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是最好的复仇》 第一章 楔子 她,是来实验农场打工的20岁青春大学生, 他,是来农场躲避催婚的30岁设计界大神, 她不了解他,误以为他是打零工的大叔,还是执着的喜欢他, 他不了解自己,误以为只是逗逗可爱的女生,这并不是爱情, 然后有一天,他被小女生用他最擅长的恋爱“复仇”了…… 第一章 青春,本来就该很张狂的挥霍,爱情亦是。杨芯瞳 清晨五点半,在炎热的暑假,太阳早早爬升,只是薄薄的晨雾将日光给朦胧了,待雾散,今天又将是酷热的一天。 红色的cooper停在宜兰冬山的乡间小路上,一个身材纤细窈窕的女孩从副驾驶座开门下车。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身穿合身白t恤跟紧身牛仔七分裤,脚上踩着白色休闲鞋,光从背影看上去,就可以感受到女孩的青春气息逼人。 女孩先是开了后座的门,从里头拿出一个大大垮垮的行李包,随手背到肩上,再弯来跟驾驶座里的朋友道别。 “你自己一个人确定没问题吗?”同样一脸青春无敌的乔茉,双手握着方向盘,关切的问着自己的好闺蜜。 “从这里进去不过一小段路而已,更何况太阳都出来了,还能有什么好怕的。”人在车外的杨芯瞳笑着说。 别看她虽然外表长得一副柔柔美美的样子,其实有着一颗刚毅坚强且勇敢无比的心呢。 “也是。”乔茉了解杨芯瞳,知道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那我就先预祝你一切顺利,暑假赚大钱罗。” 杨芯瞳听了笑了笑,这时微微侧过脸,那白里透红的粉颊隐约可看见会让人溺死在其中的甜蜜酒窝。 “好啦,你自己开车小心,玩得开心点,如果真的累了,记得把小薬她们两个挖起来轮流开。”杨芯瞳交代着。 其实这辆cooper里不止乔茉一人,后座还坐了两个此时正呼呼大睡的朋友,乔茉跟她们约好暑假去环岛,第一站就是宜兰,而杨芯瞳则是顺道搭便车来的,她到宜兰不是要游玩,而是暑期打工赚学费。 “好,那我们再联络罗!”乔茉朝杨芯瞳潇洒的挥挥手,发动车子重新上路。 杨芯瞳看着cooper扬长而去,直到它火红的小**消失不见,她才重新正视自己的情况。 看着眼前唯一一条蜿蜒的乡间小路,她深呼吸一口,这乡下的空气还真是好,她顿时觉得精神饱满。 今天,是杨芯瞳打工报到的日子,明天七月一日正式上工,她对为期两个月的打工可是兴致高昂呢。 为什么呢?因为薪水高啊!尽避远离都市,尽避是这种偏僻遥远的农场,但在这里暑期工作两个月的薪水却是在都市打工的两倍! 杨芯瞳,今年将满二十岁,就读台北国立大学的中文系,今年大三升大四,课业表现优秀,是奖学金名单上的常客。 而她之所以会那么认真且努力,是因为她来自单亲家庭,母亲身兼多职将她抚养长大,她不想再造成母亲的负担,从考上大学后她就申请助学贷款,也找兼职赚生活费。其实杨芯瞳在小学毕业以前,一直是爸爸妈妈心目中的小鲍主,不过爸爸很忙,因为他是一家公司的老板,需要应酬出差谈生意,可是渐渐地,忙碌成了他常常不回家的借口,杨芯瞳开始听见爸爸妈妈关起门来争吵,甚至看见妈妈躲起来崩溃大哭……她知道,爸爸出轨了,在她国小毕业那一年。 也是在那一年,她懂了出轨的意思。 她亲爱的爸爸在外头有了别的女人,而那个女人还是她一直喊阿姨的、爸爸的秘书,每次她到公司找爸爸,总是对她特别亲切特别好的蒋阿姨。 杨芯瞳原本家境还算不错,爸爸是家小型传产工厂的负责人,专门帮一家知名电器厂牌做内部零件的生产,妈妈则是家庭主妇,男主外女主内,应该是很温馨和乐的一个家庭才对。 然而爸爸外遇以后,爸妈的争执几乎没停过,常常吵架过后爸爸甩门而出,妈妈在卧房里大哭,她就会陪着妈妈哭。 而每次妈妈哭完就会抱着她说,为了她、为了成就家庭,她可以忍,不离婚。 那时候她不太懂,妈妈只不断说不离婚就是她还可以拥有爸爸妈妈、拥有一个家,就算爸爸不会常回家,但妈妈会永远陪伴着她。 那时杨芯瞳只知道妈妈很难过,整个人食不下咽,瘦成皮包骨,后来爸爸直接不回家了,但每个周末都会接她出门,带她去玩、去买东西,然后给她一笔钱让她带回去给妈妈。 偶尔出去玩的时候蒋阿姨也会陪同,还有蒋阿姨的女儿,蒋素燕,蒋素燕年纪跟杨芯瞳一样大,蒋阿姨一直很讨好她,但她已经知道蒋雅文是破坏她爸妈感情的坏女人,因此杨芯瞳没有给过她跟她女儿好脸色过。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个升国中前的暑假,直到开学后,有一天她放学回家,蒋阿姨竟然在她家里,蒋阿姨笑着跟她打招呼,笑容中有隐隐的得意。 那一天蒋阿姨离开后,妈妈就呆呆坐在沙发,她没有哭,面无表情,晚饭也忘了煮。 杨芯瞳一边写功课一边陪着妈妈,后来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自己去翻冰箱,拿出土司跟鲜女乃吃了。 她也想让妈妈吃,但妈妈一动也不动的像雕像,她很担心,她想打电话给爸爸,可又怕妈妈伤心。 后来她在妈妈旁边睡着了,一直睡到大半夜感觉有人在模她的脸颊,充满怜惜,她醒来,妈妈终于开口说话。 “小瞳,妈妈要跟爸爸离婚了,妈妈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你愿意跟着妈妈吗?”杨芯瞳那时候还半睡半醒,不是很明白到底怎么了,但看着妈妈伤心欲绝的脸庞,她想都没想的点头。 接下来的一切就好像搭着快速列车,妈妈跟爸爸签字离婚,妈妈带着她搬离原来住的家,她转学,跟着妈妈开始独立过生活,妈妈出去上班赚钱养家养她,每三个月左右她会跟爸爸见上一面,可是基本上没什么话好聊,爸爸会给她买漂亮的衣服鞋子跟包包,还跟她说,她有个弟弟已经快岀生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为什么妈妈最后心死决定离婚的原因。 杨芯瞳渐渐长大,男女之间的感情事也越来越懂,她越来越排斥跟爸爸见面。爸爸送的昂贵物品她全拿去转卖,用来帮助妈妈支付家用,她对于所谓的弟弟也没有感情,有一种那是他们一家,跟自己无关,如果可以她甚至不想姓杨。她迅速的长大,比同年龄的孩子还要成熟,她逼自己表现乐观开朗的一面,她用功读书,争取奖学金,也给妈妈挣面子,她不想让人家说单亲的孩子就是差劲。她知道当初妈妈为了带走她,答应的条件就是不拿爸爸一分一毫,要不若打抚养官司,一个没收入的家庭主妇绝对赢不了年收入破千万的传产老板。 妈妈一人身兼两职,就算生病了还是得撑着疲累的身体上班去,杨芯瞳尽可能的不让妈妈担心,她高中就开始打工赚学费,而且学业成绩一直都名列前茅,借此申请奖学金,好让妈妈少点负担。 至于父亲……听说他正式收养了蒋雅文跟前夫所生的女儿,再加上蒋雅文替他生了个可以传宗接代的儿子、他的父爱多了两处地方可以喷发,跟她约出来见面的时间一直往后延,后来杨芯瞳索性拒接他的电话,也没那个必要见面了,反正她早就打从心里不认这个父亲。 考大学时,她的成绩足以考上北部的名牌大学,但她很犹豫,因为这样等于是放母亲自己一个人在中部生活,幸好妈妈很支持她,也希望她不要因为她而放弃。 于是最后杨芯瞳只身来到台北就读大学,她很清楚母亲要支撑她到外地就读大学的花费很辛苦,她尽可能的省吃俭用并且兼职家教,大二以后的寒暑假她都会去打工,赚取自己的学费跟生活费。 好在她天性乐观,在刻苦的日子里并没有怨天尤人,毕竟她的家庭背景跟其他无忧无虑下课后就逛街吃东西的同学差异甚大。 而在大一下学期时,她认识了乔茉,又透过乔茉认识了她的高中同学,也是与她们就读同一所大学的秦展颐。 他们两人总是三不五时找借口请她吃饭,尽可能的替她省钱,杨芯瞳却不是很愿意,逼得乔茉常常说:“能够请到中文系的系花吃饭,那是多么荣耀的事,要知道有多少学长同学学弟想约你还约不到。” 杨芯瞳苦笑,好友的用心她铭记在心。 这个暑假,杨芯瞳在网路上找到一个薪水颇优渥的暑期打工。 薪水优渥的主要原因是工作地点不在台北,而是在宜兰冬山,工作的内容也不太轻松,是间实验农场的工作人员,在七八月间顶着大太阳工作肯定是必须的,大部分养尊处优的学生不会去,但杨芯瞳毫不犹豫的寄出履历,最后她被录取了,这也是为什么她天一亮就带着行李站在这乡间小路的原因。 杨芯瞳容貌清丽细致,一双瞳眸黑白分明,睫毛如羽扇般浓密卷翘,小巧的鼻、白皙的肌肤跟粉女敕的俏唇,整体给人的感觉是个柔弱美丽的女大学生,但实际上她的个性是固执且坚毅的,标准的外柔内刚。 沿着小路走了一段路,见到一个上头写着“汐澄鱼菜共生健康实验农场”的简单直立木板就插在路旁。 杨芯瞳微微一笑,看来她没有走错路。 这个暑假她就是要在“汐澄鱼菜共生健康实验农场”里当农妇。当乔茉听见她找到的工作时,还一脸错愕的问鱼菜共生是什么东西啊?杨芯瞳当场拿出手机科普给她听——鱼菜共生又称养耕共生,指结合了水中动物的粪便和水中的杂质分解过滤,主取氨成分供养给饲养箱上的蔬菜,同时蔬菜的根系把饲养箱内的水净化提供给水中动物使用,结合水产养殖跟水耕栽培的互利共生生态系统。 乔茉听了仍然茫然,只依稀听到“粪便”两字,然后锁着眉头问她,“确定要到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当农妇吗?” 她很确定的。 所以现在杨芯瞳在薄雾当中沿着田间小径往前行,她嘴里轻哼着歌,心情愉悦,想想在这边工作两个月后可以领上好几万块的薪水,至少接下来半年的生活费无须烦恼。 眼看就快要走到乡间小路的尽头,远方可见一间间白色屋顶的温室,那里应该就是“汐澄”了。 杨芯瞳打了个哈欠,为了搭乔茉的顺风车,她天没亮就起床了,总共睡不到五个小时,她用一只手搞着嘴巴,哈欠让她的眼角都流出泪来。 忽地,在晨光薄雾中,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正确的说,是一个拥有宽肩窄腰大长腿,绝对完美比例身材的男人。 男人正在……淋浴。 呃,没有错,是淋浴。 农场的入口处旁,有着外接过来的水管,男人许是刚晨跑回来觉得热,就直接抓起水管从头上浇淋而下。 他穿着黑色的短袖贴身t恤,那露出来的胳膊肌肉结实,随着他举高手的动作,胳臂的肌肉贲张。 杨芯瞳倒抽了一口气,她仍然一动也不动,视线完全黏在那个贺尔蒙破表的男人身上。 男人侧着脸庞,她并没有看到男人真正的模样。 只知道他蓄着落腮胡,浓眉长眼挺鼻……这男人,长相非常的男人。 杨芯瞳听到自己咽了下口水。 但更猛爆她眼球的还在后头—— 男人将身上的汗跟热气冲掉以后,他弯腰关掉水龙头并将手中的水管随手一丢,他起身的同时,双手抓住t恤下襦往上一抽……杨芯瞳又听到了……这回是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男人月兑下了t恤,那结实精壮的上半身霎时让杨芯瞳双眼发直发亮,这男人简直man到一个不行,他所散发的贺尔蒙让她晕头转向。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应该说,杨芯瞳心中的爱苗不曾冒出头过,长大后她忙着学业跟生活,忙到对爱情跟男人没有一丝遐想。 但,如此猛烈的,那颗埋藏在心底下的种子就帔的一声毫无预警的冒出绿芽来。男人似乎听到了声音。 是杨芯瞳细细又急促的喘息声,没想到她竟然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像偷窥狂一样。那男人眉头微微皱起,接着缓缓转过头来,准确无误的对上她的方向、她的视线。仅是那轻轻的一眼,杨芯瞳感觉到自己的心以流星坠落般的速度,重重的一沉。她,坠入了爱河,单方面的。 最惨的是,还是情窦初开且一见钟情的那种。 第二章 杨芯瞳打工的“汐澄鱼菜共生健康实验农场”背后的大东家就是“汐澄有机连锁超商集团”,它是台湾目前最知名专门提供有机产品跟蔬果的连锁超商集团,全台目前共开设了三十三家,另外在海外也有展店。 “汐澄集团”除了开超商以外,在全台湾还有五处专门种植有机蔬菜的农场,分别在台东、宜兰、桃园、南投跟屏东,位于宜兰的这间是唯一一间采用“鱼菜共生”方式的实验农场。 说是实验农场,杨芯瞳还是咋舌“汐澄集团”的大手笔。 一般的农场除了搭建起来的温室,给员工休息或是工作的地方就是简陋的铁皮屋,但“汐澄”却盖了栋宽敞的两层楼高欧式建筑给员工们当宿舍,宿舍有尖尖像教堂的屋顶,墙面色彩也很缤纷,远远一看还真像别有风味的民宿。 宿舍一楼是餐厅跟办公室,二楼的左边是女生宿舍,右边则是男生宿舍,共十余间左右,每间都是套房,有卫浴苞热水,两人共住。 宿舍窗户眺望出去可以看到冬山河的美景,当杨芯瞳搬进宿舍的第一天,便真心觉得来这边打工真是正确的决定。 这里不仅有漂亮舒适的宿舍,还有……贺尔蒙破表的“大叔”。 杨芯瞳对着浴室镜子替自己扎上马尾,拍拍细女敕的脸颊,洗好脸以后抹上简单的保养品,再抹上防晒乳。 在“汐澄”正式上工已经一个礼拜了,那个让她在清晨撞见且一见钟情的男人的确是在这里工作没错。 她知道了他的名字,江离,三十岁,大她十岁,但仅止于此。那个男人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几乎不跟任何人深交。 农场占地颇广,里头的工作人员不少,大都是当地人,年纪约五六十岁的伯伯叔叔媾媾阿姨们,当地人不住宿舍,住在宿舍里的多是来工读的学生,大概分成两类,一种是不缺钱但是是农业本科的学生,打工兼实习;另外,就像她这样,奔着比基本时薪还高的薪资而来的。 杨芯瞳基本上从大学开始就自己赚取生活费,打工的种类跟地点包罗万象,所以她也养成了一套不管跟什么样的人都可以熟络起来的生活技能。 跟她年纪相当的工读生就不用说了,年龄相当,话题差不多,好比跟她同寝、小她一岁的刘佳蓉。 而那些伯伯叔叔媾媾阿姨们更是喜欢她这个说话柔柔弱弱,可做起事来一点都不马虎也不会偷懒的小女生。 总之,杨芯瞳在农场的人缘好得不得了。 就除了他……江离,他总是挂着一张淡漠的脸庞,在农场里独来独往,不交际,话也不多,对那些伯伯叔叔媾嬢阿姨倒是客气,不过对他们这些年纪比他小的大学生就冷淡多了。 为此,杨芯瞳懊恼不已,思索着该如何突破贺尔蒙破表大叔的防线,二十岁的她,头一回芳心大动,她决定顺从自己的心。 一大早,杨芯瞳从浴室出来以后,同寝的刘佳蓉眼睛刷刷地瞬间亮了起来。 “芯瞳,我跟你同样都是七月一号上工,为什么我已经晒到黑不拉几,你却还是一身欺霜赛雪的肌肤?” 刘佳蓉今年大二升大三,就读宜兰当地大学的农业相关科系,个头不高,留着妹妹头,还有一对小虎牙。 小虎牙是很可爱,但现在她顶着被晒到黑亮亮的脸庞,咧嘴笑的时候,可爱就会不小心变成滑稽。 杨芯瞳模模自己的脸庞。“有吗?我觉得我也晒黑了。”刘佳蓉做了一副快吐血的表情。“你哪有黑?”她的个性活泼开朗,动作大剌剌的,揪住杨芯瞳的衣角不放。“你到底是用什么牌子的防晒乳?不要藏私,快点告诉我。” “就一般开架式的产品,没多特别。” “你拿出来让我瞧瞧嘛。” 杨芯瞳拗不过她,只好从化妆包里掏出来让刘佳蓉看,刘佳蓉看了以后却是更崩溃,因为杨芯瞳拿出来的果真是一般药妆店都可以看到的防晒乳。 “我太嫉妒你了。”刘佳蓉嘟呓的说,杨芯瞳这根本是天生丽质。 “你满脸的胶原蛋白才叫我嫉妒,青春无敌啊。”杨芯瞳捏了捏刘佳蓉弹q的脸颊。 “拜托,我们才差一岁好不!而且我脸颊这么好捏是因为我有一张大饼脸,肉多!” 杨芯瞳笑了出来,觉得刘佳蓉真是有趣。 她们两人一同出了房门,准备步下楼梯到一楼的餐厅吃早餐,而此时另外一边的男生宿舍也有一个人正走出房门,准备下楼。 杨芯瞳跟刘佳蓉边说边聊,眼角却敏锐的瞄到江离那宽肩窄腰的身影,忽地停了嘴里的话,心不在焉,视线跟着江离跑。 刘佳蓉本来在听杨芯瞳说话,发现她突然住了口,视线的焦点也不在她身上,而是落到远方…… 于是刘佳蓉也随着她的视线角度望去,就看见穿着贴身白t跟破牛仔裤的江离走向楼梯下楼,楼梯不高,很快的就看不见江离的身影了。 男女宿舍分别在二楼的左右两边,两边不共享楼梯,中间还有栏杆围着,只是两座楼梯并列在宿舍中间,下楼的时候常常打照面。 杨芯瞳仍然望着江离的背影消失处,刘佳蓉觉得自己好像嗅到了一丝丝不对劲的粉红色味道。 刘佳蓉机灵的似乎领悟到什么,她倒抽一口气,“不会吧,芯瞳,你喜欢那个大叔?” 刘佳蓉的音量没有节制,吓得杨芯瞳赶紧一把将她的大嘴巴捣住。“你小声一点。” 刘佳蓉点点头,杨芯瞳这才放开她。 “天啊,芯瞳,你的眼光……”刘佳蓉压低了音量,像是在做贼似的。“好差啊。”她下了评论。 杨芯瞳感觉自己额头已经冒出好几条黑线,她把娇小的刘佳蓉拖到角落,这个小女生不“教育”一下不行。 “他哪里是大叔……”好吧,差十岁可能真的是大叔,杨芯瞳改口,“就算是大叔,也是一个帅到无与伦比的大叔。” 她不允许自己心中爱慕的极品被如此评论,她认为自己的眼光可好的呢。 刘佳蓉此时看着杨芯瞳的目光写满着“你眼睛瞎了吗?你肯定是重度近视”之类的话语。 “一把杂乱的胡子把脸都给挡住了一大半,总是t恤跟破牛仔裤,外加夹脚拖,气息阴沉,一天说的话不会超过十句……那种大叔哪里帅了你告诉我?” “是……这样吗?”怎么她眼中的江离跟刘佳蓉说的完全不一样。她觉得他的胡子好有型,身材高大肩膀宽阔且有一双大长腿的他穿什么都好看,t恤破牛仔裤跟夹脚拖又怎么样,穿在他身上就是好看的不得了,她就是觉得江离根本就是移动的贺尔蒙,快要把她给迷昏了,让对爱情从来没有感觉的她有感极了。 “你知道江离他几岁吗?” 杨芯瞳不加思索的答道:“三十。”她早就暗中将江离的一切都调查清楚,虽然那所谓的“一切”其实贫瘠得可怜。 “三十不就是大叔吗,太老了。” 杨芯瞳两眉都快要拢在一块了,她跟刘佳蓉一个二十岁一个十九岁,应该没有代沟,怎么她们两个的想法会差那么多。 她真心不觉得三十岁算什么,她迷上的是江离的男人魅力,那是一种成熟男人才能散发出来的气质,如果江离跟她同岁的话,搞不好她就不至于迷恋他了。 “才差十岁,我觉得还好。”杨芯瞳小小的抗议了一下。 “人家说三年一个沟,十岁是比三个还多的沟,怎么可能还好?”刘佳蓉大惊小敝的说。 三个沟又怎么样,她跟刘佳蓉一个沟都没有,思想也没有比较互通啊。 “那在你看来,什么样的男人才是好的?”杨芯瞳只是要刘佳蓉形容,没想到她还真直接举出了一个人来。 “周奕扬啊,斯文俊秀,高高瘦瘦的,个性好气质也不差,根本就是梦想中的白马王子。” 杨芯瞳知道周奕扬,周奕扬跟她同一所大学只是科系不同,他读的是农业相关科系,也跟她一样今年升大四,他来“汐澄”是实习课程。 周奕扬的模样就跟刘佳蓉形容的一样,是时下女孩子会喜欢的类型,但杨芯瞳就是不喜欢小白脸型的,她认为男人就是要man,要很有个性,年龄差无所谓,毕竟跟她同年龄的男生都还太稚女敕,一点男人魅力都没有。 刘佳蓉说着说着又贴到杨芯瞳耳边小声的说:“而且我知道……周奕扬似乎对你有点意思。” 好吧,其实她也知道,只是她都当作不知道罢了,因为她不可能回应周奕扬的喜欢。 那个男孩真的很青涩,他遇到她时还会脸红,跟她说话会结巴……她真心不喜欢这类型的。 她喜欢的是……不用每天刮胡子,性感的下巴满是胡磴;一双眼总是慵懒的看似无神,其实满是魅力,不爱开口说话,但一开口声音却彷佛小提琴琴声般性感动人。“小蓉,我对周奕扬没意思的,以后这种话别乱说。”在这种封闭的小团体里,最怕以讹传讹最后传成真。 “可是我真心觉得周奕扬比那个江大叔好太多了。” 刘佳蓉真的不懂,为什么像杨芯瞳这般粉女敕女敕温柔又细致的小女人会喜欢那种不修边幅的大叔。 她莫名的急了,想要打消杨芯瞳的念头。 “你想想,江离都已经三十岁了,还成天在农场里打杂,住在农场宿舍里,但周奕扬跟你一样是国立大学的学生,前途可比那个江离好太多了。”刘佳蓉没说的是,如果周奕扬喜欢的人是她的话,她早就飞扑上去了,只可惜他喜欢的是杨芯瞳不是她。 不过她不嫉妒啦,谁叫她长得挺平凡普通,自知配不上周奕扬,周奕扬跟杨芯瞳郎才女貌,真的很配,她想要撮合他们,谁知杀出一个大叔程咬金。 “芯瞳,你听我说,周奕扬真的比江离好,你可不要……” “好啦,你不饿吗?我很饿了,我们可以下楼吃早餐了吗?”杨芯瞳连忙打断刘佳蓉的瞻叨,别看她外表柔美温和,其实骨子里的性格可是比什么都还要坚硬,一旦落实到心里的,任谁也拔不掉。 杨芯瞳拖着刘佳蓉下楼往餐厅去,阻止她继续推销周奕扬。 在“汐澄”工作除了住享有不错的福利外,食也是不差的,毕竟本身是经营有机食品的集团,怎么可能让员工吃得太差。 宿舍餐厅又大又明亮,杨芯瞳一进去一眼就看见江离坐在他习惯的老位子——位于长桌最角落的位置,正安静的吃着早餐。 江离不喜说话,也向来独来独往,所以用餐的时候总是独自一桌,甚少有同事会过去跟他共桌,虽然杨芯瞳非常想…… 她拿着餐盘打好了饭,心里又再一次的挣扎,她待在“汐澄”的时间只有短短两个月,她不能蹉跎啊。 杨芯瞳向来不是怯懦的女生,只是头一回面对喜欢的男人,难免紧张,她深呼吸一口,鼓起勇气抬起脚正打算往江离的方向走去…… 刘佳蓉却忽地拉住她的手臂。“芯瞳,那边有空位,我们过去坐。”然后杨芯瞳就这样被年纪比她小、力气却比她大的刘佳蓉给一路拖走了,江离就这么离她视线所及越来越远。 才一坐下来,杨芯瞳发现自己被刘佳蓉给坑了,因为周奕扬就坐在她的斜前方,而此时他一张俊秀的脸庞已经因为杨芯瞳就坐在他对面而红得跟煮熟的虾子没两样。杨芯瞳瞪了刘佳蓉一眼,刘佳蓉佯装没看到,她开心的跟周奕扬打招呼。 “芯瞳、佳蓉,早安。”虽然是两个人的名字一起喊,但周奕扬的目光一直是搁在杨芯瞳身上。 杨芯瞳对他微微一点头当作是打过招呼,面对喜欢自己但她却无法回应的人,彼此间的分寸是要拿捏好的。 之后她就低下头去埋头猛吃,不是她傲娇,而是觉得既然不喜欢就真的不要给人希望。 但也因为姗低着头,所以没注意到刘佳蓉拼命给周奕扬眨眼,甚至用唇语暗示等小动作。 周奕扬是个害羞的男孩,可是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他鼓起勇气说话了,“芯瞳,你……早餐就吃、吃、吃这么少,很快、快、快就会肚子饿了,我夹了红烧牛肉,我还没吃,舀给你?” 面对一连三个吃跟三个快,杨芯瞳的心情是挺微妙的,她抬头望向周奕扬,嘴角微微一扬。 “抱歉,我不吃牛肉。”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吃早餐,而且加快速度。周奕扬尴尬的神情挂在脸上,刘佳蓉嘴角抽了两下,用脚踢踢周奕扬,要他加油继续攀谈。 周奕扬憋了好几秒才又开口,“芯瞳,你是这个周末休假吧,要不要回台北呢?我有车子可以顺便送你一程。” “汐澄”的员工休假是采轮流制,周奕扬是刻意打听过,跟杨芯瞳排在同一梯次休假。 杨芯瞳跟方才一样,先抬头笑了笑才说:“我不回台北,正好有同学到宜兰来玩,我们已经约好了。” “噢……那真是太巧了。”两次的勇气都被杨芯瞳温柔的回绝,周奕扬瞬间灭了气。 他是真的喜欢杨芯瞳,从她来的第一天,他就对拥有柔美气质的她一见钟情,只是可悲的他不知道在同一天杨芯瞳也对江离一见钟情。 周奕扬在学校里也算是受欢迎,斯斯文文的气质与不错的容貌跟身材,对他表示好感的女生不少,偏偏在杨芯瞳面前吃瘪了。 刘佳蓉在桌下踢踢周奕扬,要他别急,她会替他想办法的。她就是觉得杨芯瞳跟周奕扬比较速配,至于……刘佳蓉瞄了一眼远处,看见江离已经吃完早餐,正将餐盘放到回收区,准备离开餐厅。 她还是不懂,杨芯瞳怎么会喜欢那种大叔,他们一点都不配! 刘佳蓉这种心态就是标准的好心办坏事,她自己不喜欢江离那种性子跟长相的男人,便理所当然觉得杨芯瞳也不应该跟那种男人在一起,那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杨芯瞳也发现江离吃完要离开餐厅,她赶紧将手中剩余的馒头分几口吃光,跟刘佳蓉他们说自己吃饱了先走一步,然后赶紧收拾好餐盘追了出去。 可她还是慢了一步,站在餐厅外已经看不到江离的身影,想也知道他那一双大长腿迈一步她得跑三步,怎么可能跟得上。 唉,杨芯瞳微微叹了口气,二十岁才悸动的心,她想要好好掌握却又无从下手。 第三章 第二章 晚上杨芯瞳已经洗好澡,却发现同寝室的刘佳蓉从晚饭以后就不见人影,不知上哪儿去了。 正当她在想要不要打个电话关心一下时,她的手机响了,正是刘佳蓉打来的。杨芯瞳接起,刘佳蓉的声音彷佛从颇空旷的地方传来,音量显得小声。 “芯瞳你可以过来救救我吗?” “你怎么了?”杨芯瞳皱眉。 “我在三号温室旁,我刚刚不小心踩到石头跌倒……喔,不不,我没事,可是我的裤子裂了,裂了好大一个洞……我没办法这样走回宿舍,你能不能帮我拿件裤子来救急?” 花杨芯瞳听了赶紧挂上电话,从刘佳蓉的衣柜里帮她翻出条裤子,然后换掉身上的睡衣,随意抓了件连身运动洋装套上,这才匆匆的离开宿舍往三号温室赶去。 这一急都忘了问刘佳蓉,她干么吃过晚餐后又往农场去,还去位置最偏僻的三号温室? 杨芯瞳越过宿舍跟农场区隔的围篱,往三号温室走去,靠近时因为附近灯光微弱,视线不佳,她轻声喊起刘佳蓉的名字。 “小蓉?我到了,你在哪里?” 没有回应。 “小蓉?”杨芯瞳弯进三号温室跟围墙间的地带,她似乎有闻到一丝烟味,但在黑暗中又没看到烟头所制造出的火星,心忖应该是迎风处有员工在抽烟,烟味飘到这里来了。 她脑袋正这么想着,头猛地一回却乍见有个人站在她面前,杨芯瞳狠狠吓了一大跳。 “周奕扬,你别吓我啊。”受到惊吓的同时,杨芯瞳也看清楚眼前的人,她拍拍胸脯,呼了口气。 周奕扬一边脸红一边道歉。 “抱歉,我以为你走进来的时候看到我了。”他就站在角落等着,看到杨芯瞳时,心头小鹿乱窜的。 “不,我没看到你。”要是看到就不会吓成这样。杨芯瞳说完,发现两个人站得太近,她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想起自己手上拿着提袋,里头还有刘佳蓉的裤子,她开口问:“对了,周奕扬,你有看到小蓉吗?” 杨芯瞳以为他们两人是偶遇,可她问完却发现周奕扬清俊的脸庞上爬满了红润,她心头一突,不会吧,刘佳蓉将她给出卖了? 看杨芯瞳的神情,周奕扬知道她猜到了。“对不起,小蓉是为了我才撒这个谎的。” 说不气是假的,杨芯瞳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到底给了小蓉什么好处?让她骗我出来跟你见面?” “你、你别生气……” 怎么可能不生气,但想到之后还有一个多月得在农场里相处,彼此是同事,撕破脸也不好,杨芯瞳心头微微叹息,抬起手下意识揉揉发疼的脑门。 心忖,也正好趁这机会跟周奕扬说清楚讲明白。 至于刘佳蓉……那个小妮子她应该是喜欢周奕扬的,却偏偏一直把她往周奕扬身边推,这是哪门子的操作! “周奕扬,我有话得跟你说清楚……” “芯瞳,我有话要跟你说……”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停下。 “呃,你先说好了。”杨芯瞳说。 周奕扬点点头,他的脸颊已经热到可以煎蛋,他一直放在背后的右手忽地举到前面来,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忽地出现在杨芯瞳的眼前。 “芯瞳,我喜欢你,你可以当我的女朋友吗?” 周奕扬突然来这招,吓得杨芯瞳赶紧再往后退一步,她的手伸出来却不是去接玫瑰花,而是猛摆手。 是拒绝的意思。 “周奕扬,很抱歉,你很好,不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杨芯瞳拒绝得很直接。 “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我可以改。”周奕扬急切的说着。 “这怎么可能,为了我你就不做自己了?” “那我该怎么做你才愿意接受我?” 这句话说的很符合周奕扬的性格,他个性偏软,自我主张少,杨芯瞳并不欣赏这样的男生。 她摇摇头。 周奕扬俊秀的脸庞瞬间崩垮,想张嘴说些什么,嘴唇却只是抖了好几下,眼眶红了起来。 杨芯瞳心颤了一下。不是心动也不是感动,而是觉得……她只是拒绝他的告白而已,他有必要哭吗? “芯瞳,没想到你看起来很温柔,心却是这么狠?” 啊?杨芯瞳嘴角抽了两下,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温柔的女孩。如果她从小到大都在幸福的家庭跟疼爱她的爸妈住在一起,那么也许她会是,但从父亲外遇后,她知道温柔无法让她抵御现实的考验。 “温柔?温柔能当饭吃吗?”杨芯瞳把声音含在嘴巴里说。 周奕扬没听清楚,他沉浸在自己被拒绝的悲伤情绪里,眼眶一红,眼泪竟然就这么流下来。 杨芯瞳心一惊。这……怎么真哭了呢! “周奕扬,你别哭啊,这感情真的勉强不来,你一定还会遇到一个你喜欢而且她也喜欢你的女孩子。” “真的吗?”周奕扬忍住了伤心。 “真的。”杨芯瞳信誓旦旦,只差没举手发誓了。“这玫瑰我就不收了,你收回去……呃,当纪念吧。”当告白不成功的纪念。 周奕扬伤心的看了看手中的玫瑰,他收回玫瑰,拖着落寞的身影走了。 杨芯瞳重重的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在她面前嚎啕大哭,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呵。” 就在杨芯瞳准备要离开时,后头突然传来轻笑声,嘲讽意味十足,害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竖立起来。 “谁?”杨芯瞳回眸,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阴暗的墙角处走了出来,直接走到杨芯瞳的视线前…… 是江离。 杨芯瞳当场目瞪口呆。 江离走了几步就停住了,他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捞出一包被压扁的香烟还有打火机,抽出一根烟,含进嘴里,点烟。动作一气呵成,满满的贺尔蒙弥漫。杨芯瞳又听到自己狂烈的心跳声了。 “干得不错。”江离总算开了金口,说了一句,他的音线偏低,感性到不行。这是杨芯瞳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听他说话,带点淡淡的口音,不是很纯正的国语腔调,却很酥麻她的心。 等等,他说什么?干得不错……杨芯瞳哭笑不得,这是在称赞她吗?她该说谢谢吗? 说来拒绝了不喜欢的人的告白戏码却被自己喜欢的人看完整场,杨芯瞳此时心头真是五味杂陈。 “被强迫的”看了一场“告白被拒”的戏码,江离莫名的觉得心情挺不错的。 他并没有偷窥或听壁脚的习惯,是他先到这里的角落抽烟,等他发现有人把这里当作告白现场时,他已经没办法离开了。 “你……都听到了?” “嗯,既然不喜欢就明确的拒绝,不要给对方保留遐想的空间。”江离又缓缓的吸了口烟,然后瞅了她一眼,说:“别欠感情债。” 那性感的一眼让她的骨头都软了。 杨芯瞳吸着周遭感觉变稀薄的空气,头一回跟他这么近距离,她连话都要练习怎么讲。 她心里头拼命os:快说话啊,杨芯瞳,快说话,不然他要走了……江离扯了扯嘴角,默默的打量起眼前正鼓着脸、欲言又止的年轻女孩,她长得挺不错的,应该说是漂亮,青春果然无敌,肌肤雪白又吹弹可破,一双大眼晶莹剔透,眼波灵动流转,俏鼻跟俏唇模样可爱极了;身材也不差,纤细窈窕,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连身洋装下的一双长腿笔直又修长。 以男人的角度,的确是觉得面前的景色绮丽无比,只可惜…… 年纪太小了。 江离的心头难得泛起一丝遗憾的情绪。 因为他知道这个年轻女孩常常偷窥他,很显然是对他有兴趣,如果她的年纪再大一些,再成熟一些,他不介意留在台湾的期间跟她来一段美好的恋情。 可惜啊可惜。 “你叫什么名字?”江离今晚的兴致颇高,连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杨芯瞳。木易杨,心再加一个草字头,瞳孔的瞳。” “我是江离。”江离也自我介绍,口吻很酷。 她早就知道他的名字,可从他口中亲自说出来,叫她好激动。 镇定!镇定!杨芯瞳,深呼吸,微微一笑,用自己最好的姿态跟他说话,给他一个好印象。 “你多大了?”江离把自己的兴致高昂归咎于对方是个美女上头,毕竟年轻又漂亮的美女总是能得到特别礼遇。 “快二十了。” 江离呵了一声。“真小。”跟他足足差了十岁。 杨芯瞳立马抗议。“不小了,我都要升大四了。” “喔。”江离淡淡的应着。 杨芯瞳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竟然觉得他的冷淡很帅。 “只有小孩子才会抗议自己不小了。”江离直直看进杨芯瞳的眼底,看到她面对他 时的羞怯,还有粉颊跟耳珠子泛着淡淡的晕红。 他的嘴角微勾了起来,直接点破了。 “你喜欢我?” 被发现了?杨芯瞳想跺脚,但又想,自己常偷看他偷看得那么明显,他当然会发现啊。 杨芯瞳的大眼睛闪过好多情绪,她咬咬下唇,想闪开他的注视却又不舍,一张脸爆红。 “你常常偷看我。”他挑眉。 杨芯瞳没想到他一句一句都是这么直接,脸上的温度不断升高。 “我又不是瞎子。”看着杨芯瞳快要炸掉的红脸,江离愉悦的补充说。原来逗小朋友这么好玩…… “偷看又怎么样……需要付费吗?”嘴硬,说的就是她现在这样。现在不仅脸红,整个身子都跟被煮熟的虾子一样。 江离低低笑开来。“是不用付费,我面子没那么大,不过回答个问题总行吧?”“嗯?”杨芯瞳抬起头,一脸疑惑的样子有点蠢,但蠢得可爱。 “你喜欢我什么?” 杨芯瞳咬咬牙。“全都喜欢。”她以为喜欢上一个人不需要有理由的不是吗? “呵。”江离轻笑,带点嘲讽意味。 “我大你十岁,来路不明,只是一个打杂的工人,个性阴沉。”江离总结出这段日子待在这里从那些工读生口中听到的“他”。 “这样的人你也喜欢?” “我就是喜欢关你屁事!”说完,咬了咬舌头,好像有点不对,她喜欢的人就是他,她还说关他屁事。 杨芯瞳一张青涩的小脸蛋上又红又白。 江离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杨芯瞳的反应让他觉得好笑,他很少接触这年纪的小女生,总之,不讨厌,还挺可爱的。 因为觉得她可爱,所以还是颇有良知的告诫她几句—— “小朋友,我不值得你喜欢,你还是挑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比较好;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叔叔我喜欢那种成熟的女人,你……”江离将杨芯瞳上下打量一回,顿了顿说:“你还是算了吧!”他戏谑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杨芯瞳在他的注视下,下意识的把她那自认还可以的胸挺了挺,谁知却换来江离的大笑。 “哈哈哈……走了,回去睡觉吧。”江离转身就走。 杨芯瞳左右看了看,觉得这里天黑了挺恐怖的,赶紧小跑步跟上,他步伐大,始终走在她前头。 杨芯瞳看着江离宽阔的背影,还有那一双结实的大长腿,感觉满满的男人贺尔蒙直直朝她喷来。 她暗暗鼓励自己,但头一回喜欢上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轻易放弃,她握拳激励自己。 好歹是第一次喜欢上个男人,不奋发一次太对不起自己了。 第四章 江离在台湾出生,却是在国外长大,他拥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他的祖母是英国人。 他五岁那年,祖母生了场病,后来虽然康复了但因为思乡愁绪,健康状况一直不是很好,伉俪情深的祖父于是决定放下一手成立的连锁事业给儿子媳妇去经营,带祖母回英国定居。 可年幼的江离怎么办?爸爸妈妈忙于工作,怕疏于照顾他,于是家庭会议一开,决定让江离陪着祖父母到英国定居。 江离在英国长大,中文却说得很不错,主要是因为祖父规定在家中还是要跟家人说中文,不可忘本。 江离从中学开始就展现对设计的天分,他后来毕业于rca英国皇家艺术设计学院,是该校的高材生,还是学生时候的他就已经获得数次国际设计新秀奖,他专长在家具设计,灯具设计方面的能力更是顶尖。 毕业后一年,他以设计师river之名在米兰成立了工作室river design,一直到现在,river design已经是国际知名的设计公司团队,屡屡获得国际设计大奖,设计师river更是赫赫有名。 而这次回台湾是被母亲大人勒令陪伴祖父祖母回来度假三个月,丢下工作陪伴老人家回台湾他愿意,但痛苦的是回来以后,竟然每天晚上都被母亲以“某某好友的女儿特来拜访”的名义变相相亲。 在撑过一个礼拜后他收拾行李溜了,溜到位于宜兰的农场来,这个农场的负责人是他的舅舅跟舅妈,舅妈疼他,不会轻易泄漏他的所在。 他在这里过得轻松自在,运动发呆帮忙农务,在这里工作的人都不知道他的身分,只当他是一般的打工仔。 就等时间到,包袱收收回英国,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他想要抱孙子的老妈想怎么样也管不着了。 光想就脑疼,他的妈妈好歹曾经是个红遍华人演艺圈的明星,怎么现在却像个欧巴桑成天想着抱孙。 别说抱孙,他是个不婚主义者,就连老婆都不可能有。他太忙了,他承认搞设计的人除了忙,还有情绪的起伏极大,他没空去哄那种谈了恋爱就很白痴的女人。这也是为什么他恋爱的对象都是成熟的女人,好沟通没有负担,至于年轻貌美的,还是算了,太任性了。 也就是说,江离压根没将杨芯瞳给放在眼底,认为她只是一时迷恋搞不清楚状况的小朋友而已。 跟她恐吓一下,应该就会吓得远远的了吧。 结果出乎他意料之外。 “早。” 江离向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在角落,不会有不识相的人往跟前凑,所以当有人来到他面前的位置落坐,还跟他问早时…… 他抬头,淡淡的瞅了杨芯瞳一眼,她笑得灿烂,一点都没有受到昨晚他言语的打击。 江离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有回应,他又低头吃自己的饭。 杨芯瞳看他的餐盘里,萝卜糕、白煮蛋,两样青菜,还有豆浆,种类不多,但分量都很足够。 她今天早上则是吃皮蛋瘦肉粥,分量半碗多一点。 他很冷淡,但她有心理准备,如果只是因为他的淡漠就打了退堂鼓,那也太对不起自己第一次的心动。 她边吃着早餐边大方看着江离当配菜,真的很赏心悦目,那好看的眉眼,特有男人味的胡磴,高挺的鼻……喔,对了,还有他的手,真真好看,节骨分明又修长,瞧他吃饭的样子,不疾不徐,优雅如贵公子,杨芯瞳不禁看到痴迷起来。 那灼热的目光让江离有点食不下咽,本想不吃了,但想想自己被一个小十岁的女生这么一盯就不吃饭了?那也未免太逊。 于是他镇定的吃完,镇定的将餐盘拿去回收区,镇定的离开,杨芯瞳全程盯着他,在他离开餐厅后她才轻喟一口气。 “唉,我真像个花痴。”杨芯瞳意兴阑珊的吃着粥,这个时候刘佳蓉溜到她旁边来。 她斜睨了她一眼,不想理会她。 “对不起,芯瞳,你生气了?” “你出卖我,我们友谊切八段。” “啊,心瞳,真的很抱歉,我下次不敢了。”刘佳蓉又是鞠躬又是双手举起合十道歉。 “还有下次?” “不,没有了,我是真的知错了,原来你真的是喜欢像江离那种流浪汉大叔型的。” “那叫贺尔蒙破表。” “好,无论如何我是知道了,我再也不会乱点鸳鸳谱了,你加油,流浪汉大叔看起来很不好追。” “好,我会加油的!” 男人要追,工作也是要做的,杨芯瞳在农场里领了比一般工读生还要高的薪资,主要是因为她还要负责农场对外网页的文字编辑部分,这对中文系的她并不是难题。除了文字编辑,农场上的事她也很勤奋的帮忙,今天要做的是育苗的工作,种子要先泡水三个小时以后,接着再用小夹子将种子放到海绵里头,这动作有点难度,埋种子是有些诀窍的,必须是看得到模不到的程度,在这里工作较久的农妇阿姨们一一讲解并示范给她们看。 种子放进海绵以后便拿到t5的灯光下育苗,等二十八天后再移苗。 别看只是一些小动作,就是坐着育苗也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通常育苗这种比较细致的工作都是女生在做,男生则负责比较粗重方面的。 既然是鱼菜共生,农场里一定有鱼,鱼槽的工作比较粗重,江离通常都是在那里帮忙。 他话不多,身材高大,力气不小,许多年纪大的员工扛不了的东西都是他来负责。杨芯瞳其实有仔细的观察过,农场的阿伯阿姨们对江离的评价颇高,他虽然有些阴沉,可是该做的事从来不会少做,也不偷懒。 杨芯瞳跟几个阿姨还有工读生在温室里做完育苗的工作后,经过鱼槽时看到江离高大的身影,他一样穿着一件贴身的白t恤搭配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及膝咖啡色雨靴,手上握着水管,正在鱼槽外的楼梯最上方朝里头放水。 她的双眼瞬间冒出两颗爱心,怎么可以那么帅!那么man! 就在这个时候江离的视线往她们这边看过来,杨芯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花痴病犯了,她突然朝他做了个动作—— 双手举高到头顶处,手腕一弯,那是一个大大的爱心。 江离手一抖,差点没抓住水管,人也差点从梯子上摔下去。 杨芯瞳见状,大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引来同行人的注意,问她看到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她只是摆摆手,心情出乎意料的好。 是谁说差十岁就会有代沟,是大叔一样要撩! 中午吃饭的时候,杨芯瞳端着打好菜的餐盘左顾右盼却找不到江离,她的计划是成天在他面前晃,刷存在感,有了存在感至少已经成功了一半。 刘佳蓉溜了过来。“找不到大叔?” “嗯,你有看到他人在哪吗?” “刚听到打菜的阿姨说,要包几份便当送到鱼槽,看来他们应该是要继续工作不休息了。” “原来……”杨芯瞳看看手上的餐盘,失望中午看不到江离了。 午休过后,她们接着干活,要做的是移苗,农场里有些菜种的苗并不是自己培育,而是为了省时间直接从外头买来。 移苗首要动作是将苗子底部的土壤清洗干净,然后用海绵包裹住菜茎,露出菜苗的根跟叶,再放入保丽龙植板当中,最后就是将植板给放入鱼菜共生的种植池里。 当她们在搬植板要放入池中时,江离跟几个男员工刚好经过,阿姨们就喊了他们来帮忙,植板虽然不是很重,但尺寸颇大,女生搬动且要放入鱼池里显得比较吃力。 当江离走过来从她手中将植板给拿走时,杨芯瞳看着他宽阔的背腰,微微一喟,她真的很喜欢他…… 看着他非常男人味的一举一动,杨芯瞳看到发愣,以致于她转身的时候跟后头走过来的男生差点撞上,她赶紧一闪,结果脚步不稳拐了一下。 嘶……脚踝狠狠一扭,痛到她蹲子。 “啊,对不起……” “不,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男生一脸惶恐的道歉,杨芯瞳一直蹲着,因为脚踝痛而站不起来。“小瞳怎么了?”有阿姨注意到这边的异状,嚷嚷着走过来。 杨芯瞳在阿姨的抚扶下站起来,脸色有些痛苦。“没关系,就轻微扭伤,我拿药抹一抹休息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她试着走几步,一拐一拐的,心里哀叹的想,从温室这边走回办公室找医药箱还真是一条漫长的路啊。 江离一直站在鱼池旁看着,以他的性格应该是直接漠视的,但他没忍耐住,大步走过去,将杨芯瞳打横抱起,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她一路从温室抱回办公室。杨芯瞳先是吓了一跳,接着赶紧双手圈住江离的颈项,防止摔落。 那么近的距离打量江离,他那好看又性感的眉眼,直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杨芯瞳的脸蛋无法控制的红了。 江离倒是目不斜视,抱她的手也很规矩,该放哪就放哪,他将她抱进办公室里,人在办公室里的老板娘,也就是江离的舅妈,立刻站了起来问说怎么了? “老板娘,对不起,我好像扭伤脚了。”杨芯瞳一脸内疚的对老板娘说。 江离的舅妈是个和善且温柔的女人,她很疼江离,所以隐瞒了江离跑到这边来的消息,她也答应江离不对外公布他真实的身分,就当他是农场的打工仔。 “来,我看看我看看。”老板娘示意江离把杨芯瞳给放下来,她正要蹲下来看时,却见江离比她早一步蹲子,大手轻握住杨芯瞳的小腿,检查她的脚踝。 “啊,痛痛痛……”杨芯瞳最耐不了痛,一点点小伤就唉唉叫。 江离瞪她一眼。“如果怕痛,下次工作时就专注一点。” “噢。”杨芯瞳被训了,不敢回嘴,不过……这算是来自大叔男神的关心吗?她在心头窃喜。 老板娘在旁边看得一脸神奇,她这外甥啊……虽然不算从小看到大,因为他一直陪着家里的爷爷女乃女乃住在国外,但她很了解这个外甥的个性,搞设计的艺术家好恶鲜明且不长情,对女人向来淡漠,换女友的速度挺快的,由于人长得帅,成熟又有型,女人前仆后继,分了以后还对他念念不忘,倒是他半点不留恋。 总之,自己的外甥绝对不会是一个会蹲下来帮女人检查脚踝的温柔男人。 “应该没有伤到骨头,抹个药酒揉揉,休息个一天应该就好了。” “好。”杨芯瞳乖乖的点头。 老板娘看看这位新来的乖巧工读生再看看自己那位蓄着胡子个性张扬的外甥,心忖,一个大学生一个都奔三了,应该是她想太多了。 “那芯瞳今天就留在办公室帮我整理些资料,打打电话。”老板娘说。 江离帮杨芯瞳抹完药酒稍微推拿后就起身离开办公室,没再说些什么关心的话,杨芯瞳一脸落寞的看着他离开…… 不可以气馁!今天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杨芯瞳用力揉揉自己的脸颊,替自己打气。 第五章 第三章 杨芯瞳打好菜转过身,很自然的往江离习惯坐的位置扫过去,一看到那熟悉想念的身影,就跟中了乐透一样亢奋地朝他走去。 “江离,好久不见,你上哪儿去了?” 江离慢条斯理的抬头,对那句“好久不见”觉得好笑,眼前的小女生笑得跟想讨主人欢心的小狈一般。 于是本来到嘴边的冷言冷语又吞了回去,把“关你什么事”改成——“三天而已。”意思是,哪里有好久不见。 “三天感觉很久了。”从她脚扭伤的隔日就不见江离了,打听之下才知道他休假去了,休三天。 “你脚好了?” 难得男神主动关怀,杨芯瞳眉开眼笑。“好了好了,早就好了。” “嗯,不过以你的分神程度应该很快又会受伤了。” “……”大神这是在诅咒她吗?哭哭。 杨芯瞳没生气江离的“诅咒”,继续留在他对面,把这三天来她在农场发生的所有事情鉅细靡遗的报告了一遍。 江离不跟她说他休假都干什么去了,但她可以跟他说,他们没见着面的这三天她做了什么。 不过江离没有兴趣,解决掉他的早餐后,他就起身收拾好餐盘。 “我吃饱了。”然后走人。 现在的小女生都这么聒噪吗? 这三天他在饭店里越洋处理工作事宜跟修改设计图,除了打电话跟饭店柜台点餐外,他都处于一个非常安静的环境里。 现在听小女生这么一唠叨,当然不习惯,但……也挺有趣的,尤其刚刚他起身走人,小女生那错愕的神情,江离嘴角勾了勾,心情莫名的愉悦了起来。 杨芯瞳吃饱饭上工,尽避吃早餐时被江离“抛弃”了,不过仰慕的男人回来工作了,心情真好,做起事来也精神百倍。 江离在工作中经过一群阿姨,听到她们在讨论暑假过来的这一批工读生就数杨芯瞳小朋友最认真了,嘴巴甜动作巧,不偷懒,还会尽力帮她们这一些欧巴桑。他心忖,小女生果然活力无穷,青春无敌,啧啧。 哪知昨天对小女生的想法还残留在江离脑子里,但今天在餐厅看到的小女生却是惨白着一张脸,像个游魂一样飘过他面前,坐到遥远的位置去,有一口没一口的舀着碗里的稀饭吃。 江离皱起眉,觉得小女生今天不太对劲,且她没有很欢乐的跑到他面前像小麻雀般吱吱喳喳让他颇不习惯。 不过江离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吃完自己的早餐,上工去。 杨芯瞳觉得当女人真不方便,最近日子过得太顺畅,男神很养眼,看了心情好,以致于她忘记这个月的生理期要来了。 她一早起床就感觉有股热流往下面流去,心一惊,算算日子,的确是“亲戚”来访的时间,到厕所一看,果然……然后反应来得极快,刷完牙洗完脸换好衣服后肚子就闷痛了起来。 之后就越来越痛,整个人脸色苍白不舒服。 今天的工作是采收,不算粗重活,不过人得弯着腰,将菜采收再收纳,重复这动作。 杨芯瞳动作慢了点,好在同事没抱怨,不过一直重复这上上下下的动作,肚子的不舒服感更加重,就好像被放了重达十公斤的石头在小肮上一样。 “小瞳,我看你脸色很难看,是不舒服吗?要不要休息一下。”在她旁边的阿姨问。 杨芯瞳也有点忍不下去,于是走出温室,稍微呼吸些新鲜空气,只是太阳有点大,她抚着小肮缓慢移动步伐走到阴凉处坐了下来。 从她一走出温室,江离就注意到她了,他在不远处工作,远远看她动作跟老太婆没两样,他更加确定她身体不舒服。 江离拿了瓶水走过去。 “身体不舒服吗?” 杨芯瞳先是看到一双白色的布鞋,才缓缓抬头,眯着眼躲太阳光,是男神耶,江离来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杨芯瞳突然有一种幸福感,在那一两秒钟,不舒服的感觉不见了。 于是她摇了摇头。 “没有不舒服?可是我看你脸色很差。” “是有点不舒服,但不是生病。”杨芯瞳连声音听起来都很虚弱。 “那是怎么了?”江离把水递给她。 杨芯瞳看了眼水瓶上还有冰藏过后冒出的水珠,这大热天喝应该挺舒服的,但她生理痛,喝不得。 “不了,谢谢。”杨芯瞳摆摆手。 江离被拒绝是该走人的,好像从没有女人给过他这样的脸色跟冷淡,但他脚步还是没有移动,等着杨芯瞳的回答。 但杨芯瞳好像忘了他有提问,他顿了几秒后又问了一次。 “不是生病,那是怎么了?” 杨芯瞳其实不是故意装冷,而是不想跟江离说,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就……亲戚来了。” “亲戚来了?”江离错愕,亲戚来了跟她身体不舒服有何关系?在国外长大的江离尽避中文说得不错,但生活用语的理解度还是有待加强。 他不知道亲戚的意思?尴尬了。 杨芯瞳嗫嚅轻语的解释。“就是……女孩子每个月都会有一次……就是大姨妈……”大姨妈就是亲戚罗。 江离顿了好一会儿才理解,有点尴尬,他一个大男人跟小女生讨论这种事……所以才说小女生麻烦。 “如果不舒服就回宿舍去休息。” “我还好,今天请假的人多,阿姨她们会忙不过来。” 江离没再多说什么,他都关心了她还不领情,说再多也没用,况且他本来就是个冷心冷情的人。 他没再多说什么的就离开了。 杨芯瞳休息了约十来分钟又进到温室里开始工作,没多久,江离跟几个男工读生被老板叫进温室里来。 好像是温室里的鱼池净化系统出了点问题,江离的舅舅稍微做了检查以后,要他们开始动作,先是捞鱼再来是抽水。 温室里人一多,就显得凌乱,这一区在工作中,那一区也在忙,有个男工读生手一忙就慌乱,抬着一大桶水,脚一滑就把桶子甩了出去,正对着的刚好是在采收的工作人员,他大喊一声,大伙瞧见都眼捷手快的闪过了,就只有杨芯瞳因为身体不舒服反应慢了半拍,就这么被泼了一身冷水。 “啊……小瞳……”众人给予万般同情的眼神。 杨芯瞳生理痛,除了肚子痛还浑身发冷,现在被冷水这么一泼,更是冷到脸色惨白且全身发抖。 她闭了闭眼,感觉自己要昏倒似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眼前一黑,还好有只健硕的手臂及时将她给揽抱住。 杨芯瞳等那阵晕眩过去再睁开眼就看到江离那张难看到不行的俊脸。 “不是要你回宿舍休息吗?却要硬撑!”他的口气很差。 杨芯瞳张口想替自己辩白什么,却发现好像没什么好说的,她的确是在硬撑,撑得很难过。 她真的很不舒服,然后又被泼了水,还被江离骂了,她……觉得委屈,向来乐观的性子这时候也笑不出来。 眼眶一红,鼻子酸了,泪珠就这么滚出来。 江离当下是有些愣住的,怎么说哭就哭了呢?他不过就口气差了点……这年轻小女生还真是碰不得…… 杨芯瞳拭掉自己的泪珠,推开江离的手。“对不起,我没事。”她从来不是软包子也不是娇娇女,这样就哭了连她自己都觉得矫情。 江离还想说什么,可那些关心杨芯瞳的阿姨们个个围了过来,还有人责怪起江离。 “你骂她做什么?小瞳就人不舒服,还被泼了盆冷水,小女生委屈了哭个两声还不行吗。” “是啊、是啊,你们这些男人真不懂得疼惜女生。” 江离的脸色很精彩,一开始是因为杨芯瞳哭了感到错愕,接着是被欧巴桑骂他不懂女人心,还要他让一边去,别挡路。 杨芯瞳看他脸色一阵黑一阵白的样子,莫名的想笑,只是嘴角才刚往上扯,小肮就一阵绞痛,笑不出来了。 “我看你就先回宿舍洗个澡换衣服,好好休息,人不舒服就别上工了,这边的事情也差不多要做完了。”其中一个阿姨发话,让杨芯瞳赶紧回宿舍去洗澡换衣服,免得感冒了。 杨芯瞳谢过阿姨们,在江离强烈注视的目光下离开温室回宿舍休息了。 杨芯瞳的晚餐是刘佳蓉帮她去餐厅打菜带回宿舍里吃的,吃过饭后她吃了止痛药,是舒服点了,但小肮重重的沉坠感依旧存在,许是今天太过劳累又可能是身子冷还被泼了一身冷水。 她胃口不是很好,好像还有点发烧,现在躺在床上整个人有些昏昏沉沉。刘佳蓉没有多打扰她,坐在自己的床上滑手机,忽地,敲门声响起,刘佳蓉瞄一眼手机画面上的时间,晚上八点半,这时候有谁会来呢?她起身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人时,着实小惊了一下。是胡子大叔耶,手上拎着一纸药袋,很显然是来“探病”的。 刘佳蓉干笑两声,江离的气场很强大,她若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她可能会无法呼吸,没办法,只能先丢下朋友“逃跑”。 “我去找隔壁宿的朋友打电动。”说着,赶紧套上懒人鞋,咻的就不见了。江离从头到尾都是淡漠的神情,对于毛躁的小孩他向来是连个眼神也不给的……但他似乎没有想到自己对杨芯瞳却不是这个样子。 杨芯瞳听到声音,疲累的睁开眼,就看到刘佳蓉匆忙跑出去的身影,还有江离那高大的身子。 女生宿舍是左右两张单人床,外加床头柜,另外也各自有个置物衣柜跟简易书桌。江离把药袋放到杨芯瞳的床头柜上,看她爬起来半躺着,脸颊上有着不太正常的红晕。 “发烧了?” “嗯,低烧而已,不碍事。” 江离嗤了一声。“小孩子果然天下无敌,什么事情都没关系、不碍事,结果呢?”他从药袋里翻出药局药师开的特效药跟瓶装水,水是常温的没冰。“吃药。”“我吃过了。”杨芯瞳的小心脏其实从江离进来她房间的那一刻起,就怦怦狂跳,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帮她带了药…… “多久以前?” 杨芯瞳想了一下。“下午回宿舍时就吃了。” “我问过药师,超过两个小时就可以再吃,这是特效药,药师推荐对……生理痛很有效。”说到生理痛三个字时,江离差点结巴。 毕竟,他交往过的女人,没有人会为了生理痛来麻烦他。 杨芯瞳拿过药,小心翼翼的问:“你特地去帮我买的药?”不会吧,男神竟然这么关心她,呜呜,她要落泪了。 江离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凶巴巴的说:“我可不想那些阿姨明天围着我骂声连连。” 意思是,要不是怕被欧巴桑围攻,他才不会做这种事,要杨芯瞳别想太多。看她还想问些什么,江离板起脸。“快把药吃了。” “喔。”杨芯瞳只好乖乖的把药给吃了。 第六章 看她吃了药,江离满意的点点头。“药吃了就好好休息,我走了。”把剩下的药留给她,江离准备走人,怎料,衣角被人从后面拉住。 转头,只见杨芯瞳眨着她无辜的大眼睛说:“你……可以陪陪我吗?”人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心灵真的特别脆弱。 江离停住步伐。“你是三岁小孩需要听床边故事?” 本以为这句话可以成功堵住杨芯瞳,让她放手,没想到她却打蛇随棍上,用小儿撒娇的口气说:“嗯,我是三岁的小朋友没错啊。” 江离差点噎着,好吧,她都愿意承认她自己三岁了,说话还“臭女乃呆”,他还能怎么办呢。 他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往她床边一跨坐。 “好,我陪了。”他的意思是就坐着陪,就这样。 “不说说话吗?”她用渴望的眼神瞅着他。 江离视而不见。“我话少。” “那我说……”难得有机会可以跟他独处,她很想跟他聊聊,多了解他一些。 “身体不舒服就要少说话多休息。”杨芯瞳虏嘴,“我话虏不行吗?”这是学他的话来对付他。 江离在心里暗自叹了叹气,看来想在十分钟内就退场是不太可能了,他莫名觉得脑门发胀,再度百分百确定,小女生真的很难搞,尤其是杨芯瞳,像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开,弄得他现在好像会特别去在意她的存在…… 杨芯瞳看江离没反对,她还真的开始说了,说她上大学以后就独自从中部到北部来生活,但她并非中部人,在国小以前,她是住在北部的,后来爸妈离婚她跟着妈妈搬回娘家附近,国中以后她就很认真的学习,因为妈妈告诉她,女人要靠自己,她一路学霸到大学,现在成绩依旧不错,她做事情很认真,对人生的态度很乐观,她年纪虽然不大但思想很成熟,人长得漂亮身材也不错,再成熟一点就会很性感之类的……“等、等……停!”江离拦住她的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这算是自我推销吧!而且是挺不要脸的那种。 “听不下去了?”杨芯瞳隐忍着笑,身体的不舒服随着心情的愉悦而缓缓消退。她知道自己越说越夸张,往脸上贴的金已经足足有好几层厚,她其实就是在测试江离到底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耳里。瞧他总是一脸淡漠不言不语,搞不好她在说话的时候他在放空……现在她确定他有把她自我吹嘘的话给听进去,证实他以前其实也都有听的,她并非自言自语,这认知让她欣喜。 “其实我也说不下去了,再说下去我都要吐了。”杨芯瞳俏皮的吐吐舌。看她脸颊红红,可爱吐舌的模样,江离真想敲她的头,赏顽皮的她一记栗爆。真是的,若说给认识他的人听,应该没有人会相信,他会闲到坐着听一个小他十岁的小女生在弧?。 事后还不会生气,还觉得她很有趣且可爱。 他……这是有毛病了吧!江离揉揉太阳穴,起身。“好了,你真的该休息了。” “嗯,江叔叔晚安。”杨芯瞳在江离转过身时故意用女圭女圭音喊了这么一声,吓得江离再度回首,眉头都皱起来。 叔叔! 杨芯瞳却笑得很欢乐。“你看,喊你叔叔你一副见鬼的样子,我看还是喊你名字好听。” “江离,晚安。”她又甜甜的喊了一声。 江离苦笑,小女生的思维啊…… “晚安,走了。” 踏出杨芯瞳的房间,江离起了烟瘾,他从破牛仔裤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从里头抽出一根还有打火机,边走向农场方面的空旷地边点烟,吸了一口后,把烟夹在手指间,仰首看天。 唾手可得的星星,这可是在乡下地方才有的福利。 而他,离开了这里之后,何时还能再看到这样的繁天星辰,抑或是,就算有繁天星辰却没空抬头往上看一眼? 又吸了一口烟,吐烟的姿态颓废性感到不行,但他此时却只感到烦躁。 只因为他晚上干了一件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那就是他竟然跟舅舅借车到镇上的药房给杨芯瞳买生理痛吃的止痛药! 江离弹弹手头上的烟蒂,自嘲的笑了笑,呵,他八成是疯魔了吧! 江离趁工作空档,站在温室外抽烟,白t恤破牛仔裤,懒得刮的胡子已经将他的颓废推到最高点。 其实要不是经纪人时不时的要求,为了工作室的形象,在陷入寻找设计灵感时的他是一整个废到不行,脾气也没多好,根本不像平常在外那样光鲜亮丽。 形象啊,通常都是用来唬人的。 躲在宜兰的这些日子以来,他过得很自在,完全放飞啊。 想不到的是,他都这么放飞自我了,竟还能吸引异性的注意,那小女生的眼光……真是奇特。 江离抽着烟,眯着眼看着前方走过来一群人,杨芯瞳就在里头,她穿着t恤跟丹宁短裤,露出一双雪白的长腿。 以他对女人丰富的阅历来看,小女生的身材是不错,但对他来说还不够性感,总之就是个黄毛丫头。 不过这黄毛丫头的皮肤挺好的,又白皙又细致,还有那一双黑白分明、把心里情绪写得清清楚楚的大眼睛,让人印象深刻。 小女生边走边比,手舞足蹈,不知在跟同行的阿姨说什么,欢乐得很,江离哼了哼,年轻果然无敌,前两天还病奄奄的,待“亲戚”一走,整个人就生龙活虎了起来。她们走近了,还可以听到杨芯瞳一连串如风铃般的娇俏笑声,江离撞熄了烟,没动。 等杨芯瞳发现江离的时候,他们才距离几步远的地方,所以江离可以将她眼里的惊奇跟欢喜看得一清二楚。 “嗨,江离,原来你在这。” 杨芯瞳小跑步到江离面前,她转头对阿姨们说,她待会儿就过去,让她们先走。她闻闻空气中残留的烟味,说:“江离,我发现你烟瘾很重耶。”“小表头,管太多。”江离揉了她的发顶一把,不是温柔似水的那种揉,是很粗鲁另种。 他自己没发觉到的是,他对杨芯瞳已经越来越没有距离了,在她面前也不再总是沉默或板着脸。 “你都好了?” “对,可以活蹦乱跳,身体像一条活龙。”说完,还真的原地跳了好几下给江离看。 江离扯扯嘴角,有点无奈有点好笑。“不像活龙,像被放在火里烤的虾子。” “吼……你的形容词就不能美一点吗?” “我是没文化的大叔,很抱歉。” 杨芯瞳才不这么认为,她说不上来,总觉得大叔不是那种没文化粗鲁不堪,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人。 虽然他极力在她面前塑造这样的形象,故意丑化自己,让她不要喜欢他。 “江离,你这个礼拜六有空吗?” “怎么?要请我吃饭?”江离拿起搁在一旁的矿泉水,扭开瓶盖,仰首喝水。 看着他性感的喉结因为喝水动了一下,杨芯瞳小小心悸了一下,呜呜,大叔的贺尔蒙真的是无时无刻不用钱的大喷发。 “你是不是……也休假?”好吧,杨芯瞳承认,她略略用了点人脉,查到江离的休假表。 “对,不过没事可以不休,薪水照领。” “别啦,大叔,我请你吃饭。”杨芯瞳双手合十,用乞求的眼神瞅着江离不放。真的很像小狈……那眼神,无辜得跟什么似的。 “路边的涵肉饭?”他损她,但无疑也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杨芯瞳好开心。“不不不,那天我过二十岁生日,决定大放血,挑家高级餐厅犒赏自己。” “你生日?”江离挑高一边的眉,双手环胸,模样有些邪气却好看到不行。 “对,二十岁,是大、人、了!”杨芯瞳朝江离比了一个ya! 江离嗤笑一声说:“二十岁的小表头!” 杨芯瞳气结,江离却悠哉的拎着他的矿泉水重新上工去。 周六这天,杨芯瞳跟江离约早上九点农场大门见,她穿着靛蓝色运动款连身洋装,裙袜到膝盖上头一点点,搭着白色运动鞋,头发扎起马尾,背个小斜肩马鞍包,整个人简直青春洋溢到不行。 江离本来想抽烟,看到她出现又把烟给塞回去,但还没来得及将烟盒给放回口袋里就被杨芯瞳一把抢过去。 “大叔今天不能抽烟,我没收先,回来再还你。” “为什么?” “今天我生日。” 江离耸耸肩,好吧,过生日的小朋友最大。 “上车吧。”江离跨上小货车,他今天依旧穿着破牛仔裤,一双大长腿跟高颜值硬是把小货车开成高级车的感觉。 杨芯瞳觉得自己此刻一定一脸花痴样。 收敛点、收敛点,杨芯瞳拼命用手搓着自己的脸,江离用谜一般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想去哪?” “等等,我有写好行程了。”她兴致勃勃的打开马鞍包,从里头拿出一本封面可爱的小笔记本,翻开它。 “我想去煮温泉蛋,去温泉池泡脚,然后到湖边骑脚踏车,欣赏美景跟喝下午茶,再到传艺中心玩,搭船游河,然后我还要去追夕阳,最后则是吃大餐!报告完毕!”合上小本子,杨芯瞳笑得很欢畅。 今天真的超开心的,没想到男神会答应陪她一起过生日耶,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大礼物。 江离嘴角微微一抽,果然很小朋友的行程。 “你这是户外教学的行程吧。” “啊……会吗?”杨芯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那请问大人的行程会是怎么安排?” 江离很邪恶的笑开来。“反正不会是户外郊游踏青吃温泉蛋。”杨芯瞳自认很纯洁,她佯装听不懂,哼了两声就不理江离了。 “不过看在今天是你生日的分上,叔叔可以陪你去参加『户外教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离觉得逗杨芯瞳挺好玩的,不知不觉就逗上瘾了。 江离载杨芯瞳到知名的地热温泉,她先在外头的商家挑了蛋、玉米、菱白笋……准备要付钱时,江离已经先一步将钞票递给老板,趁老板找零时,杨芯瞳笑问:“叔叔请客?” “晚上有人请吃大餐,这种小零头我来付就行了。” 杨芯瞳笑得很狗腿。“叔叔打个商量,小朋友赚得不多,大餐预算我们可以降低一咪咪吗?” “不行。”江离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 “唉呀,拜托啦。” “我在开车,别拉我……” “叔叔是世界上第一帅,拜托啦!” “没得商量。” “那待会儿我们温泉蛋吃多一点,玉米吃多一点,晚上就不会太饿了!” “还有这招?” “嘿嘿嘿。”杨芯瞳感觉胜券在握。 两人斗嘴斗得很欢乐,一点都没有年龄差。 到地热公园时,江离停好车,还要走一段路才到地热池,因为是热门景点又是假日,游客很多,租竹窭还得大排长龙。 江离用手指头点点杨芯瞳的肩,倾身低声说:“瞧瞧隔壁那排,穿白**侣装的那对情侣……” 杨芯瞳看了一眼,就年轻情侣,年纪约莫二十岁上下跟她差不多,跟很多大学生情侣一样,没什么特别。 “怎样?”她问。 “谈恋爱就要找年纪相当的,有共通话题谈的来。”那对小情侣,男生帮女生背包包,所有的东西也都男生帮忙提,女生只要负责撒撒娇,跟男友亲密手牵手就行了。“喔。”杨芯瞳淡淡的回应一声后,立即转移话题。“我发现我们忘记买饮料了,你继续排队,我去买,你要喝什么?” “无糖绿茶。” “好,我去买了。” 妙看着杨芯瞳钻过人群中的背影,江离这才拍拍额头,发现自己被小朋友“呼咙”过去了。 第七章 第四章 吃完了温泉蛋啃完玉米,他们朝梅花湖前进,准备骑脚踏车游湖,可是现在是下午一点钟,白灿灿的大太阳可是会将人晒到中暑的。 还好小朋友没有疯狂无知到在大太阳下骑脚踏车,而是找了间湖畔咖啡厅先喝咖啡躲太阳。 江离点了黑咖啡,杨芯瞳看他喝一口,替他觉得很苦的皱起眉头。 “我从不喝黑咖啡,像中药。” “只有小朋友才会觉得黑咖啡像中药。”江离三句话离不开年纪的差距,他示意杨芯瞳看隔壁桌那对年轻情侣。“年纪相当的男朋友就会陪你喝柳橙汁配蛋糕。”隔壁桌那对情侣差不多也是大学生,男友跟女友喝着一样的果汁,吃着一样的蛋糕,彷佛一模模一样样就是相亲相爱。 杨芯瞳再看看自己桌前的餐点——果汁跟蛋糕,呃…… “再过两年我也可以喝黑咖啡!” “呵,真爱赌气的小朋友。” 杨芯瞳觉得今天答应陪她出来过生日的江离摆明了就是来断她路的,劝她早早放弃。 可别看她外表柔柔弱弱,内心可是固执得很呢。“爱吃什么东西本来就是个人喜好,跟年龄无关。” 她坚持爱情跟年龄无关! “我想骑车游湖了。”再跟江离说下去,她会气到跟河豚一样,还不如骑车去。 “现在?”江离看看时间。“外头太阳还很大。” “没关系,我年纪小,青春无敌,不怕晒,要是大叔你怕晒的话,那就留在这里继续喝你的咖啡。”说完又补了一句,“反正我不会笑你的。”江离扯扯嘴角。“幼稚。”他跟着起身,喝完咖啡,走到柜台结帐。 租脚踏车的地方就在咖啡店隔壁,很方便,杨芯瞳跟江离一人租一辆脚踏车,正准备出发的时候,江离却忽然扯住她的把手。 “等等,防晒抹了吗?” “早上出门前抹了。” “这都多久了,补一下。” “很麻烦。” “快补。” 江离很坚持,握着她的脚踏车把手不放,杨芯瞳无奈,只好从包包里拿出防晒霜,到一旁重补上一遍,江离这才满意。 杨芯瞳骑上脚踏车,心情有点小飞扬,其实大叔挺关心她的不是吗? 梅花湖畔的景色很美,可惜耐不住烈阳,骑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杨芯瞳就停下来喝水休息,她气喘吁吁,脸颊红润,背后都是汗。 她一脸嫉妒的看着江离。 “大叔,你为什么都不会累?” “才那么一点路。”江离有每天健身的习惯,雷打不动,在米兰的工作室就有附设私人健身房,最近待在这里则是每天晨跑。 “可是太阳很大。” “谁叫你硬是要跑出来骑车,待在咖啡店里吹冷气不是挺好?”江离啧啧两声。 “你才二十岁,身体素质就这么差……” 因为这句话,杨芯瞳把原本打算放弃的三分之二路程给骑完了,然后她也累惨了。她累到直接把接下来的行程给取消,于是江离开车载她去秘境看夕阳。说是秘境也没多浪漫,就是个港口,当地人常来,游客倒是知道的不多,是他跟舅舅借车时,舅舅顺口说的。 但杨芯瞳看得很满足,这日天气极好,圆滚滚的大太阳在西落时成了颗大红柿,再往下落些,海平面也被染红了,成了柿子汤,几艘渔船归航,或几艘渔船出航,在海中的大柿子交错,形成美丽的画面。 杨芯瞳盘着腿,手肘搁在膝盖上,用掌心撑着下巴,嘴角微微勾着,心情惬意,骑脚踏车造成的疲累一扫而空。 待太阳完全落入海平面,夜色来袭。 “走,我们去吃大餐罗!”杨芯瞳欢呼,她差不多快饿昏了。 “哪家店呢?” “呃,我对宜兰不太熟,有推荐的吗?” 江离用食指戳戳她的额头。“就知道对小朋友不该有太多期望。” “走吧。”他反身走向停车的地方。 杨芯瞳小跑步跟在他后头,边跑边喊着,“喂,大叔,找餐厅不能找太贵的喔,小朋友出不起。” 江离回头给她一个睁狞的表情,“再喊我大叔就找一家吃一顿至少五千块以上的餐厅。” “别啊,大叔……啊,喊错,是江离哥哥,手下留钱啊……” 还手下留钱,江离真的是被小朋友给搞得又好气又好笑,他们两个一整天为年龄这件事互相“砍杀”,他觉得自己真是幼稚到不行。 江离挑了家平价日本料理店,他也没在客气的,既然小朋友说要请他吃大餐,他便很不客气的点了很多,不过餐厅真的很平价,点了满满一桌结帐时三千块还有找。杨芯瞳暗笑着,其实别看大叔有时候嘴巴很坏,但他真的满贴心的,只是不能说出来,要不然他肯定很瞥扭。 吃完晚餐也该回农场了,江离把车钥匙丢给杨芯瞳。 “你自己先上车,我去买个东西。” “买什么呢?” “烟。” 原来是烟瘾犯了,但他的烟一早就被她给没收了。 江离也没等杨芯瞳回应,大步的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有间便利商店。 杨芯瞳只好乖乖先回车上等着。 江离没去很久,上车时手里没拿烟,倒是提了个白色小纸袋。 杨芯瞳狐疑的瞅他一眼,本来想问为什么买烟还要用个小纸袋提着,谁知他竟然从小纸袋里拿出一个女乃油小蛋糕,上头用巧克力酱写着happy birrhday。 “来,先自己拿着。” 杨芯瞳已经错愕到不知该说什么,她听话的捧着蛋糕,然后看江离再拿出一根金色蜡烛插到蛋糕中央,接着把打火机拿出来点燃蜡烛并接过蛋糕。 “小朋友,生日快乐!吹蜡烛许愿吧!” “你没唱生日快乐歌。”嘴上这么说着,其实杨芯瞳感到很惊喜,没想到江离会买蛋糕给她。 江离为难的抽了抽嘴角。“一定得唱?”总觉得挺幼稚的。 “生日要唱生日快乐歌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看着杨芯瞳满眼期盼,江离勉强开了尊口。 他本来就不爱唱歌,也从来没有人敢勉强他唱歌,杨芯瞳是第一个,他告诉自己别跟小朋友计较。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little girl……” 他的声线略低,带点感性,只是最后一句歌词一样不放弃将两人的年纪做了隔阂。杨芯瞳哼哼两声,生日不能不开心,她吹了蜡烛,闭上眼睛许愿。 “世界和平!” “赚很多很多钱!” “追上大叔,跟大叔谈恋爱!” 杨芯瞳三个愿望许得铿锵有力,但第三个愿望让江离拿蛋糕的手抖了一下。 “不可能的愿望就别许了,换一个。” “那……我希望在今晚送出我的初吻!”杨芯瞳觉得自己太大胆了,一双黑瞳闪着期盼,心脏噗通噗通直跳。 江离突然不说话了,就直瞅着她,看得她脸红不已,背后都是汗。 “在这里?”江离突然说。杨芯瞳心漏跳一拍,他答应了? 她紧张的抿抿唇。“还是我们找个浪漫点的地方?” “浪漫的地方啊……” “啊!”杨芯瞳突然惨叫一声,她的额头被江离用力拍了一下,拍到都红了。 “你干么打我?”呜呜,好痛。 杨芯瞳捣着额头控诉! “你想得美,小孩子家家,初吻别随便送出去!”说完,江离就把蛋糕塞给杨芯瞳,发动车子,准备回农场。 杨芯瞳嘟着嘴,嘟得半天高,本来想抗议,可是手上的蛋糕很香,看起来好好吃。算了,她啃咬一口,嗯,好吃,二十岁的生日虽然初吻没送出去,但真的很快乐! 在农场打工大部分时间都是忙碌的,但偶尔可以忙里偷闲,刘佳蓉随着送货的阿伯外出一趟,回来时拎了两大袋的手摇饮,一吆喝,打工的学生们个个欢呼,人手一杯手摇饮,快乐似神仙。 至于年纪比较大的阿姨叔叔们对手摇饮就不感兴趣了,他们通常都是喝水或喝茶。刘佳蓉帮杨芯瞳拿了杯冰女乃茶,两个人坐在凉爽的树荫下,边喝边聊。 “芯瞳,你那个大叔……他没喝。” 杨芯瞳轻笑一声。“正常,年纪大点的都不爱这种甜死人的手摇饮。” “代沟果然大。”刘佳蓉用力吸了口她最爱的百香椰果珍珠绿茶,觉得大叔果然不是他们这个世代的。 杨芯瞳轻推了她一把。“每个人的喜好不同。”虽然有时候嘴巴会怨慰江离,但她对自己喜欢的人还是护得很。 “是、是、是,我知道,他最完美。”刘佳蓉说。 她还是觉得杨芯瞳年轻貌美,个性活泼开朗,好亲近又可爱,阴沉的大叔配不上她。不过既然杨芯瞳真心喜欢,她答应会替她加油的。 “我们暑期打工只剩下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你有信心拿下大叔吗?”以她旁观者来看,大叔对杨芯瞳已经不再沉默寡言,看杨芯瞳不舒服还会替她买药,只是好像距离恋人关系还有一大步。 杨芯瞳摇着冰女乃茶,笑得眼睛都眯弯了,只因目前她所坐的位置,可以看到工作中的江离,他那宽硕的胸膛、那因为举重物而贲张的手臂肌肉……啧啧,真养眼。 “应该拿不下吧。”杨芯瞳自己评估了。 “啊?那……怎么办?”刘佳蓉替她感到难过,这注定要伤心的。 “不怎么办啊,以大叔那种个性,若短短两个月就能拿下的话,那他就不是他了。” 江离太有主见、太有个性了,虽然对她的态度有转变,不过骨子里的坚持还是谁都撼动不了。 “难道你不喜欢大叔了?” “喜欢啊,而且是越来越喜欢。” “既然喜欢的话怎么会不想拥有呢?” “我是挺想拥有的。”杨芯瞳轻笑两声。“不过不是现在,或许我大学毕业以后,跟大叔还比较有可能。” 刘佳蓉真的不懂。“等你大学毕业还要一年,这一年当中的不确定性太高了。”“就算现在我跟大叔在一起,分开的一年当中不确定性也很高。”大叔老说她是小朋友,其实杨芯瞳觉得自己的感情观还满成熟的。 “我对江离是真的喜欢,那种喜欢带着迷恋带着欣赏带着仰慕,我想跟他谈恋爱,但他不愿意接受现在的我,那我只好把那么多的喜欢放在心里,跟他像朋友一样的相处着,等一个月后我离开这里了,我们还能以朋友的身分保持联络,这样就足够了。或许等哪一天,等我更成熟了,或许江离就会喜欢上我,或者是等我更成熟了,对他的喜欢就淡了……” 说着说着,杨芯瞳耸耸肩。“未来会怎样,谁知道呢!”刘佳蓉听了杨芯瞳的一番话,宛若走进“迷雾森林”中,一脸的茫然。“好高深莫测啊,我不懂。” 杨芯瞳模模刘佳蓉的头顶,一副安抚的模样。“你不懂是正常的,因为我也不太懂,不过我很确定在剩下的一个月当中我还是追不到他,但我又不想放弃,只能将两人的关系维持在朋友…… “等我结束打工回台北,朋友关系可以让我时不时在他面前刷个存在感,让他不至于忘记我。” “可大叔都三十岁了,现在是单身,但也许很快就不是了。”刘佳蓉点出很现实的一点。 杨芯瞳垮了肩。“这我知道。”但她很明白感情不能强求,以大叔那种性格,也真的强求不来。 “噢,听你这么说,怎么我的心闷闷痛痛的。” 杨芯瞳听到刘佳蓉这么说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心疼我了吗?”刘佳蓉哼了一声。“早跟你说过,大叔不能碰,应该找个年纪相当的,谈恋爱嘛,就是要冲动跟浪漫,像大叔那种老男人怎么可能冲动?怎么可能浪漫?” 冲动跟浪漫? 杨芯瞳的眼睛突然萌亮了起来。 “我想我需要!” “你需要什么?”刘佳蓉完全跟不上杨芯瞳的思路。 杨芯瞳贼贼的笑开来,她用力抱了抱刘佳蓉,说:“冲动啊!”是浪漫的冲动,也是冲动的浪漫。 第八章 身为一个对女人“阅历”颇丰富的成熟男人,江离不得不承认他对杨芯瞳有些迷惑。 她喜欢他,毋庸置疑。 是女生对男人的那种喜欢,很肯定。 她常跟他斗嘴,说年龄不是问题,戏弄他的时候喊他大叔,喊他江离时却又带着羞怯。 她的喜欢让他感到困扰,但若她此时收回她的喜欢,他又会略感到失落。 他喜欢跟她斗嘴,并乐此不疲,在她面前,他没有一贯该秉持的“形象问题”,而是很随意且随兴。 但若要说他是喜欢上她了?不,并没有。 她完全不是他会选择的异性类型,年纪外型个性……等,没有一样符合他的需求。 他不婚,所以绝对不会挑一个会对婚姻有所期盼的女人,也绝对不会挑一个会对爱情认真的女人,更何况是一个对爱情认真的小女生。 但他又忍不住会去逗她,也并不排斥她的靠近,尽避他不主动,不过每次只要她一靠上来,他的嘴角就会忍不住轻扬…… 这好像不太好。 江离在温室外抽烟,蹲着,面对小花圃里的小红花儿,若有所思。 杨芯瞳要刘佳蓉先回去工作后,她缓缓的走向江离,步伐放很轻很轻。 在靠近他时,就见江离对着小花儿喃喃自语,没有察觉她的到来。 杨芯瞳用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肩,江离火速回头起身,杨芯瞳的动作也很快,在他回首的刹那,倾身要找他的唇。 然后……悲剧就这么发生了。 一个要起身,一个要倾身,江离的头顶撞到杨芯瞳的下巴。 “啊!”杨芯瞳发出惨叫,摀着下巴,痛到眼睛都红了。“痛、痛……痛……” 江离模模头顶,皱起眉头,他也痛,但肯定没她那么痛,毕竟头顶比下巴还要硬。 看她那样子,江离是又气又好笑。“叫你偷袭!” “呜呜,不偷袭抢不到啊!”杨芯瞳觉得她的下巴肯定扁了。“你的头是什么做的?好硬。” “头还能什么做的,总不会是石头做的吧,还有,没事别乱讲男人硬,会被误会。” 杨芯瞳愣住,片刻后眨眨眼大喊,“江大叔,你耍流氓!” 江离轻咳了咳,坚决否认自己耍流氓这件事。“你刚刚说不偷袭抢不到,你是要抢什么?” “抢你的吻,顺便送出我的初吻啊!”杨芯瞳说的理直气壮。 江离真的是被气笑了。 “这耍流氓的到底是谁?”他说着,手伸了出去,本来想揉揉她的头,又觉得这动作太过亲昵,于是他又伸出另外一只手,两只手捏住她的脸颊往旁边一拉。 “啊……”杨芯瞳再度惨叫。 她红着眼很委屈的瞪着江离,再加上两边的脸颊被拉开,那模样真是可笑又可爱到了极点。 江离放开手,捧月复大笑,笑得很开怀,跟平常淡漠的样子差异甚大,逗杨芯瞳小朋友真是太好玩了…… 在农场里工作,说有趣是挺有趣的,不过位置较荒凉,想要来点热闹的都还得开车开上一段时间,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乐趣是要自己找的。 刚好暑假来了比较多打工的年轻人,年轻人爱热闹,想法就多了,几个人先起了点子,传来传去最后拿定主意,老板跟老板娘也同意,于是大伙决定—— 来场烤肉party吧! 在员工餐厅工作的欧巴桑很给力,答应帮他们这一群年轻人采买烤肉工具跟食材,让他们列出清单来。 老板更给力,大笔一挥给了娱乐费,这下子大家都嗨了。 有个在农场堡作多年的阿姨,说那天会给他们搬来活动式卡拉ok,让他们尽情的欢乐。 烤肉定在礼拜六下午四点开始,那时候太阳才稍微温和一点,餐厅的欧巴桑帮他们把肉都给腌好了,猪肉鸡肉牛肉羊肉,喜欢吃哪一种都有;蔬菜类选择更多了,毕竟是农场嘛,自给自足,自家没种的,好比玉米茭白笋金针菇之类的,欧巴桑也帮忙买了,海鲜呢?农场有养鱼;虾子呢?员工阿伯免费提供自家养的;饮料是中午出去送货的员工帮忙买回来,而且很上道的不含酒精的、含酒精的……就是啤酒也搬了好几箱。 几乎是全部农场的员工都参加了这个烤肉派对,住在宜兰当地的员工阿伯阿姨们还携家带眷来,老板跟老板娘也来了,大家high成一团。 江离也参加了,他坐在角落,姿态悠闲,手里端着杨芯瞳帮他准备好的一盘食物,另外一只手也被塞了瓶冰啤酒。 “不要喝太多喔。”杨芯瞳交代完就跑了。 江离的目光追随着杨芯瞳的身影,她还真忙呢,因为天气热她换了件白色短裤搭配黑色t恤,t恤有点短,随着她的动作,偶尔被拉高露出她的小蛮腰,头发扎成一颗丸子,配上她那逢人就笑得甜美的脸庞,江离知道有些年轻男孩们的目光会偷偷的跟着她移动。 她一会儿帮忙烤肉,一会儿帮忙端送食物给长者,有谁喊她她就往哪儿帮忙,似乎活力永远用不完。 年轻人嘛,啧,真是青春无敌。 江离烤肉吃的不多,啤酒倒是喝了不少,他的酒量本来就好,要他醉不太可能,不过今晚可能他刻意让自己放松,几瓶啤酒下来就微醺了。 杨芯瞳此时稍微闲了下来,跟几个年龄相仿的女生坐在一起,她们不知道正在聊什么话题,边聊边笑,开心得很。 异性相吸,尤其是青春正挥霍的大学生,几个男生被吸引,走过去加入她们,江离发现有两个男生一左一右的在杨芯瞳旁边落坐,很献殷勤。 江离挪开视线,又开了一瓶啤酒喝,很快就喝尽,心头有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感受。 闷闷的,应该是气候的缘故吧,在英国太久,他并不习惯台湾的湿热,江离替自己找了个借口。 杨芯瞳觉得坐在她身边的两个男生有点烦,本来一群女生聊得好好的,他们干么加入,加入也就算了,还总是喜欢说黄色笑话。 这种男生说好听一点是诙谐幽默,说难听一点就是把下流当风流。 其实在男生们来之前她就想离开了,她看见江离一直坐在角落,偶尔会有些人路过跟他说两句,但停留都很短暂,大家三五成群聊天,只有他习惯独来独往,彷佛不说话比说话自在些。 坐在她隔壁的那个男生约她去唱歌,杨芯瞳说她五音不全就不献丑了,然后她突然站了起来。 “去哪?”那男生问。 “上厕所。” 杨芯瞳尿遁成功。她是真的去上厕所,只是之后没回原来的位置,而是来到江离身边,一靠近时她就皱眉头了。 “你喝了多少酒啊?”一身酒气。 还好他眼神看起来都还挺清朗的,大叔的酒量应该很好才是,不过杨芯瞳还是把他手中尚未喝完的啤酒给抢了过来搁到一旁。 “不准再喝了。” 江离倒也无所谓,反正他喝酒也是因为无聊,现在她来了,他就不无聊了。 “这是你第二次抢我的东西了。”真是个爱撒野的小孩子。 “烟跟酒都不是好东西。”杨芯瞳跟他并排坐了下来,肩靠着肩。 第一次她没收他的烟,这一次是酒……江离看向杨芯瞳,因为两人是并排坐,想要看着对方说话就得把身体微微侧过来。 “今天这么high,大家都喝翻了。”她就偏来管他。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小朋友,你这样不行,太爱管了,男人会厌烦的。” 是这样吗?杨芯瞳犹豫了一下,她把放在旁边的啤酒递还给江离。“那还你,你喝吧,不够我再去拿!” 江离扬起一边的眉。瞧,这还使性子了呢,他将啤酒拿了回来,不过是搁到自己另外一边的位置,没再喝了。 算是默认了她的“管教”。 他用下巴努努另外一头。“怎么不去跟他们玩?” “无趣。”杨芯瞳伸伸腿,刚刚走来忙去的,腿很酸。 江离瞄了一眼她的腿,杨芯瞳身高不算高,但那一双腿挺修长的,再加上肌肤雪白,还挺诱人的。 “怎会无趣?我看你刚刚笑得挺开心的。” “坐我旁边那个男生尽说些黄色笑话,自以为好笑,都已经是大学生了,怎么还跟中二生没两样。”杨芯瞳说着说着突然睁大眼看向江离。 “你怎么知道我刚刚笑得挺开心的?你偷看我喔?”她笑乐了,大叔偷看她耶,开心。 “别笑得跟二愣子一样,我只是无聊,随意看看。” 杨芯瞳嘟起嘴。“就不会撒个谎哄我开心啊。” “大人不可以对小朋友撒谎。”嘴巴是这么说,但江离却有些心虚,他的确是撒谎了。 模模鼻子,这是他心虚时的动作,还好杨芯瞳并不知道。 “大叔。” “嗯?” 现在他们都没有看着彼此,而是都注视着前方,看着来来往往欢乐大笑的同事们,此时似乎只有他们两人所处的这一角落是安静的、是时间静止的…… 杨芯瞳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说话,“再不到半个月,我在这边的工作就要结束了……” “嗯。”江离算算时间,在杨芯瞳打工结束后不久,爷爷女乃女乃在台湾探亲的行程也差不多了,他也该走了。 在那之后,他跟小朋友就像两条线在短暂交集后,从此往不同的世界而去。 “你是不是可以……” 杨芯瞳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处的一阵喧哗给打断,一群人开始唱起卡拉ok,在音乐前奏之后,有个轻缓的男声响起——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 最怕回忆突然翻滚绞痛着不平息 最怕突然听到你的消息 想念如果会有声音 不愿那是悲伤的哭泣 事到如今终于让自己属于我自己 只剩眼泪还骗不过自己 突然好想你 你会在哪里 过得快乐或委屈 突然好想你 突然锋利的回忆 突然模糊的眼睛 (歌名:突然好想你;词曲:五月天阿信) 唱歌的男生歌声很好,在略微低沉的声线中将感情表达得淋漓尽致,连带的将现场所有人的情绪都带了进去。 包括杨芯瞳。 她好怕以后跟大叔相处的点点滴滴只剩下回忆。 在情绪的冲动之下,在那个男生痴情温柔的歌声中,杨芯瞳忽地伸手捧过江离的脸颊,将唇印上他的。 江离有一刹那的错愕,没有反应,但她不肯放手,眷恋着他那略带着酒味跟淡淡烟草味道的唇。 她终于将自己的初吻给送出了…… 第九章 第五章 杨芯瞳作梦也会笑醒,她成功把自己的初吻送出去了,还是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虽然那是强吻,不算是两情相悦。 她闭上眼睛都可以想起当时的画面,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在温柔的歌声中,她吻上他的唇…… 然后,她跑了。 对,强吻完后就落荒而逃,连看江离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冲动果然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这几天她躲江离躲得有点凶,除了害羞之外,就怕被他训,就怕被他说教。 她知道现在他们之间不可能,可是好希望他能够等等她……给她一点时间,等她再长大一些些…… 唉,以为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但随着离开农场的日子越来越近,却难免忧郁了起来。 吃完晚餐后,杨芯瞳对准备到隔壁打线上游戏的刘佳蓉说,她要出去散散步,拿了件薄外套披上就出门了。 她还在绞尽脑汁,想如何跟江离道别离,如何把话说得婉转,如何说服他继续跟自己联络…… 走着想着,想着走着,然后她闻到淡淡烟味……一抬头就对上江离那双深邃的眼。 她傻了一下,脑袋想着,现在转身往回走会不会躲避得太明显了。 身体跟不上脑袋的思维,最后只能像呆子一样愣在原地。 江离捻熄了烟朝她走过来。“怎么?不躲了?” 杨芯瞳干笑两声。“哪、哪有躲,就是最近比较忙……” “敢耍流氓有本事就别躲。” “才不是耍流氓,人家那是真情流露。”她的初吻耶,怎么能说是耍流氓。呜呜,想哭…… 江离看杨芯瞳一副不甘心快哭的模样也不逗她了,轻叹了口气。“小傻瓜,初吻一辈子只有一次。” 送给他这个对爱情对女人都漫不经心的人太不值得。 “所以才要送给自己心仪的男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后悔的。”杨芯瞳看着江离有些挑衅的说。 “一辈子有多长,你这才二十岁的小女生跟我谈一辈子。” “一辈子很长,大叔你也才三十岁没啥资格谈一辈子。” 这嘴斗得……江离还真不知道该接什么好,想想,在米兰在他的工作领域里,好像还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这杨芯瞳恐怕会让他记住一辈子,就算以后他们是在两个国度里过着平行线的日子。 “你这张嘴还真不吃亏。” “那你……不生气了?”杨芯瞳偷偷注意江离的脸色。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生气?” “有,两只都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这几天你的脸色都很难看,摆明了生人勿近、内有恶犬的样子。” 生人勿近?内有恶犬?据某人说自己是中文系的高材生,这样的形容词用得对吗? 况且他脸色难看是因为她强行鲁莽的把初吻送给他,之后却躲他躲得彷佛他是魔鬼似的。 “杨芯瞳小朋友……”江离咬咬牙。“你再继续贫嘴看看!” 杨芯瞳赶紧做了一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心里大松一口气,还好江离并没有因为她的冲动而从此不理她,拉开两人的距离。 大叔跟小朋友依旧是“朋友”,太好了。 杨芯瞳想要打铁趁热,这个时候跟大叔要求可不可以交换联络方式,手机号码或社交软体,或email也行,只要她开学以后可以继续跟他保持联络…… 但想想,这时候提出要求,江离可能会觉得她得寸进尺吧,还是等等,大概再几天,她临离开前,求求大叔,或许大叔会一时心软应了。 这个时候大叔可能还在恼她,千万不可再提出过分的要求。 杨芯瞳露出讨好的笑容,江离只能无奈的抹抹脸。“不许再这样了。” 不许再这样是指哪样?不准再强吻他了吗? 喔,不,她当然不会,杨芯瞳在心里头偷偷握拳,期许下一次亲吻是光明正大,而且是大叔主动! 这一晚,杨芯瞳伴随着月光好心情的返回宿舍,睡了一场好觉,作了一个好梦。 而江离也心情挺不错的返回宿舍,却在洗完澡后接到他的经纪人简妍从法国巴黎打来的电话。 简妍的口气很严肃,有大事发生,要不然她也不会打扰在台湾休假中的江离。 “事情有点严重,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提前结束休假。”简妍将状况大致说了一下。 大约一个月前,巴黎某个新创品牌推出一系列的居家设计颇受好评,但不久之后就被质疑某些成品似乎有抄袭river的嫌疑。 river在整个欧洲,甚至全世界都是赫赫有名的艺术家居设计师,拿过无数次的设计大奖,新创品牌推出的系列没有百分百的抄袭,他们也不敢,但几乎是八成以上的类似,只是精致完整度跟艺术表现度不如river。 作为river的经纪人,简妍跟律师商议之后寄出律师函,没想到此举却把对方给逼急了。 该品牌的设计师跳出来“澄清”,他说,他跟river是rca的同班同学,这些设计的初步构想跟原图都是他的,也就是说……river窃取了他的构思跟设计。 江离听完了以后冷冷哼了哼,不过是跳梁小丑,他还需要窃取别人的构思吗?如果他是靠窃取而获奖的话,那么当年那个人怎么不跳出来说? 而在毕业以后他得到的设计奖项更多,难道都是他去窃取他人的成果吗? “我当然信你,不过他的言论在欧洲设计圈已经造成譁然,我现在正要飞米兰,我需要跟律师还有工作室拟一份三方的声明,而这份声明我希望能够由你亲自开记者会时提出。” 江离本来不想理会的,但心忖会让女强人简妍认为紧急的大事,看来造成的风波肯定不小,已经损害到river design工作室的权益跟形象。 “好吧,我即刻赶回去。” “太好了,机票我已经让marco订好了,他应该已经发讯息给你,我们工作室见。”简妍说完就挂了电话赶飞机去了。 也就在同时,手机传来讯息,是他的助理mraco传来的班机时间。 江离微皱起眉头,是台湾时间明天凌晨的飞机,很赶。 他先拨了电话给舅舅,要麻烦舅舅大约一个小时后到农场来接他,接着他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行李很简单,收一收就一个登机箱大小,然后他拨电话给人在台北的母亲,当然免不了被一顿碎念,反正他就要离开台湾了,念就让她念吧。 母亲大人的功力了得,一念就是半个小时,江离觉得他这辈子的好耐性应该都给了他娘。 终于在耳朵发麻之际,母亲大人饶过他了,江离赶紧接口说:“我凌晨的飞机回米兰,工作室有急事我得回去处理,爷爷跟女乃女乃那边帮我说一声,我事情处理完就会回台湾接他们。” 江离的母亲白爱琳,曾经的大明星,这下子瞬间爆炸。“你快滚吧,你爷爷女乃女乃我跟你爸会亲自送他们回英国的。” 电话被切断了,江离心忖,不晓得母亲大人有没有火大到把手机给摔了,应该是有吧,不过该破费的是他老爸不是他。 也难怪白女士会这么火大,唯一的儿子难得回台湾,却躲她躲得跟什么似的,要他找个女人结婚好像要他的命一样。 还有约半个小时他就要离开农场了,江离将行李箱盖上锁住,随身携带的笔电放进电脑包里,这个时间点宿舍里的人应该都就寝了吧。 他突然想起杨芯瞳小朋友…… 晚上分开前她笑咪咪的眼都弯成跟月亮一样。 “大叔,晚安,明天见。”小朋友永远活力十足,说明天见时还笑得那么开心。 他当时也回了句,“明天见。” 看来明天是见不到了,他提早划下了休止符。 江离在犹豫着是不是要跟小朋友说一声……再见呢? 再见?他们之间还会再见吗? 其实没有那么难,如果他愿意跟小朋友继续保持联络,那么他们就算距离大半个地球,也不会是两道平行线。 但那又如何?跟小朋友在农场的相处还不错,算得上愉悦,她对他有男女之间的喜欢,他对她呢? 江离低笑了笑。 小朋友绝对绝对不是他会挑的那种女人类型。 江离将手掌摊开在自己眼前,翻了又看,看了又翻,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忽地,手机铃响,是舅舅打来的,说他已经到农场门口,江离说了声好后挂掉电话,起身拉行李,另外一手提着他的电脑包,离开宿舍。 男女宿舍其实是合栋,只是中间隔了两条楼梯无法越界,但从男生宿舍这头还是可以看到女生宿舍那边。 他记得小朋友是住在二楼最靠边的那一间,江离停留在楼梯口深深的看了一眼后才提起行李下楼。 江离的步伐很大,提着行李在黑夜中步出农场,上车。 “你这也太匆忙了。” “没办法,工作室有重要的事得处理。” “嗯,工作重要,下次回台湾记得再来舅舅这边住上几天。” “一定的。” 只是不知道那时候还会不会有一个小朋友成天兜着他找他斗嘴…… 应该不会再有了吧。 杨芯瞳一大早就觉得不太对劲。 吃早餐的时候没有看到大叔,以为他睡晚了,或是早吃完上工去了,可她开始工作以后却发现怎么样都没看到江离的身影。 于是她问了常常跟江离一起工作的几个阿伯、叔叔。 “阿离喔,今天都没看到咧,休假吧。” 休假吗?但昨晚大叔没说啊,不过以大叔的脾性,休假肯定也不会说。 第二天,杨芯瞳依旧没看到江离,内心的不安越升越高,她又没有大叔的手机号码,问别人,别人也不知道,毕竟大叔在农场算独来独往的人物。 而且据说两个月前他就好像空降部队一样,突然来到农场,他那模样看起来真不像是会在农场堡作的人,不过他看似个性孤僻不爱说话,却很快就能融入大家一起工作,遇到粗重的工作也会主动揽活,看似不太好亲近,但该做的事都会做,不用他做的事也会帮忙,对农场里的老员工很敬重,对暑期来打工的大学生态度比较淡漠,只有杨芯瞳除外。 杨芯瞳心知那是因为她黏着他,他多少有一些是被迫的。 耐不住心里的慌,她跑到办公室找老板娘,想问江离是不是休假?他会休几天?因为再过三天她就要结束这边的工作返回台北,学校要开学了。 当她同老板娘问起江离时,老板娘一脸纳闷的反问她。 “找他做什么?” 杨芯瞳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老板娘,也就是江离的舅妈,她是不知道一个大学生要找江离做什么?不过既然江离没有特别交代,那么她就什么都不会透露。 “他离职了。” 杨芯瞳当下听到自己藏在左胸膛里的心脏暂停了好几拍。 “这么突然?” “嗯,据说有急事要处理,我也不好为难人家,都是钟点工而已,薪资结算给他,他当晚就离开了。”老板娘边说边打量杨芯瞳的脸色。 有点苍白,似乎不太敢相信。 “老板娘你有江离的联络方式吗?”不管是哪一种,只要能联络上他。 老板娘质疑的打量起杨芯瞳…… 她想起来了,这个女孩子曾经扭伤了脚,是江离抱她进到办公室里来敷药,该不会是因为这样而喜欢上江离? 这女孩子才几岁?她记得履历上写着大三升大四,二十岁而已吧,跟江离足足差距了十岁之多。 不管只是一时的情迷或是真心喜欢,两人都不相配的,为了不给江离制造麻烦,也让女孩子早点死心,她摇摇头。 “只是临时工而已,资料当初是有留,但他一离开后我就销毁了,就算没销毁,这也是个人隐私问题,我是不能给的。” 杨芯瞳眼眶一红,很想求老板娘…… 但她咬咬下唇,都咬出齿印了,最后仍什么都没说出口,点了点头表示谢意,离开了办公室。 第十章 站在办公室的屋檐下,杨芯瞳仰首望着天,避免眼眶的泪水流下,只见天边堆积起层层乌云。不知道她这样站了多久,突然感觉脸颊有着冰冷的湿润,她抬手抹去,湿的……是眼泪吗? 答答答……偌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她不知道落在脸颊上的到底是雨滴还是眼泪。 大叔就这样离开了,连句话连个字都没有留下,心肠还真是硬呢! 臭大叔,杨芯瞳在心里头骂着江离,她知道他应该是不想留给她任何希望,但不告而别会让她很难过很难过…… 会让她忍不住骂他…… 臭大叔!如果还有机会碰到你的话,我一定会狠狠揍你一顿的! 许是之后淋雨走了一大段路回宿舍,又或者是心太痛的缘故,当天晚上杨芯瞳就发高烧了,还好隔天就烧退,去看了医生吃了药,杨芯瞳依旧回到工作岗位上。 八月底原本应该是艳阳高照的日子,却因为台风靠近,外围环流影响,竟然一连下了三天的雨。 就在她离开农场那一天,雨依旧下着,她拉着行李回首农场大门,她就是在这里初遇到江离,一颗心怦怦悸动个不停。 大叔再见,希望我们能够再见! 一年后。 杨芯瞳顺利的从大学毕业,毕业前很多同学就已经打算读硕士,继续当毫无压力的学生,但杨芯瞳完全没有考虑,妈妈的年纪越来越大,她想要替母亲分担,让她不用这么劳累,所以她在修业课程都结束但还没有正式毕业以前就已经四处投履历,准备进入社会新鲜人的行列。 整个六月她几乎都在投履历、应征、面谈、挑选或被挑选当中度过,最后她决定进入avantgarde现代设计杂志社工作。 avantgarde现代设计杂志社旗下共发行两本杂志,主打的杂志名为avant,一个月发行一次,avant是一本报导室内、建筑、家具、材料、房屋设计展览等的生活设计美学杂志,目前在台湾算是发行量最大的设计相关杂志。 其二是v时尚,顾名思义就是报导流行、时尚、服饰、名牌等,是双月刊。avantgarde现代设计杂志社颇有规模,老板之下有一名总监、助理总监,再来就是avant杂志总编跟v时尚杂志总编,而avant总编之下又分三大部门,分别是“室内建筑相关”、“家具生活设计美学”及“材料房屋设计”,每个部门都有双主编;相对的v时尚因为杂志发行量规模较小,总编之下就仅有两位主编,而杨芯瞳应征进去的就是v时尚的一般编辑,薪水福利升迁等条件她还挺满意的。 任职日是从八月一号起,杨芯瞳在毕业前就已经将宿舍里的私人物品打包好,准备搬到跟乔茉合租的地方。 乔茉是商业设计系毕业,她转考上别校的研究所,恰巧她家亲戚在那附近有间公寓,地段还颇高档的,便宜租给了乔茉,公寓快要四十坪,乔茉一个人住嫌太大,便说服杨芯瞳一起来住。 杨芯瞳没有多考虑就答应了,那间公寓虽然距离她上班的杂志社有些距离,但附近就有捷运站,上下班转搭捷运很方便。 况且跟自己好友住在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 七月中旬,杨芯瞳跟乔茉正式入住租屋处,乔茉睡主卧,自带一套卫浴,杨芯瞳住次卧,卫浴就在隔壁,另外有一间房,她们拿来当书房兼工作室兼客房。 “我当了一整天的苦力,两位老板娘该不会连晚餐都舍不得请吧。”说话的是杨芯瞳跟乔茉的“好闺蜜”秦展颐。 秦展颐身高一百八,浑身肌肉结实,当苦力非常好用,他是建筑系的,九月即将到香港读硕士。 他跟乔茉是高中同学,后来考上同间大学,再透过乔茉认识杨芯瞳,三人成为好朋友、好姊妹淘。 今天两位好姊妹搬家,他当然得来帮忙,责无旁贷。 “得了,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乔茉才刚拖完地,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她捞出手机,开始认真的滑起来。“我来找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嗯,锅贴?水饺?还是肉饭?” “喂喂,乔总,你也太没有诚意了吧,我扛上扛下大半天,才请我吃水饺漓肉饭?” “要不再加一碗肉羹汤好了?”乔茉跟秦展颐两个人凑在一块就是斗个没完。杨芯瞳从厨房走出来,她喜欢这间公寓的厨房,空间大、厨具也齐全,她已经将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以后使用起来也方便。 “茉茉你查看看这附近有生鲜超市吗?如果有的话我们就跑一趟买些家里缺的生活用品、顺便买菜。” “买菜?瞳瞳你会煮吗?”秦展颐即刻从装死的沙发上爬起来,双眼发光。 “家常小菜不成问题。” 这时候连乔茉也爬起来了,要知道他们两个家里不在北部的“可怜小孩”已经吃外食吃到味蕾都快当机了。 偏偏他们两个又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死小孩…… “走走走,那还等什么,这附近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生鲜超市,我们快走。”乔茉拉着杨芯瞳,踹起秦展颐,浩浩荡荡的往超市去。 杨芯瞳在逛超市的时候颇有感触,这附近的生活机能真的很好,乔茉这个二房东收取的租金却少得不行,她甚至还不想收,是杨芯瞳坚持,要不然她才没脸跟她同住。他们足足买了三大袋,杨芯瞳跟乔茉两人提一袋,人高马大的秦展颐则一手一袋,完完全全的长工功能。 “唉呀,我说小颐子,你没事跑去香港读硕士干么,留在台湾跟我们住一块,使唤起来也比较方便啊。” 秦展颐一脚抬起来就想踹乔茉,乔茉赶紧往前跑,连带的拖着杨芯瞳也跟着跑,两个人笑得乐不可支。 晚上杨芯瞳在厨房大展身手时,就不时听到在外头打电动的两人依旧不甘寂寞的斗嘴声。 她微微一笑,心情真好。 杨芯瞳的手脚很俐落,她的厨艺是国中跟高中六年训练出来的,妈妈在离婚前是家庭主妇,料理跟家事都是强项,但离婚后妈妈得出去赚钱养家,没空煮饭,一开始杨芯瞳都是每天自己去自助餐店买饭吃,后来她心疼妈妈回到家总是没有热饭菜可吃,于是她试着拿起锅钟,要妈妈得空时教她,这一煮五六年下来,就算没有大厨手艺,但煮几道家常小菜对她来讲轻松得很。 一个小时后,杨芯瞳端出冬瓜蛤蛎汤、酱烧子排、栉瓜虾仁、芥兰牛肉、清蒸鱼、炒芥兰五菜一汤。 然后不到半个小时,乔茉跟秦展颐两个饿死鬼,把一整锅的白饭跟全部的菜包括汤一扫而空。 吃完后秦展颐瘫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眼神泛光的看着杨芯瞳。“瞳瞳,你有打算到香港来发展吗?我包吃包睡。” “对,还包成你的煮饭婆。”乔茉一手揽住杨芯瞳说:“瞳瞳是我的了,你滚一边去。”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把碗盘收一收,让我把碗给洗了,待会还有水果跟甜点。” 于是大伙分工合作,收碗洗碗,整理餐桌,最后窝在客厅吹着冷气,边吃水果水果甜点跟看电视,舒服极了。 电视正在播放旅游节目,介绍日本京都这个古老的城市,秦展颐突发奇想。“哩7,趁我们各奔前程前来趟友谊之旅吧,我们就去日本京都。” 乔茉举双手赞成,可是马上犹豫的看向杨芯瞳,她跟秦展颐是兴奋过了头,忘记考虑到杨芯瞳。 如果这时候说要帮芯瞳出旅费,自尊心很强的芯瞳肯定不愿意的。没想到杨芯瞳考虑了一会儿说:“也算上我一份吧。”“真的吗?瞳瞳你要去?耶,太好了,我马上上网订机票。”秦展颐比较后知后觉,不过他也即刻反应过来,他连忙喊道:“机票各出各的,但住宿跟玩乐基金我来赞助。” 杨芯瞳看向秦展颐,正想要说不必时,秦展颐赶紧说—— “我小叔先前说只要我考上香港大学的建筑系硕士,就招待我出国玩去,地点任我选,费用任我开,嘿嘿,我这次非剥下他一层皮不可。”乔茉听了,立即抱住“秦老板”的大腿。“求赏赐。”好像还觉得不够,赶紧回头跟杨芯瞳说:“快,瞳瞳来,我们一起求秦老板赏口饭吃,我们在京都要住最高级的温泉旅馆、吃最高级的怀石料理。”这好像太得寸进尺了,杨芯瞳捧着肚子笑翻了。 “求秦老板赏赐。”她从善如流的说。 秦展颐看看杨芯瞳,嘴角抽了两下,没说什么,但当他看向乔茉时,就没那么客气了,抬起腿,踹下去啊…… 第十一章 第六章 年轻人是说走就走的行动派。 杨芯瞳、乔茉跟秦展颐三人浩浩荡荡的飞往日本,当晚就入住京都温泉旅馆,享受高级的怀石料理,观赏艺妓的表演。 晚上睡觉前再舒舒服服泡个温泉,杨芯瞳跟乔茉忍不住要感恩一下秦展颐小叔的恩泽。 他们预计在京都停留五天,第六天回大阪血拼,晚上再飞回台湾。 在第四天晚上,秦展颐兴致勃勃的说:“我刚才看到,明天在美术馆有river的设计手稿跟相关作品展出,river本人也会出席开幕典礼。”乔茉眼睛都亮了。“去去去,这是肯定要去的!”倒是杨芯瞳两眼茫然。“river?他是谁?” “瞳瞳你竟然不知道river?啊不过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就好像我也搞不懂是夏目漱石,还是夏石漱目。”就读文学院跟设计学院两者的差异显现出来。乔茉跟秦展颐都是设计学院的,他们都知道river,也都把他当偶像崇拜。 “river是台湾人,不过是在英国长大,当年他可是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高材生,得过无数的设计大奖,他专攻家具设计,尤其是灯具,之前他拿下德国if设计大奖那个取名为『夜』的作品,啧啧,只能说这世上能超越river的也只有river他自己。”乔茉帮杨芯瞳科普了river这位大设计师,言语间都是赞美。 杨芯瞳听了也觉得这位叫做river的大设计师很牛逼。 “既然你们都把大师当偶像,那我们明天就去美术馆吧。” “可是我们早就安排好的行程……” “就取消吧,难得有这样的展出,搞不好还可以亲眼见到river大师。”杨芯瞳说:“更何况我之后要工作的杂志社也是做设计相关内容的,我也该做些功课。”“好,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到美术馆!”秦展颐大声宣布。 京都市美术馆这栋建筑物本身就是艺术品,它开馆于一九三三年,建筑融合日式跟西式风格,在西式洋房上搭建“千鸟破风”式屋顶是该栋美术馆最大的特色。杨芯瞳他们三人抵达会场时,现场已经来了不少人,还有许多媒体记者。river很少办个展,这次是因为京都市美术馆的馆长曾经是他在rca的老师,拗不过老师的热切邀请,他这才点头答应。 他们买了票进场,想要挤到最前面看river本人已经不可能了,于是他们决定先绕展馆一周,好好的欣赏。 乔茉一脸惋惜。“超想见river一面的。”就她所知river是设计界中数一数二的一枚大帅哥,帅气有型有才华。 杨芯瞳却不懂乔茉的惋惜,在她以为,一个在设计界有名气且颇受尊重的大师,年纪至少也五十好几了。 中文系的杨芯瞳不懂设计,就是很单纯的以一个消费者的身分去欣赏,她无法像乔茉跟秦展颐去分析去理解river当初设计某件物品的理念跟方法,她就很直接的用双眼去看,去感受。 站在作品名为“夜”的展示灯具前,杨芯瞳无法直接用言语形容看到这件作品时的感触,这已经不是家具设计,而是一项艺术品! “夜”是一盏落地灯,灯型又像一个颓废沮丧的人,两根细柱支撑了大小半黑半白的圆形体,圆形体的方位不一,从里头照射出来的灯光凝聚成多处光源。 “如何?”乔茉问。 “嗯,很震撼。” “很多人说river是鬼才,他真的是!” 她们说着话,而就在展区旁的走廊忽地传出一阵喧b,她们同时往走廊的方向看去,一大群人经过…… 原来是river要到美术馆安排的记者中心接受访问,一大票人簇拥着他,还有尾随的记者跟粉丝群众。 “是river耶!”乔茉好想尖叫。 “哪一个?”杨芯瞳只看到一大票人,眼都花了。 “那个穿黑色衬衫……” 好吧,放眼过去,穿黑色衬衫的一堆……杨芯瞳很认真的瞧,但那一大票人移动得很快,倏地,她的视线落到某个人身上,那熟悉感让她心漏跳了好几拍。 是她眼花了吗? 她竟然在京都这地方看到她想念至极的大叔。 杨芯瞳双手掐住乔茉的手臂,力气之大让乔茉叫了出来。“嘶,痛痛痛……” “对不起。”杨芯瞳连忙松开手。 她应该是看错了,江离不可能在这里,杨芯瞳告诉自己,应该是她看错了。 只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杨芯瞳都有点心不在焉,就算乔茉一一帮她介绍river的作品,但她听进耳里,却没有听入心里。 她的整颗心又回到去年暑假,跟江离相处的那些时日…… 晚上秦展颐又带来好消息。 “我小叔实在太给力了,晚上美术馆还特地为river办了个晚宴,就在丽思卡尔顿酒店,我小叔竟然弄到了邀请卡,走,秦总我带你们两位美女去见识一下场面!” “太棒了!”乔茉兴奋极了。 “我一定要跟river合照,当作永久纪念。”完全是脑残粉。 “但我们要穿什么啊?”为了方便旅游都是带牛仔裤跟t恤,总不能这么“轻便”的到宴会现场,会被丢出来的。 “没问题,秦总我都帮你们想好了。”秦展颐仰首大笑。“置装费我都跟小叔a来了。” “喔喔,秦总,我实在太爱你了!” 相对于乔茉的兴奋,杨芯瞳的兴致却不太高,下午在美术馆看到很像江离的男人,导致她情绪因思念而低落。 关于去年暑假跟江离的那一段,她并没有同乔茉说,而现在她也不想毁了好友的兴致。 她微微一笑点头,跟乔茉还有秦展颐出发到商场买礼服。 能够参加晚宴是幸运,他们也没想过要受瞩目,三个人挑了几件中等偏低价位的礼服,秦展颐是衣架子,合身西装就能显现出他的好比例,乔茉比较矮,但身材火辣,长相也偏艳丽,她挑了件黑色鱼尾裙礼服,搭上银色高跟鞋。 杨芯瞳则挑了件粉女敕色荷叶斜领短裙礼服,搭配luo色高跟鞋,露出她修长笔直的美腿。 晚上七点,他们准时抵达晚宴现场。 比起现场来自亚洲各地跟日本艺术界、商界的成功人士,杨芯瞳他们三人就是小小人物,不过他们本来就不是来抢镜头的,主要目的是冲着river来,其次目的是丰盛的自助晚餐。 看样子river还没到,他们决定先填饱肚子。 顶级酒店的宴会餐点果然不同凡响,样样美味又可口,杨芯瞳他们三人没偶像包袱,反正在这儿也没人认识他们。 “我看参加晚宴的人都只是手里拿着酒杯走来走去,他们都不饿吗?”乔茉疑惑。“通常这种宴会没有人在吃东西的啦,交际应酬都来不及了,哪还有空吃东西。”秦展颐给乔茉一个“你没见过世面”的眼神。 “那么多美食不吃真是浪费……我看我一辈子都不会懂『上流社会』的生活方式。”杨芯瞳感叹的说。 秦展颐跟乔茉的家境都不错,尤其是秦展颐,就是个富二代,但可能还是学生,长辈们不想养成他的豪奢习惯,并没有让他真正接触到上流社会的生存方式,所以他们两个听了杨芯瞳的话也颇感赞同的点头。 没多久,就在不远处,骚动又起。 这个顶级酒店的宴会厅采用楼中楼的设计概念,中间有个非常富丽堂皇的楼梯,楼上是给贵宾休息的vip室。 很显然,刚刚river一直待在上头,现在才下来。 因为是从上而下,所以就算有些距离,任何视力没问题的,一抬头就可以看清楚楼梯口下来的人。 杨芯瞳端着小餐盘的手抖了一下,双眼写满不可思议。 江离,大叔! 她没有眼花,也没有看错。 他穿着一套合身的手工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修剪得很有型,浏海长了些,有用发油稍微往后梳理。 胡子……已经不见了,露出光滑的下巴,整张脸又更俊了。 而他身旁有一个金发碧眼、容貌跟身材都姣好的大美女,穿着大红色露胸晚礼服,亲密的挽着他的手臂。 众人开始鼓掌欢迎…… 杨芯瞳不敢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那么相似的人,她也不想去相信,可是这个时间点,从楼上贵宾室出现,众人鼓掌欢迎,美术馆的馆长亲自上前迎接的人…… “river!”乔茉掐着她的手兴奋的低声尖叫。 “他是river?”她已经亲眼看到事实,却还是忍不住疑惑开口问。 “对,很帅对不对?迷死人了对不对?那种冷傲的气势简直是……”乔茉兴奋的语无伦次、跳上跳下。 秦展颐也很兴奋,只是稍稍控制了些。 杨芯瞳已经说不上来心里头是怎么样的想法,可能这世界上真的有那么相似的人,不仅容貌相似、身材也像、那气质那眼神都是那么的像……唯有这很虚弱的理由,才能解释为什么在宜兰农场里干着粗活打零工独来独往的大叔,会突然摇身一变成为世界知名且受众人推崇仰慕的大设计师。 一定是这样的,就只是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度,是她误认了,对,一定是这样的。“啊,他走过来了,秦展颐,你说我该用什么方式才能吸引river的注意,跟他说几句话,求得合照?”乔茉盯着移动中的river不放,她太兴奋了,以致于没注意到杨芯瞳僵硬的身躯跟苍白的脸色。 杨芯瞳一动也不动的盯着river,看着各个名流巴结讨好他的模样、看他自在地跟美术馆馆长还有京都市长侃侃而谈的模样、看一直挽着他手臂的美女,亲密甜蜜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 “你们觉得我用美色来吸引他如何?”乔茉挺挺她丰满的胸。 秦展颐很不客气的哈哈两声,他用下巴努努river的方向。“你瞧见river的女伴了吗?听说那是他的新欢,苏格兰人,最近火红到不行的时尚新宠儿,lv等大牌指定走秀的名模珍妮弗。” 他睨了乔茉一眼,“你的美色能赢过她吗?” 乔茉缩了缩胸,小小气馁了一下。 秦展颐继续道:“river虽然是亚洲人,但那俊帅的五官跟好身材,还有高人一等的才华,让各国女人都前仆后继往他身上贴,他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一样,你别想了。” river,有才华的大设计师,处于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很多女人倒贴,花心是正常的,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江离,窝在偏僻农场的大叔,不爱说话,人缘差,独来独往,打零工,在别人眼中完全是没有前途的人物。 不是的,绝对不是同一人,他们只是长得像而已。 “啊!对了!”乔茉突然想到一个妙计。 “river不是台湾人吗?他肯定听得懂国语,你说,我如果大喊他的名字『江离』,他会注意到我吧!”当杨芯瞳听到乔茉说river的中文名字叫“江离”时,她的心狠狠的抽了一下。 “river的中文名叫江离?江河的江,分离的离?” “对,就是那两个字。” 这下子就算想自欺欺人也欺不了了,river就是江离,江离就是river,她思念了一整年的大叔。 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大手用尽力气的掐住,掐得她血液都不能畅通,就连呼吸也觉得困难,思绪游离。 接下来她还做了什么,或是乔茉打算去做什么她都顾不得,整个人在恍惚中度过。只确定他们连挤到river旁边的机会都没有,吃饱喝足就回饭店了,因为隔天他们一早就要搭车离开京都前往大阪,晚上再飞回台湾。 在回台湾的班机上,杨芯瞳一直话很少,乔茉问她怎么了?她只说自己累了,“回去休息几天就好了。” 杨芯瞳心忖,她是不晓得江离为何会出现在那个农场,只知道自己实在有够花痴的,整整记挂了他一年,然而对他而言,她应该就是个闲来无聊可以打发时间的小朋友吧。 所以他可以毫无负担的不说声再见就离开,就连他真实的身分也无须提起,没有人知道他江离是大名鼎鼎的设计师,伪装成打零工的大叔……是怎样?为了启发灵感吗?又或者是戏弄他人的感情很好笑吗? 呵,说戏弄是太瞧得起自己,她在江离的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吧。 第十二章 杨芯瞳回到台湾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回中部看母亲,在家陪了妈妈将近两个礼拜才回到台北。 在任职报到的前三天,杨芯瞳发了狠,把一头留了多年的乌黑长发给剪了,跟设计师说要剪成怎样时,设计师还吓了一跳,频频问她确定吗? 杨芯瞳点点头,很确定。 她剪了个跟男孩没两样的发型,耳朵全露了出来。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杨芯瞳觉得清爽多了,不管是心情还是脑袋瓜,她决定把有关于大叔的回忆就跟这些被剪落的头发一样,扫一扫,扫进畚斗里,当垃圾丢了。 三年后。 “v时尚”的同事个个都跟她说恭喜,有的是真心祝福,有的是带点嫉妒的成分。就在一个月前,总监宣布内部几波人事调动,其中叫人议论最多的就是在avantgrade工作才满三年的杨芯瞳从“v时尚”杂志的副主编调动到“avan二杂志担任主编。这一跳跳得可真高,要知道“avant”主编这位置可是人人所觊觎。avantgrade现代杂志社位于南港商业区的某栋商办九楼到十二楼,九楼是“v时尚”部门,十楼跟十一楼是“avant”部门,十二楼是老板跟总监专属办公室。因应升迁,杨芯瞳得从九楼搬到十一楼,很近的距离,但即将面临的挑战却没那么简单。 首先,跳级跳得太大,流言四起,最大的一则流言就是她爬上了总监陈潞禹的床,成功拿到主编位置。 再来,“avant”是市场上非常专业的生活设计美学杂志,内容分为三大部分——“室内建筑相关”、“居家生活设计美学”及“材料房屋设计”等,每个项目共有两名主编负责,杨芯瞳负责的是“居家生活设计美学”,另外一名主编是池贞慧,算是资历比较深的主编。 杨芯瞳从一个原本负责时尚流行的编辑跳级到“居家生活设计美学”的主编,两者内容差异甚大,在“v时尚”有能力并不代表在“居家生活设计美学”就行,总监不直接从这团队的人员往上调升,而是调来一个空降人员,如何让人屈服。 所以如果说在“v时尚”的同事真心恭喜的人多过于嫉妒的人,那么在“avant”这部门的同事说恭喜,嫉妒跟看好戏的人是多过于真心恭喜的。 但这些杨芯瞳早已习以为常。 毕业后在社会大学好歹也混了三年,这三年来她极尽所能的吸收与学习,她所付出的努力她自己知道,那些流言蜚语,不足以杀伤她一根汗毛。 她从一个对时尚完全模不着头绪的中文系毕业生,经过模索学习挫折,当别人都还在办公室里吃早餐混水模鱼时,她已经进入工作状态;同事不想接触的报导、不想访问的麻烦人物,她都一一承接了下来。 曾经主编希望能够采访一位得过国际大奖的影后,希望有一篇关于她对时尚想法的访谈,但那名影后是出了名的低调,她只喜欢演戏,只出席跟电影还有戏剧相关的活动,杂志封面跟综艺节目几乎不上的,接受专访的主题也需要经纪人跟她本人的同意,除了聊电影跟戏剧表演,其余敬谢不敏。 为了让影后同意,杨芯瞳先是拜托关系拿到影后的行程安排,恰巧影后那一阵子人都留在台湾拍戏,杨芯瞳就去蹲点,那时是冬天,寒流一波接着一波没停过,杨芯瞳每天把自己包得跟粽子一样去蹲点,在影后面前刷存在感。 尽避那种存在感就是每天影后上下戏,保母车经过时的几秒钟而已。就这样蹲了一个月,鼻涕不知道流了几把,卫生纸用掉好几十包,最后终于……得了流感,人进了医院吊点滴。 三天后她才重出江湖继续蹲点,就在重出江湖的那一天,影后的保母车不再呼啸而过,而是停了下来,影后助理下来喊她上车,杨芯瞳说她得了流感,不能上车怕传染给影后,影后思索了几秒,最后要经纪人递名片给杨芯瞳,让她流感好全时跟她联络。 杨芯瞳最后拿到了影后的专访跟封面,事后她问影后的经纪人,经纪人说,那天车子停下其实是要叫她不要再蹲点了,影后不会答应的,但影后知道她竟然得了流感消失三天去吊点滴后又出现,心一软就改变主意了。 后来杨芯瞳靠着那个专访升上“v时尚”的副主编,那个“靠跟男人睡觉才升职”的流言实在太可笑,如果职位可以靠睡觉得来的话,那些嫉妒她的女人怎么不赶紧去勾引总监,看能不能用睡觉就上位? 更何况他们杂志社的总监陈潞禹可是个确确实实的大帅哥,成熟多金又有能力,只是挺花心的,红粉知己一堆,却没有正式承认的女朋友。 陈澹禹若想睡女人,并不需要用升迁来当条件,随便打个电话,应该就有一堆女人排队吧。 杨芯瞳才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认真的工作才是王道。 从去年开始,她就已经利用下班时间去进修设计、美学还有艺术相关课程,她的目标很简单也很明确,绝对不是留在九楼的“v时尚”,而是往上爬。 为了这一刻,她已经准备很久也努力很久,几句流言就想打击她、让她知难而退,怎么可能。 今天是每个月第一周“avant”固定举行的重要会议,通常都是总监陈潞禹亲自主持,目的是要定出下个月的各大报导主题。 杨芯瞳带着笔电走进会议室时,已经坐在会议室里等待的几名员工,尤其是男员工,眼睛都为之一亮。 不愧是从时尚杂志部门调过来的,长得漂亮不说,还特会打扮。 今天杨芯瞳穿着一件大蓬袖的白色衬衫,搭配一件宝蓝色的七分铅笔裤,衬衫扎进裤子里,显出婀娜的腰身。 她的头发极短有型,两只夸张的黑色跟金色相间的大圆耳环非常吸引人眼球,杨芯瞳不喜欢画大浓妆,所以她很重视肌肤的保养,上班她习惯以luo妆为主,再刷上睫毛膏跟眼线,提振精神,唯一比较艳丽的地方就是口红,她喜欢收集各牌子各款式各色调的口红,这也是节省的她唯一比较大的花费处。 今天她擦的就是香奈儿coco晶亮水唇膏#91波希米亚,小心机处是高跟鞋搭配的也是跟口红同色系的莓红色。 杨芯瞳跟在同部门另外一名主编后头,按照公司规定,一个区部两位主编,旗下的员工共同管理,并没有谁比较大谁比较小的问题,但谁叫杨芯瞳是空降部队,年纪又比较小,而另外一个主编池贞慧已经快三十岁,在avant算老主编了。 而池贞慧还真的挺“倚老卖老”,在月初周一的重要例会前,他们区部都会先行开无数个小会,大家都可以提案,不错的先行列入记录,到时候在重要例会上由主编提出,只要总监也看好且同意的话,就会列入下下期的杂志内容。 至于封面主题还有相关内容报导,则是由各区部的主编提出,在重要例会上提出并说明讨论,最后定案。这是一项很激烈的竞争,三个区部的人都希望杂志封面跟主题及报导是自家提出的。 杨芯瞳不得不佩服总监陈潞禹厉害之处,他常挂在嘴边的是,这样的竞争方式并不是要让你们三个区部的人员互相结仇,相反的,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们是合作关系,会让三区部提案竞争而不是轮流提案,是为了做出“唯有avant才能够自我超越avant”!也就是说你们私下互相残杀是你们的事,但对外我们就是“avant”,就是一个优秀的团队。 杨芯瞳初到“居家生活美学”这个区部时,老编辑池贞慧就给她一个下马威,那就是封面人物专栏的提案由池贞慧来作主,池贞慧的意思是,杨芯瞳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也没干过主编这事,就由她辛苦多担待些吧。 而池贞慧所谓的作主就是自行决定,连内容提都不跟杨芯瞳提。 会议进行到后半部,重头戏来了,一月份月刊的封面主题跟报导,三区部的主编准备亮底牌了。 “室内建筑相关”区部提出的是日本新世代的建筑师高桥良一,高桥良一今年才三十岁就已经拿下日本各大建筑奖的金赏无数个,重点是,颜值不差且气质出众。端出个建筑师界的帅哥人物,很吸睛,“室内建筑相关”区部的主编脑袋挺好使,唯一没考虑到的,高桥良一是日本人,若要请他担任封面人物跟专访他的话,势必得整个团队都杀到日本,那可是一笔大花费。 接着换池贞慧上来,很巧的,“居家生活设计美学”提出的也是利用明星人物吸睛。 池贞慧挑的人选是近几年在台湾室内设计界火红,接着也红到大陆香港去的“离岸”设计公司总监庄衍岸。 庄衍岸今年三十五岁,毕业于rca,毕业后原本留在英国工作,五年前回到台湾创立“离岸”,“离岸”主攻室内设计,另外家具设计也是其强项,有自己的设计品牌,代言人是两岸三地很火红的名模庄衍柔,是庄衍岸的妹妹。 池贞慧的意思是让他们兄妹俩同时上封面,创造兄妹同框的话题。池贞慧报告的时候,杨芯瞳一直默默在下头坐着,她心忖,兄妹同框的确是话题,庄衍岸虽然不及高桥良一那么帅气出色,不过也长得不差,人高马大;而妹妹庄衍柔毋庸置疑是个大美女,可惜曝光率极高,她上杂志封面就好像家常便饭,庄衍岸也经常出席自家公司的产品发表会,或是受访,两兄妹的吸引力似乎比高桥良一还低一点。这时候就要看陈潞禹会如何取舍? 但池贞慧还没报告完,另外一区部的主编举手表示意见。 陈潞禹示意后,“材料房屋设计”的陈主编起身发言,“很巧的,我们区部这一次提出的人选也是『离岸』的庄总监,不过我们的重点不是落在兄妹同框,而是『离岸』的合伙人river;两大设计师的同框。” 陈主编这一句话像是重磅炸弹,一砸下来轰得大家脑袋嗡嗡叫,现场一片议论声。 “river?怎么可能!” “陈主编是在发梦吧!” “合伙人?river是『离岸』的合伙人?怎没听说过!” “说说而已吧,反正绝对不可能,拿出来说也不用花多少力气……” “安静。”陈潞禹敲敲桌面,示意大家闭嘴,等会议室恢复宁静,他让陈主编继续发言。 陈主编清清喉咙,一脸骄傲的说:“我有相当可靠的消息来源,不过来源处就不便多说了。” “river是『离岸』的合伙人这消息你确定?”陈潞禹英俊的脸庞上写着认真。 “非常确定。”陈主编本来不想多说的,但看同事都一脸不相信且看好戏的样子,她月兑口而出,“庄总监跟river是rca的同班同学,两人的关系很好,后来庄总监回台湾创业时资金不足,是river雪中送炭补足了资金,庄总监于是将river列为合伙人,公司名『离岸』取的就是两人中文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哇,原来如此,大家又开始议论纷纷,因为说出这个不为众人所知的秘密,大家看陈主编的眼神渐渐变了,看来她的确有可靠的消息来源。 现在在场的所有人心情都不同,总监陈潞禹眼睛都亮了,池贞慧的脸色很难看,因为她的提案被比了下去,看样子是没有翻身的余地,至于杨芯瞳……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多年以后再听到river的消息,她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心情不再起伏。river对现在的她而言,就是个大设计师,是个站在金字塔顶端且很难去接触到的人物。 的确也是如此,river是出了名的孤僻低调,很少接受采访,想要拿下他的专访……只能祈求陈主编有着超乎常理的幸运,要不就是前世烧了挺粗的香。 陈潞禹大概也很明白这一点,不敢直接就定下月刊主题跟专访,只说先跳过这一项,待他仔细考虑过后再说,接着就散会。 第十三章 第七章 杨芯瞳拿着笔电跟记事本回到位子上。主编没有独立办公室,就用两个大型盆栽或柜子稍微区隔开而已。 不过这样就有足够的隐私权了 杨芯瞳坐下来后就拿出手机发line给乔茉。 ——你知道你们公司有个大名鼎鼎的合伙人? 乔茉很快就回了。 ——谁?没听说过。 乔茉硕士毕业后就进到“离岸”工作,至今待满一年,从助理室内设计师升为室内设计师,最菜的那一阶。 ——river。 ——靠,真的假的?别弧?。 ——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就问问你知不知道?确不确定? ——你也知道我进到“离岸”才一年,好不容易当了菜鸟设计师,就连庄衍岸我都是每个月例会时才能看得到,他就跟我的大姨妈没两样,我这种小菜鸟怎么可能知道公司的秘辛。 把老板当成每个月来一次的大姨妈……乔茉这也真敢,不过挺好笑的就是。 杨芯瞳回说—— ——你这样形容庄衍岸,若我有机会见到他,可能会把他的脸自动幻化为卫生棉。乔茉回杨芯瞳一个“笑到并轨”的贴图。 因为还在上班时间两人也没多聊,各自忙去。 杨芯瞳打开笔电,开始忙碌的一天,至于一月刊的封面主题怎么办,这还轮不到她这个新任主编担忧。 快到中午的时候,池贞慧踩着她那双恨天高高跟鞋叩叩叩来到她面前。 “杨主编,总监让我们到他的办公室。”说完,扭头就走,一副不想等人的模样。杨芯瞳发笑,她挺好奇的,池贞一意到底讨厌她什么?虽然她不是很在意,但在同一个区部,这样下去总是不好,杨芯瞳不想玩搞心机那一套,改天问问她吧。 杨芯瞳将笔记本拿着,到总监办公室才两层楼,她爬楼梯上去,人还比等电梯的池贞慧早到。 她进去的时候,“材料房屋设计”的陈主编跟廖主编已经来了,池贞慧也随后进来,发现自己是最慢的一个时,眼神闪了闪。 “你们都来了,来,都坐,快中午了,不介意的话就在我这儿吃个午餐,就餐盒而已,我让秘书出去买了。” “谢谢总监。”大家笑盈盈的,在总监面前总得展现同事和乐的一面。 陈潞禹的办公室宽敞又大气,还附设一个小型的会议室,在午餐送到以前分秒必争,五个人先行开起会来。 杨芯瞳并不知道陈滥禹叫他们来的意思是什么,但很显然他已经私底下先跟陈主编聊过,下了决定。 “我已经决定一月刊主题采用池主编的提案,你们可以开始试着跟『离岸』联系,还有庄衍柔的经纪公司。”陈潞禹看向杨芯瞳跟池贞慧。 池贞慧听了喜形于色,扬起骄傲的眼眉。 杨芯瞳却只是点点头,不动声色,以她对陈潞禹的认知,他绝对不可能仅此而已。果然,陈潞禹接着开口了。 “另外,陈主编还得到一个消息,那就是river将返回台湾休假,预计停留一年的时间。” “这消息可靠吗?”池贞慧提出质疑。 “绝对可靠。”陈主编说:“river的工作室三天前官宣,river在未来的一年不会再发表任何新作品,除此之外,任何工作室先前已排定的活动照常。” “这官宣跟我得到的消息不谋而合,而且我怀疑river现在人应该已经回到台湾了。” 一听到river已经回到台湾且预计在台湾停留一年,杨芯瞳的身形顿了一下,但随后自嘲的一笑,那又关她什么事? 就公事公办吧,更何况river的专访怎么也轮不到她这只菜鸟主编。 “好了,别吵。”陈循禹说:“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要你们先跟庄衍岸接触的原因,透过专访跟他联络,从中查探river是否回台,若真的是,river的专访我们势在必得。 “我期待你们两个区部共同合作,拿下river。” 杨芯瞳看向陈潞禹,她这个学长……是的,陈潞禹是她中文系的学长,只是大她很多届。 她这个学长的确挺行的,给了糖果以后甩巴掌,river的专访谁都想抢,让两个区部合作……有可能吗?但不管谁抢到,获利的永远是“avant”不是吗?这一顿午餐每个人都吃得不是很爽快,但表面上都没有展露出来。池贞慧踏出总监办公室,把脚上那双高跟鞋踩得跟什么似的,差点没把跟给踩断,一回到十一楼自家的办公室里,她头一扭就对杨芯瞳说:“你马上跟『离岸』联络,我们必须尽快的跟庄衍岸见上一面。” 对于池贞慧指使的口气,杨芯瞳很不以为然,她不是她的上级,两人地位平等,只除了她比她资深而已。 喔,对了,年纪也比她大。 “这提案是你提的,想必你早有想法想自己来。”意思是,无须命令我。池贞慧噎了一下,她的确本来打算自己来,把杨芯瞳排除在外,给她一个下马威,但现在另外一个区部虎视眈眈,她自己干太吃力了。 “你就不怕被陈主编他们捷足先登?把功劳给抢了?”杨芯瞳实在很不想跟前辈喀,但前辈没礼貌也不用怪她唱她了。 “说真的,我还真不怕。”池贞慧瞪着她,气呼呼的不说话。 “真不知道总监是看上你哪里?” 杨芯瞳本来要往办公室走了,一听到池贞慧这么说她猛地回头,神情一点也说不上可亲。 “请问池主编这话是什么意思?” 池贞慧看杨芯瞳质问的样子,不免有些心虚,不过有些话不说会憋死自己,她看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楼梯口,很少人会经过,她干脆说了。 “总监就是喜欢年轻的女人,看你年轻貌美这才对你多少有些兴趣,等再过一两年有更年轻的妹妹你就会失宠了。” 呵,看来她找到原因了,池贞慧对她有敌意原来来自陈潞禹的“关爱眼神”。 “看来池主编这是经验谈。”意思是曾经被陈潞禹“过分关怀”亦或是跟陈潞禹交往过,只是后来被甩了,现在对任何陈潞禹有意思的女人都有敌意。 池贞慧当场脸色大变。“你得意也不会太久。” 其实池贞慧更可悲的是,她从进到杂志社以来就喜欢上陈潞禹了,偏偏他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 陈循禹很花心,而且一点都不介意找窝边草,她可以看出杨芯瞳调到“avant”这一个月来,陈潞禹对她的过分关注,她嫉妒不已,所以刻意到处找她麻烦。 “谢谢池主编你的提醒,不过我只说一次,唯一的一次,那就是我跟陈潞禹他妈的没有任何关系,你要继续对我有敌意随你,要整个区部两个主编一点都不同心,分崩离析也随你!”说完,杨芯瞳甩头就走。 她气到整颗心肝都在颤动。 没错,陈潞禹的确在她调过来“avant”之后对她有几次似有若无的示好,不过她都佯装不知道装死过去了,她对办公室恋情没兴趣、对陈潞禹更是没兴趣。 花心的男人真是该死,他们花丛里流连百花乐呵呵,而那些花儿却得彼此互相厮杀。 杨芯瞳真想把陈潞禹的照片放大拿来射飞镖,好发泄自己气到快要爆炸的心。 杨芯瞳觉得自己调到“avant”以后就遇到一堆鸟事,应该找个周末约乔茉一起到庙里拜拜才对,顺便吃个素斋,看能不能不要再招惹麻烦。 好在今天上班的时候,池贞慧对她的脸色有好转,可能被她那句果决的粗话给吓到吧,真的信了她对陈潞禹没半点儿兴趣,总之,她不再处处针对她。 下午还特地过来跟她说,她已经跟“离岸”的庄总监约好拜访时间,明天下午四点。 池贞慧的意思是要她们一起前往,无论如何把一月月刊的封面跟专题做好,对她们区部是很重要的。 既然池贞慧愿意释出善意,杨芯瞳也乐意给她好的回应,两人是在同一条船上,又何必恶言相向,搞沉了船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隔日她们一起从杂志社出发,杨芯瞳搭池贞慧的车,这一趟的主要目的是拜访庄衍岸,并初步聊聊封面照跟专访。 如果没有意外,庄衍岸肯定是会答应的,毕竟“avant”是全台湾发行量第一的设计专门杂志,在海外的发行也颇受好评,担任一月号杂志的封面人物跟接受专访对“离岸”的行销跟形象是百利而无一害。 因为乔茉在“离岸”工作,杨芯瞳来过这儿几次,不过都是在楼下等,没上去过。经过柜台接待内线联络后,从楼上下来一位精明干练约四十岁左右的女子,她自我介绍说是总监办公室的秘书。 “总监已经在楼上等了,请。” 第十四章 秘书在电梯里透过镜子偷偷打量“avant”杂志社过来的两位主编,一个穿着白色改良版套装,西装外套的袖口设计成波浪形,窄裙的下襦也是,穿起来别有一番风味。相形之下,另外一位打扮得就没那么正式了,不过仔细一瞧,却可以瞧出人家懂得装扮的技巧,湖水绿的v领针织上衣搭配白色a字裙,气质清亮,也没有过度的妆感,她的短发是叫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地方,让她清秀漂亮的五官更凸显,脚上是一双果色高跟鞋,露出来的小腿笔直又漂亮。 比起正式又是名贵套装的那位,秘书却是更欣赏不需要样样名牌却懂得运用穿搭来凸显自己优点的女人。 电梯门一打开,秘书带着她们走过一大处办公区。“总监的办公室在最里头。”她笑说。 池贞慧跟杨芯瞳也回她一个微笑,比起池贞慧的严肃正经,杨芯瞳倒是大大方方的欣赏起“离岸”。 没什么好避嫌的,设计公司嘛,当然要把自己内部装潢成活招牌,就是要让客人好好的欣赏。 “离岸”不愧是全台湾数一数二的设计公司,几乎是一踏出电梯,眼前景象就叫人感到惊艳。 办公室整体风格走的是后现代主义跟工业风的混搭设计,各个办公室的间隔全部没有围墙,而是用装置艺术品或大量的特殊玻璃作为区隔,那种传统丑得要死的灰绿色办公隔板在这里是见不着的,每个人的办公桌椅都各具特色。 她记得乔茉刚进公司时说过,人事部的人要她自己挑办公桌椅,因为“离岸”也有产品设计这一块,员工可以从公司设计的产品中挑选,随你的喜好,没想到没有统一的规格,却可以混搭出艺术感。 总监办公室在最后方,两扇白色复古雕花的办公室大门显得挺另类的。庄衍岸今年三十五岁,容貌称不上极帅,但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又在英国受过多年教育,举手投足跟谈吐间很有英式绅士的味道,也难怪媒体极为赞赏他。因为有外人来访,他即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也是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秘书出去为三人冲咖啡,池贞慧跟庄衍岸有过几面之缘,算是认识,她向庄衍岸介绍杨芯瞳。 杨芯瞳递上自己的名片。 “两位美女,请坐,我们坐着谈。” 杨芯瞳心忖,这庄衍岸跟江离两人是同学,年纪相当,也都是rca出来的设计师,但形象完全不同,江离是倾向艺术家的设计师,放荡不羁;庄衍岸则是像商人的设计师,较有心机。 池贞慧开宗明义就说了两人的来意,杨芯瞳也把整个专题企划大概提了一下,壮衍岸听完以后既没有一口答应,但也没拒绝。 “能当『avant』的封面人物我当然觉得很荣幸,但因为要兄妹同框,我还真怕我那个要求完美的妹妹担心我拉低她的水平。”话说的很幽默,池贞慧跟杨芯瞳都很捧场的笑了。 “要不我把同意权交给我妹妹好了,只要她同意了,那我就行。”言下之意这同意的成分是多一点。 庄衍柔那边倒是比较不担心,经纪公司那边杨芯瞳已经初步做了联系,经纪人说排排看档期,基本上是没有问题的。 前后谈了约四十分钟,一切也都圆满,看看时间是该起身结束拜访,杨芯瞳万万没有想到池贞慧却在临走前佯装不经意的问起river。 “听说庄总监您跟river不仅同为rca的校友,而且两人交情匪浅。”庄衍岸看似脸色没变,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他笑说:“就只是单纯校友而已。” “庄总监太谦逊了,我还听说了个小道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心,今天想问个明白。” 杨芯瞳听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池贞慧想问什么,她却觉得很不妥,池贞慧太心急了。 她认为既然“离岸”一直没有把river供出来当作活广告而刻意隐瞒,就一定有不想让大家知道的原因,或许是river本人不愿意,咄咄逼人实在不智。 “听说river是『离岸』的合伙人,而且最近他本人来到台湾,不晓得有没有荣幸能请庄总监引见一下?” 当池贞慧直接忽略杨芯瞳的暗示,而直接脸很大的问出口时,杨芯瞳差点没昏倒。能够在主编这位置这么多年绝对不是笨蛋,杨芯瞳不认为池贞慧是笨蛋,她只是太过急切,不想成为陈主编拿下river的跳板,她自己想要! 杨芯瞳在心里叹息,看向庄衍岸,迅速的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排斥。 没戏唱了,这下。 只见庄衍岸打着太极笑说:“池主编真是爱说笑了,消息的来源可靠吗?我还真不知道river来台湾了呢?这如何引见啊。” 没戏唱了。 池贞慧太急,一下子就把自己的路给堵住了。这时候总不能像个三岁小孩,坐在地上大哭踢腿…… 当庄衍岸要秘书送客人时,虽然脸上还是挂着笑容,但杨芯瞳已经心知肚明,过些天,庄衍岸拒绝的电话就会来了。 杨芯瞳看看一脸不甘但又懊悔的池贞慧,心头暗暗一叹,说好了在同一条船上,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就等着被陈澹禹炮轰吧。 果然,找个周末还是去山上拜拜吧…… 说跟river不熟,拒绝池贞慧请求的庄衍岸,前脚才让秘书把杨芯瞳跟池贞慧送走,后脚就走到以大书柜做为屏障后方的房门口,还来不及伸手开门,房门就开了,一个穿着黑色t恤搭配破牛仔裤,戴着一顶棒球帽,下巴满是胡磴的高大健硕男人走了出来。男人此时的脸色不太好看,男人有个中文名字叫江离…… 他大步走到单人沙发前,将自己高大的身躯甩入沙发里,那双长腿一抬就交叉搁到庄衍岸那价值不斐的大理石茶几上。 他轻扬起脸庞,上头写着不悦。 他从来就不是个会修饰自己情绪的主儿,也不需要,他的霸气总是外扬,从不掩饰。 更何况对方还是他的多年好友。 庄衍岸当然知道江离在火什么,他在那个休息用的小房间里肯定都听到那两个“avant”主编所说的话。 他轻叹了口气,举高双手做投降状。“我发誓,真的不是我说的。” 那是谁说的,他休假一年的确有官宣,但他回来台湾的消息只有他的家人知晓还有一个就是眼前这个。 “半根毛都没露?” 庄衍岸眉角抽了一下,突然想到之前回家一趟有遇到妹妹庄衍柔……心虚了。 “有……” “谁?” “小柔。”庄衍岸看着好友,很诚恳的跟他说了句,“对不起。” 江离抿了抿嘴,极度不悦,但没有说什么。 庄衍岸自知理亏,江离能忍住他那不爽时的尖酸毒舌,完全是给他这个好友面子。“小柔她太久没见到你了……她上回去米兰拍广告还特地跑去你办公室找你,谁知竟被挡在门外。” “喔,那又如何?老子不想见谁的时候,天皇老子来都一样。”更何况是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只是那个女人是他好友的妹妹,所以他请助理好好的请她离开,而不是让警卫轰出去。 庄衍岸揉揉发疼的太阳穴,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其实我这个妹妹就是骄纵了点,但身材跟容貌没得挑,称得上是大美女,对你也算死心塌地,怎么你对她就一点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呢?”到底还是替自家妹子说几句好话。 江离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在我眼前晃的美女还会少吗?” 庄衍岸尴尬的笑两声,也对,他这个好兄弟好朋友好同学交过的女友当中,国际知名女模占了不少位,个个都比他妹妹红,比他妹妹辣,比他妹妹美。 好吧,那些国际大名模都留不住江离的心,更何况是他那妹妹。 “我会说说她,让她把嘴巴闭紧一点。” 他知道江离很厌烦媒体记者,除非必要,江离连亮相都不想,每次都是他那精明能干的经纪人一再威胁,或是人情压力才出面。 庄衍柔一时嘴巴大却踩中了江离的死穴,看来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庄衍岸在心里头替自己的妹妹默默点了根蜡烛。 江离才不在意庄衍柔怎么样,倒是庄衍岸要接受采访一事……“那个采访你打算怎么做?”他挑高一边的眉问。 江离这意思他还不懂吗!“我等等马上回绝掉。” 江离满意的压下帽沿,双手环胸。“我睡一下你别吵我。” 庄衍岸早就习惯江离的我行我素,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在他面前坐下,问他,“阿离,你到现在为止到底有没有对哪个女人心动过?所谓的心动就是喜欢,心灵悸动的那种喜欢!” 庄衍岸只是问,也没期望江离会回答,想从江离的口中套出他的事,尤其是私事,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却没想到江离用手抬了抬帽沿,微微抬高下颚,看样子似乎是在回想,那记忆里曾经有过的悸动……或者是心动? 那一闪而过的画面,是个绑着马尾瓣总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话多到很聒噪,却很爱笑的小朋友…… “大叔,年龄从来不是问题,我会长大的!” 她曾经漾着大大的笑容拍胸脯保证,但似乎忘了她会长大,而他会变老,十岁的差距永远不会改。 他知道她是故意不说,彷佛不说出来就可以抹去两人之间的年龄差。呵,那个小朋友啊,似乎曾经有让他的心微微的触动了一下。 “算了,我这问题真蠢,你这不婚主义者,对爱情无感的男人怎么可能有心动的感觉!” “你说错了,还真的有过。”江离嘴角含着浅笑,像是想起了那曾经的悸动,那个把初吻“强送”给他的小朋友。 庄衍岸错愕到掉了下巴,那模样说有多蠢就有多蠢,江离轻笑了一声,阖上眼,补眠去。 第十五章 第八章 不管是在杂志社还是设计公司上班,最大的好处就是挺自由的。 一踏出“离岸”杨芯瞳就说还有事不跟池贞薏回公司了,池贞薏也没说什么,迳自开车离开。 杨芯瞳发line给乔茉。 ——我在你公司楼下了。 ——有点状况,我大概还要一个小时,你先在隔壁喝个咖啡? ——ok。 一般的商业大楼好像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则,一楼绝对有咖啡厅,让大楼里的公司员工方便约人聊公事或是订购下午茶,而且生意都挺好的。 杨芯瞳点了咖啡以后发现位子只剩下户外人行道旁的位置,她套上黑色羊毛短版外套,拿出笔记型电脑,趁这空档工作。 大概六点左右,庄衍岸准备下班,推推一直把一双长腿搁在他茶几上的大爷,要他醒来准备吃饭去。 江离跟庄衍岸搭电梯下楼,他按了一楼跟b2的按键,庄衍岸看他一眼。 “我到公司外头等你。” “噢。” 江离站在大楼外头侧边等着,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烟来,点燃,放进嘴里,他有烟瘾,却好像没有人敢说他,甚至还有女人说他抽烟的模样很性感、颓废,让她浑身发痒,想跟他上床……嗯,真是有病。 记忆中,就好像只有小朋友敢抢他的烟,敢叫他少抽点,身体要紧。 这台湾有毒,怎么他一回来脑袋里竟然有空间来回忆过往……眯着眼,他的视线很自然的扫向一旁左右。 大楼的左边是家连锁咖啡厅,绿色的招牌底色很醒目,从咖啡厅的落地窗看进去,生意好得不得了,就连路边的咖啡座都坐满了人。 江离的视线突然一顿,有个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他的视力很好,所站的位置距离咖啡厅也没很远,那个女人从位子上站起来,穿着黑色短版外套,下面则是白色裙子,身材纤细婀娜。 女人的头发极短,倒显得那张白皙脸庞上的五官特别清晰。 比记忆里的她多了几分成熟,更漂亮也会化妆了,更会打扮自己,那模样好像不能再喊她小朋友了。 江离的喉结动了动,撵熄烟,丢进一旁专为大楼吸烟人口准备的垃圾桶。 多少年不见了……四年了吧,应该说那一年他不告而别以后,就没想过两人会再见面。 他没料到自己对小朋友的印象跟记忆竟然烙得如此深。 呵,他轻笑,眼睛没离开过小朋友……喔,不,不能再喊小朋友,她的名字是……江离思索了一下,对,叫杨芯瞳。 他真的还记得,挺神奇啊。 叭的一声,是庄衍岸已经将车开到门口,提醒江离上车,江离收回视线,大步走向好友的bmw,开门上了副驾驶座。 也正巧遇到了红灯,江离上车后,车子没动,于是他转头看向车窗外,杨芯瞳跟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长发女人,两人看着手机萤幕似乎正在讨论什么,有说有笑的,就算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她们的欢愉。 庄衍岸说了什么江离没听进去,他偏过头顺着江离的目光也往车窗外看去。 “想说你在失神什么?原来是在看美女。” 杨芯瞳跟乔茉,一个亮丽、一个美艳,又会穿着打扮,身材窈窕,两位美女吸引了不少路过男人的目光。 “美女吗?”江离低低一笑,曾几何时,青涩的小朋友也被称之为美女了。 “咦,原来她们两个是朋友。”庄衍岸认出了乔茉跟杨芯瞳。 “你认识?” “嗯,穿红色大衣那个是我们『离岸』的员工,叫乔茉,长得挺漂亮的。”庄衍岸对乔茉有印象是因为她是他应征进来的,容貌艳丽还有实力,所以就记住她的名字了。 “不是她,是穿黑色外套短头发的那个。”江离根本没注意到乔茉,注意力都在杨芯瞳身上。 “啊,那个啊,就今天来『离岸』拜访的杂志社编辑其中一个,有递名片,但我没仔细看,好像是新任主编。” “名片呢?”江离问了声。 庄衍岸真真错愕了,就连红灯变了都忘记踩油门,被后头的车子叭了一下才惊觉。 他赶紧将车子往前开。“没留着,可能秘书收走了。” “让秘书拿下来。” “现在?”庄衍岸提高音量,惊讶极了。 “对,现在,我要。” 庄衍岸不敢相信,他这好友什么时候对一个女人这么执着……真是好奇,好想问,但又不敢问,只好赶快打方向灯路边临时停车,然后打电话让还没下班的秘书将名片给送下来。 等江离拿到名片后,他们才前往餐厅吃晚餐,江离沿路一直打量着手中的名片,原来他的小朋友已经是杂志社的主编了。 挺行的嘛! 庄衍岸忍得很憋屈。好奇心像猫爪一样都快要把他的身体给抓烂了。 他欲言又止,好想问但又不敢。 “你想问什么?”倒是江离开口了。 庄衍岸眼睛都亮了。“我可以问吗?” “当然……不行,你问了我也不会说。”很典型的江离回答法,机车到让人想揍他。 江离悠哉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咀嚼,一脸惬意。 他是拿到杨芯瞳的名片,也知道她现在在哪边工作,但他没有什么想法,就只是没料到还能再见到小朋友,心情很纯粹的愉悦罢了。 江离对除了妈妈跟女乃女乃以外的女人向来没有想法,甚至是以往交往过的女人也没有。 他的想法都放在工作上、他的设计里,应该说他最爱的就是他的作品。 江离回到台湾意外“再见”杨芯瞳,一个曾经让他印象深刻、小他十岁的女生,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认为自己对杨芯瞳没有任何想法。 知道她在“avant”工作,知道“avant”想要拿下他的独家专访,但他并没有因为杨芯瞳而特别通融。 庄衍岸果不其然拒绝了“avant”的专访跟封面人物拍摄,本来几乎是口头答应了,后来找的理由是,庄衍柔的经纪人帮她接了档大陆的戏剧,这是庄衍柔从模特儿转为演员的重要时刻,因此拒绝了任何在拍戏期间内的邀约。 理由挺合理的。 而且庄衍岸是一通电话直接打到总监陈澔禹的手机里,一点都不罗唆,算算时间,应是池贞薏跟杨芯瞳拜访离开没多久。 杨芯瞳心忖,那时候她人还在“离岸”楼下喝咖啡呢。 杨芯瞳在跟乔茉吃饭的时候,陈澔禹拨了电话给她,得知了“不幸”却“意料中”的事情,听陈澔禹的口气,礼拜一她跟池贞薏恐怕不好过。 当下她约乔茉明天周六到山上去拜拜,她最近运气挺差的。 可乔茉说她明天得工作,接待一个大客户,顶头上司要他们几个菜鸟设计师都得去,推月兑不了。 “要不下礼拜六?” 杨芯瞳想了一下。“还是明天我自己去吧,再拖到下个礼拜,恐怕等不了。” “有那么惨?”乔茉倒抽一口气。 杨芯瞳想起那段没跟乔茉说过的初恋,很想否认,但江离这名字再度被提起,的确造成她情绪跟生活上的起伏。 杨芯瞳点点头。“好像有。” “要不约程帅帅一起去?”程帅帅本名程维鸿,工程师一枚,是乔茉的朋友的朋友,有一次恰巧吃饭时遇上了,对杨芯瞳一见钟情,正在追求中。他ig上的帐号就是程帅帅,杨芯瞳跟乔茉加他ig后从此都喊他程帅帅。 “免了免了,还是我自己去。”就是去求断感情债的,莫名再背一个,何时能完。 隔天一大早,杨芯瞳穿着牛仔裤球鞋背着包包就出门了,搭捷运转公车,又走了一段山坡路,终于抵达香火鼎盛的庙宇。 虔诚的拜拜,又随师父念了一会儿的经,绕到山后吃素斋,这儿的素斋便宜又好吃,杨芯瞳每次来都吃,顺便跟小师父聊聊天,后山这边还有梅花林,时间来对时是一大片盛开的梅花林,美不胜收。 吃完了早斋,杨芯瞳又一个人在后山晃了一圈,想想这样能不能把脑袋里残留的记忆清空,让心绪静下来。 乔茉念她说,也该找个男友了,家里的妈妈同样暗示,都工作三年了怎么就没认识到不错的男人,该谈谈恋爱了。 好像也是。 杨芯瞳承认是有对她示好的男人,就像程帅帅,但一来她全心放在工作上,二来心里头的那个影子好像还没清理干净。 好吧,这趟下山后,得认真的找找对象,谈场恋爱。当然啦,工作还是要加油跟努力! 看看时间十点多,该准备下山,回家前想跑一趟大卖场买菜,晚上料理一顿犒赏自己,就是不知道乔茉要不要回家吃饭?待会儿line问她吧。 杨芯瞳绕出小径,看到一对老夫妻,老女乃女乃似乎是拐到脚了,人一坐在地上,老先生想扶她却扶不起来。 她赶紧跑过去帮忙,帮老先生把老女乃女乃扶起来坐到一旁的大石头上,她蹲子检查老人家的脚踝,肿了一大块。 老先生很紧张,他一直握着老女乃女乃的手,轻声的安抚她。 杨芯瞳这才注意到,老女乃女乃是个外国人,梳着包头,气质很好,老先生应该是台湾人,虽然年纪大了,但仍能感觉得出年轻时是个斯文帅哥。 “应该是扭到了,不过还好没伤到骨头。”杨芯瞳对老先生跟老女乃女乃说。 “谢谢你,小女孩,你真好心。”老女乃女乃的中文说的很标准。 小女孩这个称谓让杨芯瞳心头小小碰撞了一下,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个人很爱喊她小朋友。 杨芯瞳对老先生说:“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我想还是需要处理一下,先冰敷然后给医生检查一下,您们是自己前来的吗?” “不,不是,是孙子陪我们来的,他接了个电话,我们就先自己走过来。”老先生温文儒雅,说话很客气,接着又说:“如果可以的话可否麻烦你打个电话给他,我们今天出门身上都没带手机。” “当然没问题。” 杨芯瞳从包包里掏出手机,照老先生报出的手机号码拨了出去,一开始是对方通话中,杨芯瞳耐心的等了一下,才等到对方按接。 一听接通了她赶紧将手机递给老先生。 “阿离啊,你女乃女乃她不小心拐了脚,你赶紧过来。”挂了电话,老先生递还手机,直说谢谢。“要不是遇到你,我们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第十六章 杨芯瞳陪他们在原地等他们的孙子到来。 约三分钟后,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面的小径传来,伴随着一道曾经很熟悉的声音。 “爷爷、女乃女乃……” 杨芯瞳看到来人,那个老爷爷口中的阿离,她倒抽了一口气。 竟然是江离。 江离也看到杨芯瞳,俊挺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多年不见……第一眼她还是很轻易就认出他来,岁月在他的脸上只留下更有魅力的成熟度而已。 杨芯瞳第一个反应就是低下头,她并不认为江离会认出她来,毕竟当年有人只是抱着打发时间戏弄小朋友的心态,根本对她没上心。 江离看到杨芯瞳的刹那,第一个闪入脑海里的念头是,还真是巧! 不过他没喊她,毕竟情况紧急,他连忙蹲下来看女乃女乃扭伤的脚踝。 “小女孩说没伤到骨头,但还是要上医院检查一下。” “嗯,我来背女乃女乃。”江离背对着女乃女乃。 杨芯瞳见了连忙过去帮忙,将老女乃女乃扶上江离的背。 江离有健身慢跑的习惯,背起女乃女乃脸不红气不喘,脚步飞快,老爷爷有点跟不上,杨芯瞳连忙扶上老爷爷一把,带着他走出寺庙后山。 寺庙专属的停车场就在后山附近,江离将女乃女乃放到车后座,帮女乃女乃系好安全带,转头才看到杨芯瞳扶着爷爷走过来。 他刚刚一时心急,步伐太快,忘记这山路对老人家而言是吃力了些。 江离连忙走过去,从另外一头扶住爷爷。 老爷爷上车后跟杨芯瞳道谢。“小女孩,谢谢你啊。” “老爷爷您别客气,好好照顾女乃女乃。” 关上车门,车外只剩下江离跟杨芯瞳两人面对面。 杨芯瞳开口想说她该走了,口还没开,江离却说了句—— “好久不见了,小朋友。” 虽然江离昨天才刚“看过”她,但今天这样才是真的面对面见上面,真的好久不见。 杨芯瞳将心眼给蒙蔽,拒绝去承认“小朋友”这个身分,她笑了笑,很职业很得体的那种笑。 她开口,答的是——“很高兴认识你,river,江离先生。” 江离后来才发现自己一路开车下山到医院,送女乃女乃进去挂骨科,等医生帮女乃女乃包紮好再一路送他们两个老人家回家,他的眉头始终是皱着。 因为杨芯瞳,他被她漠视了。 从老家开车出来,江离点了根烟,拉下车窗,抽没两口,手夹着烟搁在车窗台上,不知不觉,开着车子,直到手指头被烟给烫着,才连忙把烟给撵熄。 他冷嗤一声。 这小朋友,能耐了,竟然敢忽视他。 杨芯瞳也觉得自己能耐了,她想要给自己一个赞,喔,不,是一百个赞,她竟然能够漠视江离的存在。 如今他对她而言就是知名大设计师river,江离先生,而不是她所认识的大叔,江离大叔。 如果他脸色不是那么铁青的话,她肯定还会接着问他,是否愿意接受“avant”的专访,想也知道river向来厌恶媒体,讨厌接受采访,她这么说就是故意恶心他。 可惜他脸色一垮就甩头上车,没给她这个机会。 不过心头的得意是一下下而已,回到家后杨芯瞳忘了去卖场买菜,忘了晚上要煮一顿犒赏自己,忘了问乔茉要不要回来吃晚餐,她回到家后就闷头睡觉,狠狠的睡,想要把梗在心头那说不出的落寞给睡忘了。 就这样一路睡到礼拜天,昏昏沉沉的,就连乔茉一整晚没回来她都不知道。 乔茉是在礼拜天清晨偷偷模模回到家,她像个小偷似的回到自己房间,不敢让好友知道她一夜未归,这一夜未归也就算了,问题是她竟然把老板庄衍岸给睡了…… 好想哭啊,就算酒后乱性也该挑个单身的,听说老板可是有个知性又博学在大学担任副教授的女友啊…… 礼拜一一早陈澔禹一进公司就立即把两个区部的主编给喊到办公室来,他英俊脸庞上的表情称不上好看。 “为什么庄衍岸会拒绝?这么好的宣传机会他不可能会放弃,找的理由还可笑得很,偏偏可笑到我还不能问为什么!”陈澔禹看向池贞薏还有杨芯瞳。 杨芯瞳早知道会挨这顿骂,她认了,就闭嘴让陈澔禹骂吧。 池贞薏本以为杨芯瞳会把她供出来求自保,没想到她却是闭着嘴陪她一起承受,一时间说不出心头感受。 陈澔禹骂完,换愤恨不平的陈主编跳出来。 “你们是不是怕我们拿到river的专访,所以故意先搞破坏!是不是?”陈主编本来声音就细,激动起来又更尖锐刺耳。 而且她还拍桌子,手指头直直指着池贞薏,恨不得甩她一巴掌。 池贞薏自知理亏,没有吭声,陈主编骂完池贞薏又去骂杨芯瞳,骂得杨芯瞳频频深呼吸,在陈澔禹没制止的情况下,陈主编更是嚣张。 “总监,你就该直接把任务交给我们区部,不管是庄衍岸还是river我们都会完美的拿下。” 说大话谁不会,杨芯瞳冷哼,她再也忍不住想开口时,池贞薏倒是先说了—— “把自己说的那么行,那你去啊,若你可以把庄衍岸跟river都拿下的话,我们区部就全体给你跪下奉茶。” “现在都被你们搞砸了,我们再去只会被『离岸』轰出来。” “那你还说……” “够了!”陈澔禹喝止。“别吵了。有空在这边吵,还不如想想办法,看如何弥补。”这么一个大人物,要他放过实在不甘心。 陈主编坐了下来,双手环胸,说:“我有办法。”她得意扫过池贞薏跟杨芯瞳,然后缓缓道:“我建议从庄衍柔下手。” “不是说庄衍柔接下大陆的戏剧……”池贞薏反驳的话被陈澔禹给截断。 “池主编,闭嘴。”陈澔禹冷瞄她一眼。 陈主编得意洋洋。“你们一定很好奇我哪来那么多消息,会不会是我胡诌的,我早就告诉总监了,其实我妹妹是庄衍柔的专属化妆造型师,她听到庄衍柔跟她哥哥的对话,这才知道river回到台湾的消息,还有……我妹妹亲口听到庄衍柔承认,她跟river是情人关系。” 杨芯瞳本来静静的坐着,听到这句话时身体不禁僵了一下,但随后她自嘲的扯扯嘴角,早知道江离先生“桃花处处开”的精彩事蹟,还是个“名模收集器”,他跟庄衍柔交往并不意外。 陈澔禹眼睛都亮了,这是名人不为人知的绯闻啊。 “若我们从庄衍柔那边下手,让她对river吹吹枕头风,那么比我们直接找river的机会还要高。”陈主编说出她的“计划”。 池贞薏嘲讽的说:“river的绯闻女友还会少吗?”意思是,庄衍柔恐怕也只是过客,根本影响不了river什么。 “庄衍柔跟river相识多年,她甚至暗示性的说过不管river多么花心,最后一定会娶她。”陈主编说的信誓旦旦。 这下子池贞薏也无话可说了,只能咬着牙看着他们这个区部在陈澔禹面前吃瘪。 谁叫她没有一个当名模化妆师的妹妹。 她看向杨芯瞳,登时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好,就这么……”陈澔禹正想拍板定案时,搁在桌上的手机骤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赶紧接了起来。 “庄总监,您好……” 是庄衍岸!几位主编均屏住呼吸。 “是的……可以接受我们的专访了……嗯,是、是,当然,没什么好歉意的,您愿意接受『avant』的专访是我们的荣幸……” 庄衍岸似乎在电话里说了什么,陈澔禹静静的听着,神情变化万千,最后竟然失控的叫了出来。 “什么!river可以一起接受我们的采访,river会跟您一同拍摄封面照……天啊,当然可以,万分的可以,绝对可以……”陈澔禹都快要跳起来了。 杨芯瞳跟其他三个主编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庄衍岸过了一个周末突然大逆转,从当天一开始就拒绝,到现在不仅主动求上门,还把river大神给供出来。 这对“avant”而言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就算被砸昏头也心甘情愿。 “嗯……条件……是……”陈澔禹突然抬头看了杨芯瞳一眼,莫测高深。 杨芯瞳接触到他的目光,心胆莫名的一颤。 “当然没问题。”陈澔禹又抬眸看向杨芯瞳,这回是瞅着她不放,直到他把手中的电话挂断放下。 所有的人此时全盯着陈澔禹,听他宣布答案,虽然已经猜到八分了。 “庄衍岸答应了我们的专访,他说庄衍柔去拍戏没档期,但有个好友可以跟他同框,担任我们的封面人物……他说的是river。” 除了杨芯瞳,全部的主编那叫一个激动,尤其是陈主编,下巴都快抬到天花板了,她认为这一次的专访绝对是她的了,因为先前这个专访差点被杨芯瞳跟池贞薏给搞砸,这次说什么也轮不到她们区部了。 陈澔禹开口前,视线直接盯住杨芯瞳。 那目光让杨芯瞳那莫名打冷颤的感觉又泛起。 他说:“芯瞳,我的好学妹,这独家是你的了。” “为什么?”在场的三个主编,通通跳了起来,下巴也全掉了。 “没有为什么,只因为她是对方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