喊夫人。”李重华道。 盼春一愣,随即福身应答,“是,夫人……” “夫人,热水准备好了。” 李重华嗯了一声,“世子那边照顾好,小心别生病了。” “夫人放心,世子那边知夏都照料的好好的。”李重华点点头,转身回屋,沐浴去了。 沐浴好了后,也到了传晚膳的时间了。 郑芒一回来就去了书房,等外面有人喊夫人喊他用膳后,郑芒还愣了下。 她带来的人,一直喊她县主,他也没纠正,只是没想到,忽然就改口喊夫人了。 郑芒搁下笔,起身,往主屋走去。 外面鹅毛大雪,里面却温暖如春,李重华只穿着一件里胸长裙,一头黑发简单的散落着,宛若精灵。听到动静,扭头,看到是他,唇边绽出一个微笑,“都督,用膳了。”郑芒嗯了一声,走过去,坐下。 李重华还跟之前一样,给他盛好了汤。郑芒也是照旧,两口喝完,开始吃饭。 李重华拿起一个碗,挟了一些菜后,对他道:“我这些就够了,其他就交给都督了。”郑芒看着她,大概是自己的吃相吓到她了。 “这些菜热的才好吃。”郑芒嗯了一声,也没矫情,直接拿过大碗,大口吃了起来。 看着郑芒吃饭,其实是一种享受,想她这样的身分,从来不会这么大口吃饭,每次吃饭,需要讲究的东西太多。 规矩一多,吃饭的心情也就收到影响,简单吃两口,就跟打发时间似的。 但跟郑芒一起吃,没那么多讲究,看着他大口吃饭的样子就觉得特别的香,不知不觉,一碗饭也吃完了。 她看着郑芒跟前的大碗,里面倒了红烧肉的汤汁,格外的香。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过火热了,郑芒抬头,看她,“没吃饱?” 李重华一笑,将自己的碗推过去,“都怪大都督,吃饭的样子太香了, 让我忍不住还想尝尝你碗里的。”郑芒看看她,又看看被她推过来的碗。 “不嫌弃我吃过的?”皇亲贵族,怎么会吃别人碗里的东西呢? “我夫君的,我有什么好嫌弃的?” 一句反问句,那理所当然的口气,只把郑芒心里撞的酥麻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女人,真是……他拿起自己的大碗,拨了一点在她碗里,“够吗?” 李重华点点头,郑芒将碗推过去,“那就赶紧吃。”李重华端起碗,也学着他的样子,大口大口的吃。 可她习惯小口吃饭了,忽然大口吞咽,没两口,就被噎着了。 看她不动,郑芒看过去,忽然,“嗝……嗝……”李重华脸腾的一下红了,有些手忙脚乱的拿起勺子想舀汤。 郑芒抬手伸到她身后,宽大的手掌在她背后,一下一下的往下顺,揶揄的道:“我不跟你抢,慢一点没事。” 李重华的脸更红了,斜睨了他一眼,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 郑芒低沉的笑了笑,等李重华不打嗝了后,他才收回手,看着她面前还有半碗饭,“不吃了。” 李重华摇了摇头,郑芒也没再说什么,拿着她的碗,将剩下的饭都拨到自己碗里,二话不说,几大口吃完了。 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嘴,“我去书房了。”李重华没在问他回不回来了。 喊人将桌子收拾好了后,李重华让盼春拿帐册过来翻看着,每日都有帐目需要她过眼。 不知不觉,已经戍时过两刻了,李重华有些困了,想来今晚,他是不来了。 两帐册递给盼春,吩咐她等下记得给书房那边送一盆炭去,便起身回到床上躺下了。 虽然被窝里提前放了汤婆子,脚伸进去也暖烘烘的,但就是没法跟昨晚上的那种暖比。 哎,李重华,这才睡了一晚,就念念不忘了吗? 李重华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迷迷糊糊之间,似乎感觉自己被人抱住,紧接着身后贴上一个暖烘烘的东西。 她舒服的哼唧了两声,更加往那暖和的地方挤过去。 郑芒看着怀里窝着的人,心想夫人再挤,他可就要掉下去了。 等李重华再醒来的时候,有些恍惚。她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那股子淡淡的,属于郑芒的味道还在。 她猛的坐起来,屋里没人,说不上来的,忽然有些失落。 外面,盼春端着热水进来了,李重华问:“昨晚上书房里的炭火送过去了吗?” 盼春一愣,忽然一笑,“夫人,莫不是睡傻了,都督昨晚上回您这歇息的啊。” 李重华愣了愣,哦,所以并不是自己想多了?忽然,心情又好了起来。用过早饭,李重华带着两个丫鬟,去看了看李明朗。 请来的先生,虽然不是什么大儒,但在塞北这一代,也算是有些名气的。 她没进去,看着侄儿认真的样子,心里十分欣慰,哥哥临终前的交代,就是让她护住清河王府,护住他的儿子,她一定能护着他们的。 转眼,已经到了十月了。 十月的塞北,几乎就是冰冻的世界了,郑芒回府的日子,明显多了起来。但还是会经常留宿军营。 塞北,从十月,到来年的三月,基本都是冰封的世界,对面的报靶们也会消停下来,所以难得的,郑芒不那么忙了。 罗成见郑芒又来了,叹口气,“大哥,这么冷的日子,你不多陪着嫂嫂,来这里做什么?”郑芒瞥他一眼。 “你瞪我,我也要说。”罗成道:“嫂子从江南,一路不说跋山涉水,那也是历经辛苦,才带这么多人来投靠大哥。大哥你呢?天天忙忙忙,事情总有忙不完的时候,可人要是冷过了头,想要再焙热,可就难了。”郑芒没说话。 罗成又道:“你就听我一句劝,大哥,回去陪着嫂子,你们成亲都快四年了,是时候给咱大都督府添丁加口了。” 郑芒想着昨天离开的时候,李重华披着厚重的披风,站在走廊看着他的样子。 罗成见他的脸色没有变臭,大着胆子再来一句,“军营我在呢,有事我会立刻去通知你,你就回去陪着嫂嫂吧。嫂嫂大义,但咱作为男人,也总不能事事都要女人主动不是?”人家县主都主动从江南来塞北了,他还想怎么样吗? 郑芒被罗成说的有点坐不下去了,他将公文收拾了下,准备带回去看,“那这几天,我就不来了,公文让人送到府上。” “是。” 李重华跟李明朗坐着,正准备用午膳的时候,忽然,外面传来丫鬟喊大都督的声音。 李重华一愣,站了起来,李明朗也赶紧站起来,郑芒掀开帘子,看到了李明朗。 李明朗立刻行礼,“姑父。”郑芒嗯了一声,李明朗见他回来,看了他姑姑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郑芒回身,“坐下—起吃吧,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字,让李明朗有些敏感的心,顿时就跟有了根似的。 他们来塞北,也有一个多月了,但姑父对他一直挺冷淡的。 第七章 第四章 姑姑虽然说让他敬爱姑父,就跟敬爱他的父王似的。但姑父的冷淡,总是让他觉得姑父不喜欢他。 如今姑父说了是一家人,李明朗鼻子酸酸的,不争气的有点想哭。李重华看着,心里也难受,走过去拉着侄儿的手,让他坐下。 郑芒回来了,不用她吩咐,丫鬟已经让厨房再炒两个菜上来了。有李明朗在,郑芒自然不会在直接拿着饭盆吃饭了。 不过那么小的碗,不够他几口塞的,李重华心想,回头吩咐厨房,给督军准备个大碗,多大?最少不能让他几口就吃光了的。 午饭结束后,李明朗告辞了。 李重华道:“他父王去世的时候,他才八岁。正是父王是天需要仰望的年纪,天就这么塌了。这三年来,我虽然给了他很好的物质生活,但是我没法给他撑起那一片天。”说到这里,她看着郑芒。 郑芒走到她身前,目光带着审视,慢慢的道:“会的,我不但要做他的那片天,还要……做你的那片天。”李重华脸一红,移开了视线。 郑芒伸手,捏着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李重华望着他,一双圆溜溜的眸子,倒映着他英俊的面盘。忽然,郑芒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往床榻走去,李重华的小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 虽然有些紧张,但也就是紧张而已,郑芒将她放到床上,随即附身压上去。 直到李重华受不了,昏睡了过去才作罢。 他起身,命人打来热水,也不假手他人,亲自给李重华擦拭之后,换上衣服,这才出门。 门口盼春站在那,“让夫人休息。” “是。” 盼春很是怕这位大都督,看着不苟言笑,严肃的要死。 在这北地,大都督的传说简直多的说不清,但总结起来,无非就是,心狠手辣,绝不留情,等李重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她嘤咛一声,悠悠转醒,刚要动,才发现动不了,被人禁锢在怀里。 “醒了?”李重华还没说话,他又问:“饿不饿?”李重华摇了摇头,她身体很不舒服。 郑芒起身,点亮了油灯,看了下李重华的脸色,起身,喊人。 很快,盼春送来了一碗热腾腾的的鸡汤,郑芒接过,让盼春去休息。 他端着鸡汤回了屋子,站在床沿,递给李重华,“中原人的习俗,第一次,是不是要喝老母鸡汤?”李重华脸一红,望着他。 “那你喂我。” 郑芒挑眉,“端碗的力气都没了?” 李重华被他调侃的满脸通红,但是又不像在话语上被他压了一头,半天,憋出一句,“……是你把我弄成这样的,难道不用负责吗?” “呵呵……”郑芒忽然笑了笑,这笑声,更让李重华觉得难堪,不想再跟他说话,伸手要接那鸡汤。 没想到郑芒却收了手,手微微一抬,“是,我该负责,那我便喂你。”说完在床沿坐下,拿起白瓷汤勺,舀了一勺子,还吹了吹,然后递到李重华跟前。 李重华看了他一眼,不客气的张嘴喝了,郑芒眼里的笑意更浓,又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李重华依旧喝了,直到一碗鸡汤见底,李重华喝完之后,胃里舒服了不少。 喝过鸡汤的嘴,自然是油腻腻的,李重华刚要擦嘴,一双粗糙的有力的大手捏着她的下巴,粗栃的拇指在她嘴边一擦,“睡觉。”说完转身将碗放到桌上,吹灭了灯火,抹黑上了床。 虽然漆黑一片,但郑芒还是能看到她,“不想睡?”那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李重华不知道这个严肃的男人,今晚为何会……这么温柔。 当下也不想,负气一般,背对着他重新躺下了,紧接着就听到身边窸窸窣窣的。 男人躺下,伸出手,霸道的将她一把扯进怀里,李重华不依,在他怀里扭了扭。 “不想睡了?”那语气,让她有些难堪,李重华更气了,手拐不客气的往后一使劲儿。 身后传来撞击声,但那男人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痛,“不是说冷吗?”李重华一愣,“贴着我,就不冷了。”说完,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李重华不说话了,只背对着他,身后传来男人的呼吸声,将她的呼吸声彻底掩盖。 这男人,就连睡着了,也是这么的霸道,躺了会儿,到底是不舒服的,她动了动,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在他怀里窝着睡着了。 次日天光大亮,李重华才醒来,身边早就没了人了。 听到动静,盼春进来问安,待梳洗打扮好了后,盼春道:“铺子里送来消息,北地严寒,听说昨晚城外有人冻死了。” 李重华手一顿,“流民?”盼春点点头,“一入冬,不少流民就往明光城聚集。” “大都督那边有什么动静?” “大都督昨晚天不亮就离开了,据说就是为了流民的事。” 李重华嗯了一声,没再言语,等用过早饭,她道:“你去让这边的铺子,尽快调集一批草药跟大夫来,大夫们要是不愿意,可以许诺重金聘用。” “县主……”盼春不明白她为何要这么做。 李重华看着她,“这么冷的天,流民要是想活命,肯定早就在入冬之前进入明光城,何须要等到现在。” “会不是是路太远?” “那就更不合理了,就近原则,虽然其他州府没有明光城富裕,但也不至于让这些流民不顾被冻死的风险,舍弃就近的州府赶来明光。” 盼春想了想,“或许是觉得明光更富裕,富人多一些。” 李重华点点头,“或许吧,但愿是我多心,你先备着,有备无患。”盼春点头,转头去吩咐了。 明光城里有四家他们的商铺,除了之前的客栈外,还有就是一家是医馆。 盼春走了,知夏带着李明朗过来拜见,李重华看着他,抽查了这段时间的学业。 结束后,李明朗看着姑姑,“姑姑,你身体……还好吧。”李重华看着他,不解他为何这么问。 “昨晚上您没出来吃饭,世子担心了许久。”想到她没出来吃饭的原因,李重华脸红了红,道:“我没事。”李明朗见她起色确实还不错,嗯了一声。 李明朗在李重华的院子里用了午饭后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李重华待他很好,他的院子,就在主院旁边。 下午,盼春回来,告诉她,昨晚上城外居然集结了上千流民,据说是之前一场大雪来的太突然,不但人冻死不少,就连畜生也都冻死了许多。 所以一些牧民这才被迫来明光城的,李重华嗯了一声,“大都督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城门还没开,听说是怕有奸细混入其中。” “但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流民冻死饿死的。” “确实,听说已经安排了人在施粥米了。”李重华是知道郑芒的家底的。 她道:“你再去一趟,让我们的铺子去找负责施粥米的人,就说看着难受,所以捐献一些大米。起个带头的作用,让城中其他的商户多少都捐钱一些。” 盼春明白,转身下去吩咐了。 为了流民的事情,郑芒又好几天没回来了。 李重华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要说多想,那还不至于,但每到天黑,总是下意识的多看几眼门口的方向。 等流民的事情解决了后,已经是十一月了。 那真是天寒地冻,李重华待在都督府里,每天不出门,就靠着炭火度日了。 白天还好,晚上总是睡不好,没有太阳,棉被都觉得有点发潮。 每天入睡前被窝是暖和的,半夜里,被窝里就没一点暖气了,这么折腾了几日,李重华生病了。 盼春急得不行,又不相信府里的大夫,只能冒着严寒,出门去找自家商铺的大夫了。 郑芒为了这一千多流民,也很是忙碌了一段时间。 等把这些流民安排好之后,本来就没多余肉的郑芒等人,又瘦了不少。 罗成也是。今日罗成打算跟他一起回大都督府吃一顿好的。 忽然,罗成咿了一声,郑芒看他。 罗成指着一个人影,“刚才进去的女子,看着有点像是大嫂身边的侍女啊。”郑芒扭头去看,也只看到一个女子进了一家铺子。 他看了下,是个医馆,郑芒没多问,策马往前走。 罗成见状,也没敢说什么,跟着一起回到了都督府。 下人见大都督回来了,纷纷问好,郑芒对罗成道:“你先去书房等我。” 罗成嗯了一声,去了书房,郑芒手里拿着马鞭,回到主卧。 掀开帘子,一股热气迎面扑来,门口没有等到来给他解还扣的人。 郑芒月兑下外衣,挂在衣架上,这才举步往卧室里走去。 只见平日里收拾的干净的卧榻上,此刻隆起一个鼓包。 他走过去,站在床前,里面的人似是毫无所觉,生病了? 郑芒正好附身查看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郑芒站好,走到外室,盼春拉着大夫刚一进来,就看到站在那的郑芒。 “大、大都督……”大夫闻言,赶紧施礼。 “夫人怎么了?”他问盼春。 盼春低头答:“夫人病了,这几日气温太低,也没有阳光,夫人夜里冻着了。”郑芒听了,心想果然是贵女,娇滴滴的。 他嗯了一声,指了指室内,“劳烦大夫了。”大夫见大都督居然如此客气,连道应该的。 盼春领着大夫,入内给李重华诊断,郑芒本想去书房的,但走到门口,到底是又折转了回来。 他对自己说,她是他夫人,怎么地也得听大夫说完他才能走。 大夫诊断片刻后道:“夫人是着凉了,我开个方子,每日早中晚一天三顿都要按时喝,先喝三天,我再来一趟。” “哎,多谢大夫。” 盼春将李重华的被子摁好,转身送大夫出来,一看,大都督居然没走。 她怔了怔,福了福身,退出去了。 郑芒重新回到卧室,看着还在沉睡的人,眼底的乌青显示她确实没休息好。 瘦了,本来就有些尖的下巴,变得更尖了。 “娇滴滴的,还不让人说。”郑芒低声说完,伸手模了模她额角的温度。 确实有些烫,他起身,离开了书房。 他一走,睡着的李重华动了动,“你才娇滴滴……”只是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就跟撒娇似的。 罗成在书房里等了会儿,知夏就让人端着炭盆跟点心进来了。 罗成也不客气,抱着点心盘子就吃了个够。 果然,有了嫂子的大都督府,不但伙食直线上升,还多了不少人情味。 以往大都督府冷得屁清不说,回来也没个热水,往往都是随便找个地方—躺。 等他一盘点心解决完了,郑芒才过来,看到他那吃相,骂了一句,“就这点出息?” 罗成嘿嘿笑,“饿了有的吃,冷了有炭盆,北地要是家家户户都能如此,就这点出息也无所谓。” “大哥,这点心真不错,你也来一块吧。”说着将仅剩的一块递给了郑芒。 郑芒接过,整个塞进嘴里,随即眉头一皱,这么甜? 他看了罗成一眼,这小子不觉得腻得慌,一盘子居然都吃掉了。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这段时间不能掉以轻心,防止报靶狗急跳墙趁机骚扰牧民,也吩咐下去,各州府,多派骑兵巡查,斥候那边也不能掉以轻心,时刻关注边境情况。” “放心吧,大哥,一直都在关注着,我现在怕的是我们接受了这些流民的资讯会传开,到时候更多的流民会涌入明光城。” “来,就收。” “可我们……没钱啊。”郑芒窘迫了下。 确实没钱,这两年他减免了北地的赋税,自己的那点私库,也早就贴得差不多了。 “不过之前那几个商户带头捐献米粮,我倒是有些意外。”罗成道。 郑芒点点头,“带头捐献的几家商户你记一下,到时候要感谢一下人家。” 罗成点头称是,一聊,就聊个没完。 等天黑的时候,盼春在外面喊,晚膳已经备好了。 “走,去吃饭。” 有罗成在,晚饭自然是备在了客厅,“把世子也喊过来一起吃。”郑芒吩咐。 下人很快就把李明朗带来了,看到郑芒,李明朗拱手行礼,“姑父。” 罗成站起来给他行礼,“世子。”李明朗赶紧还礼。 罗成是郑芒的结拜兄弟,那就也是他的长辈。 “一家人,不用客气,坐吧。” 三人落座,罗成看了看,“怎么没见嫂子?” “姑姑病了。”李明朗答,罗成看了眼郑芒。 “北地天寒地冻,染了风寒。” 罗成道:“大哥我记得你库房里不是还有上好的白狐皮,怎么没给嫂子做衣裳?”郑芒的私库有什么,罗成知道的比郑芒还清楚。 闻言,郑芒对一旁的知夏道:“你去取了,看适合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是。”知夏应声,出去了。 罗成一开始吃的还挺斯文,可没吃几口,就觉得眼前的小碗是在太袖珍了。 他嘿嘿笑的看着李明朗,“世子,我在军营习惯了用大碗,今日嫂子不在,我就放肆了。” 李明朗不知道他说的放肆是什么,点了点头,“罗将军随性就好。” 罗成就没客气,喊来丫鬟拿一个大碗盛饭,然后挟了一些菜,淋了一些汤汁上去后,一手端着,开始大口的扒饭。 郑芒想到李重华第一次看他这么吃饭的时候,还讨要了点过去,结果没两口,就噎着了的事。难道是中原人喉管格外的小? 李明朗看到罗成那吃相,惊呆了。 再看郑芒,虽然没有他那么夸张,但也是大口吃饭,李明朗在看自己,总觉得脸上有些臊热,难道这才是男人吃饭该有的样子? 他对比了下自己跟姑姑吃饭的样子,好像确实过于斯文了,于是李明朗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大口吃饭。 罗成看了,嘿嘿一乐,“这才对,老爷们吃饭就得这么造,小口吃饭,那是娘们。”李明朗脸一红,也不反驳,埋头吃饭。 罗成哈哈笑,觉得这个害羞的小世子也太好玩了吧。 第八章 第五章 结果他就被郑芒踢了一脚,他讪讪的看了郑芒一眼,然后对李明朗道:“世子勿怪,我是粗人,吃饭就是没个样子,你们是贵人,吃相斯文好看,我这样的大老粗想学都学不来的。”李明朗对他笑了笑。 等他放下筷子后,两人一点没客气的将剩下的都分了。 罗成一边将盘子里的菜全部扒拉到碗里,一边又将另一盘的菜扒拉到郑芒的碗里,然后在李明朗惊讶的目光中道:“在塞北,浪费粮食,那是要受刑的。轻则几棍子,重则,半条命。”李明朗呆呆的看着他。 “北地土贫瘠,种出来的粮食产量也不高,能吃饱都不错了,谁还敢浪费。”李明朗听着,脸上又热了。 他每次吃饭,都会剩,郑芒将碗一放,对罗成道:“吃完你可以滚了。” 罗成嘿嘿乐,“我可以在这边留宿?这么暖和,不想走。”郑芒给了他一个就这点出息的表情。 罗成快速将碗里的饭吃完,跟上他,“我还想洗个热水澡,以前咱没那条件,也觉得没必要,现在……有这个条件了,偶尔享受一次,也是可以的嘛。” 一旁的知夏闻言抿唇轻笑,道:“罗将军,夫人知道您跟大都督关系好,早就命我们给罗将军留了个房间,将军要是留宿的话,奴婢这就命人生火。” “要的要的。”罗成哈哈乐,“还是有嫂子好。”然后也不废话,麻溜的滚走了。 李明朗跟在郑芒身后走了两步,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姑父。 郑芒回头,看着他,李明朗犹豫的道:“姑父,我想……想……想跟你学武。” 郑芒看了下他那小办膊,“可以,你去找罗成,让他教你,他的功夫跟我不相上下。” 李明朗也明白,郑芒身为大都督,那必然是很忙的,哪里有时间教自己功夫,能让他跟着罗成学,已经是莫大的面子了。 “多谢姑父。”郑芒看着有些谨小慎微的世子,心里也知道,他这是没安全感。 “这里是你姑姑的家,就是你的家,不用拘束,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别的地方不敢说,在北地,我还是有这个能力许诺你的。”李明朗惊讶的看着郑芒。 他高大的身影在他的眼里,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一擦眼睛,“多谢姑父,侄儿失态了。” “要去看看你姑姑吗?” 李明朗自然是想去,但想着姑父这么久才回来一次,肯定是有话要跟姑姑说的,自己不好去打扰,当下道:“我先去找罗将军吧。”郑芒也没多说,点点头,转身走了。 李明朗也转身去找罗成了。 郑芒他刚进屋,就闻到了一股子药味,然后就听李重华鼻音厚重的道:“这什么药,怎么这么苦?” 盼春哄着道:“夫人,大夫说了,就是苦才能下火,您不但是染了风寒,还有些上火。” 没听到李重华说什么,又听盼春道:“夫人放心,世子在外面跟大都督一起用膳,这会儿应该快吃好了。” 李重华嗯了一声,“把碗给我。”然后就听到大口吞咽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几声作呕的声音。 盼春赶紧端了茶,“夫人,喝点水。” 李重华喝了一点水,“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死了,我想洗澡。” 盼春赶紧道,“大夫说不能在受凉了。”李重华叹口气,声音听着十分低落。 “夫人,您再熬两日。”见她精神不济,盼春扶着她又躺下了。 等李重华躺下后,盼春才端着空碗出来,看到站在那大都督,就要行礼。 被郑芒制止了。 给了她一个眼神,“备热水,沐浴。”盼春福了福身,去准备了。 郑芒没进屋,而是去了耳房,很快,下人提着热水进来了。 等水放好了,郑芒走到主卧,掀开被子,将李重华抱了起来。 李重华晕晕乎乎的,也没听到脚步声,就感觉身子忽然腾空,一声惊呼,再看,是他。 “大都督这是要作什。” 他停下脚步,“不是想洗澡吗?还洗不洗了?”李重华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郑芒抱着她进了耳房,屋子里多了两个炭盆,温度比之前高了些。 郑芒将李重华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帮她月兑衣,李重华窘得不行,但也没说什么。 塞北的东西,都讲究一个大,郑芒体型,本来就高大,所以这木桶,十分轻松的将两人都装了进去,他抱着李重华,然后拽过一旁的布巾,替她擦洗。 李重华也不知道自己是被热水熏的,整个人一动不敢动。 郑芒掐着她的腰,将人一提,一放,“放心,我没那么禽兽,你还病着呢。” 这话鬼信,李重华侧头,轻哼了一声,那一声哼,让郑芒忽的笑了笑。 “我给你擦背。” 李重华乖乖的趴着,“古往今来,你应该是第一个被大都督伺候擦背的人了。” 李重华扭头,看着他,“确实,一般人也没资格替本县主擦背,等一下有赏。”他用身分来说她,她就用身分压了回去。 郑芒知道,这个女子,惯来是个连嘴上的亏也不肯吃的。 “什么赏?” “知道大都督视金银如粪土,那就……” “我喜欢粪土。”郑芒打断她的话,“这些粪土,能让我麾下的将士们吃饱,战马养肥,百姓衣食住行安定,简直不要太有用了。”李重华翻个白眼,哼唧一声,不理他了。 郑芒将布巾往肩膀上一搭,看着趴在那的小女人。 其实在见到李重华之前,他从来没想过,大都督夫人,该是个什么样子。 三年前在清河王府匆匆成亲,还没见到人,他就被紧急军情给召回了。 回来就是各种打仗,灾情,忙碌个不停。 记忆中那一身大红嫁衣的女人,除了面部模糊外,其他都清晰的印在他的脑子里。 自从那天在城外的客栈里,看到她之后,本来模糊的面容,终于清晰了起来。 虽然如此,他对妻子这个词,还是没什么概念,直到她说,我是你的妻子,总要帮你做些什么。 妻子这词,第一次让他有了一种模糊的概念,相处的时日不多,李重华做的很好,让他挑不出毛病来。 这一刻,看着她趴在那,深情慵懒,他觉得,大都督夫人,大概就应该是她李重华这样的,别人都不合适。 至于为什么不合适,郑芒没想。 回神,将人重新捞进怀里,双手帮她搓洗,“快点,水凉了不好。” 这一晚,是李重华这段时间里睡的最舒服的一天。 身边是暖暖的发热体,她感觉自己周身都被这暖暖的发热体包围着,舒服的想永远的睡下去。 她舒服了,郑芒遭了罪。 半夜,李重华发烧,将郑芒给热醒了。 他也没惊动旁人。 风寒就是要捂,捂出了汗,才能好的更快。他就这么忍着,死死得将人抱在怀里。 因为这,他难得的赖床了,等卯时两刻的时候,罗成也没等到郑芒出来,暗道这果然是有了媳妇就不一样了,大都督都不早起了。 不论是刮风下雨还是大雪纷飞,从来都没断过早起锻炼的大都督,居然没出现。 罗成也不能在大都督府久待,吃饱了后,让盼春跟郑芒交代一声,骑马匆匆赶回军营了。 其实郑芒早就醒来了,但被李重华手脚并用的缠着,又发现她呼吸不似昨日那么沉重,风寒似乎好了一些后,索性也就陪她一起赖床了。 等李重华舒服的睁开眼睛,已经快辰时末了,看到郑芒的一瞬间,她还有些迷糊,揉了揉眼睛,再看他,似乎清醒了不少。 “你……没走啊?” 郑芒看了她好几眼,“你这样,我怎么走?” 李重华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病,心里暖了暖,“我今天感觉好了一些了。” 郑芒嗯了一声,“那夫人对我这个人形暖炉,是否满意?” 李重华愣了愣。 郑芒嘴角勾了勾,没再说什么,利落的起身。 等他走了,李重华才难堪的双手捂着脸,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盼春跟知夏一起进来的,一个端着热水,一个端着药。 看到县主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幕,对视一眼,笑着道:“夫人跟大都督的感情,越发好了呢。” “可不是,我们夫人人美,性子又好,大都督见了自然会爱上的。”李重华放下手,在二人的服侍下起床穿衣,等洗漱好了,药也温了,她几大口喝完,“感觉夫人精神好多了。” “那是当然了,有大都督在,无药自愈。”被两个丫头打趣,李重华也没恼。 “世子想来看您,被我拦下了。”知夏道。 “你做的对。”李重华道:“我这风寒,要是传染给了他,那我真是……” “夫人关心世子,世子自然是知道的,昨日世子更得了大都督的同意,决定跟罗将军学武。今天一大早就跟罗将军练习了片刻,不过罗将军有事已经去军营了。” 李重华闻言,半晌才道:“也好,他到底是个男孩子,将来还要撑起清河王府的门庭。打小苞我相处,性子都变得妇人了。”两个丫鬟没敢接话。 “大都督呢?” “应该是去官衙了。” 北地没有什么县令,梅一州或者府,军政都是由当地的将军一把抓。 所以明光城里的衙署,就是郑芒除了去军营外的另一办公地点。 北地也没有什么案子要断的,活下来都艰难了,谁还没事杀人放火的。 郑芒操心的,大部份都是民生,他想让北地活起来。 今年天冷,等开春后,不但耕地要跟上,还要采购一批牛羊幼崽。 得提前准备,那么就要跟南方的商人打交道。 郑芒想了想,让罗成召集明光城里的有一定能力的商户,普通商户,没法接他的单子,罗成吩咐下去。 中午的时候,盼春匆匆回府,将消息告诉了李重华。 李重华想了想,对她道:“大都督这是为来年作准备,今年又接受了这么多的难民,需求肯定不少,但俗话说,无商不奸,他们也抓住这点,肯定是要坐地起价的,你吩咐下去,看下最后出价多少,不管其他人出什么价格,我们都要比对方低两成。” 盼春一愣,“两成?先不说从南边后买的成本,就沿途运送过来,所需要的成本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李重华点头,“帮助大都督,就是帮助我们自己,这一单,本来就没想挣钱。”不过是想帮一帮那个男人而已。 盼春闻言,不在言语,转身出了府,将李重华的话吩咐了下去。 下午,够资格的十二家商户,都来了。 郑芒将意思说清楚后,道:“这不是一笔小单子,不要交头接耳,将你们心目中的报价告诉我。”罗成一点头,有人给他们派发纸笔。 大都督就坐在那,众人也不敢交头接耳。 代表李重华来的那个掌柜姓梁,想到东家的吩咐后,犹豫了下,在纸上写上了一个不高不低的价格。 第一轮结束,郑芒看了报价后,眉头蹙了蹙。 这就是不满意了,他道:“我所需数目可不是小数,诸位是否还能在让—些。”众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商户道:“大都督开口,自然是没问题的,但实不相瞒,从南方采买,这个价格我们可以不挣钱,但沿途,人员,饲料,耗损都要算进去,我们可以不挣钱,但也不能倒贴。” “是啊是啊,大都督明察,这一路从南到北,实在是很难走的。”有人带头,其他人自然纷纷附和。 郑芒眸子沉了沉,“都说商人重利,本都督以为,还是有重情义的商户的,不知哪家,愿意再让一些。” 没有人动,梁掌柜的想到盼春的吩咐,想了想,站了出来。 “禀大都督,刚才他们没有说错,从南到北,沿途的消耗,是一笔巨大的数字。小人不才,我家主家是个心善仁慈的,以往教导我们,民生乃天下大事,别的可以挣钱,遇到跟民生相关的,只要不亏欠,帮也就是顺手帮了。” 郑芒看着那梁掌柜的。 罗成附耳,低声道:“上次就是这个梁掌柜的,带头捐献了一些粮食。”郑芒点点头,看梁掌柜的眼神都热了几分。 “你家东家,是个好人,你能承办这次的采购?”梁掌柜的想了想,点了点头。 其他人一看,纷纷怒气,“好大的口气,大都督要的那是上万头,你一个小小掌柜,能作的了主?” “就是,大都督莫要被人蒙骗,上万头牛羊,那得多少钱?他一家,是绝对不可能承办得了的。” 郑芒看着梁掌柜,梁掌柜的也不慌忙地道:“光靠我明光城几个店铺,自然是不行的。但我家东家,在全国各行各业都有店铺,大家一起办,自然就轻松的很。” “好大的口气,全国各行各业?哼,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有人嗤笑。 梁掌柜的也不恼。 郑芒问:“你家东家,大概有多少店铺?” 梁掌柜的想了想,“大概……上百家吧,具体的小人也不清楚,小人只负责明光这边的店铺。”此言一处,众人都愣住了。 上百家?那是什么概念? 郑芒点头,对罗成道:“请他们回去吧。”罗成将剩下的十一家商户请走了。 只留下梁掌柜的与郑芒,郑芒道:“既然如此,那你回去跟你家东家商量下,只要价格合理,他能弄来多少,我照单全收。” 梁掌柜的点头,“我家东家不在这里,来往书信需要时间,还望大都督给点时间。” “嗯。”郑芒应允。 梁掌柜的,点头告辞。 等回到店铺,立刻在门前挂了一个大点的兰花商标,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就是有急事的意思。 这个急,根据挂出去的兰花大小来判断,大中小,三个等级。 盼春第二天借采买的借口,看到店铺挂着的中等兰花后,找了个地方,换了衣服,进去了。 梁掌柜的看到她,把昨日对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盼春,盼春回来,又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李重华。 既然说了东家不在这里,耽误点时间,也是无可厚非的,说实话,她还真没有采购过牛羊,一时间也不太清楚价格。 她让盼春去打听下南方今年牛羊牲畜的情况,盼春转身就吩咐了下去。 第九章 第六章 李重华既然想帮大都督府,手下的人自然是效果惊人,不到半个月,南边的书信就已经送到了李重华的手上。 她看完之后,烧掉了,将价格告诉盼春后,又加了一句,“要是大都督还为难,那就再降一成。” 盼春惊讶的看着她,本就是贴本的买卖了,再降下一成,那不是…… “所谓无商不奸,我们一味的让利,大都督肯定也会怀疑的。”盼春道。 李重华点头,“所以你让柜上的提一个条件。” 盼春附耳过来,李重华叮嘱了几句后,盼春点头,掀开帘子走了。 等信送到梁掌柜的手上后,又等了几日,梁掌柜才通报衙署。 郑芒听到汇报,从军营赶到衙署,“大都督,我家东家来信了。” 郑芒心想还挺快,从南方到塞北,也就二十来天的时间书信就一个来回了? 梁掌柜解释道:“我家东家正好距离塞北不远的通州,所以书信来的比较快。”郑芒点头,示意他说。 梁掌柜将盼春告诉他的价格说了之后道,“我家东家听闻是大都督的生意,直接将价格压到最低了。”郑芒听到这个价格的时候,也意外了一下。 这个价格,比他心里的预期价格,还要低了八百文。 在他心里,商人重利,无利不起早的,他皱眉,“你家东家,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梁掌柜的笑了笑,“大都督英明,我们东家,确实有一句话让我代他转告大都督。”郑芒示意他说。 “我们东家说了,他也知道大都督想让塞北月兑贫,这次也是惠民之事,我们跟着积善行德。东家的意思是,等塞北恢复税收后,让大都督稍微减免一些,东家想作边塞的生意,到时候还请大都督行个方便。” 郑芒本来还信有疑虑,听到对方这么说后,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商人的税收是地方官府主要收入之一,让他减免一二,郑芒想了想,也是可以的。 “成,以后但凡你东家的店铺,税收减少百分之五。至于边疆的生意,只要你们东家有那个手段,我这边手续自然没问题。” “多谢大都督。”梁掌柜也并不计较郑芒到底让多少,这么说,也只不过是让大都督放下戒心而已。 再说百分之五也不少了,他们东家以后的商铺,肯定是遍布整个塞北的,解决了心头大石,郑芒顿时就轻快不少。 回到府里,李重华见他表情,咦了一声,“大都督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郑芒模了模脸,挑眉,“这么明显?”李重华摇头,又点头。 郑芒看着她,“大都督喜行不怒于色,自然是看不出来的。”郑芒继续看着她,那眼神在说,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重华垂眸,“自然是因为我关心大都督,没有什么是细心关注不能得知的,如果有,那肯定是心还不够细。” 郑芒看着她,她的眼睛仿佛是勾魂的鬼差,能让人陷进去。郑芒看着眼前的女人,眉眼如黛,青丝披肩。 她不是抢眼的那种美,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掌权者的干练,但又不让人觉得强势,这是一个能屈能伸的女子,也是一个有野心的女子。 郑芒收回视线,“夫人心细如发。”李重华含笑看着他。 郑芒到底是没再过问了。 到了腊月里,郑芒派的近卫去中原打听消息也回来了。 一封信,以及一些流言蜚语,郑芒听了近卫的回报后,信没拆。 从她来塞北,她跟他较劲,他只当是情趣。相反还挺喜欢她跟他较劲时候那小表情的,只勾的他想狠狠的镇压她,想看她在他身下求饶的样子。 情趣归情趣,该调查的事情还是要调查的,以她这种高傲的性子,不太可能一声不说,带着侄儿北上来找他。 提前书信一封,让他派人去接,倒更符合她的性格跟身分,但没有,她带着人就这么来了,提前连招呼都没打,倒像是说了之后,就会有什么变故似的。 中间是什么原因?她是他的枕边人,什么情况,郑芒自然是要弄清楚的。 如果不是这份谨小慎微,他也无法从一个小兵升到如今的大都督。 塞北这三年才稍微好转一些,也经不起什么波动,他想了很多种,也想过是因为清河王府现在的情况,她想找个依靠,他是她夫君,她依靠他无可厚非。 原来不过是为了躲避旧情郎的纠缠,当然,他也不相信那些所谓的传言。 她是不是第一次,他很清楚,也知道李重华不可能跟那位有什么,不然也不必逃到塞北来了。 就是那种心理,郑芒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挺不爽的。 这是她对他的不信任,认为她的男人没本事替她处理这些事情,她不信任他。 郑芒也想过,毕竟她到这边也才三个多月,或许以后就跟她说了呢。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眼看着就过年了,李重华每日还是贤良淑德,让他挑不出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郑芒的心里就跟多了一根刺似的。 两人欢好的时候,看着她喘着粗气死死缠着他的时候,他会走神的想,她这样,到底是因为爱他,还是因为他弄得她舒服了? 眨眼就到了年底。 这日,郑芒忽然回来,就看到李重华把什么东西往枕头底下一塞,然后脸色如常的起身。 郑芒站在那,没动。 李重华上前,帮着他解开环扣。 看着她嘴角浅笑的样子,郑芒很想问“李重华,你心里有我了吗?”可到底还是没问。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大都督还这么的忙吗?” 郑芒嗯了一声。 “那……在府上过年吗?” 郑芒看着她期待的看着他,一时又想。她这般对他,是因为他只是她夫君,这么做是她身为妻子的责任,还是因为别的,比如,是发自内心把他当家人的那种。 郑芒回神,将她放在他腰上的手拿开,重新将佩刀带上,“想起还有事,晚上不回来了,早点休息,怕冷的话让人多准备点炭火。”说完这句,郑芒掀开厚重的帘子出去了。 李重华怔愣在那,他生气了。 为何?李重华百思不得其解。 从那天后,郑芒果然就没回来了。 李重华一个人睡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反思着,自己是哪里让郑芒不高兴了。 只是反思来反思去,一想自觉聪明的重华县主怎么都想不到,这个男人就是在跟她闹别扭了。 郑芒从来都是自傲的,大男人性格刻在骨血里,他对她动了心,却发现她对他只是尽一个妻子对丈夫的责任,这让他觉得懊恼难堪。但他从来不会把这些情绪摆在脸上,所以李重华也无从得知。 今年只有腊月二十九,往年的大都督府都是一片漆黑,郑芒一般都是在军营跟将士们一起过年,但今年不同往日。 李重华早就提前让人准备了,有些在明光城买不到的东西,也早就让店铺采购回来了,大都督府被她布置的奢华又耀眼。 李明朗看着这熟悉的布局,知道姑姑是想家了,他也想家。可这茫茫北地,并不是他们的家,不,不是他的家。 过年这天,眼看着天都要黑了,郑芒还没走。 罗成看不下去了,“大哥,往年你以军营为家,我也不说什么,但今年,嫂子就在家里等你,你也不回去?” “回,等会儿再回。” 看他神情冷淡,罗成问:“跟嫂子吵架了?” 郑芒斜睨他一眼,“操心的命。” 罗成也不生气,“大哥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服,要是我有媳妇儿,没事我天天回去。” 不久郑芒离开军帐,视察了一遍后,又交代了两句,到底是策马赶回城中的大都督府了。 他跟自己说,回去并不是原谅她了,而是看在她是第一年在这边过年的份上。 李重华披着厚重的白狐裘,手里抱着一个精美的手炉,盼春跟知夏跟在她身后,站在门口。耳边听着别人家鞭炮声阵阵,唯独大都督府,悄无声息。 府里的下人们都不知道,大都督还回不回来。 盼春看着空无一人的大街,在看李重华,低声道:“夫人,回府去等吧,这里太冷了。” 李重华问:“什么时辰了?” “快戍时了。” 想来他是不回来了,李重华又等了会儿,这才转身。 刚转身,忽然听到身后往来马蹄声,李重华眼睛一亮,转身跑到府门外,盼春跟知夏赶紧跟上。 不久前,郑芒刚策马奔走在乡间小道上,听着妇女人呵斥孩子,或者吆喝夫君的声音,心里忽然就急促起来。 她这会儿在做什么?是已经跟她的侄儿用餐了,还是在等他?他一鞭子抽在马**上,马儿嘶鸣一声,跑得更快了。 等入了城,看着周边一地的鞭炮屑,郑芒的心就更急切了,隐隐的,能看到都督府门了。 门外张灯结彩,地上也没有鞭炮末,门口更是空无一人。 胯下的战马还在急奔,但郑芒心头的火热忽然就降了下去,这么急干什么?又没有人等他。 他刚要勒胯下战马让它慢点,就看到一道雪白的人影从府里奔跑出来,往他这个方向跑了几步,差点摔倒,然后被身后的丫鬟扶住了。 郑芒心头一亮,刚熄下去的情感再次喷涌而出,心里软软的,很想把她拉入怀里,狠狠的抱着她。 他催促着马儿加快速度,刚到她身边,马儿还没停稳,他就从战马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她跟前。 李重华仰着小脸看着他,忽然俏皮一笑,对他福了福身,“妾身恭迎大都督回府。” 郑芒的眼睛很亮,他看着她,忽然抬手,帮她扫掉肩头落下的雪花。 “下雪了。” “嗯,下雪了,走,回家。”说完牵着她的手,往府里走。 知夏早就通知了下去,下人们听到大都督回来了,一个个的甭提多高兴了。 李明朗一直在那边等着,听说姑父回来了后,也是松了一口气。 等他看到姑姑跟姑父并肩走来的时候,一笑,上前,“侄儿拜见姑姑,拜见姑父。” 郑芒嗯了一声,看到一旁等着放鞭炮的小厮,亲自结果鞭炮点燃。 劈里啪啦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 “传膳吧。”李重华一声吩咐,很快,厨房那边就开始上菜了。 三人坐定,看到满桌子菜肴,李重华道:“今日过年,得丰盛一些。”知道郑芒不喜欢浪费,所以往日里他们吃饭,也就是两菜一汤。郑芒不在的时候,她就跟李明朗两人,三菜一汤。 日子过得十分简朴,盼春等人都看不下去了。 在清河王府的时候,就是大丫鬟,一餐都有三菜一汤呢。再说他们来塞北之后,花的可都是县主自己的钱。不过也就是私底下说说,并不会在主子跟前嚼舌根子。 郑芒看着眼前的一桌菜,“是我考虑不周,你们一个是县主,一个是世子,往日里吃穿用度,自然都是有规格的,以后就按照你们往日的习惯来就成,” 李重华拿起酒杯,先给郑芒倒了一杯,然后给李明朗倒了一杯,李明朗惊讶的看着他姑姑。 李重华笑着道:“今日过年,三年也过了,陪你姑父喝一杯。” 李明朗想到往日,嗯了一声。 李重华给自己也倒了浅浅的一杯,对他道:“往日我是重华县主,不知塞北的百姓这么辛苦,铺张浪费。今时我是大都督夫人,怎么还能看着北地百姓受苦而我在府里大鱼大肉?” 这番话郑芒十分爱听,他拿起酒杯,“我敬夫人一杯,夫人能如此想,是我北地百姓的服气。” 李重华端起酒杯,“我不善饮酒,今日也陪夫君喝一杯。”说完一仰脖子,将那一盏酒都喝了下去。 有一滴酒顺着她唇角流下,她正要用手绢擦拭的时候,郑芒已经伸手帮她擦掉了。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十分融洽。 看到姑姑个姑父感情好了,李明朗自然也高兴。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明朗祝姑父长命百岁,祝姑姑跟姑父白头偕老。” 两人对视一眼,端起酒杯,喝了。 这一顿年夜饭,虽然只有三个人,但也让这三人觉得比以往热闹了不少。 除了郑芒,李重华跟李明朗喝得都有点多,两人酒量本来就不行。 等吃好了后,李重华看着已经摇头换脑的李明朗,刚要喊人扶着他下去歇息,郑芒起身,“我背他回去吧。”李重华点点头。 郑芒背着李明朗,在知夏的带领下,往他的小院子走去。 李明朗晕晕乎乎的,忽然喊了一声,“父王……”然后将郑芒的脖子抱得更紧了。 一旁的知夏听了,眼圈就红了,“大都督莫怪,小世子这是想王爷了。” 郑芒嗯了一声,问:“当初王爷仙逝,他们姑侄俩过的如何?”这是郑芒第一次问起往事。 知夏鼻子有点酸,喉头也有些哽咽,她道:“您跟夫人成亲的第二日,王爷就去世了,夫人一个姑娘家,强撑着王府。管辖内的一些官吏欺负夫人是女流之辈,很是不服管教。夫人没办法,只能一边吃力的撑起王府,一边给小世子找名夫子教导。” “不过也多亏大都督,那些人看在您的分上,也不敢太欺负我们。”说话间,已经来到了李明朗的小院子了。 郑芒听完,将人放上床上,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等回到主卧,李重华已经洗漱好了。看着她有点红扑扑的小脸,想到刚才知夏说的那些话,在看到她,心里一阵阵的难受。 他走过去,忽然捧着她的脸,狠狠的亲她。 他还没洗漱,身上的酒味有点浓,醺得李重华皱了皱眉,轻轻的推了推他。 郑芒放开她,拇指压着她的唇,“等我。”李重华脸更红了轻轻的嗯了 郑芒进去洗漱,过了一会儿,就这么赤膊着上身回来了。李重华赶紧拿起一旁的衣服给他披上,“小心着凉。” 郑芒不以为意,屋子里炭盆足足的,他一点也不觉得冷,但这是她的好意。 郑芒刚才想清楚了一件事,之前他暗自懊恼她只是因为处于妻子的责任对他好,这是他钻牛角尖了。只要她对他好,不管是处于责任,还是爱,他都接受,因为对方是她李重华。 想通这个道理的瞬间,他就知道,他爱惨了这个女人了。没关系,只要她是他的妻子,是李重华,就统统没关系。 郑芒披着衣服,忽然单臂将她抱了起来,一手将桌上的茶杯推倒一旁,将她往桌上一放。 李重华双手攀在他的肩头,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他。 郑芒低头,“重华……” “嗯……” “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李重华嗯了一声,“我是你的夫人,自然是要给你生孩子的。”郑芒压下心头的不舒服,让自己别这么小心眼,然后低头,狠狠的吻上她的唇。 …… 第十章 第七章 第二天,等李明朗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已时了。 得知大家都起来了,就他还在赖床的时候,窘迫不已,匆匆赶来,要给姑姑跟姑父拜年。 等到了主屋一看,姑姑跟姑父也正在用早餐,看到他,李重华招招手,“过来。” 李重华乖巧的跪下,给二人拜年,“侄儿给姑姑姑父拜年,愿姑姑、姑父新年安康。” “乖。”李重华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他。 李明朗接过,郑芒也给他准备了礼物,是一把小巧的匕首。 看到匕首,李明朗又高兴又惊讶,郑芒道:“你现在是男子汉了,北地的男儿就得有男儿的样子。回头你跟罗将军多学学,不但能强身健体,还能自保。” “多谢姑父。”李明朗高兴的看着姑姑,李重华让他坐下,“快吃吧,你姑父说等一下带我们去逛街。” “好啊好啊。”郑芒看着李重华,她对自己的侄子这么好,等以后他们有孩子了,是不是也这样? 想到昨晚上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向沉稳的大都督心里也不由的荡漾了起来,多来几次,她肯定就能怀孕了。 用过早饭,郑芒带着李重华跟李明朗上街了。 盼春跟在一旁,还有郑芒的近身护卫,一行人将三人围在中间。 塞北的新年跟中原不一样。 街上不少少数民族的人,大部份以汉人跟胡人居多。 一行人来到一个摊子前,就看到四个身着薄纱的胡人女子,一边扭臀摆臂,一边随着音乐赤脚踩在台子上,就跟不怕冷似的,笑得十分妖娩勾魂。 周围人山人海。 “哇,她们不冷吗?”李重华问他。 郑芒想了想,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肯定是冷的,但是为了讨生活。 见李重华感兴趣,郑芒护着李重华,李重华死死的拽着李明朗,三人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 李重华看的津津有味,李明朗倒是有些脸红,翩翩少年,身边又是伟岸的男人,娇俏的女人,看着就不平凡。 胡女看到他们后,频频朝这边看,还把一些小玩意儿,往他们这个方向丢。 结果老百姓们立刻哄抢起来,人潮朝他们这个位置挤过来,很快,他们就被老百姓给隔离开来了。 忽然,有人跌倒了,郑芒见状,赶紧过去想把人拉起来,但人太多了。 李重华担心李明朗,见他被人挤得往后裹远了,赶紧奋力挤开人群朝李明朗走去。 “姑姑、姑姑……”李明朗也有些慌,他甚至感觉有人在拽他。 “明朗……” “夫人……”盼春被人挤到远处,根本没办法靠近。 郑芒一转身,就感觉怀里的人不见了。 他赶忙四处看着,没看到人,郑芒心里一惊,“重华,李重华……” 李明朗感觉自己被人拽着,惊慌的大喊着姑姑,李重华也看到了,这下更是顾不得许多,“让开、让开……明朗……夫君……” 有些慌乱的郑芒听到了李重华喊他的声音,一边朝那边挤,一边让护卫将人疏散。 忽然,李重华感觉有人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同时被人捂住了口鼻。 瞬间,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被人拖着着往人群外挤。 “呜呜呜……”李重华挣扎了两下,就觉得脑子昏昏沉沉。 是迷药,她的意识陷入黑暗的瞬间,有一丝惊慌。 她想到了李明朗,她那可怜的侄儿,只希望郑芒能看在她的面子上,好好护着她的侄儿。 李明朗看到姑姑被人掳走,“姑姑,姑姑……”他大声的喊着。 忽然,想到昨天姑父送他的匕首,从腰里掏出匕首,狠狠的一挥,割断了被拽着的袖子后,拿着匕首就朝李重华被人掳走的方向追,一边追一边大喊:“姑父、姑父,快救我姑姑……” 郑芒本来已经失去了李重华的声音,忽然听到了李明朗的喊声,终于,准确的在人群里找到了他,顺着他的视线,没看到李重华。 这时候他的护卫也到了,众人合力,挤到李明朗身边。 看到姑父来了,李明朗着急的道:“快,姑父,我姑姑被人掳走了。” 郑芒脑子一嗡,随即清醒,“往哪里去了?” “那边,那个穿黑色斗篷的……” “照顾好世子。”郑芒只留下一句话。 “大都督在此,都让开,否则以刺杀大都督罪论处,格杀勿论。”身边的近卫大声的喊着。 老百姓们一听,是大都督,赶紧跪下,一瞬间,人群里突兀的站着几个人。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而后快速的拨开人群,飞奔而去,“追……” 郑芒双眼死死的盯着被黑衣人抗在肩膀上的李重华,这些人简直该死,敢动她,别怪他不留全尸。 这些人显然是有准备跟预谋的,郑芒带着人往前追,很快,就追上了。 黑衣人们被纷纷围困住,郑芒脸上冷的能掉冰渣子:“把人放下,饶你们一条狗命。” 黑衣人也不傻,拿李重华做人质,什么话也不说,只拖着她往城门口走去。 守城的人一看,顿时戒备,“开城门,放我们出去,不然我现在就一刀了解了她。”其中一个黑衣人将刀子架在李重华的脖子上,威胁着郑芒。 郑芒投鼠忌器,这时候盼春跟李明朗也追了过来,看到这个情形,两人—喊夫人,—喊姑姑。 “闭嘴……”郑芒呵斥一声,两人不敢再叫。 “没想到你郑芒,北地的王,一个没有破绽的人,也会有一天,为一个女人不顾身分。”郑芒死死的盯着对方。 这些人一口地道的汉语,让他一时分辨不清楚到底是哪一路人马。 “开城门,不然我现在就剁她一只手。”郑芒浑身都法阵寒气,他应该让城墙上的弓箭手,将这些人统统射杀,可现在不行,李重华在他们手上。 郑芒咬着后槽牙,举起手,“开城门……”大都督令下,守城官不敢不听。 “开城门……”城门被缓缓开启。 这些人拖拽着李重华,往城门外走。 “姑姑……” 李明朗双眼含泪,“你们放开她,我是清河王府世子,我可以给你们当人质,你们放开我姑姑。” 黑衣人冷笑,“世子?世子在大都督的眼里,有这个女人重要吗?哈哈哈,没想到这个女人,对你郑芒来说,如此重要。”郑芒知道,这些人是冲他来的了。 “是,她很重要,你们最好留着她一条命,用来对付我。她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我让你们全部陪葬。” “呵呵……”黑衣人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大都督,你砍下你的右手,我就放了她,如何?” 郑芒不作声。 “看来这个女人,也没有你说的那么重要吗。”说完,那黑衣人高高举起刀子,在李重华的胳膊上划了一刀。 “姑姑……” “县主……”盼春急得都喊县主了。 郑芒死死的盯着对方,手朝手下的近卫伸手,“给我刀……” “大都督不可……” “大都督不可啊……” “闭嘴,刀……”手下的人不敢违背郑芒的命令,只能将刀子递给他。 李明朗也吓傻了,他呆呆的看着姑父。 郑芒拿着刀,朝对方走过去,黑衣人往后退。 “我这条胳膊,能换她一条命,值……但你,砍了她一刀,命得留下。”郑芒刀尖指着那黑衣人。 黑衣人打了个颤,被郑芒的气势吓到。但随即又想,这个女人还在他手里,他怕什么? 郑芒举起刀,对准自己的手,所有的人都看着他。 就见他举起刀,就朝自己的胳膊砍了下去。 李明朗跟盼春不敢看,瞬间捂上了眼睛。 “啊……”就听一声惨叫。 盼春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再看,大都督不见了,她有点懵。 郑芒刚才那一刀,不过是为了吸引这些人的注意力罢了。 城门口,罗成立在马旁,手里的弓箭正缓缓的垂下。 他本来是想给他大哥跟大嫂拜年,顺便蹭一顿丰盛的午饭的,结果还没到城门口呢,就看到城门开了。 心想难道是守门官看到他了,所以提前开城门? 结果看到城墙上一个人都没有,罗成心知有情况,赶紧下马,怕马蹄声惊动了什么。 等到城门口,就看到他大哥正跟一群黑衣人对峙,然后就看到那黑衣人忽然划了身前的人一刀。又听到郑芒那些话,才知道,他大嫂居然被这群人给劫持了。 当下立刻掏出马背上的弓箭,对准刚才划了他大嫂一刀的人。 郑芒也看到了罗成,两人凭借多年的默契,郑芒故意要侍卫的刀来吸引黑衣人的注意力,给罗成找机会。 罗成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在他一刀朝自己砍下去的瞬间,罗成手里的弓箭,稳准狠的穿透对方的头盖骨,挟持李重华的人栽倒在地。 其他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墙头上的弓箭手纷纷射杀,郑芒大步走过去,将李重华从那黑衣人的身下抱出来后,对罗成道:“拖下去,剁碎了喂狗。” 罗成一愣,没想到他大哥会下这样的命令。 郑芒抱着李重华,“去最近的医馆。” 盼春总算是有劲儿了,在前头带路,郑芒抱着李重华,往医馆跑。 近卫们赶紧跟上,城门官从城门上下来,问罗成,“罗将军,这些人怎么办?真剁碎了啊?”罗成怎么能让郑芒干这种事呢,虽然这些人都该死。 他道:“这种人,狗都不吃,大过年的还是别吓坏了老百姓。搜查分,然后丢出去,喂草原狼吧。” 城门官一挥手,立刻有人上前,一顿搜查后,“什么都没有。” 罗成走进,拽掉这些人的面罩,是胡人。 塞北原居民主要是卷轻跟胡人,胡人已经归顺了他们,只剩下一些报靶蛮子们,还在关外蹦跶,这些黑衣人居然是胡人。 罗成心里有些发沉,他骑马,快速朝郑芒他们离开的方向奔去。 郑芒抱着李重华来到医馆。 “大夫,大夫,快,给我家夫人看看……”盼春冲进去就见一个大夫给拽出来了。 大夫看到她,也是一愣,在看她说的夫人。 哎哟我的天,这不是东家,大夫哪里敢耽搁,立刻开始诊脉。 再看伤口,松了一口气。 “伤口无毒,夫人应该是中了迷魂药,休息会儿就好了。” 听到大夫的话,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大夫又赶紧给李重华止血,包扎伤口。 “用最好的药,夫人身上不能留疤。”盼春道,大夫点头,立刻起身,去屋子里取来上好的金疮药。 其中有一味药,引起郑芒的注意,他没看错的话,那是宫里的人才有的高等淳花露。 这个东西要是出现在清河王府里,不奇怪,毕竟李重华是县主。但出现在这个明光城里的小小医馆里,就很突兀了。 但他没说什么,等大夫给李重华包扎好了后,近卫已经赶了马车过来了。 郑芒抱着李重华上了马车,李明朗自责得不行。 “上来。”马车里的郑芒道。 盼春拽了下李明朗的袖子,让他上马车。 李重华多看重这个侄子,他是知道的,李明朗上了车,看着昏睡在姑父怀里的姑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都怪我……呜呜……”郑芒不耐他哭,看了他一眼。 小孩哭得鼻头通红,是真的怕狠了,她要是知道的话,肯定很心疼吧,想了想,郑芒道:“我给你的匕首呢?” “在、在怀里……” “匕首就是用来自保的,李明朗你是男人,出事得站在女人前面,不是让女人保护你。” 李明朗羞愧难当,半天后吸了吸鼻子,“我、我知道了。” 回到府上,知夏得知夫人被行刺了,吓得一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等安顿好李重华,知夏狠狠的骂了盼春一顿,盼春自知自己没有守护好夫人,也是自责得不行。 郑芒安顿好李重华后,就去了书房,罗成已经在那等着他了。 两人在书房里说了很久的话,谈得快差不多了后,郑芒道:“你回去,就按照我说的布署。”罗成应声,抱拳就要走。 “等等。”罗成回身看他。 “去查一下刚才我们落脚的那个医馆,看看背后的东家是谁。” 罗成一脸懵,“这个医馆,跟这次行刺有关?” 郑芒斜睨了他一眼,“去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是。”罗成不敢再问,出了这样的事情,饭肯定是没得蹭了。这些该死的刺客,大过年的,都不安生。迟早要将这些该死的报轻们全部赶尽杀绝。 郑芒从书书房回到主屋的时候,发现李重华已经醒了,她正在跟李明朗说话。 看着那小孩乖巧的样子,郑芒叹口气,等了会儿,这才进去。 看到姑父来了,李明朗赶紧起身,将空间让给他们。 郑芒走过去,李重华主动靠在他身上,他伸手,将人轻轻的揽住,“还疼吗?” “我听明朗说,你要用你的一条胳膊换我的命?” 郑芒低头,“用我的命换你的命,我都愿意,更何况只是一条胳膊。”李重华的心因为他这句话,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她望着他,另一只好好的手抬起来,模索着他刚毅的脸。这个男人,虽然看着十分的冷淡,但她知道,他的心,是火热的。 郑芒的手握住她的,“抱歉,没保护好你。” 李重华依偎在他怀里,“这些人一看就是蓄谋已久的,不是今天,也会是在明天或者后天,除非我一直不出门。” 郑芒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李重华顿了顿,“查出来是什么人了吗?” 郑芒嗯了一声,“想要我死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不难查。” “然后,你准备怎么办?” “等开春吧,他们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他们。” 他准备了三年之久,这三年,整个北地的财力,一大半都投入到军中。 他们采购最强壮的战马,打造最锋利的刀,必然也是要斩杀最凶残的敌人。 三年蛰伏,是时候给这些报靶们一个教训了,但凡有他郑芒在一日,就让报靶狗不得踏入边疆一步。 听他这么说,李重华沉默了,犹豫许久,她道:“现在还需要什么?钱吗?我想为你做些什么。” 郑芒低头看她,捏着她的下巴,手指来回摩华着:“你看我像是会用女人钱的男人吗?” 李重华瞪他,“大都督是要跟我分的这么清楚?”郑芒看着她,不说话。 他知道他是个大男人,不屑花女人的钱。 想了想,她放软声调道:“这些人伤了我,我自然是要报仇的。” “你的仇,我会帮你报。” “那不一样。”郑芒看着她,似是要看到她的心里。 李重华忽然之间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大概是他的眼神太纯粹,让她自行惭愧,“好歹我也是清河县主,这些人胆敢伤我,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可以为我自己花钱吗?” “当然,不管是你的钱,还是我的钱,你都可以花。” 李重华点头,“那我花钱,买策划这次刺杀主脑的项上人头,十万……不,五十万两。” 郑芒蹙眉,看着她,清河王府什么情况,他自然知道。 自从清河王去世,清河王府一落千丈,但到底是有封地的人。 “为了一个人,砸这么多钱?” 李重华抱着他,软声道:“我这是要那些背后还敢对我……们有不轨之心的人看看,我李重华,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郑芒眸子暗了暗,“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我手里有些钱。清河王府虽然落魄了,但我们没有别人想的那么难以度日。这钱,你拿去武装你的将士们,大战在即,少死一个,就能多保护一个家。保护了大家,也就是保护我们这个小家,对不对?”这个理由,成功说服了郑芒。 如今大都督府是穷,但等明年,也就恢复税收,到时候,他自然会把这笔钱还给她的。 想了想,郑芒点了点头。 李重华松了一口气,第一次有种花钱也这么累的感觉。 不过,好在他接受了,李重华愿意花钱,各方面的考虑都有。 最主要的,还是想让自己在郑芒的心里多一些份量。她得为大都督府做贡献,成为一个不可被取代的人,这样,她的地位才牢不可撼。 是的,她没有安全感。 第十一章 第八章 因为这事,整个春节,大都督府都处在严守阶段。 郑芒一边让罗成调查从上次的刺杀事件,一边着手安排开春的民生跟边防大事。 李重华也没闲着,暗地里让盼春顺道搜罗适合北地生长的农作物,一边让商队那边将答应好的牛羊妥善照顾好。 两人都忙,但两人夜夜宿在一起,每日都能拥抱着彼此入睡,这让两人的心都慢慢的合拢在一起。 转眼,开春了,北地的春天来得很迟。 过完年,眨眼就进入了三月中旬,贺兰山马场,迎来一场盛大的交易。年前郑芒就放出话,要挑选战马,不少马场都会带着自己的马过来交易,有一些闻询赶来的世家子弟,挑选自己的宝驹。 郑芒攒的一笔钱,都是为了这次买马准备的。 卷轻骑兵厉害,他们也必须有同等规模的骑兵,听闻他要去贺兰马场,李重华也想去。 虽然她走南闯北去了很多地方,但还没有见过这个场面,但她又不好意思说。 这天,东西准备的差不多了后,罗成问郑芒,要不要带嫂子一起去。 “我们是去办公,带她去不方便。” “听说其他首领都会带夫人一通前往。”郑芒没说话。 “而且夫人来这里也大半年了,都还没见过其他首领,也是时候让夫人在人前露露脸了。上次刺杀的事情,查到一半线索就断了。我觉得带上嫂子也好,您在乎嫂子,那些人自然不敢妄动。” 郑芒嗯了一声,“那就一起吧。” 他带李重华去,并不是罗成说的那个理由,他是怕他跟罗成都走了,府里虽然有近卫看守,但还是不放心。 这些人肯定会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再找机会的,与其防着,不如把她带在身边,只要有他在,她就不会出事。 晚上,李重华得知郑芒愿意带她去后,惊讶又惊喜,看着她高兴的样子,郑芒觉得这个决定没作错。 “我……能带上明朗吗?” “可以。”李重华招手,知夏立刻去帮李明朗收拾行李了。 到了晚饭时间,郑芒让人喊李明朗一起过来用膳。 因为开春了,厨房特意煮了一条鱼。 李重华帮郑芒挟菜,又帮着给李明朗去鱼刺,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郑芒问。 “下午吃了零食,这会儿不饿。”郑芒知道她那点食量,也没强求。 等用餐完毕,李重华兴致勃勃的收拾衣服,听说到时候其他部落首领会带着各自的夫人参加,李重华想了想,让盼春把自己县主华服拿出来。 盼春从箱子里小心的将华服挂起来,连同冠帽一起,郑芒看了一眼,那真是,闪得教人挪不开眼睛。 “县主上面还有郡主、公主,她们的衣服比这个更加奢华。”李重华解释。 郑芒揽着她的肩膀,“大都督是一品官,所以夫人你也是一品诰命。是我疏忽了,回头打了胜战,我为你申请一套诰命服,我想,应该比这个更加好看。” 李重华挽着他的胳膊,“好,我等夫君给我申请诰命。” 其实李重华的一品诰命服本应该在他们成亲的时候就送到的,但是因为当时成亲是在清河王府,不是在明光城;二则,清河王又去世,李重华并没有随着郑芒回到明光城,所以这个诰命服就这么给耽搁了下来。 第二日,马车准备好了后,李重华跟李明朗以及知夏坐在马车里,郑芒骑着骏马在一旁,哒哒哒地马蹄声,听着格外的好听。 因为盼春还要留下帮着处理即将到达的牛羊,所以并未跟着。 来塞北半年,这是他们第一次离开明光城,所以主仆三人都很高兴。 一连赶了三日,终于到达了贺兰部落,有人立刻去禀报,贺兰部落的首领亲自率众出来迎接。 得知大都督带着夫人一起前来,又立刻命人去请他的夫人前来作陪。 其他部落首领夫人闻言,也都纷纷赶来恭候。 快到的时候,李重华就让车马停下了,在马车里换上了她的县主服。 此刻,郑芒掀开帘子,伸手要扶着她下车,结果在帘子掀开的刹那,被晃了神。 李重华一一袭澹澹色的锦绣五凤朝阳大髦,头顶斜插着一支五凤珍珠钗。手拿一个金兽熏炉,正巧笑明眸的看着他。 “夫君?”郑芒回神,上前一步,将她轻轻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远处的官员们和家眷们,就看到以往刚直的大都督,居然将一个女子从马车上抱下来,就猜到,这应该就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重华县主李重华了。 带她站稳,郑芒伸手,牵着她的,两人朝已经等候多时的众人走了过去。 李明朗跟在姑姑身后,知夏守在他身边,等两人走进,众人跪下叩拜。 郑芒道:“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部落首领们也只敢匆匆扫了一眼这个大都督夫人,不敢细看。 但女眷们无所顾忌,细细的打量着李重华,都说江南美女,闻名天下,果然名不虚传。 淡淡的柳叶眉,乌溜溜的大眼睛,圆润的鼻头,浅笑的时候,会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真是美丽又不失端庄。 尤其是她那五凤朝阳的大髦,那五只凤凰,在阳光的折射下,闪得人无法直视。 大蹩被风吹起,那上头的凤,就好似好乘风飞起似的。 郑芒牵着她,两人走在前面,其他人紧跟其后,等来到住处,郑芒说他还有要事要协商,她要是无聊,可以宣那些家眷过来陪她说话。 李重华点头,郑芒很快就忙了去。 李明朗好奇的东看看西看看。 李重华休息片刻,让人去传话,让那些首领夫人们前来叙话。 她既是一品的诰命,又是正二品的县主,宣见这些四品五品的夫人们,自然是有资格的。 等这些人来了后,知夏已经准备好了中原的一些美食。 这都是府里的厨子做的,当时来塞北,自然是要带着厨子一起的。 众夫人一一见礼,自我介绍后才落座。 李重华身为县主,说话聊天这些事,那真是拿手的很。 一个下午,不但把这些夫人的身家底子模清楚了,还让这些夫人一个个感受到了来自皇家县主的温和以及威仪。 离开的时候,一个两个的还不舍得,这些部落的首领夫人们,大部份也都是胡人,只有一两个是汉人。 她们也没见过所谓的贵女,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度不凡。 送走这些夫人后,李重华脸上略显疲惫,应酬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尤其是要照顾到每一个人的情绪。 这些人都是郑芒重用的手下夫人,所以李重华接待的时候,也不曾轻视怠慢。 知夏看她脸色不太好,“夫人,要不您先休息会儿?”李重华确实有些困意。 “世子那边如何?” “夫人放心,世子那边有大都督身边的近卫跟着。”闻言李重华才放心。 在知夏的服侍下,月兑下繁琐的衣服跟头饰,歇下了。 等郑芒商谈完正事回来一看李重华已经休息了,想来是这几天赶路把她累坏了。 “夫人可曾用膳?” 知夏回,“不曾,奴婢喊过夫人,但夫人说她太累,不想吃饭。”闻言郑芒也没再说什么,挥手让人下去了。 等躺下后,将人拉到怀里,李重华迷迷糊糊感觉到熟悉的味道,下意识的就往他的怀里钻,“夫君……” “嗯,睡吧。”李重华顿时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有点阴沉,风有点大。 郑芒锻炼回来后,李重华已经起身,跟昨日差不多的打扮,这会儿正坐在化妆台旁,脸上明显上过妆,比昨日更加精致。 郑芒多看了她好几眼,李重华挥手,知夏识趣的走了。 “我好看吗?”李重华问他。 “好看。”郑芒走进,躬身,捧着她的脸,狠狠的吻着她的红唇。 两人吻得气喘吁吁,才分开。 李重华脸蛋嫣红,“胭脂都被你吃了。” “那就再补上。” 李重华将染色的红纸递给他,“帮我。” 郑芒哪里会做这个,“怎么弄。” “你拿着就行。”郑芒拿着。 李重华眼睛看着他,小巧的唇微微张开,然后含住那红纸,轻轻的抿了抿。 郑芒看了看红纸,再看看她的唇,一笑,“你们女人,花样真多。” “你们?”李重华斜睨这他。 郑芒一笑,“你,还有那些首领夫人们。” 李重华起身,“什么时候去马场,我等不及了。” “现在就走。”说着拉着她的手出了门。 两人出了们,知夏跟李明朗已经在那等着了,看到两人,赶紧见礼。 “无须多礼,走吧。” 第十二章 郑芒上马,李重华带着侄子坐马车,近卫护着他们,往郊外的马场走去。 听说西域那边的马商也过来了,郑芒的目标,就是西域这批良驹。 听说这一批良驹是跟野马跟汗血宝马配种的,不管是体型还是速度上,都是上等马。 一行人到了后,其他首领跟官员纷纷见礼,贺兰部落的首领阿力怛带着夫人阿力荣娘,他夫人是汉人,在他的名字后面加上自己的名字。 郑芒跟李重华的位置,自然是在最中间,因为李重华是县主的缘故,特意加了一层薄纱。 毕竟等下下面什么人都有,这些人可没资格瞻仰贵女的风采。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马商牵着马进来展示。 展示的人绝技过人,在马背上辗转腾挪,就跟踩在平地上一样,郑芒没开口,一波又一波的马商进来又离开。 自然也有人买了,但郑芒一直没出手。 一直等到西域商人,牵着一批骨架高大的良驹进来的时候,郑芒才站了起来。 李重华知道,这是他要动手了,她也跟着站在他身后。 西域马商的到来,让本来安静的马场顿时热闹起来,不少人都看中了,纷纷喊价。 西域马商也是人精,用不太熟练的汉语道:“诸位都是大人,小人谁也得罪不起,这马,小人也不知道该卖给谁,不如,价高者得吧。”好一个价高者得。 纨绪们就喜欢这样炫耀出风头的方式,于是很快,有人给每个参与的人手里送上不同颜色的牌子。 郑芒这边,是黄色的,在场除了郑芒这样的将领外,也有一些闻询赶来的纨绪子弟们,这些人买马回去,不过是为了炫耀,武装自己的私人卫队罢了。 这样的宝马,给他们,简直就是对宝马的侮辱。 很快,就有人出价了,有人出,就有人加。 渐渐的,价格就被炒上去了,郑芒的眉头蹙着就没松开过。 李重华知道,他那点家底,不够买下这批马,想帮他,可又知道他的性格,于是她吩咐知夏。 知夏听了后,转身离去,很快,价格被炒到百两一匹了。 本来不过是四十两一匹,结果被这些纨绪们炒的翻了两倍多。 罗成在一旁看的着急死,“这些人根本不知道马对我们塞北的军士来讲意味着什么。这些马他们买回去,很快就沦为玩物,好好的良驹宝马,就被这些人给浪费了,简直是气人。”郑芒没说话。 “大哥,你总是说不以权压人,这次,我看必须要用您的权力将这些纨绪们压制住了,这批马要是给他们了,我们的将士们怎么办?”郑芒还是没言语。 最后,有一人喊价到了一百二十两的价格,将所有人都给吓住了,没人再喊价。 罗成急的眼睛都红了,郑芒道:“既然是我定下的规矩,我自己都不遵守,还希望别人能遵守?以后谁还敢来这里经商,算了,再看其他的吧。”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就见李重华一把扯过郑芒手里黄色的牌子,往外一丢,朗声道:“一百五十两一匹。” 罗成瞪大眼睛看着李重华,郑芒也看着他,李重华对他眨了眨眼睛,“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之前出价一百二十两的人一听,顿时不乐意了,“这是男人地盘,一个女人插什么嘴,让你家男人出来。” 郑芒掀开帘子,“怎么?对我夫人出的价有意见?价高者得不是吗?” 那纨绪不认识郑芒,但有人认识,他旁边的人看到李重华的时候,还是愣了下,“清河县主?” 李重华见有人认出自己,当下也走到郑芒的跟前,目光淡淡的扫了对方一眼,“我道是谁,原来是王公子。” 王子安见李重华跟郑芒站在一起,男的高大威猛,女的娇俏可人,站在一起,真的是十分养眼,尤其是李重华。 他只在十四岁的时候见过李重华一面,那时候的李重华脸上还带着一些婴儿肥,后来,两人定亲的时候,也没见过,更别说后来的退亲了。 如今再见,依稀还有之前的模样,但佳人光彩更甚从前,只是可惜…… 郑芒见这人的眼神丝毫不避讳的看着自己的夫人,顿生不悦,一旁的罗成上前问:“还加不加了,不加赶紧拍板,我们大都督没时间在这里浪费。” 一匹马一百五十两,西域商人早就高兴的找不着北了,也不敢太得罪大都督,这个北地的王者,当下一敲响锣,买卖成交。 罗成高兴的就要下去办手续,忽然想到什么,折身回来看着李重华,对她嘿嘿笑,“嫂子……” “知夏在外面等着了,你去找她就行。” “多谢嫂子,我替军中的将士们感谢嫂子。” 郑芒一瞪他,“有你什么事,赶紧滚。”罗成麻溜的滚了。 郑芒放下薄纱,不管外面探究的目光,看着李重华。 李重华犹豫了下,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你低一点。”郑芒虽有不悦,但到底还是低下了身子。 李重华点着脚尖,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见郑芒脸色沉沉的看着她,李重华也有些不安,“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一般官宦人家都不会让子女经商,更何况她是堂堂的县主,被人瞧不起,也是很正常。 之所以告诉他,是不想让他为钱折了傲骨,更不舍得那些将士们牺牲性命,他是这北地的王,是天上的雄鹰。 见郑芒不说话,李重华的心狠狠的往下沉了沉,看来,他是在意的。对啊,他那么要面子的人,怎么会不在意呢? 想到这里,李重华心里狠狠的疼了起来,眼睛也红了,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要走,结果被人一把拽住,扯到怀里,“上哪儿去?” “你不是瞧不起我吗?那我走好了。”说着就挣开他的手,转身就要走。 “什么毛病!”郑芒将人撤回来,再一看,她眼睛都红了,顿时哄道: “我还没说话呢,你就给我扣了一大堆的罪名。” 李重华吸了吸鼻子,“你不说,就代表嫌弃。” “这个消息太……出乎意料了,总得给我时间消化不是。”李重华哼一声,到底是没再使性子了。 得知她这一层身分,之前很多关于她的消息,就一下子贯通了起来。 当下道:“这些我们回去再说,先跟我去看看那些马吧,花了这么多钱,怎么也要给你自己选一匹,对吗?”李重华这才点了点头。 两人手牵着手,从阁台子上来,不想刚下来,王子安就过来了。 先对郑芒一抱拳,“大都督。”接着又对李重华拱了拱手,“重华县主……” “我现在是塞北大都督夫人,王公子还是喊我夫人比较好。”王子安看着她那张脸,眼神有些移不开。 郑芒看在眼里,将李重华往自己的身边带了带,“这位王公子……有事?”王子安一愣,这才自我介绍了一番。 他虽然是首辅家的公子,但职务也不过是五品,见到郑芒这样的一品大员,按道理,是要下跪的。 但他到底是跟李重华有过婚约,郑芒也不想以此来折辱对手,在他的眼里,这样的文弱书生,还不够他一手指头碾压的。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重华县主,所以过来打招呼。” 李重华哼笑一声,“不敢当,我们夫妇二人还有要事,就先走一步了。”说完挽着郑芒的胳膊,转身就走,王子安还想跟,被郑芒的近卫阻止。 王子安只能看着李重华远去,早知道李重华长大了是这番模样,当时就不该直接退婚,后来也不该让她来到塞北的。 一百五十两一匹,那西域商人带来的,可是上千匹宝马,这么多钱,李重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可见那个传闻是真的,清河王府有宝藏。 可惜了可惜了,当初就应该在路上给人拦截下来的,王子安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目光沉了几分。 等验查好马后,郑芒让李重华挑一匹,李重华拒绝了。 “好马配好将,还是将它们留给更需要的将士们吧,我出门坐马车,再不行,就骑你的马。” “我那匹马,名叫飞霜,除了我,别人没法靠近。”李重华哦了一声。 忽然,郑芒吹了一声口哨,过了一会儿,他那匹马就跑了过来。 郑芒一手牵马,一手抱着李重华,将她送上马背。 果然飞霜感觉到陌生的气息,有些不安的动着,想将马背上的人甩下来。 郑芒安静拍了拍它,“这是我夫人……”飞霜就跟听懂了似的,动了几下,终究是安静了下来。 李重华伸手轻轻的抚着它的鬃毛,“飞霜你好,我叫李重华,以后多多关照。”郑芒眸子里染了一丝笑意。 李重华没选,倒是给李明朗选了一批稍微小一点的马,李明朗高兴坏了,当下就想骑马。 罗成也高兴,本来以为这一趟要白来了,结果满载而归,小世子是嫂子的侄子,也就是他的侄子。 虽然这么说,占了便宜,但他教世子骑马学武还是可以的,当下嚷嚷道,“世子,我带你一程。”李明朗高兴的应了。 罗成牵着他的马,带着李明朗在马场跑了起来,李重华见状,对郑芒伸手。 郑芒拉着她的手,翻身上马,从后面圈着她的身子,骑着马带着她离开马场,外面就是一望无垠的大草原。 虽然小草还不够茂盛,但一眼看去,一片脆女敕的绿,夹杂着远处雪山的白,就像是画里的世界一样。 只是没跑一会儿,李重华忽然紧紧抓着郑芒的手,“夫君,我肚子疼……” 郑芒赶紧勒住马,“怎么会肚子疼?” 李重华这会儿有些说不出来话了,小脸也煞白的。郑芒当下驱马就要往回赶,结果李重华摁住他的手,“别颠……” 郑芒见状,下马,将她扶了下来后,一个弯腰,将人抱着往回走。 身后的飞霜乖乖的跟着。 好在没跑出多远,郑芒一路连走带跑的,没多大会儿两人回来了。 看到罗成,“去,立刻找大夫来。”罗成一看,立刻骑马去找大夫了。 李明朗从马上下来,匆匆跟着,“姑父,我姑姑怎么了?” 郑芒抿着唇,李重华满头的汗,“明朗,别怕,姑姑没事。”李明朗看着姑姑,满脸焦急。 知夏得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彼时大夫正在里面诊脉。 知夏问李明朗,李明朗表示也不清楚,忽然,里面传来郑芒哈哈大笑的声音。 知夏跟李明朗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郑芒亲自送大夫出来了。 知夏跟李明朗立刻进去了,看到躺在床上的李重华,两人走到床榻跟前,半跪着。 李重华这会儿还醒着的,苍白的小脸,这会儿多了喜色。 “姑姑……” “夫人……” 李重华看着他们俩,“我没事,放心吧。” 过了一会儿,郑芒进来了。 他看着知夏,语气有些重的道:“重华有了身孕,你作为贴身婢女,竟然不知?” 知夏一愣,先看了李重华一眼,反应过来,立刻跪下,“奴婢该死,请大都督惩罚。” 李重华喊了一声夫君,郑芒哼了一声,走到床边,握着她的手。 “跟在我身边的一直是盼春,知夏照顾明朗多一些,所以才不知道。” “奴婢该死,是奴婢大意了。”知夏跪在那。 郑芒也知道,这两个是李重华的左膀右臂,“起来吧,下不为例。” “是,多谢大都督。” 郑芒还有事要处理,起身,“照顾好她。” “是。” 郑芒模了模她的脸蛋,“有事让下人去做。”李重华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