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商家的娇妾》 第一章 第一章 黑幕如风般席卷整个京城,白日褪去,黑夜即来。走货郎穿街走巷,小贩热情吆喝,京城城南门口热闹非凡,随着夜晚热闹起来的还有那白日清冷到了极致的百锦巷子。 百锦巷子,小儿不知,可大人们提到时,脸上总是挥之不去的暧昧,这是京城里最负盛名的销魂窟。 金尚楼又是其中的佼佼者,今日的金尚楼却是格外的安静,最是妩媚,千金难求的花魁如意姑娘早已被包下,是宁永侯世子爷的大手笔,金尚楼今晚只对其开放。 如意紧张地打扮着自己,一想到等一会儿见到的那人是什么人,她的心儿就乱跳,那人来历不凡,就是平日嫉妒她的花娘们也不敢出手,就怕得罪了贵人。 到底是何人,她早已偷偷地打听清楚了,宁永侯世子爷今日要招待的人是京城第一皇商李燚德。 说起李燚德,只怕是三岁小儿也知道。当年百年一遇的大旱,颗粒不收,是李家人开了自家的米仓,这才让多少人活了下来,圣上下旨封李家为天下仁心米商,后来,李家传到了李燚德的手中。 李燚德也是一个有手段的人,在一次选北米之中月兑颖而出,自此皇宫的贡米都是由李家负责,李家的贡米皆深得龙心,再加上李家的仁义之名,便得了皇商的称号。 如意知道只要搭上了当今李家家主李燚德,她就可以鱼跃龙门,摆月兑了这肮脏的身分了。 她细细地描绘着柳眉,一定要那人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到了时辰,她穿着一身艳红的衣衫,衬得肌肤雪白,妖艳如妖精般,扭着腰一步一步地走入厢房之中。今日的金尚楼安静的很,无丝毫平日寻欢作乐的丝竹靡音,她赤着脚,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她每走一步发出悦耳的蛊惑之声。 大门已开,她走入其中,看到半透明的竹帘垂下,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身影较为清瘦,想来是常客宁永侯世子爷。 另一个身姿高大的人,她心头乱跳,虽然不知其貌,可如此身量,只怕那儿也不容小觑,她一个做花娘的,再清楚不过了。 若是荣华富贵能得,男子又是个中好手,她当真是天道的宠儿了,让她遇到了这样的好事。 “奴家如意,见过公子。”她娇滴滴地说。 那竹帘后无任何波动,好似后面的男人也心如止水般,如意心里微慌,微微向前,衣襟口大敞, “公子?” 如意没想过要招惹宁永侯世子爷,这可是后宅里有不少美人的男人,倒是李燚德更对她的胃口。 李燚德只有一位正室,家中无妾室,再好不过了,凭着她的媚功,她定然能拿下他。 “跳一首广陵散。”宁永侯世子爷开口了,声音浑厚。 如意一听这声音,面露喜色,“是。” 很快,几个乐师走了进来,坐在一旁,本分地吹奏拉弹起来,如意本就是媚到了骨子里的人,一笑一颦,无声地诱惑着人,可容男人一掌而握的纤细腰肢如蛇般扭着,轻薄的红纱遮掩不住她白皙的肌肤,铃铛随着她的旋转当当地响着,彷佛催促着男人快来娇宠她。 然而,李燚德仅大刀阔斧地坐着,神色冷淡,彷佛看的不是最媚的舞娘,而只是一个普通女人罢了。 世子爷年永安玩味地说:“你当真是坐怀不乱。” 李燚德慢条斯理地端起茶品尝,欣赏女子的舞姿,看女子越跳越妩媚,越跳气息微微不稳,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好似被宠爱滋润一番后的娇媚,任是一个男人看到皆要软脚。 “是绝色。”李燚德笑着说。 年永安白了他一眼,说鬼话唬人。 “南边那儿的店铺已经备妥了。”李燚德口吻平常地说。 年永安一听这话,收起了不安分的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他私下给皇上做事,而所谓的李家店铺则是他的眼线。 李燚德能做到这一步,自然不是单纯地只靠所谓的五谷交易,有时候将忠心剖给圣上看,圣上才会重用他们李家。 靠着圣上,这势力财富才会真的达到顶峰。 尽避他只是一个商人。 可他很清楚,除了自家的实力,还要有靠山。 竹帘外是一副活色生香,可竹帘内却是再正经不过的气氛了。 一盏茶毕,李燚德放下茶盏,站了起来,“世子爷,家中有妻在等,先行告退了。” 年永安笑得浪荡,压低了声音,话中有话地说:“还没完呢,听说这女子不仅跳的好,那嘴上功夫也好,你稍等便知了。” 李燚德淡笑不语,盯着年永安笑,年永安头皮发麻,知道他是生气了,顿时默不作声,没敢说什么了,心道好一个没情趣的男人,亏得他夫人能受得了他。 李燚德客气地作揖,转身挥了挥衣袍,从竹帘后的后门出去了,如意正不知情,旋转的红色衣裙如含苞待放的花蕊,等君来采撷。 然,君已离去。 幽暗的巷子里,李燚德坐在轿子上,小厮高忠吩咐轿夫抬妥了人,往外走去。两个轿夫步伐疾速,下盘稳固,轿子前后各有一名的黑衣男子护着,从他们走路的姿态,隐隐能看的出他们的身手不凡。 很快,他们便离开了百锦巷子,沿着偏僻的外城走着,正要绕过一座宅子的时候,突然有几个人跑了出来。 “快,去那边找找看!” “还有往回去的路上也找找看。” “是!” 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手里拿着棍子往外找,一脸的凶神恶煞,在看到他们一行人时,更是煞气冲天地走了过来,大声喝道:“你们是何人!” 高忠冷面看着他们,他眼睛一扬,“没眼见的东西,敢对着爷不尊!” 汉子们也是不吃亏的人,正好撞上来,于是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更是动起手来,原本护着轿子的两个黑衣男子直接上前,隔开了他们,高忠见爷没出声,便道:“折了他们的手,给他们一个教训。” 本该是一场恶战,汉子们看黑衣男子人少也不怕,可没想到只是一瞬,他们都被制住了,手臂更被折断一只,疼的其中一个汉子嘶喊着,“娘娘腔!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居然敢对我们动手,你明日的日头都看不到了!” 受了伤仍在叫嚣的人实在令人厌恶,轿子里传出一声不耐烦的轻啧声,两个黑衣男子忽然眼神狠厉,迅速地点了他们的哑穴,李燚德坐在轿子里,一手撑着下颚,淡淡地说:“问问他们的主子是谁。” 高忠得令,对着那个最嚣张的一个汉子踢了一脚,“说,你们的主子是谁?”说完意识他们被点了哑穴开不了口,示意地看向一个黑衣男子,那男子颔首上前解穴。 汉子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惹了不能惹的人,怯懦地不敢说,高忠就往他断了的手臂上一踩,“是谁!” “啊,是、是徐家酒坊的大爷!” 安静了一瞬,李燚德笑了出来,“是他呀。” 京城谁人不知徐家酒坊,若说李家是天下第一米,那么徐家便是天下第一酒,徐家和李家并不对劲,两家皆是皇商,但李家偷偷搭上了圣上的线,更得看重,这徐家每日都想着要拉下李家,踩在李家头上。 而徐家大爷只比李燚德虚长几岁,平日一个斯斯文文的人,但凡看上的女子,除了不能碰的,他都要沾一沾。 李燚德掀开帘子,穿着鹿皮靴子的脚迈了出来。 “徐家大爷可是不好惹的人。”李燚德嘴上说的恭敬,可眼底无一丝遵意,带着一点不可察觉的厌恶。 “知、知道厉害了吧?”汉子以为他们是怕了,一时间又趾高气昂。 李燚德慢慢地停下步,头顶的乌云遮住了月亮,掩蔽了他的脸,只隐隐露出一角轮廓,清清冷冷地说:“割了他的舌头。” 一阵冷风吹过,乌云被吹散,莹白的月色照亮他的黑眸,眼底深处没一丝温度,彷佛在看尸体,汉子只觉得脖子一冷,下一刻,血溅而出,他连哀嚎都来不及,就痛得在地上滚来滚去,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 李燚德轻轻地垂眼,“都处理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冷锋而出,下一刻,汉子痛苦的脸永远地定格住,缓缓地往后倒下。 其余人睁大了眼,贪生怕死地往后躲,不用等李燚德说什么,那两黑衣男子迅速地解决了他们,李燚德站在原处,看着那鲜活的血,唇角勾起一抹冷凝的笑。 转身,衣袂飞舞,走向轿子时,一声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轻微地响起,他停驻,黑眸看向隐匿的角落,那里黑漆漆的,看不真切,高忠小声道:“爷?” 李燚德举步往角落走去,黑夜之中可视一切的眼落在了狼狈蜷缩在里面的女子,他挑了挑眉,想到刚才那些汉子说的话,想来他们想要找的人就是她吧。 他唇色泛冷,一个黑衣男子上前,恭敬地问:“爷,可是要……” 李燚德是个冷血的人,若是杀人,无管是什么人,他想杀就杀,连理由也不用找。就算角落里的是一个女子,谁挡了他的路,他可以做到杀人不眨眼,但他也不是杀人狂魔,本想吩咐了高忠打晕了人就是了,他听到她低低地哼了一声。 软软的,糯糯的,和刚才的声音不一样,这声音……他往前走了一步,脚尖停在女子的裙摆处,双手负在身后,淡淡地开口,“抬头。” 她颤颤地发抖,却始终不肯抬头,将脸埋在双臂里,似乎在克制什么,他眯眼,手伸了出去,手落在她凌乱的发丝上,微微一使力,她仰起头,露出洁白饱满的额头,鸦青的睫毛轻颤,小巧的鼻尖透着秀气,她脸颊生粉,殷红的小嘴微启,这是一张极美的脸。 但李燚德见过太多的美人。 她的美,还不够惊心动魄,让他难以忘怀。 但是……他的手往下,滑过她的脸颊,如豆腐般白女敕的触感,他的指尖流连了一下,继而捏住她的下颚,目光打量半晌,俊脸往下俯,停在她的鼻尖,垂下眼睑,吸了一口气,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墨香。 她眼底一片迷茫,彷佛魂不附体般,傻愣愣地看着他,水眸荡漾。 他笑了,有趣。 …… 他,冷心冷肺,但她竟能勾动他…… 何欢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衫,坐在铜镜前,在妆奁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了白玉簪子,丫鬟书香劝道:“三小姐,奴婢觉得你戴那红宝石簪子更好看些。” 何欢摇摇头,“就这个吧,素雅些。” 墨香走了进来,“三小姐,表少爷来了。” “嗯。”何欢矜持地点点头。 她并不是很喜欢跟表哥林润一同出门,她近来心绪不宁,眼看自己及笄之后,爹娘还未给她定下婚事,她就有些慌乱。 想到姊长姊被爹娘许给了一个富商做续弦,她心里就极度的不安,姊姊每回探亲时更加显瘦的身影,她很怕姊姊就要撑不下去了。 后来,她才知道,姊夫对姊姊并不好,娶姊姊只是要姊姊照顾逝去的原配留下的两个儿子,而姊姊年纪轻轻就被折磨成了一个老太太。 姊姊对她欲言又止,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要她早日作打算,可她能做什么打算? 何家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何老爷做的是杂七杂八的吃食生意,在京城里并不出挑,勉强能喊个名号罢了。 她本是商贾之女,能选的夫家就少,而爹娘又是一贯的重男轻女,她的以后只怕会步上姊姊的后尘。 她带上书香走了出去,看到一身白衣坐在那儿等着的林润,她有礼地说:“表哥久等了。” 林润温文尔雅地一笑,“我才刚来,我们走吧。” “嗯。” 何欢略微有些紧张,她与林润认识,可私下往来倒是极少,之前林润带她去了一回茶馆,略微有些不愉快。 在茶馆里,他们遇到了徐家大爷,那人盯着她的眼浑浊不堪,她躲在林润身后,偷偷地催着林润走,可林润却与那人熟悉,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她不知自己是否小家子气,还是她太敏锐,可就是不喜那徐家大爷打量她的目光。后来回来之后,她闷闷不乐,不是很想与林润一起出门,可执拗不过她爹娘的要求。 她偷偷对娘说过那徐家大爷看人的样子跟吃人似的,她不喜,可听表哥林润的意思是以后可以多来往。 她才不要! 她后来专门让丫鬟偷偷打听了徐家大爷的事,在知道徐家大爷的正妻尚在,又喜得麟儿,松了一口气。 如此,爹娘也不会上杆子地让她去跟徐家大爷好。至于表哥,她实在模不透爹娘的心思,他们并没有属意表哥做她的夫君,却频频让他带她出去玩。 撇开那一回的事,林润样貌端正,今年考中了秀才,明年还得继续考功名,平日无风花雪月之事,无论何人提到林润,都要赞一句,此人极其诚恳老实。 但她就是不喜林润。 林润并未提起上次茶馆之事,好似无事般引着她上了马车,“表妹,你在马车上歇一歇,等到了地方,我再喊你。” “多谢表哥。” 她坐在马车里,闻到一股甜腻的熏香,她微微蹙眉,坐过去,掐断了那香,她顿时觉得舒服多了,她并不爱用香,总觉得味道闷得难受,她枕在毯子上,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地想睡觉,眼睛眯了起来。 那掐断的香犹然冒着一股白烟,好一会儿,白烟才彻底被驱散于空气里。 何欢脑袋发晕,她听到马车轱辘声,还有一些人声沸腾的声音,紧接着,马车停了下来,有人进来,她想起来,却发现自己四肢发软,她闭着眼,想说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发不出声。 “怎么样?”林润看过来。 “已经睡着了。”回答他的是一个妇人的声音。 “这药保管有用?” “自然。”妇人笑着。 “嗯,最好是这样,事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老妇就先谢过林公子了。” 何欢听着一头雾水,她奋力睁开一道缝隙,瞄到了林润冷酷的侧脸,与他平日的儒雅截然不同,此时的他像一条阴森的毒蛇随时要攀咬一口。 这时又有一道声音响起,“公子,那个叫书香的丫鬟……” “没事,我舅母都安排好了,那丫鬟不会多话的。” “是。” “走吧,别让大爷等久了。” 大爷?这两个字就如冷水般浇在了她的身上,冷的她微晕的脑袋一阵清醒,她感觉自己被那个妇人抱着,走了好长一段路,她不断地想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动不了,为什么表哥要带她去见大爷? 大爷是谁? 难道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心里一阵寒冷,她想到徐家大爷打量她的目光,好似她是待价而沽的货物…… 不、不,林润不可能有这样的胆子! 目的地到了,林润让妇人将何欢放在了一张暖榻上,淡淡地问:“不是说能让她成荡妇吗?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得再等一会儿,没有这么快。” “嗯。” “林公子可是要先尝一尝?”妇人邪恶地说。 “大爷好处子,我若是先碰了她,只怕得到的好处就少了。”林润冷然地说,伸手捏住何欢的下巴,“长得确实好,这大家闺秀的通身气派,难怪能入了大爷的眼。” “大爷最喜欢这种不容易驯服的姑娘家了!”妇人嘿嘿地笑了两声。 林润看着昏睡的何欢,半蹲了,温柔地说:“表妹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傻,傻乎乎的,你难道不知道舅父、舅母为何放心让你跟我出门?我每回带你出门,你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吗?怎么我们一出去就碰到跟我打招呼的人呢?他们可都是在打量你,看看你几斤几两……” “也是姑娘运气好,能被大爷看上。” “是呀,若是让他满意,能捞个妾室做做。” “林公子真是善心,做了一桩美事呢。” 他松开何欢的下颚,语带嫌弃,“若不是我要靠舅舅的银子给我以后的官路打点,我岂会……”戛然而止,没再说下去了。 两人之间的几句对话,就定下了何欢的下半辈子,她身体的力量微微积蓄,可她还未笨到现在与他们对抗。 她大概明白了这件事,她爹娘频频让她随表哥出门便是给她安排她的婚事,就像货物似的,谁看上了她,给出的好处更多,她爹娘便把她许给了那人。 不管那人是谁。 她心里直打颤,养了她十五年的爹娘,最后就如卖货物似地卖了她,可更让她觉得害怕的是身体陌生的反应,为什么她全身发热,她开始明白那个妇人话里的意思了。 “看来药效发作了。”妇人不怀好意地笑着。 林润看了过去,只见她双颊粉女敕,身体在毯子上缓缓地蠕动,凌乱的发丝贴在她的脸上,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他瞳孔紧了紧,转过头,“我们出去吧。” 第二章 第二章 脚步声响起,紧接着门被推开,他们走了出去,门,又被关上了。 何欢睁开眼,抖着身体,她身体里仿若有一把火在烧,她要逃,赶紧逃,不然……一想到她会有什么下场?她惊慌失措地从床榻上连滚带爬地摔了下来,幸好她动作轻,并未惊动外面的人,她喘着气,蹒跚地站起来,往窗柩走去,她推开窗,只看到窗外是一条黑漆漆的路,什么都看不清。 她咬着牙,就算前面是龙潭虎穴,也总比被人糟蹋的好。她小心地爬了出去,颤着手又将窗关好,慌不择路地往看到的路上跑去,她不知道她要跑到哪里去了,她只知道,快逃,快逃! 她不想去想,如果逃出去了,她又能如何,狠心的爹娘只怕会把她再卖一次吧,可她不能想,不敢想,以后的事她不知道。 只是眼下,她不愿,她不服,她不甘! 身体越来越重,脑袋也越来越沉,身后传来一阵喊叫声,漆黑的夜里多了火把在闪烁着,她心下一紧,他们要来了,她跑呀跑,可双腿越来越没有力气,身体里的火越烧越旺。 眼泪夺眶而出,沾湿了她的面颊,她分不清东南西北,最后实在无力,扶着墙,蹲了下来,瑟瑟发抖地将自己藏在最里面,此时,她听到几道脚步声而来,混乱之中,她听到什么叫嚣着大爷,又听到割舌头,她咬着牙,忍住身体那一股一阵强过一阵的灸热。 浑浑噩噩之中,她向外望去,见到一滩血水,她低低地呼了一声,双手死死地梧住了嘴,她惊恐万分地抱着自己,突然身体里似有万只虫子在撕咬着她一般,她难受地只想就地打滚。 她羞耻地死死咬住唇,坚决不能再发出一声,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身体里呼之欲出,她的脸埋在双膝之中,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朝她走来,她绝望地想,完蛋了,完蛋了,她逼上眼,舌尖放在牙齿之间…… 她的发上落下一只温暖的大掌,好暧和,她一怔,那人说,“抬头。” 是谁? 这人是谁? 她没动,她的身体如被雪融化了的春水,毫无抵抗之力,她的脸被那手轻轻地抬起,下一刻,她看到了一张貌如潘安,更胜谪仙的英俊面孔,那双深邃如夜的黑眸,一望无际,她愣愣地松开牙齿,小嘴轻启,脑海里那一瞬间什么念头也没有,被身体里的那把火给烧的荡然无存。 他,是谁? 她双眼蒙上一层雾蒙蒙,她红着脸,喘着气,好想、好想抱一抱他。 男子弯身抱起了她,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冷香,身体温热,包裹着她的他坚硬不可摧,挡住了凉凉夜风,她好想、好想……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是想多靠近靠近这一位公子。 他身上的气息,好温暧,他淡粉的唇,好诱人。 有什么从她的心底钻出来,痒痒的,好想他再抱得紧一点…… …… 轿子外,高忠和几个手下都退到了不远处,不敢去看那摇摇晃晃的轿子,但高忠心中免不了想,这轿子终归不如床榻舒服,也不知道爷要不要换一个地方再一夜春风,毕竟夜间容易着凉,得了风寒可不好。 高忠担忧地站在那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一直晃个不停的轿子终于停下来了,下一刻,他看到一手掀开帘子,他立马上前,就看到了发丝凌乱的爷。 李燚德沉着脸,抱着被点了穴,全身上下包裹得好好的何欢走了出来,看到凑过来的高忠,他杀气腾腾地说,“去请林大夫过来。” “爷……” “我要一盏茶的时间里看到他。”说完,他就抱着何欢先走了进去。 高忠动了动鼻子,老脸一红,爷向来清心寡欲,今日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高忠就像喝了二十年的女儿红,乐颠颠地吩咐人去请林大夫了。 林大夫战战兢兢地给女子把了脉,“爷,这位姑娘被下了药,这药性还未解掉。” 李燚德冷着脸,他当然知道药效还未解,隔着轻纱,他都能看到何欢脸上的绯红,以及未得到纡解的难受。 李燚德的脸阴沉,室内无人敢开口,高忠心中不解,爷怎么就不多吃几口呢,莫非是爷他精力有限,也不可能,爷每日练武,这体力不在话下,难道是中看不中用…… 高忠担心不已,他原是一个江湖人,金盆洗手,没逃过仇家,幸运地被李老爷救了,从此以后就一直在爷身边伺候爷,可以说爷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这一回他也模不清爷的心思了。 只有他们三人,李燚德犹豫了一下,小声地在林大夫耳边说,“她那里出了血。” 林大夫愣了一下,很快地反应过来,“爷,姑娘可是处子?”在看到他点头,林大夫脸上闪过一抹不赞同,“这药本就烈性,若是姑娘身体弱一些,怕是会要她的命,就算药解了,这身子也毁了,就是身经百战的花娘也难以受得了。” 总而言之,这手段可谓是狠毒。 李燚德负在身后的手指轻轻地捏了捏,“可有什么办法?” 林大医菊花似的老脸一皱,他一大把年纪了实在不好意思说,李燚德看了他一眼,“但说无妨。” “还请爷允许老夫附耳说之。” “嗯。” 林大夫在李燚德的耳语了一番,李燚德眼中的阴沉微褪去,可耳根子微微发红,伺候爷多年的高忠惊奇不已,爷的耳朵是怎么了,这么红? “咳,我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林大夫留下了药,背着药箱急急地出去了。 高忠正要说话,被李燚德一瞪,模了模鼻子也出去了,到底林大夫说了什么? 等人都散了,李燚德扯开轻纱垂幔,大步走了进去,伸手掀开她身上的被褥。 他坐在床榻边,“你真是什么好命,?*依此藕蚰恪!彼底牛?滩蛔∑?似??牧臣眨??兆叛郏?亢咦拧Ⅻbr /> …… 第三章 …… “用水。” 一直等在外面的高忠立马打起了精神,“是。” 他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她,确定药是完全解掉,但他没有忘记,林太医说的话,他眼神里冷光轻跃,徐风那个臭不要脸的东西! 不一会儿,高忠就准备好了热水,下人鱼贯而入,将热水洗漱用具一一摆放在屏风后,高忠挥挥手赶走了他们,站在一旁,准备伺候李燚德。 “你也出去。” 高忠一愣,但很懂眼色地退了出去。 李燚德小心地替她清理了身体,又拿着药给她重新上了一遍,接着,他又给自己清理之后,穿上了黑色的衣衫,替她掩好了衾被。 他离开了屋子,看向高忠,“让朱毅到书房。” “是。” 朱毅是李燚德的探子,很快领了命过来,他抱拳道,“属下见过爷。” “嗯,去查一查徐风最近在做什么。” “是。” “以及,他与一个叫何欢女子之间的事。”说到这个,他神色愈发的冷。 “是。” “退下。” 等朱毅离开,高忠问,“爷,这位姑娘可是要带回去?” “嗯。” 高忠没再说什么,厢里除了夫人之外再无任何女子了,若是能多一个女子给爷开枝散叶更好。 李燚德坐在紫檀木桌案前,端起青花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本来就不是重欲之人,让他觉得更加没意思的是世间少有什么事或者什么人能引起他的兴趣。可今日,他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非常有趣。 她醒来之时,面对如此大的变故,会如何是好? 他放下茶盏,淡淡一笑,眼里闪过一抹锋利,但愿,她没有任何想轻生的念头,毕竟他不会让她死的。 在他还未完全失去对她的兴趣之前,她,可千万不要擅作主张。 千万,不要惹他生气。 何欢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很亮,她刺眼地眯起眼睛,手指动了动,想遮住眼,可是一动便是全身疼痛不已,她难受地闷哼一声,“嗯!” 不甚清醒的脑袋里闪入好几个片段,她惊恐地捂着胸口,缓缓地侧过身,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厢房里,这里是哪里? 她想起自己吸入了药,被林润当做讨好礼物送给了徐家大爷,但她半途跑了出来,被一个陌生公子救了,后来…… 脑海里时不时跳出来的画面令她抓紧了手里的衾被,用力地抱住自己,她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有,她狠狠地咬唇。 门,忽然被人从外向内推了进来,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口,她第一时间认出此人是那个救了她又与她一夜春风的公子,他还未走近,她抬起头,对上他投射而来的黑沉目光。 “醒了?”他淡淡地开口。 她喉咙发紧,轻轻地问,“昨夜是公子救了我?” “是。”他朝她走来,“你不记得了?” “记得一些零星的事情。” “哦,你昨夜……”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她唐突地打断他的话,“不知公子住何处,是哪里人?” 他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盯着她泛红的脸颊,半晌,他一笑,这是不愿提他们之间的风流账,“京城人士,姑娘这样问,可是打算以身相许?” 她睁大了眼,吓了一大跳,“没有!鲍子救了我一命,我自会亲自登门道谢。”她死死地咬住嘴,只谈救命之恩,绝口不提他们之间那一档子事。 他掀开垂幔,动作自然地坐在床榻边,她吓得睁大眼睛,仿佛在说他要做什么。 他态度温和亲昵,“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之间的一夜风流?” 她咬紧了牙,这种事吃亏的是她,他只要不开口,她也不会去提,偏偏他提了,“公子是什么意思?” “碰了你,当然要负责任。”他淡淡地笑着,“还望姑娘说一说家住何方,好让人上门提亲。” 她的话被他反过来用了,她浑身不自在,在他磊落的目光下,她不着一物,只有一方衾被,他倒是让她穿好了衣衫,与他好好说话才是。 “怎么不说话了,欢儿?” 她呆若木鸡,“你喊我什么?” “你叫何欢,唤你何欢,有什么不对?” 她俏脸通红,只有她家人这般喊她,他这么喊她算什么!她稚女敕地说,“不行!你不能这么喊我!” “为何不行,我们之间不行的事还算少做了不成?”他似笑非笑地欣常她窘迫的神色。 她被他一语双关的话逗得面红耳赤,枉他长得一副相貌堂堂的样子,为何说的话却像是市并流氓似地挑逗。 “你好好歇息一会儿。”他说,起身似要离开。 “等一等,那个,”她小声地说,“可劳烦公子准备一套女装给我?” 他侧了侧头,“自然是可以的。” 她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只是嘴上不可靠,就见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你回去之后便安心地等着。” 说完,他很快地离开了,她一头雾水,他要她等什么,难道他真的要上门求亲,她咬住牙,清白已失,最好的法子便是嫁给他,可他是什么人,她都不知道,她如何嫁? 何况,她根本不想嫁人,失了清白,她宁愿落发为尼。 死,她是没想过的,在最该死的时候她没有咬舌自尽,现在她死了又如何,欺辱她的人又岂会因为她的死而心有愧疚。 不,不能死,她要活着,看他们的下场如何。 不一会儿,门又开了,李燚德走了进来,手里除了一套衣衫,另一手提着一个食盒,“换了衣衫,用了膳,等一会儿会有人送你回去,之后的事情莫要担心。” 这个男人的气势太强,委实不是她遇见的那些温文儒雅的公子,更像是身居高位的人,她不由自主地开口,“你是什么人?” 李燚德笑了,“是你的男人。” 她脸一下子烫了,还未说什么,他已经爽朗一笑,大步走了出去。 她心里一慌,他到底是什么人? 坐在回去的马车里,何欢心有余悸,她碰到的那个男人可能不一般。 她离开的那个宅子,偶有几人走动,却像是会武艺的,没有一个丫鬟婆子,似乎是男人的私人地方,无任何闲杂人士。 陪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位叫高忠的中年男子,长得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很不好惹。 到了何府,她下了轿子,那位冷冰冰的高忠就对她说,“姑娘,你且去好好休息。” 她摇摇头,“你家主子是谁?” 高忠也不意外她这么问,早得了爷的吩咐,“此事要先与何老爷和何夫人说一说。” 她吞了吞口水,没再说什么,强撑着疲惫的身子,“既然如此,我同你一起。”她想知道男人是谁,也想知道她爹娘打算如何。 在知道没有把她送到徐家大爷的榻上之后,她又是残花败柳的情况下,他们要如何做。 高忠好奇地看了看她,一个被蒙在鼓里,被家人当做工具的姑娘家,此刻冷静的不得了。 想一想爷也没说不可,便道,“如此劳烦姑娘了。” “不会。” 第三章 何欢一夜未归,在何府做事的下人看到她,惊讶不已,纷纷跑去通知当家人了。 何老爷正气急败坏,一想到,本来好好的一椿美事被那个衰女儿给坏了,心里就气得不行,这时下人来通报,他立马走了出去,在看到女儿何欢身边站着的男人,他一愣。 这一位很眼熟,似乎是李燚德身边的人。 “见过何老爷,我代替我家主子来跟你说事。”高忠不卑不亢地说。 “你家主子是?” “李家米铺,李燚德?” 站在一旁的何欢瞬间呆住了,因为家中做生意,往来的人口杂又多,她就是再大家闺秀,二门不迈,也听说过李燚德的名字。 这人……她咬住唇,他已成家了。 且,她听说过,他与他的夫人恩爱有加,家中再无任何妾室通房,别人笑李燚德惧内的时候,也有不少夫人羡慕李家后宅清净的很。 何老爷被这一消息砸的脑袋发晕,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笑盈盈地说,“贵客资客,有失远迎。” “何老爷,可有地方说事?” “自然,不如去书房……”何老爷余光瞄到了何欢,心里本是恼怒极了她的蠢笨,一点也没学到他的精明,可此刻看她,他和颜悦色,“欢儿,你先回房休息休息吧。” 何欢看着何老爷脸上虚伪的笑容,只想作呕,她几乎能猜到何老爷是如何地“卖了她”。 不做富人妾,只做穷人妻。 可惜她摊上了这样的爹娘,又如何能躲得过这一波,也好,起码不是那渗人的徐家大爷。 她脸色略白地颔首,施礼离开了,头重脚轻,她心中迷茫不已。 离开了这里,也不知道李府又是个什么样地方。 而她,就如那浮萍般,命不由己。 何欢回府之后,哥哥弟弟过来看望了她,两人只是面子礼,或者是来与她交好。 之后她便歇下了,梦里辗转反侧皆是羞人的场景。等她醒来,外面的天色已暗,华灯初上,她起身,墨香进了屋子来伺候她,她挥挥手,“我自己来就好了。” 她身上的痕迹太多了,她难以启齿,更不想让别人看到,待她换好了衣衫出来,墨香给她倒茶。 “三小姐……”墨香欲言又止。 “什么事,”她喝了一口茶。 “三小姐打算如何处置书香?” 她一回来便将书香打发到了柴房去,一个背弃她的丫鬟,她不要,她目光阴阴地看着墨香,“你觉得她做的对?” “奴婢不知道三小姐为什么要将书香关进柴房里……” “很简单,她背主。”何欢淡淡地说,“你们的卖身契都不在我这儿,但是折磨折磨,我还是能做主的。” 墨香的背后出了一身的汗,看着熟悉的三小姐,却觉得她极其的不一样了,一夜之间变得冷酷无情,“奴、奴婢绝对不会……” “退下吧。”她不愿听,也不愿信。 墨香弯身退下,这时何夫人来了,她坐在暖榻上,身子疲乏的厉害,也不想与她虚情假意,她垂下脑袋,看着自己的手指。 食指上的指甲被弄断了半片,她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裂开的,她模了模那一处的不平。 “欢儿,娘来了。”何夫人满脸的喜色。 “娘,有什么事吗?” “天大的好事。” 何欢唇角翘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哦,什么天大的喜事?” “你这个傻丫头还跟娘装蒜?”何夫人笑得仰后,“你与李家家主成了好事,还想瞒着娘不成?” “成了好事?”她抬头看着娘,心头一阵的疼,她不是没想过死,可她死了之后不是便宜了她的家人,让他们更能为虎作伥地向李燚德索取好处了? 她不要死,她不仅不死,还要看着他们作死。 在她家人眼中,她闺誉已毁了,他们认为这是好事,是,是好事,一个让他们有机会攀上李家的好机会。 “是啊。” “娘,李家家主可是有正室了。”她平静地说。 “你是傻了不成吗?就你的出身,你还想做正室不成?”何夫人拉长了脸,“过几日,李家就会派人过来,将你抬过去做妾。” “做妾啊。”她痴痴地笑了笑,也不再说话了,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何夫人又开口,“你也别傻,这正室和妾室又有何干系,只要你能拉拢了李燚德的心,你还怕站不稳脚跟吗?至于那一位正室,你知道人家是户部侍郎的嫡女,那身份也不是你能比的,你到时候嫁过去,可要好好姐妹情深,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可面上要敬她……”何夫人絮絮叨叨地说着。 何欢双手握成了拳头,她抿紧了唇,用力地闭上了眼,靠在了暖榻上。 说了半天,何夫人说的口干舌燥,好半天才发现女儿闭着眼不说话,她脸色不好看地说,“怎么了,还觉得娘说的话不中听了?” “你觉得中听吗?” “如何不中听了?” “你可曾给爹纳妾过,通房丫鬟发生下了孩子,便将她们赶走了,娘啊,你都如此了,怎么就不心疼心疼我呢,你就不怕我也被那正室夫人给赶出来了?” 何夫人被问的哑口无声,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啪的一下打在何欢的手臂上,“你如今名声都没了,还想着嫁什么好人家?” “为何我会没有名声,你倒是同我说说?”何欢冷笑。 何夫人气的脸色发红,“呵呵,今日我就把话说清楚了,你就是不做小妾也得做!” “你们向李燚德要了什么好处?” “你胡说什么,什么好处!” “你们把我卖了个什么好价钱啊?” 啪的一声!何夫人的手挥了她一巴掌,“胡说八道,看我不撕裂了你的嘴!” “撕裂的好,正好让李燚德看看我娘家的人都是什么玩意儿。”她风轻云淡地说,仿佛脸上触目惊心的掌印不是打在她的脸上似的。 何夫人怔住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才明白自己太唐突了,连忙喊墨香进来,“快给三小姐擦擦脸,莫肿起来!” “是。”墨香立马去取凉水来敷着。 何欢冷冷地看着惊慌失措的何夫人,眼里闪过一抹嘲弄,她闭上了眼。 这时,何夫人身边伺候的朱嬷嬷来了,“夫人,老奴已经准备好了你吩咐的东西了。” 何夫人冷着脸,“端来给她喝。” “是。” 何欢听到她们的对话,不闻不问,直到一股中药味弥漫了屋子,她睁开眼,对上何夫人冷血的目光。 “你说的对,你就是一个妾,就是你不愿意,也得去做妾,这做妾的第一步,为娘就好好教一教你,绝对不能在正妻之前怀上子嗣。”说着,何夫人朝朱嬷嬷使了一个眼色。 朱嬷嬷立马上前,将那冒着烟的黑漆漆的中药端了过来,朱嬷嬷温声道,“三小姐昨儿……这是避嗣用的。” 何欢看了一眼怜惜看着自己的朱嬷嬷,心中发笑,一个旁人都知道怜惜她几分,亲爹亲娘却是巴不得将她的妾室身份给套牢了,免得给那一位正室夫人添堵。 她神色平静地端了过来,一口喝下,将空碗交给了朱嬷嬷,说了一句,“有劳了。” “三小姐……”朱嬷嬷想劝她不要与夫人犟脾气,没好处的,可见她一副不许想说话的样子,心中一叹,什么也没说了。 何夫人冷漠地说,“你从今以后也不是何家三小姐了,是李家家主的妾室,什么规矩你都要学一学,免得让人说我们惯得你一身毛病,还把这一身的臭毛病带到李家去。” “惯?我不过是你们手中的一枚棋子,有用就留着,无用就丢,你也不用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心黑不黑,你自己还不知道,还在我面前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们给我下药,把我送给徐家大爷时,你们可有想过我?没有,你们没有,我若是被侮辱了,自尽了,你们就有更多的把柄寻好处,若是我活着,就继续榨干我,女儿?我是你们的女儿吗?若是可以,我只盼没做过人,没做过你们的女儿!你给我走!” 本来安安静静的何欢突然发飙,拿起一旁的香枕不断地扔,“走,走,你走!” “疯丫头!”何夫人狼狈不堪地退出了她的闺房,脸色难看至极了,她是真的没想到往日这么乖巧的女儿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夫人,你何必要逼三小姐呢?不如冷一冷她?”朱嬷嬷劝道。 “算了,算了,等她想清楚了我再过来。” “夫人说的对。” 待两人走远了,墨香拿着药膏走进了屋子,就看到红着一边脸的三小姐,她低下了头,“三小姐,奴婢给你上药。” “嗯。”何欢应了一声,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 墨香小心翼翼地给她擦了药膏,之后收拾好站起来离开,怯怯地说了一句,“三小姐,你、你想开些。” 等墨香也离开了,整个屋子都静下来了,何欢想碰一碰自己的脸,手升到半空停了下来,抿着辱,“想不开又如何,想开又如何?” 她知道自己的下半辈子已经被定下了,但是她不想忍气吞声,也不想跟家人演戏,她将话都挑明了,也是想他们能给她留点脸,不要向那个男人索取太多。 她已经是这般的不堪了,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了。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她轻轻地叹了一声,仿佛一阵风吹过般,极快地散在了空气中。 林润大口地喝酒,坐在酒楼里的厢房里,埋头闷喝,他万万想不到,何欢运道这么好,被徐风看上之后,又阴错阳差地被李燚德给带走了! 幸不辱命,他没办坏了这事。 他喝得酩酊大醉,脚步乱乱地离开了酒楼往家去。他突然内急,看了看周围,走到一条小巷子里,正打算要解开裤腰带的时候,脖子上一阵巨疼,转瞬,他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两个壮汉动作迅速地月兑光了他的衣衫,又将他带到了夜深人静的大街上,又迅速地离开了。此刻大街上没什么人,等第二天鸡鸣之时,开始有人走动,乍一看到不着一物的林润,大喊了一声,引得不少人来瞅。 另一边何府上,“表公子伤风败俗,被不少人指指点点,这一会儿正在老爷那儿求老爷帮忙。”墨香小声地说。 何欢点点头,“是他应得的。” “三小姐说的是。” 何欢瞄了她一眼,“我会向娘要你的卖身契,到时候你就自由了。” 墨香心跳加速,“谢三小姐。” “不用,谢你自己吧,这事是你去办的,办的不错。” 墨香松了一口气,行了礼退到了房门边,三小姐变了,再也不是以前那温婉性子,她做了三小姐咐咐的事,也为自己赢得一个机会,一个摆月兑奴仆的机会。 至于三小姐,墨香心中是怜惜的,但是各人有命吧。 愿那一位姑爷会疼惜三小姐。 第四章 第四章 朱毅禀报了何欢的踪迹之后,担心地看了看站在前方的男人。 这一位妾室胆子实在太大了,居然让人弄晕了林润,扒了他的衣衫,这一下林润别说继续考功名了,走到哪儿被笑到哪儿,以后都没有女子愿意嫁给他。 突然,朱毅听到一阵笑声。 “调皮。”李燚德笑着说了一句,“这性子也不知是像了谁。” 朱毅敏锐地感觉到主子的心情愉悦,“爷,可要……” “不用管,由着她去,必要的时候帮她一把。” “是。”朱毅听出了主子话中浓浓的维护,心里好奇这一位妾室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令主子打破了原则,不仅碰了她,还要要护着她。 “徐风最近如何?” “正夹着尾巴做人,进贡到宫里的酒出了小纰漏,被报到了皇上跟前,只怕不好受,各种托关系,要人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我记得他府上有不少美人。” “是。” “那药下了吗?” “药已经拿到手了,就等爷吩咐。” “今晩给他用上。” “是。” 李燚德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等人走了,他站在桌案前,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什么,接着他放下,往门外走去,唇角微微上扬,他料不到,何欢这么有趣。 眦睚必报,很好,这性子,他喜欢的紧。 没有关好的窗,一阵风轻轻地吹了进来,吹乱了桌案上的那一叠纸,纸上唯有二字:何欢。 十天之后,何欢坐着一个小轿子,被人从李府的侧门抬了进去。 何欢穿着桃红色的嫁衣,坐在床榻上,静静地等着李燚德的到来。不多时,一个丫鬟走了进来,“姨娘,少爷今夜去了夫人那儿。” 她松了一口气,脸上神色微松,她点点头,站起来,两名丫鬟上前服侍她,她摇摇头,“你们退下吧。” “是。” 何欢绕到屏风后,换下了桃红色嫁衣,简单洗漱之后换上了一套粉色的寝衣,走到床榻边,丫鬟上前,“姨娘,可要吃什么?” “你叫什么?” “奴婢是浅草,另一个是浅陌。”浅草恭敬地说。 “煮一碗面吧。”她今日还未进食。 “是。” 何欢到李府,何夫人给她安排了丫鬟婆子,但她并不打算重用她们,任由她们在偏房里等着。 她们的卖身契都不在她这里,也不是她的人,她们是何府的眼线,也是来看着她,管着她的。 她嗤之以鼻,她又不是一个傻子,怎么可能会没事找事做,若是可以,安安稳稳地到死就好。 不一会儿,浅草端了碗面进来,分量极少,她慢慢地吃完,浅草便撤下去,她漱口之后坐在铜镜前,细细地梳头发,浅陌轻声道,“姨娘,奴婢替你梳发吧。” 她摇摇头,“不用。” 浅陌担心不已,这一位刚被纳进府的姑娘会不会因为今夜少爷不来而伤心,她轻轻地说,“姨娘,定然是夫人那儿有事,少爷才没有过来。” 何欢微怔,笑着说,“嗯,”微顿,“我明白的。” 李燚德宠爱正室,自然会待那儿的时日要多,而她以后每个月有几回就算多了,其实李燚德不来最好了。 她又不是来争宠的,只不过是来这儿求一个安身之地罢了。梳好了头发,她披发地上了榻,“熄了灯吧。” “是。”浅陌应道。 不一会儿,宽阔的屋子一片黑暗,何欢闭上眼,有些不习惯,她住的屋子这般的空旷,她躺着的床榻也比家中那一张大上好多,她不禁想着在家中的种种,心里荒芜一片。 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她又翻了一个身。这时,她听到了一记声响,她坐了起来,看过去,一个男人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这一刻,她明白,她已经不在何府了,她在李府。 在这个男人的地盘上。 她也不再是何府三小姐,她是他的人,是他的妾。 “不必掌灯。”踩着月色而来的李燚德挥挥手,示意丫鬟们下去。 何欢坐在床榻上,看着他高大的身影一步一步地走来,随着门被丫鬟关上,整个屋子就只剩下了她和他,她莫名地有些紧张,每每想起那一夜,她便心惊胆战。 特别是她身上残留的痕迹足足好几日才退下,以至于她现在看到他,就跟看到了野兽般,若非野兽,怎么能在她的身上留下那样劣迹斑斑的痕迹。 “还未睡?”他笑着走了过来。 “妾、妾身有些不习惯。”她斟酌了一下才说话,那一声妾身绕在舌尖上,转了几回才吐出来,恍若隔世,明明昨日她还是待嫁闺中的姑娘家,今日已做人妇。 “过来替我月兑衣。”他说。 她心想,怎么就不喊丫鬟来,但眼下,只有他们二人,她只好慢吞吞地下了床榻,走了过去,当她的身影与他的影子交缠在一块的时候,她偷瞄了他一眼。 是一个俊朗的郎君。 但披着人皮。 她谨慎地替他解开衣衫,他身材挺拔,看着精瘦,可月兑了衣衫,借着月光,她隠约看到他身上贲张的肌理,即使瞧不清,指尖偶尔能触模到那硬邦邦的纹路。 她不由地红了耳朵,本以为他不来,没想到他又来了,她为难地说,“爷,今日妾身不便。” 李燚德挑了挑眉,“何意?” “妾身来癸水了。” 李燚德眯着眼,提着她的手到嘴边,轻轻地吻了一口,“我记得定下日子的时候,含该是避开了你癸水的日子。”他说完话,看着她轻颤而不自知的小手,眼里闪过一抹深意。 “是,只是妾身的小日子向来不是很准……嗯!” “不准?” “是。”她颤声道。 “你可知道?”他轻咬了一口她的指月复,见她微疼地蹙眉,似笑非笑,“我最讨厌什么?” “爷,最讨厌什么?”她顺着他的话问。 “爷最讨厌,”他黑眸意味深长地盯着她,“说谎的人了。” 她心头发抖,她确实是说谎了。她的癸水本来是正常的,也不应该在今日有癸水,但她提前服用了药,有意令癸水提前了,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可是她怕。 那一夜留给她的疯狂,让她心生怯意。 “欢儿,你对我可有说谎?”他声音轻柔,眼底却跃着冷光。 何欢默默地别过脸,“妾身……” 他没有给她说完话的机会,直接将她抱起,两人黑色发丝相缠地倒在了床榻上,他气息扑在她的脸颊,“你说什么?” 她僵硬地没有敢动,她怯然地对上他的眼,正好月光洒了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高深莫测地望着她,这一刻,她心里产生一个荒谬的念头,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一时间,何欢也不再费力掩饰什么了,既然他都知道了,她再说什么也不过是愚蠢之举,她语气平静地说,“妾身吃了药,癸水早来了。” “为何?” 她抿了一下唇,他便附身而下,低低地又重复了一遍,“为何?” 她又羞又恼,“这都要问你!” 李燚德一愣,头一回被人埋怨了,而他还不知道为什么,他轻哼一声,“我不知。” 她咬牙切齿,他当然不知道了,都说这档事女子吃亏,爽快的是男子。 “你且说来听听,若是我的错,我今日就不计较你故意用了药之事。”他轻描淡写地说。 他不与她计较,她磨了磨牙,“妾身那几日身子都不爽利,哪儿都疼。” 李燚德低笑,“这要怪我?” “自然与爷月兑不了干系。” 他笑了,“你那日中了药,非要巴着我,我若是不肯,你就哭,还在我身上蹭来蹭去,上下其手,不亦乐乎……”他字字精辟地说。 她脸红了,“胡说!” “是真的。” “怎么……”她将脸埋进了枕上,“不可能!” “我知道你害羞的本性,那一回是药的错,我若是不碰你,你难受,我,”他弯了弯唇,“亦不好受。” …… 她红着脸,闷闷地应了一声,“妾身知道了。” 他的大掌在她的发上揉了揉,“睡吧。” 她心中一惊,不是说他要留宿在夫人那儿吗?为什么又过来,与她同床共枕,她心中不明他的想法,他也不与她解释,只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想什么?” “爷不是在夫人那儿吗?”她索性问道。 “欢儿这是醋了?”他笑。 她蹙眉,“没有。” 他捏着她的下颚,直直地看着她,“我允许你吃味儿。” “妾身没有。”她斩钉截铁地说。 他望着她的眼,她眼里一片清激,如她所说,她确实没有,“为何?” “什么?”她不明地看他。 他没再说话,啄了她的唇一口,“睡吧。” 她没有再说话,既然他不愿说,那她就不问了,不管如何,起码今日她不用侍寝,她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她实在不习惯被人抱着睡,她不是很舒服地推了推他,“爷,你抱得妾身太用力了。” “忍着。” 她睁大了眼,最后只好在他的怀里,委委屈屈地睡上一觉,虽然他神色不显,可她能感觉他心情一般。 这一夜,何欢睡在李燚德的怀里,睡得并不好,第二天天一亮,她刚醒,迷迷糊糊之中被李燚德捏着脸颊,她半睡半地问,“爷?” “你喜欢我待在你这儿还是夫人那儿?” “自然是夫人那儿。”她巴不得他别来坏了她清梦。 “呵呵。” 她只听到他冷笑一声,随即带给她温暧的怀抱瞬间一冷,她睁开眼,看到他起身站着,窸窸窣窣地穿起了衣衫,她揉了揉眼,“爷可要妾身伺候?” 他动作一顿,“你歇着吧。” 闻言,她又躺了回去。 “……”李燚德脸色沉沉。 好一个没眼色的!气煞人。 李燚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气,但就是很不悦,她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第五章 何欢住的院落名日,梓桐院。这令她想起了梓桐巷子里的事,也不知道李燚德是不是有意的。 李燚德一大早就离开了,当时脸色很不好,这话是浅草说的。 她并未放在心上,只在心里揣测他今夜应该不会来了。她乐得自在,但她没有忘记要起来去拜见夫人,她挑了一件中规中矩的衣衫,带上丫鬟们,往夫人住的落羽院走去。 一路上浅草说了不少的事,她才知道,李燚德很忙,平时若是回来晩了都歇在前院,李少夫人路菀之又是一个不喜热闹的人,平日爱待在屋子里。 何欢不知这路菀之的性子是否好相处,但她想,一般正室都不喜妾室吧。她心中也做好了准备,面对路菀之的刁难。 路菀之的院落枫林轩与她的院落有点远,她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走到了枫林轩。外头的丫鬟见到她,就跟见鬼了似地睁大了眼,但很快就收起了惊讶,客客气气地说,“是何姨娘吧,请稍等片刻。” 说完,丫鬟便快步往里面走,脚步看起来有些凌乱。 何欢静静地等着,浅草怕她想多,温声道,“想必是没料到姨娘你会来这儿。” 这话却让何欢吃惊了,“婚后第二日不该来拜见少夫人吗?” 浅草哭笑不得,“你别看少夫人出身高门,其实她的性子温和,平日没这么多规矩。” 何欢听了,不由地对路菀之好奇,不一会儿,丫鬟走了回来,“何姨娘请。” 何欢含笑地走了进去,枫林轩和她的院落不一样,很大,也很安静,丫鬟领着她走到了花厅,她看到一个女子坐在桌前,桌上垫着一张纸,摆着文房四宝。 她安静地没说话,倒是路菀之先开口了,“你站在那儿做什么?” 她一怔,她本本分分地不敢大喘一口气,她以前见过那些跟在正室身边的妾,一个个都是安静不说话的,只要听正室的话就行了。 少有那种娇媚放肆的妾室,这样的妾室只能是被夫君疼得很,才敢在有人的地方说话,毕竟能得了男人的龙爱,方能有底气。 但她没有,李燚德不是她的底气。 “妾见过少夫人。”何欢犹豫了一下,慢慢开口。 路菀之正在写着什么,一气呵成落下一捺,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挥挥手让丫鬟收拾起来,转头看向何欢。 “没想到李燚德喜欢的是你这样的小家碧玉。”路菀之惊讶地说,娇媚如豆腐般的人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妖艳贱货,纯良的很。 何欢听到这话,小脸上有着掩不住的吃惊,“少夫人……”她这时才看清路菀之的模样,路菀之长得很漂亮,是那种落落大方的端庄大气,确实是高门大户出来的人儿才有的气韵。 “你该不会也听信了外面的传言吧,说我与李燚德多恩爱?”路菀之嗤之以鼻,满脸的不屑,“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 何欢皱着眉,怎么也没想到第一回跟路菀之见面就是这样的场景,路菀之怎么会这么说,会不会是有别的企图,想试探她还是…… “他那个男人啊,”路菀之揉了揉练字练得累了的手,“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千万别爱上他。” 何欢看着路菀之,脑子一团的乱。 “不过你要爱我也不管,反正他不是可以托付终生的好男人。” “那你为何要嫁?”何欢下意识地问,一问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暗暗喊糟,紧张地看着路菀之。 只见路菀之不甚在意地挥挥手,眼神略微怜悯地看着她,“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离开了枫林轩,何欢一改来时的迷茫。 交易……她与李燚德之间不也是一场交易吗,尽避何老爷和何夫人没与她说,可她也旁敲侧击地从哥哥和弟弟的口中知道了一些。 李家的米铺会优先将米低价卖给何家,由何家自己操作价格转手卖出去,这中间的差价就是一笔客观的利润,以及她知道李燚德的聘礼也不少,金银珠齐不在话下。 反观她的那些陪嫁则是完全上不了台面,这是一面倒,一面倒向她家的交易,她知道,李燚德是个商人,含该不吃这个亏,亏就亏在先碰了她。 路菀之是一位很好的女子。 她以为会被刁难,却没有,路菀之甚至好心地点拨了她一番。她确实要记清楚,李燚德不是她能喜欢的男人。 一个做妾的只要讨好他便成了,可千万不要丢了尊严,还丢了心。 她反复地叮喔自己,回到了梓桐院,浅草去厨房拿午膳,浅陌去准备茶水,何夫人派给她的陈嬷嬷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似曾相识的中药,“姨娘先喝了药吧。” 何家不仅要她讨好李燚德,还要讨好路菀之,谁,都不能轻易得罪,毕竟何家只是普普通通的商户,她没接,神色淡淡地说,“爷昨日没碰我。” 陈嬷嬷脸色难看至极了,压低了声音,“姨娘该不会忘记了夫人说过的事吧?” 何夫人能说什么好话呢,不就是要她在床榻上勾住李燚德吗?她唇角嘲讽地弯了弯,“我来癸水了。” 陈嬷嬷之前并不是贴身伺候她的,自然不知道她来小日子的具体时间,闻言脸色微缓,“原来如此。” “爷来了。”屋外有丫鬟喊了一声。 何欢神色坦然地站起来,陈嬷嬷则是赶紧将这药交给了一个小丫鬟,“快去倒掉。” “是。”小丫鬟从旁门溜了出去。 陈嬷嬷看了一眼何欢,“既然如此,姨娘也别忘记了提拔提拔。” 提拔,何欢嫌何家人的吃相太难看了,她不过是来了癸水,正头夫人都没说要给李燚德开脸丫鬟,她就要先做了? “陈嬷嬷,初来驾到,还是低调些好。_!何欢说了一句。 陈嬷嬷安静了,没再说什么。 门口出现一道颀长的影子,她抬起头,就看到李燚德走进来,“爷来了。” 李燚德颔首,走过去,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腰身,吩咐一旁的陈嬷嬷,“摆膳了。” “是。”陈嬷嬷立马下去吩咐人摆膳。 何欢一愣,这是什么意思,李燚德这是要与她一起用膳? “少夫人可有为难你?” “没有。”她摇摇头。 “她若是欺负你,大可以找我来为你做主。” 何欢脑袋发晕,“少夫人对妾身很好。” 李燚德没有看到该看到的争宠戏码,忍不住地捏了捏她的鼻子,“性子倒是好。”有时候精明,有时候傻乎乎的。 何欢被捏得鼻子微疼,躲了躲,“爷,这样不好吗?” 李燚德被问的哑口无言,他能说什么,搂在她的腰的大掌紧了紧,薄唇贴在她的耳上,“我想看你争风吃醋。” 热气顺着他的气息探入她的耳里,她不适地想从他的怀里挣开,可无济于事,她只好道,“爷,你松开些。” 她不习惯与人这般的亲昵。 “偏不。”李燚德笑着将她搂得更紧了。 她差点被勒得喘不过气,“爷。” 他低笑,对着她咬耳朵,“等你癸水走净了,看我怎么罚你。” 她身体一颤,有点害怕地推着他,这时陈嬷嬷在外道,“少爷,姨娘,午膳摆好了。” 他看了看满脸推拒的她,大掌牵住她的手,“走吧,陪你一起用膳。” 他与路菀之之间是交易,他与她之间也是交易,他不陪着路菀之用午膳,却陪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在想什么?”他侧头看她。 她立马摇摇头,他也没再问,只问她,“生病了?” “没有。” “我怎么闻到一股中药味。”李燚德的鼻子也是特别的灵敏的。 何欢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瞄到一旁的陈嬷嬷一脸的紧张,垂下了眼睑,这是一个好机会,她不喜何家派人盯着她,将自己撇清,“陈嬷嬷,你来说。” 陈嬷嬷震惊了,似乎没料到何欢会这般,刚刚还有些趾高气昂的人,此刻怕的快要跪在地上了。 李燚德锋利的目光射向陈嬷嬷,“怎么回事?” 陈嬷嬷张了张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滴地留下来。 何欢不紧不慢地说,“是我娘的吩咐,说我年纪轻,千万别太早怀上,这是避嗣药。” 她话音刚落,李燚德的脸彻底地黑了。 让利给何家,也算是给一点甜头,可这一家人却是把他给的甜头当成了好说话,他冷冷一笑,没再说话,反而牵着何欢的手去用午膳。 午膳之后,他又搂着她午睡了一会儿,等她再起来,陈嬷嬷以及何家的仆人都不见了。她自然知道这是谁的手笔,她看向李燚德,“爷。” “可是让你不好做了?”他刚醒,声音带着沙哑。 “不,爷做的便是妾心中所想的。” 在她手臂上轻滑的指月复微顿,他笑着看她,“既然如此,你可要好好伺候我。” 她本不愿多想,可他一双黑眸里似有小火花在燃烧着,她,不得不多想。 他,果真不是一个好男人。 第六章 第五章 其实何欢一直想问李燚德,送走了陈嬷嬷,那避嗣药她去哪里要,可她没问出口,也不知道该如何问,心想也许等到那个时候就知道答案了。 他有时间也大多数在她这儿,陪她一起用膳,一起休息,而路菀之对她也是格外的友善,一点也没有吃醋的意思。 她明白路菀之说的话,既然是交易,那么路菀之便不会动情了,可说是交易,路菀之和她的下半辈子不是还是要依靠李燚德吗? 如何能做到完全的不理不睬。 没错,不理不睬,路菀之根本不愿搭理李燚德。 她想,这可能就是出身决定路菀之对李燚德高高在上态度,毕竟路菀之是高门的娇娇女。 …… 她半睡半醒,最后再醒来已经是正午了,她简单地梳洗过后,浅草问她要吃什么,她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煮一碗牛肉面吧。” 不一会儿,浅草就端来了牛肉面,她坐在桌边吃了面,刚吃完面,一抬头就看到浅草盯着她看,她奇怪地问,“怎么了?” “姨娘,你的脖子上怎么有红点,是有蚊虫吗?” 哪来的蚊虫,都是李燚德那坏蛋。 她捂着脖颈,支吾地没解释,“你找一些药膏来。” “是。” 本想下午去花园里逛一逛的何欢打消了主意,她擦了药膏就在屋子里找了一些线,做起了女红,等天微暗,她才放下。 李燚德比他说的时间要早一些过来,过来时看到她在做女红,顺势坐在她旁边,笑着说,“给我做什么?” “谁给你做!”她震惊,好不要脸的人,她什么时候要给他做了。 “不给我做,你给谁做?”他反问。 她瞪了他一眼,“妾身给自己做的。” “哦,做的是什么?”他挑起一看,尚未看出是什么就被她抢了回去。 “要你管!” 难得看她这般的娇态,他笑着问,“哦,莫非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儿?” “才没有,是,”她咬着嘴唇,“肚兜。” 他挑了挑,快速地又抢了回来,故意逗弄她,“那也是我的。”说着就往身上一塞。 “啊,你做什么!”她羞得要去抢。 “做什么?” “你快还给我。” “欢儿。” “做什么?” “你,附耳过来。” “我不要。”他看起来就不怀好意。 “肚兜不想要了?” 她望着他,磨蹭地轻轻靠过去,耳朵轻附在他的薄唇,他低沉似染了醉意的声音徐徐而来,“想要拿回肚兜,你,拿什么来换?” 她的心猛然地咚咚跳着,不由地睁大了眼睛,她要拿什么来换她自己的肚兜,那肚兜是她,还要她去换回来? “想好了吗?” 她白晳的脸颊染上绯红,双手抵在他的胸口,逃开了他,眼波流转,“妾身不要了。” 他扬了扬眉,“哦?” “真的,妾身不要了。”她不想肚兜了,他看着温柔,可温柔的假象之下,她不敢去碰,免得被吃得尸骨无存。 他,一肚子的坏水。 “你刚才还要拿回去。”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她装聋作哑地说。 他沙哑低笑,她狡猾地像只小狐狸的人儿,“可就是想要跟你交换。” 根本就是强买强卖,她咬着唇,目光扫过从微微从他衣襟口露出的肚兜一角,衡量了一下以武力是否能抢回来之后,她泪丧不已。 她也打不过他,小办膊小腿的只能被他死死地控制住,他可恶地一定要她跟他做交易,真的是让人不服之余又没有办法。 “想好了?” “爷,要什么!”她瘪着嘴。 “我想要的可多了。” 她脸蛋红扑扑的,“你,直说。” “那我可说了。” “嗯。”她纠结地点点头。 “给我做一件外衫吧。”他说。 她猛地抬头,对上他打趣的目光,猛然明白自己刚才是被他戏弄了,她又羞又恼,狠狠地抓住还未完工的肚兜一角,狠狠一拉,扯了回来,“是,爷!” 他搂着她,笑得震耳欲聋,她恼羞成怒地捂着耳朵,抬起脚偷偷地踩了他一脚,欺负她,他就使劲得开心吧,哼! “那我便等着穿新衣衫了。”他沾沾自喜地说。 她将肚兜塞在篮子里,拿起来放回了柜子里,做,她给他做,可他别想着她会很快给他做好,让他穷开心。 一连好几日,李燚德夜夜宿在何欢这儿,夜夜笙歌,大有做浪荡子的趋势,但也只是他们两人独处时,他才会这般的不正经。 平日里,他是再正经不过了。 每月初一是李府的家宴,何欢本是妾不用去,可李夫人竟开口点名要她去,她心中直打鼓,但也没说什么,就随着路菀之一同过去了。 李夫人是一位严肃的妇人,看到何欢的时候,点了一下头,对着路菀之才有几分笑意,“菀之来了,等一会儿坐娘身边。” “是,娘。”路菀之温婉地笑了笑。 等李老爷和李燚德也从书房过来了,人便齐了,何欢心中琢磨着她应该坐在哪儿,但她也没想多久,等他人落座之后,剩下的那一个位置自然就是她的了。 但,没剩下一个位置。 她很快明白了李夫人的用心,她是上不了台面的妾室。她微微低头,自觉地站在了路菀之身后,这一刻,她很清楚,李夫人这是要给她立规矩。 路菀之不爱计较,李夫人却是不许的,儿子要纳妾她本身就不同意,可碰了人家姑娘家,这是没办法的事。 李家虽然是商户,却与其它商户不同,家中没有富贵人家的坏毛病,李老爷这一辈子也就李夫人一人,是以李夫人极其心疼路菀之,总觉得儿子纳妾是委屈了路菀之,再加上路菀之的身份不同,她有意要给路菀之撑面子,警告何欢不可以下犯上了。 李燚德看了何欢一眼,有些瞧不上娘的做法,正想要开口的时候,路菀之先说话了,“娘,让妹妹坐下吧,若是苛刻了她,出去少不得要说我没个妇德,容不下人了,娘可要心疼心疼我。” 李夫人自然是给路菀之面子的,便让丫鬟在桌末加了一个位置。 何欢坐下之后,低头不语,好似不存在一般,心中却有些难过,但这也怪不了谁。 吃过了饭,李夫人留下了李燚德和路菀之。 何欢先离开了,快走出去的时候,她隐约听到李夫人说,“听说这几日你都待在何姨娘那儿,你这是把菀之的脸置之何处……” 她咬了咬唇,捏紧了小手,快步地离开了正院,回了自己的梓桐院。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里,她方能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找到了一丝自由。 李夫人做的没错,她心知肚明,她让丫鬟们都出去了,喝了一口茶,苍白的脸色这才红润了几分,她坐了一会儿,喊了浅陌准备热水,洗漱之后,她就上了床榻。 “姨娘,你不等少爷过来了?” 何欢神色淡淡地说,“不用。” 李夫人的用意,她没听下文也知道,今夜,李燚德是要宿在路菀之那儿。 她躺在床榻上,浅陌退了出去,屋子里一片安静,她半眯着眼,想着深闺怨妇,她以后只怕如此了吧。 她用力地闭上泛红的眼,虽然在家中爹不疼娘不爱,可到底也是有些小姐脾气,也是娇养长大的,在家是千金小姐,到了夫家却连在饭桌旁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心口似有棉花堵着一般,她不想认命,可又没法子,事已至此,她只能宽慰自己,李燚德和路菀之都不是刻薄之人,她只要谨慎本分就好。 快睡着的时候,她听到有动静,一睁眼就看到床幔外,李燚德在月兑衣衫,她一惊,瞬间一点睡意也没了。 “爷,你怎么来了?” “不兴我来了?”他含笑地说。 “没。”她只不过是没明白,他怎么来这儿了,他不应该来呀。 他掀开床幔,躺进了衾被里,搂住她,“怎么,不欢迎我?” “没。”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她乖顺地没动。 何欢双眼朦胧,不明白他说停就停,“爷?” “今儿没喝药。” “药?” “嗯,男子喝的避嗣药。” 她眨了眨眼,总算是解开了心中的疑惑,原来他在喝避嗣药,怪不得没让她喝,为什么没让她喝呢,这不都是女子喝的吗? “爷,为什么要喝这个?” “心疼你喝那么苦的药。”他不正经地说。 她听了进去,心口泛着甜丝丝的味儿,乖巧地躺在他的怀里,唇角轻勾了一下。 他对她,倒是不赖。 有一点点的好。 心里,似乎也没有那么的堵了。 第七章 第六章 李燚德纳妾之后,不少人好奇这一位妾室,毕竟李燚德是出了名的惧内,本以为这一位妾室少不得要嚣张跋扈一番,谁知道过了两个月了,这妾室乖乖地待在后院,极少出现在人面前。 不少人心思浮动,想着与李燚德攀上关系,以前是想过美人计的,可不管用,如今李燚德纳妾了,少不得有用,想给李燚德送美人的人不在少数。 连路菀之的娘家也偷偷派人过来问她是否要送一个美艳的美人过来,这是怕她在何欢面前吃亏。路菀之却是根本不在乎,她甚至把这个当成笑话说给了何欢听。 “本来李燚德的后院就跟铁壁铜墙似的,什么人也送不进来,这不你让他动了凡心,不少人就打起了美人计的主意,我娘家也要送美人,天啊,光是想到收下,我这小日子就过的不太平了。”路菀之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一脸的惧怕。 “我一口拒绝了,李燚德的事,我可不管。”路菀之优雅地喝了一口花茶。 何欢坐在一旁,笑着问,“你是他的妻,岂能不管。” “呸,不管,反正他别给我惹麻烦。”路菀之放下茶盏,看了一眼何欢,“我以前以为你也是一个麻烦。” 何欢一怔,路菀之笑着说,“不过李燚德眼光还不错。” 她脸颊绯红,“只不过是阴差阳错罢了。” “他待你倒是不错。”路菀之这般说,目光在她的颈子上绕了一圈,她一副什么都明白地点点头。 何欢被看的浑身发热,“爷对你也是好的。” “不过是面子情,不过你来了也好,早日怀上孩子……” “少夫人,”何欢连忙打断她的话,“万万使不得。” “这话不能说?”路菀之挑高了眉。 “不能说,我也没这份野心。”她小声地说。 路菀之皱眉,这可不行,何欢不生孩子,难道要她生,她与李燚德不过是表面夫妻,要她跟李燚德生孩子,那可不成。 “我身子不好?”路菀之叹了一声气,“只怕要靠你了。” 何欢蹙眉,抓紧了手上的丝绢,“你不要这般说,好好调理就是了。” 要不是与李燚德有言在先,路菀之真想和盘托出,她和李燚德没夫妻之实,谈什么生孩子,“你……” “少夫人,”何欢轻轻地喊了路菀之一声,如果撇开她们的身份,她真的很喜欢路菀之,路菀之没有什么坏心,待她敞亮,但是没有正室还没怀上,她一个妾室就怀上的道理,何况,“爷有用避嗣药。” 路菀之睁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在见何欢平静的小脸,她收起了吃惊,“你不生气?” “就算爷不用,我也会用。”何欢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羞涩,“他用了也好,我也省了那一份苦。” 路菀之张了张嘴,看着单纯的何欢,她端起花茶又喝了一口,“你,喜欢他也好,但别太喜欢了。” 这不是何欢第二次从路菀之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了,她困惑不已,“爷真的这么不好吗,你既嫁给了他,为何不与他好好过日子?” 何欢早知道他们二人关系冷淡,李燚德不是在她的院子里就在前院,很少来路菀之的枫林轩,她再迟钝麻木也看出了端倪。 外边传言李燚德和路菀之恩爱夫妻,都是假的,她觉得他们两人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我若是与他好好过日子,你岂会有好日子过,傻!”路菀之白了她一眼。 何欢说不出话来,如果路菀之和李燚德两人关系很好的话,那她……心口彻疼,她茫然地看着路菀之,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哪有一个女子能接受自己喜欢的男人三妻四妾的,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憋得慌,你也别想我大方,如果我真的喜欢李燚德啊,我就不会让他纳妾的。”路菀之笑着说。 看着路菀之这样的潇洒,何欢心中说不出的羡慕。 “你也别假装大方,扪心自问,你愿意?”路菀之反问。 何欢垂下眼,“这事,我做不了主。” 路菀之闻言,笑了笑,没再提这一茬事了。 回去的路上,何欢明显心不在焉,走着走着,碰到了往梓桐院方向来的李燚德,她温婉地行礼,“妾身见过爷。” 李燚德扶了扶她,“起。”待她站正,问了一句,“从路菀之那儿回的?” “是。” “做了什么?”他随口问,大步往梓桐院走去。 她跟在他的身侧,被他的话问的一时愣住了,很快回过神,“没什么,就是聊嗑。” “怎不见你与我聊嗑?”他逗她。 她与他又没什么话说,她轻轻地说,“爷事务繁多,妾身不打扰你。” 他瞥了她一眼,到了梓桐院,大手一张,将她抓到了身边,“说吧,我现在听着。” “妾身没什么好说的。” “对路菀之就有话可说,对我就无话可说?”他轻笑一声,大掌放在她的腰上,“既然如此,不如做一些有趣的事?” 他嘴上挂着的有趣的事,怕是不正经了。 她红了脸,急中生智,深怕他胡作非为,她的名声可还要不要,她可不想落得一个红颜祸水的名声,“听闻爷画画极好,妾身可有这荣幸看一看?” “当真要看?” “是。”可不要做什么有趣的事了。 “要看我作画,也不是不成。”他高深莫测地说。 她松了一口气,但这一口气却松的太快了。用过午膳,她与他一同去了书房,文房四齐也备下了,他要她靠坐在暖榻上,她一头雾水,“爷?” “我要作画,画你。”他说。 “妾身想看的是爷之前的画作。”她并不是要他来画她呀。 “正是技痒,你快坐下。” 整整半个时辰,她乖乖地端坐着,坐的腰酸背痛,他也没画好,可心里又想着他难得要给她作画,她要保持仪态,硬是端庄地坐在那儿好一会儿。 可催也不好催,她腰酸的很,心想他到底在画什么,怎么画了这么久还没画好! 最后,她实在是坐不住了,也顾不得礼数,偷偷地动了动身子,悄然走到桌案旁,看到了那纸上的画。 她惊呼一声,双手捂住眼,大声地斥道,“你不要脸!” 什么叫画她,根本就是骗人,还骗她端端正正地坐了这么久! 骗子!忍无可忍,她抬脚往他的小腿踢去,被他躲了一个正着,反倒是她一个重心不稳,直直地朝他摔了过去。 他顺势抱住她,低低地笑语,“好一个投怀送抱!” “放开我!” “不放,我觉得这姿势不错,我们试一试?”他抱着她走向了暧榻,两人倒在了暧榻上,衣衫暧味地重叠在一块儿。 “爷找其他人试去!”她厉声道,亏她以为他是正人君子,白瞎了那张脸。 “找其他人,谁?” “听说不少人给爷送美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提起了这件事,可她就是忍不住地想问。 “谁跟你说的?”他笑问。 她不语,他也猜出了是谁,“路菀之,那我问你,我可是收一个了?” 没有,他没收下,一个也没收下。 他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这样一个,我都有些吃不消了。” 谁吃不消谁!她面红耳赤,“你……” “我不会要别的女子了。” 乍听之下,她呆了呆,好半晌,小嘴才吐出一句,“为何?”为何只要她一人?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正好洒在他们的身影上,他眼底似有万丈光芒般,令她手心发烫,他以额抵住她的额心,语气漫不经心地说,“只要你。” 那一刻,她仿若听到了拨动的声音。 是她的心弦。 被他拨动了。 “只要妾身?”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被他这么一句话给惊住了。 说他喜爱她,也是有些,可那些话都比不上他一句只要她。 她想到路菀之说的话,哪一个女子希望自己的夫君朝三暮四,后院女人无数。她心底深处,也是如路菀之那般想的。 可也只是想一想,她没有底气,没有身份说这样的话。 “是啊,”他笑了笑,吻住她的唇,“你吃味儿的模样真是令人欢喜。” 她,吃味儿了吗? 她怎么可以吃味儿,她只是一个妾,她有什么资格吃味儿。 但,他的话却实打实地缀在她的心口,像是纹在了她的胸口,她无法不动,心若是不动,无异于死人。 她闭上眼,在暖暖的阳光下,情不能自已地迎含着他的吻。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这个男人对她的独宠,她虽是妾室,却占了他所有的宠爱,他一个美人都不收,是不是对她……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路菀之曾经对她说的话,不由地被她丢到了脑后,什么话都想不起来了。 在这后宅里,只有这个男人与她朝夕相处,与她同床共枕,会逗她,会送小礼物给她,她本以为是冷清的后宅生活,因他变得栩栩如生。 要她如何继续自持下去? 她不知道了。 也不想知道了。 就想这般放纵,同他日日夜夜地相处,如每一对普通的夫妇那样,朝送他出门,晩迎他而归。 午后的暖榻上一派春意。 最近李燚德很忙碌,何欢的梓桐院里少了李燚德的身影,她一开始还不觉得了,后来才惊觉少了一个李燚德,梓桐院竟安静了不少。 她无端地竟开始有点想他,也是怪哉。 很快就要到年关了,天气愈发的冷,浅陌端了一碗红豆汤过来,“姨娘,小心着凉,先用些红豆汤,暧暖身子。” 何欢笑着关上了窗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今年的初雪。” “该快了,越来越冷了。”浅陌将红豆汤放在她的前面。 她坐下,端起喝了一口,浅陌看她安安静静的样子,忧心忡忡,姨娘的性子太温良了,怎么不懂得固宠呢,这个时候正是关心少爷的好时机,“姨娘。” “嗯?” “厨房那儿还有一些红豆汤,你可要送一些给少爷用?” 何欢算了算日子,似乎有五日未见他了,知道他忙,也不敢给他添乱,“他那儿应当会有准备。” 浅陌见她没有一口否决,似有些犹豫,开口劝道,“姨娘送的是心意。” “他,会喜欢的吗?” “一定会。” 何欢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红豆汤,“那好吧。”她抿着唇,眼里是跃跃欲试,虽然她嘴上没说什么,其实她怪想他的。 她温婉地吩咐了浅陌准备食盒,往书房走去,最近李燚德都在那儿,若是晩了就会歇在那儿。 这些消息都是浅草和浅陌说给她听的,她们的消息来的快。 她提上了食盒带着浅陌往书房去,走着走着,越靠近书房,她的心跳的越快,好像专门来私会情郎一样,她忍着娇羞,走到了书房,门口站着一个小厮,朝她行礼道,“见过姨娘。” “爷可在?” 小厮应了一声,“在的。” “劳烦通报一声,姨娘专门准备了吃食给少爷用。”浅陌道。 “是。” 何欢站在门口静静地等,天有点冷,这一路过来,脸颊被吹得发红,她揉了揉脸,浅陌担心地问,“姨娘可是着凉了?” “无碍。” 很快,小厮便走了出来,对着她说,“姨娘,少爷有请。” 何欢脸上露出笑意,拿了食盒,走进书房,桌案前李燚德正在看什么,她慢慢走了过去,“爷。” “怎么来了?”他笑着说。 “做了红豆汤。” “会心疼人了。”他黑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朝她伸出手。 她先将食盒放在桌案前,这才将小手搭在他的手上,他抓住她的小手,微微使力,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鼻尖触了触她微凉的脸颊,“这么冷,到处走什么。” “闷得慌,所以走一走。”她说,有些不自然地坐在他的腿上,“爷,用红豆汤吧。” “你个不识趣的,这事不该是你来做吗?”他蹭了蹭她的脸。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你正经些!” …… 第八章 第七章 天冷了,也不好到处乱走,闲来无事,何欢将那外袍给做好了,一件深蓝色的外袍,虽然没给李燚德量过身量,但她与他亲密许久,多少是能模出他的身量来。 做好之后,她暂时先放好。接着,她去了小厨房,准备亲手做糕点送给李燚德吃,他忙得很,前两天她见他,他消瘦了不少。 她做了拿手的桂花糕,红豆糕和梅花糕,每一样都不多,只三块,一共九块,她别出心裁地放在九宫格里,再以梅花在一旁点缀,纷纷赢得浅陌浅草的一致好评。 她照旧沿着那一条路送过去,门口依旧是小厮阿良,看到她,阿良笑着说:“姨娘来得不巧,少爷正歇息。” “那就不打扰了,这糕点……” “小的会转交给少爷的,姨娘费心了。” 她道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没有见到人,心中微微失落。她带着浅陌回去,额前的发丝落在她的脸颊上,她伸手抚了抚,别到了耳后,突然发现耳环掉了一只。 “浅陌,耳环掉了一只。”她皱着眉。 “姨娘莫急,奴婢一路回去找找看,奴婢先送你回去。” “一起吧。”她道。 “姨娘,天冷你还是先回去吧。” 何欢没听,固执地和浅陌一起找,一路沿着来时的路找,最后在书房不远处的地方找到了那一只耳环,浅陌收了起来,“待回去之后奴婢给你洗一洗,弄干净。” “嗯。”她余光瞥了书房一眼,门房紧闭,她眼中闪过一抹失望,随即强颜欢笑,“走吧。” “是。” 她们没走几步,突然听到吱呀的一声,门开了,何欢心里一动,停下脚步,转过头,脸上流露出少许的喜色,脚尖一转,正要过去,就看到高忠将食盒交给了阿良,“爷赏你的。” 阿良欢天喜地地接了过来,“这可真是太好了。” 高忠面无表情地说:“以后姨娘再送吃食过来便推掉。” “是。” 浅陌听着这一段话,神色微变,暗道不好,转过头就看到姨娘一脸的平静,她开始后悔刚开始为什么要怂恿姨娘送吃食给少爷,这真的是糟了! “走吧。”她们站在角落,并不引人注目,她转过身,一脸的麻木,心头微微地酸楚,原来他看不上她做的吃食。 既然看不上,就看不上吧。 只是,他到底是看不上她做的吃食,还是看不上她这个人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大早起来就做糕点,手指因为揉捏面团而泛红,她其实做的不止九块,做了不少,只留下了做的最好的九块,剩下的则是分给了下人们吃。 她握了握手,将微红的手指头藏在掌心里。 何欢心神不定地沿着路往回走,浅陌担心不已,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突然脸上一点冷冷的,她模了一把,惊喜地说:“姨娘,下雪了!” 脚步一顿,何欢木木地抬头,一点一点白雪从天上飘下,落在她的脸上,凉飕飕的,她垂下眼,“是啊,下雪了。” “姨娘,快些回去吧,免得受凉了。” 回去,回哪里,她愣愣地看着那飞舞的雪,眼角微微湿润,她拍了拍稍微冻僵的险,“嗯,走吧。” 那一夜之后,她就回不去了,四面高墙,才是她的余生。 现在又伤感什么呢? 她扯唇笑了笑,对着浅陌说:“天气冷了,想吃一碗汤圆。” 浅陌立刻道:“是,奴婢今日给你煮。” “嗯。” 用过晩膳之后,何欢沐浴包衣,坐在床榻上看孤本,浅草走了进来,低声道:“姨娘,天色不早了,不如早点歇息吧,你少看一会儿,免得伤了眼。” “也好。”她笑了笑,记下看到了哪儿,将孤本交给了浅草。 浅草接过放好,“姨娘,可觉得冷?” “不会。”她有些困意地摇摇头。 浅草细心地掖了掖衾被,放下了垂幔,从屋子里退了出来,今夜是她守夜,她正准备在外屋的榻上躺下时,外头传来了声响,她赶紧坐了起来穿上了绣花鞋,刚站好,门被打开。 见到来人,浅草恭敬地行礼,“少爷。” “姨娘睡下了?”李燚德拿下披风,浅草立刻接了过去。 “是,刚刚睡下。”浅草道。 “嗯。”李燚德点点头,便推开了里屋的门走了进去。 浅草想了想,没跟过去,关好门,退了出去。 李燚德走了进去,就看到床榻上的一小团的隆起,他也没喊人,走到一旁的屏风后,简单地梳洗了一番,换上了寝衣,坐在床榻上,回头一看,就看到她闭着眼似睡着的样子。 他贴着她躺下,手刚碰到她的腰上,她似被吓了一跳,他连忙出声,“是我。” “爷?”她睁着惺忪的眼。 “乖,睡吧,今夜什么也不做。”他轻声道。 她放软了身子,蜷缩在他的怀里,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意,“爷,冷吗?” “不冷。” “外面下雪了。” “嗯。” “妾身做的糕点……”她声音似远方传来,“好吃吗?” 李燚德拥着她,大掌轻轻地抚着她柔顺的发丝,听闻她的话,神色微滞,很快便道:“你的手艺极好,我很喜欢。” 她动了动,翻了一个身,背对着他,“妾身手臂麻了。” “嗯。”他应了一声。 他没有注意到,她转过身之后,睁开眼,眼里无任何的睡意,一片清激,一滴泪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浸在脸颊下的香枕上,他进来的时候,她并未完全睡着。 听着他洗漱的水声,她也清醒过来了,当他搂住她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高忠将她精心准备的食盒随意地赏给了小厮的画面,她不死心,所以她问了。 得到的答案,亦足以让她死心了,她不想了。 再也不想了。 抱着的人儿四肢僵硬,李燚德以为她冷,便将她搂在怀里,温暧着她的身体,几日未抱着她睡了,她身上幽幽的香气令他这几日阴晴不定的情结渐渐转好。 此时抱着她,他反而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连日来都睡得不好,他闻着她的香氛,睡意渐浓。 第二日,李夫人喊了何欢过去,何欢刚用完早膳,也不敢耽搁,快速地收拾好自己,便过去了。 路上,浅陌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何欢,“姨娘最近吃的越来越少了。” “有吗?” “姨娘可不要学外面的女子,以瘦为美。” “没有,最近胃口不是很好。”她笑了笑。 浅陌依旧是担心,轻轻地说:“姨娘有什么想吃的尽避咐咐奴婢们。” “嗯。”何欢点点头。 很快,她们到了李夫人那儿,李夫人正坐在暖榻上,捧着茶盏,见何欢来了,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妾见过夫人。”何欢婉约地行礼。 “嗯。”李夫人点点头,“坐吧。” 何欢规规矩矩地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李夫人放下茶盏,淡淡地说:“听说你最近有送吃食去书房给少爷?” 何欢颔首,“是。” “谁让你去的?”李夫人脸上不是很愉悦,“那是男人办正经事的地方,可不是你能胡闹的地方。” 何欢咬了咬唇,想辩解几分,却知道她做什么李夫人都看不愿眼,她干脆低头不言语。 李夫人本来沉沉的脸色忽然愉悦了几分,“你也是个蠢的,自己的男人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我儿最不喜吃甜的,你还送甜的过去。” 听到李夫人的讥笑,何欢脑子一瞬间空白了,她不知道李燚德不喜吃甜,她让丫鬟们去打听得来的消息,明明是李燚德喜欢吃甜的。 她突然想起第一回她送了红豆汤过去,他开玩笑地说不要送红豆汤来了,她只以为他是在逗她。 难道,他真的不喜欢吃甜的? 想到此,她的心揪成一团。 “为人妾室,就安分些,别搞这些花头。”李夫人嘲弄地说:“这府里的人都知道他喜欢吃甜的,偏偏他就是不喜吃甜,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的喜好,可他也不告诉你一声,你还不清楚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吗?” 何欢心口乱颤,整个人彷佛被无尽的浪花拍打着的一叶扁舟,没有方向,盲目地在海上漂流着,她喉咙干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夫人好整以暇地欣赏了她这番惊慌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她恣意地喝了一口茶,“人呀,不要太自作聪明,也别动这份坏心思,你若是乖乖的待在你的院子里,以后也能给你一个体面。” 眼眶发热,何欢知道来李夫人这儿少不得要被羞辱,可李夫人的羞辱都不及李燚德对她的无情,原来,她只是一个泄欲的妾室。 她,不该知道李燚德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他为何不对她明说? “何姨娘,你听清楚了?”李夫人冷冷地说,眼神带着警告。 何欢失魂落魄地点点头,李夫人还要说什么,一个丫鬟凑到她的耳边说了几句,李夫人微微一笑,吩咐一旁的浅陌扶着何欢去屏风后。 浅陌眉眼乱跳,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好了,可她一个丫鬟也无能为力,只能听命地扶着姨娘去了屏风后。 刚在屏风后站稳了,门口的丫鬟便喊道:“少爷来了。” 浅陌一惊,看向神色不是很好的姨娘,脸色也跟着变了,连忙扶着姨娘坐在了凳子上,一边安抚地拍着姨娘的手。 李燚德来了,何欢抬头,空白的眼微微有了聚焦,他来做什么? 第九章 李燚德大步走了进来,先给李夫人请安,又笑着坐在了椅子上,“娘,你喊我过来做什么?” “喊你过来不行?” “自然可以。” “我问你,你最近是不是太冷落菀之了,你可别被贱蹄子给糊了眼。”李夫人神色不好地说。 听到李夫人对何欢的称呼,李燚德皱了皱眉,“娘,你……” “你都多久没去苑之那儿了?”李夫人恨铁不成网,“你就算不喜她,也要看在她身后的路府上待她好些。” “娘,我不去就是对她最好了。”李燚德听笑了,路菀之可一点也不想他去她那儿。 “你!”李夫人气死了,“你们这样,我如何有长孙!” “会有的。”李燚德漫不经心地说。 “谁有?是菀之有,还是那贱蹄子?” “娘,你可别忘了你是大家闺秀。”李燚德声音淡了下来。 李夫人被气狠了才说话没个稳妥,见儿子的神色冷淡,她深吸一口气,“咱们家的长孙绝对不能从一个姨娘的肚子里出来。” “嗯,儿子知道。” “你知道?”李夫人冷哼一声,“菀之没给她准备避嗣药,你也没给她准备,如此看来,由我来管一管她最好。” 李燚德平静地说:“这事,娘你不用管。” “我不管,我不管,这孩子就要从她的肚子里出来了!”李夫人生气地拍了拍身下的暧榻,拍得咚咚响。 李燚德抚抚腰间的佩环,高深莫测地说:“娘,我说了,你不用管。” “你也得让我放心不是?”李夫人就是想要他一个答案,承诺她绝对不会让何欢生下李家的长孙。 李燚德没说话,略微沉默了一瞬,他开口,“儿子有在用避嗣药。” “什么!你怎么可以服用这药,你可别弄坏了你自己的身子!”李夫人心疼不已。 “娘,你放心,不会有事。” 李夫人脑袋疼的很,“你是怎么回事,这事要你去做,你是疯了吗?让何姨娘用药便是了,怎么,你还心疼她不成?” 屏风后,何欢静静地坐着,眼中水气氤氲,她当时听到他说这事的时候,也是奇怪的很,可他嘴里却说替她担了那一份苦。 她心中别提多甜了,这个男人虽然给不了她正室的名头,可他疼她,她从未被人这般的疼。就算路菀之说他不是一个好夫君,可她觉得,路菀之不懂,李燚德是一个好夫君。他,待她极好。 方才还被李夫人折磨得快要无法呼吸,此时她心口的郁闷散了不少,透过那屏风,她的目光追随着男人的身影而去。 “娘,你知道我的性子。”李燚德缓缓地开口,“胆大也要谨慎。” 李夫人一顿,看向李燚德,忽然明白了,“你是……” “这类事情还是由我来做,我更放心些。”他轻描淡写地说。 李夫人笑了,掩不住的笑意,她的儿子她最了解了,岂是能让人抓住把柄的人,她脸上流露出一丝满意,“你知道就好了。” “嗯,既然无事,儿子先去做事了。” “去吧。”李夫人又交代了他几句有时间多去路菀之那儿。 李燚德应了一声,起身离开了。 李夫人心情愉悦地喝了一口茶,朝丫鬟使了一个眼色,丫鬟明白地走到了屏风后,看着里面女子惨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不忍,语气温和地说:“姨娘,少爷走了,你出来吧。” 一切,都是算计好了。 何欢控制不住自己,轻轻地颤抖着,在浅陌的扶持下走了出来,李夫人轻笑,“都听明白了?” “是。” “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命,你安分守己,我也不会苛刻你。” 何欢麻木地点点头,李夫人挥挥手,示意她离开。浅陌用尽力气扶着几乎软在她身上的姨娘,语气担忧不已,“姨娘,你、你别难过,这……” 这了个老半天,浅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就是想圆场也圆不了。 何欢扯了扯唇角,声音苍老如六十多岁的老太天,“回去吧。” “是。” 天空飘下几朵雪花,她抬头看着宽阔的天,突然想起路菀之说的那一句话,喜欢就喜欢,别太喜欢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淡淡的喜欢就好,若是太喜欢了,伤人伤心的唯有她自己。 她不知道,原来李燚德不让她用避嗣药是因为他防着她,更不知道原来对他而言,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妾。 她,就是一个妾。 她到底在妄想什么? 妄想从他的身上得到什么!明明她也没想如何,也没贪心,可跟他朝夕相处之下,不知不觉地,她遗落了自己的心在他身上,一个没有心的男人。 她,怎么这么傻。 “浅陌。” “姨娘?” “这事,谁都不许说。”她眼睛干涩得生疼,被周围白茫茫的雪刺痛了眼。 浅陌心疼姨娘,点了点头,“奴婢知道。” 何欢用力地眨了眨眼,眼角一片湿润,她再睁开眼时,眼里如雪般纯净,不再沾惹半点情绪。 她好累,心,很累,身体更是沉重。 心,死了,她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得过且过,以后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龟缩着,做她的妾,不要再有任何的奢望了。 她眼前的事物开始在旋转,她努力地撑着自己,迈开双腿,急切地想走快一点,走远一点,心碎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她这般的看重他,这般地喜欢他。 呵,喜欢…… 她真是一个大傻瓜,怎么可以喜欢他呢! 天下的人,千千万万,为何就喜欢上他了! 不能喜欢他的。 “姨娘?” 不,不对,一切都不对。 她被家人揉控了前半辈子,下半辈子真的甘心就待在李府,待在李燚德这个不爱她的男人身边吗? 她为什么要这般的委屈求全! 她为何不能顺着自己的心意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她不想留在李府,她不想待在李燚德身边,她想离开这儿,离开李府,离开李燚德,她想过她自己的日子,而不是依靠着别人,像傀儡般被别人操控一生。 她要走,她要李燚德放她走,她只是一个妾,他会放她走的。 离开这里,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她再也不想做李燚德的人了,做他的妾,被他防备一生一世。 她不要过这样的日子,谁,也别搁着她! 她不由地喘息着,眼前白与灰交叉着、重迭着,浅陌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沉沉的黑幕遮住了她的眼…… “姨娘!”浅陌惊慌失措,连忙扶住了晕过去的人,大喊着,“来人啊!” 何欢有孕了。 李燚德听到高忠传来的话时,整个人像是被狠狠地敲了一下脑袋,好半晌听不清高忠在说什么,他抬起手,高忠止住了话。 高忠看着爷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安静地等在一边,等爷开口。 李燚德想起这几天,她的脸色略显苍白,可她精神不错,只当她是因为天气冷的关系,吩咐了下人平日多注意添炭,却没料到她脸色不好是因为怀了身孕。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他看向高忠,“孕妇要吃什么补品?” “什么?”高忠很快反应过来,不是很确定地说:“血燕之类的。” “她要什么就让人去库房里取,天冷的很,梓桐院的炭不可少,不用讲究分例之类的规矩,事事以她为先。” 高忠听了一会儿,这才明白过来,爷这是高兴,“是、是,小的都知道了。” “还有……” “爷。”高忠笑着打断了他。 “嗯?” “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及你去看一看姨娘的好。”高忠提醒道。 李燚德忍不住地笑,“自然。” “爷,接下来老爷和夫人那里,以及少夫人娘家,怕是有麻烦。”高忠提醒道。 李燚德想起李夫人今日特意喊他过去敲打了一番,他就知道这孩子李老爷和李夫人不会想留下的,最麻烦的是路府。 他想了想,“我会解决。” 何欢本不该怀上的,他每回碰她的时候都有服药,除了有一回要她的时候急切了些,跟个少年似的无法控制,他算了算时间,应该是那一回了。 但她现在有了,那就生下来,想到那个孩子可能会像她,也可能像他?或者是像他们?他就无法不要这个孩子。 是他的孩子,也是何欢的孩子。 她这个傻姑娘怀上他的孩子,应该很欣喜吧。 等到夜深了,李燚德这才来到梓桐院,他让守夜的丫鬟们都退下,自己就坐在她的床榻边,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唇角轻弯,目光落在她的小肮上,神色更加的温柔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口那一块软成了米糊,黏糊糊的,他伸手想轻触她的脸颊,却极快地停在了半空,他没有忘记他的手太凉了,会冷到她。 他收回手,两手摩擦起热地搓揉了好几下,待掌心温暖了少许,他轻轻地将手盖在她的脸上,她轻嘤一声,没有醒来。 他柔柔地凝视着她,大掌往下,放在她的小肮上,想到里面孕育着他的子嗣,他唇角的孤度更深刻了。 李燚德静静地坐在这儿,陪着她,也没有困意,就这样望着她,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仅是这样望着她的睡颜,心中便异常的满足,这一坐便是好几个时辰。 天擦亮,待他回过神,竟是不知不觉地坐了一个晩上,他小心地站起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又离开了。 昨夜,李燚德已经和李老爷商讨过,没有一个长辈会不喜孙子、孙女,可他们没有忘记路菀之,这事要路菀之同意。 他往落羽院的方向,快速地走去。 何欢,和孩子,他都要。 第十章 第八章 李燚德走到半路,被李夫人派来的丫鬟给喊住了,“少爷,夫人那儿有请。” 他沉了脸,不知道他娘打算做什么,只好先去他娘那儿,走过去才发现他爹也在,“爹,娘。” “你昨日怎么说的,说什么自己用了药,那我问你,何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来的,你这样做,让我们怎么向菀之交代,怎么向路府交代!”李夫人生气地说。 李老爷沉默不语,李燚德看向李老爷,“昨日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让路菀之……” “这个法子可能行不通。”李老爷叹了一口气。 李夫人接了话茬,“你这不是在糟蹋人吗,又要小妾又要孩子,这是把菀之的脸丢在地上踩,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丈人和丈母娘多疼她,要是知道你打着主意让菀之同意这事,他们定然认为菀之受了委屈,非冲过来不可!” “路菀之她……”李燚德却觉得路菀之巴不得何欢生孩子吧,他和路菀之之间是一场交易,若是只是要路菀之开口同意,路菀之定然欣然同意。 但李夫人强调的则是路府的态度,李燚德想了想路家人,他微微沉默,只怕路菀之说再多,他们也不会相信路菀之没受委屈。 这事,确实是有点棘手。 “都怪你,非要纳妾,纳妾就纳妾,一个玩意儿,也不是容不下她,可你让她怀上了,这事就难办了,你的嫡长子必须是菀之生的,你怎么这么胡涂。”李夫人气得快哭了,“你以为娘是铁石心肠的人吗?娘不想抱孙,可这事你做的不厚道啊。” 李燚德听了李夫人这话,便明白李夫人这是想要留下孩子,只是这孩子留不得。他静了一会儿,“娘,这事我会解决。” “打掉,这孩子必须打掉。”李夫人说。 “不行!”李燚德冷着脸。 “行,那孩子留下,何姨娘留不得。”李夫人吐出四个字,“留子去母。” 李燚德神色猛然一僵,想起何欢那娇态,他心口陡然一闷,月兑口而出,“不可能!” “阿德。”李老爷缓缓地开口,“爹从小就教导你,做人不能太贪心,也不可能事事顺心,你必须选一个。” 李燚德下颚猛然收紧,沉着脸,没说话,李夫人看他这副样子便知道他是孩子和何欢都想留下,她面无表情地说:“这事你自己解决。” “嗯。”李燚德点了一下头,站起来往外走。 等他身影一不见,李夫人猛地将手边的茶盏摔在了地上,“你看,我就知道他是被那狐媚子给迷住了,这般的不知分寸。” “夫人莫要动怒。”李老爷安抚着她,“路府那边大概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阿德真的不出手,便由我来,反正我也一大把年纪了,这种作孽的事我来。”李夫人红着眼,“好不容易盼到了一个孩子,却不是菀之肚子里的,让我怎么办!” 李老爷拍拍她的手,“先看看路府的态度。” “老爷说的是。” 他们刚说完这句话,丫鬟通报路府来人了,来的是路夫人身边的老嬷嬷,李夫人连忙站起来去,咐咐丫鬟带人进来。 “老爷你……” “我就在这儿,看看路府什么态度。” “嗯。” 来的老嬷嬷姓孟,孟嬷嬷一进来,脸上带着笑,“给李老爷和李夫人贺喜了。” 李夫人和李老爷对视一眼,李夫人开口道:“这哪里来的喜。” “怎么就没喜了呢,听说李府上的姨娘怀了孩子,这还不是喜?”孟嬷嬷笑着说,让人瞧不出一点不妥。 李夫人脸色逐渐难看,这哪里是贺喜,根本是下脸子的,李夫人叹了一口气,“是我儿做了胡涂事,我定让他上门认错。” “认错,何错之有?”孟嬷嬷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儿对不起菀之,让她受了委屈。” “唉,大小姐呀就是脾气太好了,连个姨娘都骑到她头上了。”孟嬷嬷一副心疼的口吻。 李夫人一听这话,便知何欢留不得了,她也不心疼何欢,只是心疼还未出世的孩子,镇定地开口,“是啊,菀之是个好的,这个姨娘心怀鬼胎,绝不会让她好过。” “可怜那孩子,是个福薄的,瞎了眼地投了姨娘的肚子里。”孟嬷嬷摇摇头,感慨地说。 李夫人勉强地笑了笑,“是啊,是个可怜的。” 孟嬷嬷看了他们的态度,便知道他们明白路府的意思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如此老奴先去瞧瞧大小姐,少不得正伤心着呢。” “委屈菀之了,春梅,给孟嬷嬷带路去落羽院。” “是。”春梅立刻过来,给孟嬷嬷带路。 等春梅带孟嬷嬷一离开,李夫人看向李老爷,“你看……” “留不得了。”李老爷淡淡地说:“都留不得了。” “当初能求娶到高门嫡女,我们就该知道,有些事情上就不容我们说话了。”李夫人有心想留下孩子都不行,“送她离开之前,我会命人给她灌了堕胎药。” “夫人莫难过,以后孩子还会有的。”李老爷拍了拍她的手。 “真的是造孽啊。”李夫人抹了抹眼。 何欢昨晩知道自己有身孕之后,脑袋里一片空白,喝了大夫开的安胎药,沉沉地睡去,醒来时,天早亮了。 “姨娘,你觉得怎么样?”浅草笑着问:“昨儿夜里少爷过来,你已经睡着了,少爷在这儿陪你一晩,天亮了才走。” 听到李燚德过来,她怔了怔,想到男人的冷酷无情,心头就似装满了雪花,冷得她打了一个哆嗦,浅草以为她冷,连忙拿了一件外袍披在她的身上,“姨娘,可是冷?” “不冷。”她摇摇头。 “姨娘不用担心,奴婢看少爷神色偷悦,一定是开心你有了孩子,若是出生,这可是府上的头一份。”浅草开心地说。 何欢本来浑噩的脑袋似有清风拂过,李府的头一份,怎么能是头一份呢!路菀之都还未有孕,她一个妾室怎么能有! “姨娘,何府派人来了。”浅陌掀开帘子,温声道。 “请到隔壁的屋子里,我洗漱之后就过去。” “是。” 何欢下了榻,洗漱之后,喝了一点温水,走到了隔壁,来的是陈嬷嬷,一脸的喜色,“姨娘可真的有了?” “嗯。”何欢点点头,“陈嬷嬷请坐。” 陈嬷嬷应了一声,坐了下来,一脸的雀跃,“这可真的是天大的喜讯,不知道少爷怎么看?” 何欢想着浅草说的话,他是开心的,可用避嗣药的人是他,他怎么会开心呢,浅草一定看错了,他可不想她有身子的。 她与他同床共枕,却猜不透他的心思,她的枕边人时时刻刻地防备着她,她嘲弄地摇了摇头,“他来看我的时候,我正睡着了,不知道他打算如何。” 听到这话,陈嬷嬷收敛了点喜色,压低了声音,“姨娘,老奴是替夫人来看你的,话也要跟你说一声,这孩子若是他们想留着,那你可得好好保重身体,若是不想的话,趁着年轻早日落了胎,养好身子日后再说。” 何欢一点也不奇怪何夫人的态度是这样的,不对,应该是整个何家都是这样的态度才是。她怀了孩子,他们开心,开心的是筹码又多了,得到的好处更多了。 可她能不能生这个孩子,还要看李家人和路家人的态度,若是他们不许,她自然也没有生的道理。 真是可笑,她这一辈子都无法自己作主,连月复中的这一块肉也要跟着她一起受命于他人。之前她还想着要离开,可如今怎么走,她的手无意识地模了模平坦的小月复,难以想象,那里存在着一个小生命。 “姨娘,夫人之前一直交代你,要与李家人打好关系,更要与李少夫人好好相虐,你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商户之女,可比不上他们,其他的什么也别想,他们如何做,你听着就是了。”陈嬷嬷将话说清。 何欢心灰意冷,李燚德的冷血无情,家人的精打细算,她疲惫地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姨娘知道就好了,那老奴回去了。”陈嬷嬷行了礼告退了。 浅草走进来询问:“姨娘,该用早膳了。” 何欢强打起精神,“嗯。” 许是知道她有了身孕,早膳也格外的丰盛,平日清淡为主,今日却特意准备白切牛肉,凉拌鸡肉,看着倒是爽口。 何欢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拿着筷子挟了一块肉,刚要放入嘴里,往日闻着香的牛肉突然变得味道古怪,她干呕一声,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小手摁在肚子上,侧过了身体,将刚刚喝进肚子里的小米粥吐了出来。 “姨娘!”浅草慌乱地上前,“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浅陌立刻道:“奴婢去请大夫。” 何欢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胃里似有一根棍子搅着,她难受不已,靠着浅草,见浅草一脸的担心,挥了挥手,“没、没事。” “姨娘,奴婢扶着你去榻上躺着。” “等一会儿。”她不舒服地摇摇头,“再坐一会儿。” “姨娘不要怕,浅陌去请大夫了,很快大夫就过来了。” 何欢扯了扯唇,“无碍的,吐了舒服些了。” “奴婢给你倒一杯水。” “嗯” 何欢接过浅草倒的温水,喝了一口,恹恹地开口,“早膳撤下吧,我不想吃了。” “可你没吃东西,不行啊。”浅草担心地说。 “我没胃口。” “那等大夫给姨娘看了之后再吃些。”浅草劝着说。 “嗯。” 第十一章 何欢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缓过刚才想吐的劲儿,她站起来,想去暧榻上躺一会儿,浅草过来扶她。 “姨娘小心些。” “我没有这么金贵。”何欢笑着说。 浅草看着脸色略微苍白的姨娘,皱着眉没说话,姨娘从昨日开始就不对劲了,眉宇间有一股化不开的忧愁。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矾起,紧接着帘子被掀开,一道人影快速地走了进来,何欢转头看过去,就见到匆匆而来的李燚德。 “人不舒服,为何不躺着?”李燚德冷冷地说,上前,轻柔地拥住她,将她抱上了一旁的暖榻,“来人,拿一条薄毯过来。” 浅草应了一声,立刻去拿了薄毯,李燚德拿过薄毯,给她盖在身上,“好好地躺着,不要乱动。” “爷,怎么来了?”她有些吃惊,也有些不想看到他,一看到他,她就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她垂下眼,遮住心绪。 “在路上撞见了你的丫鬟。”他本是要去找路菀之,恰好知道路府来人了,他就没去了,打算等路府的人走了,他再去找路菀之。 结果路上看到何欢的丫鬟慌慌张张的样子,他的心就提到了喉咙处,知道她吐了之后就立刻赶了过来。 他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她的脸色确实白了些,没什么血色,他的大掌轻轻地搭在她的小手上,察觉到她的颤意,他以为她冷了,便两手捧着她的,搓着她的小手,“冷怎么不多穿一些?” 她轻颤,不是冷,只是不喜他的靠近,她低着头,“不冷。” “是吗?”他不信。 很快,浅陌请来了大夫,大夫给何欢把脉,问清了情况,模着胡子道:“不是大问题,不少女子刚怀上的时候会想吐,等稳定了也就好些了。” “要多久?”李燚德问。 “约莫三四个月之后就会好多了。”大夫刚说完,就挨了李燚德一记白眼,他轻咳了一声,“这是正常,若是实在受不了,老夫开一些止吐的药。” “有劳大夫了。”何欢有礼地说。 “让个丫鬟随老夫去吧。” 何欢喊了浅陌跟随大夫出去了,李燚德看了看那桌上还没怎么动的早膳,“你还没用早膳?” “嗯。” “还是要用些。” “闻着就想吐。” “哪一道菜闻着想吐?”他细致地问。 何欢的目光停留在牛肉上,李燚德心领神会,让浅草将荤菜都撤下,端起小米粥,模了模碗的边缘,尚有热气,便坐在暖榻边,“我喂你。” 说着,他舀了一勺小米粥,正要喂给她的时候,她飞快地扭过头,“不用了。” 李燚德怔住,但也没多想,只当她没胃口,将小米粥给了浅草,咐咐浅草,“放在炉子上温着,若是姨娘想吃了,随时端上来。” “是。”浅草端着小米粥退了出去。 李燚德看向何欢,“还有哪里不舒服?” 何欢摇摇头,本来靠在暧榻上的,身体往下,躺了下去,“爷不用担心,妾身没事,你快去做事吧。” 李燚德笑了,伸手想提她的脸,“这般的懂事让我……” 话,戛然而止,他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明显拒绝地侧过去的小脑袋,他再迟钝也知道她在避着他了。 “欢儿,怎么了?”他温声道,大掌放在她的手臂上,感觉到她因他的靠近而身体僵硬了不少,他眼眸转黯,“可有哪儿不舒服?” “没事,妾身累了,休息一会儿,爷自去忙吧。”她微微翻过身。 他俯首,望着她闭着眼的模样,眼里似有暗涌在波动,她是真的累了还是不想理会他,为何怀孕之后,她对他爱理不理? 他盯着她半晌,“既然如此,我迟一些来瞧你。” “嗯。” 他直起身体,往外走去,躺在暧榻上的何欢缓缓地睁开了眼,只看到他的衣袍在风中翻飞着,她轻轻地咬着唇,作甚要关心她。 她心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该如何是好呢。 到了下午,路菀之来探望何欢,一看到何欢惨白的脸色,大吃一惊,“李燚德是怎么照顾你的!” 何欢浅笑,“我哪里要他照顾。” 路菀之敏锐地岂得何欢有些不对,见她说起李燚德的时候,神色特别的淡,彷佛提起的人是个没相关的,“怎么了,跟李燚德斗气呢,” “你快坐下。”何欢没回答她的话,转头对浅陌说:“去准备茶水。” “是。”浅陌领命而去。 路菀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捂着嘴偷笑,“还说没有,都不兴提他了。” “有什么好说的。”何欢平静地说。 “怎么没好说了,之前你说起他,可是一脸的笑意,来说说,他怎么惹你生气了?”路菀之微笑地问。 何欢静静地没有开口,路菀之这才发现何欢是真的不想提李燚德,“真的出事了,怎么了,怨不得你脸色这般的难看。” 何欢轻轻地摇了一下头,“其实,你说的对。” “我,我说过什么了?”路菀之爽朗地笑着,“我对你说的话可多了,你说哪一句?” 何欢望向窗外,精致的小险上带着郁郁寡欢,也带着坚定,“你说,不要喜欢上李燚德。” 路菀之皱眉,“怎么突然这么说,” “确实不该喜欢他。”何欢一笑,正巧浅陌准备了茶水进来,“不说他,来,吃吃看糕点,是山楂糕,酸酸甜甜的,蛮好吃的。” 路菀之看着何欢,又看了看那山楂糕,“你如今怀了身子,心思可不要太重。” “没这一回事。”何欢看向路菀之,“我不担心,一切听天由命。” 闻言,路菀之皱起眉,“你有话便直说。” 何欢犹豫了一会儿,“菀之,你与我说句实话,我肚里的孩子,是否能留得住?” 路菀之睁大了眼,“你!” “你要我有话直说,我说了,你反而说不出话来了。”何欢笑她,“你不用说,我也明白。” “你明白什么?”路菀之气恼地瞪她,“是,我娘家的人定然不许,可我会让你打掉?我之前就说了要你生孩子,你忘记了,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口是心非之人吧?” 听了路菀之的话,何欢整日不安的心微微稳定了,“菀之。” “什么?”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当然可以!”路菀之应道。 “谢谢你,菀之。” 路菀之恨不得打死自己,这张嘴怎么应得这么快! 在听了何欢要她帮什么忙之后,她真的是瞠目结舌,后悔莫及。 “少夫人,”丫鬟银杏疑惑地开口,“你怎么了?” “唉,我……”路菀之欲言又止,摇摇头,回了自己的落羽院,刚坐下没多久,李燚德就来了。 “稀客。”路菀之随口说了一句。 李燚德开门见山,“路府是什么打算,” “你说呢?”路菀之瞪了他一眼,“就知道给我找麻烦,真的是!” “不打算让何欢生下孩子?” “错了,我娘家岂会这么便宜你,孩子和人……”路菀之故意停留了一下,见李燚德纹风不动,镇定的很,无趣地说:“都不能留。” 显然,李燚德也料到路府的打算,颔首,“嗯。” “你呢,你打算如何?”路菀之好奇地看着他。 李燚德却不想跟她说自己的打算,站了起来准备要走,路菀之不咸不淡地喊住了他,“喂。” 他停下来,看向她,“什么事?” “嬷嬷来我这儿之前是先去了你爹娘那儿,只怕他们应该是知道我爹娘的态度了。” “嗯,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 “李燚德。”路菀之站起来,仰着下颚,“你休了我吧。” “什么?” “休了我,何欢和孩子都能留下了,不是吗?”路菀之反问。 李燚德笑了,“路菀之,我们之间的交易呢?” “呵,你现在能耐了,还需要我们路府的人脉?” “难说。” “哦。”路菀之不怀好意地说:“那你不会后悔?” “后悔的应该是你。”李燚德一看路菀之这样子,狡猾的不得了,他心知她有什么预谋,他也不介意地亮出一张牌,“你喜欢的那个秀才似乎最近有意要说亲了。” “什么?”路菀之睁大了眼,但下一刻,她更吃惊的是,“你怎么知道的?” “你这人懒的很,能不动就不动,说是大家闺秀,也就是偶尔能撑撑场子,若是连场子都不用撑,定然最喜待在院子里,可偏偏每月的月中都要出门一趟,你说我为何晓得?” 路菀之气的咬牙切齿,她也没想过自己婚后既然喜欢上一个秀才,她只好每月出门一趟,偷偷看看那人,一解相思苦,可谁知道被这个奸商李燚德发现了,她自认为自己把尾巴藏得很好,气煞人也。 但是一想到何欢对她说的话,她又气定神闲了,“哦,你不想知道何欢对我说了什么?” 一提到何欢,李燚德的神色瞬息万变,但很快就又是一张冷漠的脸,“哦,说什么?” “你求我,你求我,我就告诉你。”路菀之笑得恶意满满。 李燚德冷下脸,狠狠地甩袖,直接就往外走,踣菀之脸上的愕然还来不及收起,他又停下来,转过身,硬邦邦地说:“求你。” 路菀之哑然失笑,“不是不想求吗,为何又愿意求了?” 李燚德眼神闪了闪,他是何欢的枕边人,她想什么,他自问自己该知道一二,可这一回,他竟模不准她的心思。 第一回,他有点慌,这种慌无缘由地令他知道,路菀之不是在诓他,何欢确实跟路菀之是说了什么。 说的事,是他李燚德不该知道的。 他,不介意求人,求人不难,只要胸口那不断扩大的不安能被填满,他愿意求路菀之一回。 路菀之见他沉默不语,叹了一口气,“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反正何欢也没对她说,不能跟李燚德说呀。 何况何欢要她帮的忙,她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么麻烦的事自然是交给李燚德去做了,谁让他是她的“夫君”,用起他,她一点也不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