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咱来和离》 楔子 唐鱼是被活活疼醒的,下手的混蛋不知道多恨她,几乎把她全身肌肤掐了一遍,让一直醒不过来的她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张开嘴,“住手!” 唐鱼语气恼怒,用最恶狠狠的语气,还以为自己的愤怒能吓到对方,谁知那人只是停了片刻,又捏了她一把。 混蛋,居然还来! 唐鱼气得想伸手去打那人,拼命得想要睁开眼,可是眼皮好沉好沉。 她自觉刚才的反抗足够凶悍,却不知道自己所有的动作都是那么微小。 房间还有个十七岁的姑娘,叫丹青,是唐鱼的丫头。丹青长得算不上好看,勉强称得上能瞧,尤其一双眼睛小小的,可这会儿她睁着眼几乎把眼珠子瞪出来,满脸的不敢置信,瞧着床上躺着的唐鱼嘴巴似乎动了两下,可又没什么声音,手指也动了,可再看又觉得是幻觉。 丹青觉得自己一定是还迷糊着,不然怎么可能看到小姐动了,可很快她就知道那不是幻觉,因为唐鱼狠狠地拍了一下床。 在丹青眼中,那狠狠的一拍也只是略微明显得动了一下,她表情骤然改变,嘴巴张着,呼吸急促,尖叫出声,“小姐、小姐醒了!” 这一声尖叫声响彻云霄,让被吓了一跳的唐鱼也突然睁开眼。 主仆四目相对,表情都很意外,丹青是惊喜,喜得嘴巴都在颤抖,唐鱼是震惊。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自己还能看到丹青,到底是她也死了,还是自己又活了? 不过这还不是让她最震惊的,房间里突然走进来的那人才把她吓了一跳。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俊朗自不用说,城里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可现在那张脸对唐鱼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她咬牙喊出那人名字,“韩子川!” 对方也是一愣,似乎没想到她能醒来,男人表情复杂难测,“妳……真的醒了。” 唐鱼没心情去猜测韩子川心里想什么,积蓄全身的力气,几乎是下意识开口,“滚!” 唐鱼不想看到韩子川,一眼都不想。 韩子川的口气绝对不是惊喜,不对,那非但不是惊喜,根本就是厌恶,是恨! 不过唐鱼对这个混蛋男人的反应并不意外,毕竟他巴不得自己真的死了,所以她硬撑着刚刚醒来还很虚弱的身体,干脆利索的骂道。 一个滚字喊出口的时候,房间里变得寂静一片,唐鱼觉得很痛快,可丹青不敢相信小姐居然对姑爷说了这样的话,毕竟这是她最喜欢的人,是她曾经为之改变了自己的人,以前小姐的大哥唐家大公子不喜欢韩子川,小姐可差点和亲大哥打起来。 看样子,韩子川也很吃惊,因为他表情古怪得让所有人都看不懂,深深看她几眼,一个妳字后面就没了后续,扭头离开。 第一章 第一章 韩子川像是生气了,再也没进过这间房。 他不过来,丹青觉得遗憾,不过唐鱼并不觉得,还有些幸灾乐祸,就知道这混蛋男人不想看到自己,巴不得自己死了。不过要让他失望了,她非但没死,还会越来越好。 短短三天就已经从久卧病榻的半死人变得活蹦乱跳……活蹦乱跳虽然说不上,可像个正常人一样走动吃喝还是可以的。 想到大夫说今日可以吃些别的,不用再喝粥,唐鱼无视丹青的阻止从厨房要了一桌好菜。 想到这桌菜都是花用韩子川的银子,她吃得格外用力,像是在嚼着某个人的肉。尤其想到以前的自己还为他改变,简直愚不可及。 旁边侍候的丹青已经习惯醒来后变得奇怪的唐鱼,吃饭粗鲁算不得什么,毕竟小姐以前也不是大家闺秀,风风火火的野丫头一个,要不是后来遇到姑爷子改变了自己,努力成为对方喜欢的大家闺秀模样,否则眼前的人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再说小姐昏睡在床上半月之久才醒来,相比下什么改变都是无关紧要,只要她能醒来就好。 “小姐你慢点,没人和你抢。”看唐鱼差点被噎到,丹青忍不住劝。 “别管我,我就要吃光,反正是那混蛋的银子买来的,用不着心疼。”唐鱼冷笑。 几天内已经无数次听到唐鱼咒骂诋毁韩子川,丹青表情依旧哭笑不得,试探着说道:“小姐你是不是睡得太久脑筋坏了?” 唐鱼瞪一眼丹青,“你才脑筋坏了!你诅咒我?” “怎么会,奴婢不敢。”丹青不怕她,笑嘻嘻的,又忍不住问:“可是,你为什么这样恨姑爷,他其实挺好的,昏迷这半月请了无数的大夫来给你看病。” 唐鱼气笑,“呵呵,是吗?” “当然是。”丹青自觉有责任要修复主子们的关系,甚至偷偷计画去找韩子川,就说那天小姐是刚醒来脑筋不清楚。 “闭嘴,他有什么好,要不是他我会这样吗?”唐鱼忍无可忍打断她的话,思绪飘向了脑海深处的记忆,那些她想全部忘记的往事一幕幕浮现。 她咬紧了牙,忍住了几乎跑到嘴边的话,可心里还是吼出声。 他请了大夫给自己看病又怎样,害自己死过一次的人难道不是这个混蛋男人! 死过一次……想到这件事,唐鱼表情很复杂,至今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毕竟对任何人来说,死而复生都是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不只接受不了,说不定会被当成怪物,可丹青却说她只是昏迷半个月。 那自己到底死没死过? 落水后窒息而死到底有多痛苦,这个答案恐怕除了唐鱼没几个人能回答,毕竟淹死的人是没办法开口说话告诉别人自己的感受,而没感受过濒死的人也完全不能体会那种痛苦,可经历过的唐鱼懂。 她清楚地记得被淹没的痛苦、无助,还有后悔绝望,那像是被全世界抛弃,喘口气都成了奢侈,可心底里又明明知道,自己不想死,她还有依恋,还有家人,还有在乎的许多许多……可这些都没办法改变自己要被淹死的事实。 澈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唐鱼除了留恋还有恨,她恨韩子川,恨到迷迷糊糊飘在空中还不肯忘记。 唐鱼一直觉得那就是死后的感觉,飘忽忽得落在半空,既没有地府也没有阎罗,就剩下她一个人飘着,偶尔身边有让人心烦意乱的木鱼声隐隐约约传来,她也没力气开口,再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时间像是变得虚无,浑浑噩噩的,直到被丹青掐醒。 唐鱼觉得自己作了一场梦,黄粱一梦,都是拜韩子川所赐。 不只是落水之后的种种,这场梦漫长到自己第一次遇到他、喜欢他,到自己为了他改变,到千方百计嫁给他,到自己满怀惊喜被掀开盖头却只看到一张冷脸……更到成亲两月后父亲有恙她回家探病,韩子川在父兄娘亲面前羞辱了自己。 那是这场噩梦最可笑的一幕,唐鱼知道韩子川不喜欢自己,也知道他有位待在青楼里的红颜知己,名叫玉娘,姿容艳丽倾国倾城。 可她也不丑,除了性子有点野,不像是大家闺秀,自己喜欢他的心并没有半分作假,喜欢到甚至不顾自尊地嫁给他。 没错,韩子川是娶了她,父亲生病他备下厚礼,也像个贤婿一样陪着自己回去。 在外人眼中,这样才貌双全有温和有礼的男人无可指摘,是她唐鱼修了八辈子福气才嫁的到的。可就在就在娘家人面前,自己的新婚夫君只是因为那玉娘被人掳走,就把自己抛在了那里。 许多人都知道,那位玉娘原是官家小姐,只因为身为四品官的父亲犯错牵连,便从大家闺秀成了城里有名的花魁,裙下臣无数却独独倾慕韩子川。 据说,韩子川和玉娘两家长辈早就相识,来往虽不多,却也算熟识。 玉娘的父亲犯得是重罪,韩父念着往日的交情想帮忙却无能为力,只打听了他女儿流落青楼的消息,便让韩子川去寻人,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知己。 自他二人相识以来一直有传闻韩子川要为她赎身,却不知为何没有赎成,后来自己横插一刀抢了先,嫁给了韩子川。 她不是不懂事的女子,嫁给韩子川的确勉强委屈了他,所以自己甘愿承受他的冷落,哪怕至今不肯与自己同床共枕也只是一笑置之,想着只要成了亲总有一日他能发现自己的好,甚至对丹青开着玩笑说要给给韩子川纳妾,省得他成了亲还得孤枕难眠。 唐鱼说那些话的时候虽是笑着,可丹青知道她心里有多难受,替她难过。 唐鱼一直知道玉娘存在,也听过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可那又如何,韩家再不济,也不会容许青楼女子嫁进韩家,何况韩子川好像也没传闻中那样在乎玉娘,不然早就为她赎身。 直到回家探病那一日,她才知道这个男人的心思有多深,深到喜欢玉娘还伪装到那么好,直到玉娘被掳走才暴露出心思,丢下自己这个正妻夺门而走,也丢下了两家人的脸面。 这事若传出去,不只是她唐鱼成为笑话,爹娘大哥整个唐家都会被嘲笑。 所以当时唐鱼再也没有忍耐,气急了,韩子川……他不该这样羞辱自己,在父兄面前羞辱了整个唐家,看到他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抛下自己,唐家的人都气炸了。 自己当时是怎么做的呢? 那时的唐鱼恼羞成怒,甚至顾不得再装什么大家闺秀,骑上马朝着男人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唐鱼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可她就是恼怒韩子川不给自己半点面子,他可以冷淡自己,不肯同床也没关系,可他不能羞辱自己的家人。 所以她策马狂奔追过去,想找到男人好好理论一番,狂奔的马儿跑在路上惊得行人躲闪,也让她纷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就在她准备停下马的时候,一个闪躲不及的孩子出现在前方。 千钧一发的时候,唐鱼狠狠勒住缰绳,马儿吃痛,在街上乱冲,最后冲到了河里去了。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再次睁开眼,自己居然没死,只是昏迷了半个月。 而韩子川,居然没趁机休了她,还延请名医为她诊治。 昏迷之中发生的事情,关于韩子川的一切,醒来第一天她就仔细问了一遍,丹青转述的时候唐鱼心情确很复杂,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受。 醒来那天夜里她很晚才睡,她辗转难眠,想着韩子川可恶的种种,最后作出决定,她要和韩子川和离! 他不是想要自由吗,她给他,等自己养好了身子扭头就离开这里,让韩子川和他的心肝玉娘滚一边去。 看小姐表情变化几次都没回神,丹青忍不住伸出手在她眼前晃晃,“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还是接着吃吧,我不提姑爷就是了。” “你爱提不提,本姑娘已经不在乎他了。”唐鱼冷哼一声,有点不屑,别人还都以为自己像以前那样在乎韩子川,可她已经打算不要他了,白送都不要。 看小姐表情好了一点,丹青识趣的不再提韩子川的名字,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小姐对韩子川的态度变成这样,她也不想让主子不痛快。 第二章 “小姐要是饿就接着吃吧,吃撑了也没关系,我陪你出去花园里走走,大夫不是说你要多走动,回来再按按身子舒缓舒缓。” 不经意听到按按身子,唐鱼横眉冷对,“还敢提这个,我昏迷的时候你是不是恶意报复我来着,对我下手这么狠。” 丹青叹口气,“那是大夫交代的,说你躺着没办法动对身子不好,让我常帮你揉揉,要是知道力气大点你就能早点醒过来,我早就这样做了。” 看丹青说着眼圈就开始发红,唐鱼有点受不了的模模鼻子,“好了好了,算我刚才说错了。” 她还想接着吃,尽避肚子有点饱,可半个月时间就那么半死不活的让她现在变得很不安,恨不得多吃一些,彷佛下一刻还有可能变成那样。 不过她很快就放下了筷子,因为推门进来的人败了她的兴致。 自从上次被赶出去之后,韩子川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他身后跟着管家,目光却始终落在唐鱼身上。 看到这张脸瞬间胃口全无,唐鱼撂下筷子,没好气开口,“你来做什么?” 听着她不耐的口气,另外三人表情各异,都很古怪。 最后还是管家最先做出反应,他像是不知道唐鱼的不高兴,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公子和夫人有话要讲,老奴就先退下了,正巧有点麻烦事需要找丹青姑娘帮忙,不知道能不能请丹青姑娘随我来。” 丹青很懂事,她笑着,“好呀,我这就随您过去。”临走前还担心的看了唐鱼一眼。 唐鱼瞪了韩子川一眼,管家是他的人,要没有这个男人的嘱咐对方才不会这么做。 以前的她还会忍不住好奇男人心里想着什么,过来寻自己的理由,如今好奇也懒得好奇了。 讲实话,唐鱼并不想对韩子川这么横眉冷对,她也知道如果真的不在乎一个人,最好就是无视,所以自己应当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当做压根没有这个人。 可她做不到,说不出原因,大概是恨他,所以见到这张脸情绪就被勾动起来了。 丹青和管家一前一后出了门,还贴心的掩上门。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僵硬得像是要凝固,一个冷眼一个不冷不热看不出心情,着实没办法交流下去。 许久的沉默之后,韩子川首先开口,他声音冷淡,说出口的话却瞬间引起唐鱼的情绪,他说:“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 唐鱼瞪他,用眼神传递情绪。知道还进来! 韩子川明白眼前人的意思,他的眼神沉沉的,让人看不透,慢条斯理开口,“可只要你还是我的妻子,我们见面就不可避免。” 唐鱼没忍住露出冷笑,哈,韩子川终于忍不住露出真面目,要和自己秋后算账了吗? 想到自己决定要和离的打算,心里觉得有点讽刺,说不定自己还没说,韩子川就率先提出了。 “有话就说。”她没好气。 唐鱼很讨厌男人这种目光,尽避曾经很喜欢,也许是从小见周边都是粗枝大叶的男人,第一次遇到这样彬彬有礼的就沉溺其中。 唐鱼也不是大家闺秀,她从小粗鲁,虽说是个女儿家却没有半点女孩样。 家里爹爹原只是镖局总镖头,一次受雇护卫京城的贵人回京,路上遇到贼人,爹爹那时候拼死相救,断了一根手指,受伤浑身是血硬是保护了那家人。 贵人感激,与他拜了兄弟,又觉得当镖师刀头舌忝血太危险,想带他去京城寻个衙门当差,可爹爹自在惯了不愿意,那人又想了一个主意,给他本钱作生意。 唐鱼的爹爹虽然从来没碰过生意,可也不怯,觉得这样也好,能时时刻刻陪着一双儿女,从此入了生意行,尽避做事方式完全不像个生意人,可因为为人热情厚道反而把生意越做越大。 就这样,唐鱼才十岁就从小门小户女儿家变成了富家千金,只不过她这个千金始终不称职。长到要嫁人的年纪也没学会怎么做大家闺秀,偏巧唐父也是爱女如命的人,不但不强迫女儿改变,还颇为她大刺刺的性子骄傲,觉得自己女儿特立独行。 眼下唐鱼心里很不痛快,也懒得看韩子川在那兜圈子,干脆开口,她不介意把话说得清楚点,“既然你知道我不想看到你,你也厌恶我,那咱们痛快点,有话就赶紧说,没事就滚出我的房间。” 看着眼前明显厌恶自己的女人,韩子川神情更加地古怪,“这也是我的房间。” 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讲,唐鱼瞪着他,当初两月不进新房的男人难道不是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深深看她一眼,韩子川淡淡的说道:“既然要痛快点,随你。眼下你病好了,晚些时候随我去父亲那边,他一直担心你的身体。” 没料到男人这样说,唐鱼楞了一下,脑海里想到韩子川的父亲,那是个对她极好的长辈,也是极力帮她促成两人婚事的。 可她现在不想去见他,她皱眉:“不去。”顶多再过几日自己身体好了就和离,她不想再添波澜。 眼神微凉,韩子川不悦,“唐鱼,我不管你对我有什么看法,可你既然是我的妻子就要做到……” “闭嘴!”唐鱼没忍住,熟悉的话让她想到了新婚之夜,他也是这么冷冷地对自己说只要她老实安分,上一世她爱极了男人,所以忍了,如今不想再忍。 唐鱼站起来,很嚣张地看着男人,“本姑娘告诉你,你不用再这么不情不愿的找我说这些事,委屈了韩大公子我可受不起,我告诉你,咱们很快就没关系了。” 男人表情有些不耐,“我不管你为了什么当街策马,现在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下次绝不允许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唐鱼从来没这么生气过,这混蛋男人竟然毫无悔意把所有的错推给自己,要不是他捻花惹草,自己会丧失理智策马去追他? 心底发凉,却不允许自己露出半点脆弱,她冷笑,“原来你也知道这些事会让两家人蒙羞,那你当初为了一个妓女抛下我算不算让韩家蒙羞?” “唐鱼!”韩子川脸色一沉,“唐鱼,你莫要忘记了当初是你主动嫁给我,并非我强求,既然成了亲,我自会做自己该做的,你也要如此。” 被揭穿想尽办法嫁给他的这件事,让唐鱼觉得羞愧:“你不用重复那些事,我当然知道你不在乎这些,既然你这么着急解决这件事,还要带着我去你父亲那里演戏来粉饰太平,好,我配合你,不只是配合你演戏,还答应与你和离!” 愕然写满脸,韩子川脸色骤变。 “怕你听不清楚我再说一逼,我要跟你和离!” 房间里气氛像是冻结一般,韩子川表情总算有个大的变化,他愕然无法掩藏,“你说什么?” “和离,我要和离!”唐鱼咬牙重复一遍。 许久的沉默之后,韩子川打量她,“为什么?” “因为你让人讨厌,从头到脚,都让我讨厌。” 她话说得够绝,韩子川皱起眉。 他可没忘记当初是她非要嫁给自己,曾经那个把对自己的好感毫不掩饰得女子突然恨极了他,他倒是很想知道缘由。 但如果是欲擒故纵,那她这个办法用错了。 可现在似乎没有问的必要,他极其严肃的看着唐鱼,“那天骑马在街上闹了一通,还不够,现在你还想闹什么?” 唐鱼很想甩给他一句关你何事,可话到嘴边变了模样,“我没有!” 韩子川盯着她,不放过一丝一毫表情变化,“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男人脸上终于有了让人看懂的表情,那是意外,是惊讶,唐鱼觉得很解气,还想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吱呀开门声打断。 管家笑着走进来,像是完全没听到房间里两位主子的争执,“公子,唐大公子来了府里,听说夫人病愈,高兴得不得了,正等着见夫人呢。” “你说谁?”唐鱼一愣。 管家笑着,“是唐家大公子。” 唐鱼僵住,听到哥哥来韩家,恨不得飞过去见他,心底里却又不安。前几日自己刚醒没敢让丹青去家里传信,她很怕现在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结束之后还是生死不知,所以宁愿晚些告诉家人,也不愿意让他们高兴之后再失望。 可她终究是想念家人的,尤其是从小最疼爱她的大哥唐巍,他只比自己大二岁,却长兄如父一般照顾自己,爹爹当镖师的那些年少有归家,都是她的哥哥撑着。 如今哥哥就在外面,她怎么可能不着急。 犹豫了一会,她便义无反顾地跑出去,毫无大家闺秀气质。 在她身后的男人脸色晦暗不明,让人看不透。 第三章 第二章 不能哭,不能哭,唐鱼往外院跑的时候,还不忘在心底里告诉自己决不能暴露半点委屈的情绪。当初嫁给韩子川是自己任意妄为,任由家人怎么劝说都不肯,这会儿她没脸当着哥哥的面哭,不然传到爹爹、娘亲那边,他们又会心疼。 跑出内院大门前一刻她还特意深吸一口气忍着,下一秒却愣住,瞬间哭笑不得。 “哥……”她呐呐开口,看着眼前的乱象,什么伤感情绪都没了。 唐巍转身看妹妹,一改面对韩子川时候的冷漠,眼神温柔得能滴岀水来,可说出口的话却十分平淡,“醒了就好,去给我坐在那里,我请了僧人给你祈福。 “祈福?”看着满院子里足足有二十三的僧人,凑坐在一起敲着木鱼念经,唐鱼目瞪口呆。 “坐下!”直接下达命令,唐巍抓着妹妹的手并排坐在了厅堂一边的太师椅上,抬眸扫一眼管家,凉凉说道:“怎么,子川又在忙,他事情倒是多,这几次请人来帮鱼儿收魂祈福,他这个当夫君的也只露面三次,这样不诚心怎么会有用。” 管家神情依旧淡然,不动声色地解释,“公子这段时间是忙碌了些,老奴这就去看看能不能把事情推后一些,夫人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醒来之后的第二次刺激,唐鱼表情像是被雷劈,在意的却不是韩子川会不会来,她想知道的是,哥哥居然喊韩子川为子川,而不是那小子……还有,向来不信鬼神的哥哥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收魂祈福这种事,似乎还不止一次。 要知道小时候娘亲去庙里祈福哥哥都不肯陪着,就像是要他的命一样。 满心的疑惑憋得难受,以前她肯定大刺刺地直接问出口,可眼下心虚,只能温柔地伸手抓住大哥手指晃了几下,“大哥,这是你从哪里请来的高人呀,你不是不信吗?” 伸手在唐鱼额头点了一下,唐巍哼笑,“给我正经点。” “哪里不正经了,睡了这么久哥哥不想我吗?”唐鱼没有把自己的经历隐瞒唐巍的意思,别管自己是死过还是重活,爹娘、哥哥肯定都会无条件的接受自己,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提起这事唐巍脸色微变,刚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瞧见从内堂出来的人,笑容瞬间收敛,淡淡看着韩子川,“看来子川忙完了?” 唐鱼也突然没了笑。 韩子川不急不慢走出来,“有点事耽搁住来晚了,大哥见谅。” “来了就好,既然人齐了,那就请诸位高僧开始吧。”唐巍凉凉一笑,两个男人目光交汇,你来我往火花四溅。 唐鱼忍不住用手遮脸,别管名字喊得多么亲切,果然大哥和韩子川还是互相看不顺眼。以前她很是不喜欢哥哥对自己喜欢的人冷言冷语,只觉得韩子川被欺负得很惨,可现在她只想说,我哥慧眼如炬,我哥说什么都对,韩子川就是个臭男人! 唐鱼胡思乱想间,一阵叮叮咚咚和沉沉的木鱼声响起,收魂驱鬼仪式开始了。 祈福一开始,唐鱼还勉强撑着,半个时辰后,她几乎闭上眼,如果不是丹青在后面掐她一下,恐怕早就睡着。 反观唐巍和韩子川,两个男人认真严肃的彷佛正战斗在沙场上。 唐鱼瞪丹青,小声对她嘟嚷:“你别是习惯掐我了吧,要真是如此赶紧改过来,下次再敢掐我肯定掐回去。” 丹青有点委屈,还不都是为了小姐,可她心情却不错,心底里也轻松痛快,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小姐这样豪迈自然的样子,喜欢韩公子的一年来都在努力成为大家闺秀,让她都差点忘了主子原本的模样。 “我就那一次力气大了些,还让你疼醒了,也算是立了功的,小姐以后不能总是威胁我。” 唐鱼笑睨她,“我考虑一下。” “干嘛还要考虑。” “偏要考虑,除非……”唐鱼卖了个子,藉着木鱼声小声问丹青,“除非你告诉我祈福是怎么回事?” 还以为主子要问什么,竟然是这件事,丹青松了一口气,“没什么呀,大公子不就是找来这些高僧给小姐你祈福吗,这有什么奇怪的。” “没什么奇怪的,你确定?”唐鱼疑惑是自己太大惊小敝,可看看满院子的僧人,谁家祈福是这样?请来一两个僧人还算正常的,可眼前满院子的算是什么。 “大公子说这样效果好,这几次都是如此,那些高僧说小姐你这是受了惊,魂魄离体,就是失魂症,常听木鱼声能稳固神魂。”丹青一脸理所当然。 “大哥让人做了几祈福法会了?”唐鱼疑惑。 丹青想了想,掰着手指,“这是第五次。” 唐鱼瞪着眼,有点没办法相信,自己昏迷半个月办了五法会……丹青居然还说正常,这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不过丹青的态度也不奇怪,毕竟她以前就很相信大哥的话,倒是韩府的人……光在旁边服侍的下人脸上看过,一个个都是无奈和认命,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这让唐鱼脑海里出现了奇怪的念头。 大哥这样做,怕不是在为自己出气吧。 唐鱼目光倏然转向大哥,唐巍表情轻松惬意,看着心情很好,再看韩子川,木然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虽然没有明显的厌恶,可以她对男人的了解也知道他心底里怕是烦得要命。 这一刻唐鱼几乎确信大哥这样做的原因确实都是为了自己。 祈福是真,自己落水后迷迷糊糊半个月没醒,这事本来就离奇,家人希望藉着神佛保佑自己也是正常。再想到昏迷中听到的木鱼声也是来自于此,唐鱼感情更加复杂,她也开始不确定大哥是不是歪打正着,如果没用,自己在昏迷中怎会一直听到木鱼声。 唐鱼有点想哭。 想到向来光明磊落的大哥只能用这种办法为自己出气,想也知道是记得以前自己说过的话,不允许他为难韩子川,所以才只能出此下策。 越想越难受,她眼圈微红,眼泪忍不住一不小心就滑落下来,她还要装着若无其事一次次蹭掉,等到结束的时候她已经忍不住想扑到哥哥怀里大哭一场。 如果不是韩子川在旁,她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到罪魁祸首的男人,她忍不住瞪过去,谁知对方也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韩子川有点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唐鱼瞪他几眼,没发现自己眼睛通红。 她决定了,就为了哥哥对她的一片心,自己要和离的事情也不能瞒他,等到法事结束,她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 韩子川没发现她后来的举动,心里感觉有点奇怪,他面无表情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唐鱼哭了吗? 脑海里都是刚才看到的画面,韩子川觉得自己的胸口不知为何有点堵。是为这个女人的哭?明明自己也见过许多女人的眼泪,却也从来没有这样的反应。 韩子川见多了女子的泪,偶尔也会逢场作戏,怜香惜玉一下。可他很清楚,眼泪对于某些女子来说,是一种为达目的武器,所以他不曾真心被哪个女子的眼泪打动过。 可唐鱼不同……脑海中曾经的一幕幕都是她的笑,别管自己的冷落还是厌恶都不曾打败这个女子,可她刚才竟然哭了。 就那样静悄悄的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原来,也有女子的眼泪是真诚的,没有目的的。 韩子川有点失神。 一时间两个人都魂不守舍,唐巍旁边把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在心底叹气。 他就知道自己的傻妹妹还是在乎韩子川的,幸好没有和韩子川闹翻脸,尽避自己十分生气,但也不想让妹妹为难。 想着自己也借故用法事恶心韩子川几回,唐巍气哼,稍微觉得解气一点,算了,看在韩子川到处延请名医的份上就原谅他一次。他只希望自己妹妹接下来能顺风顺水,平平安安。 做完了法事,为首的僧人看向唐巍,等待指示。他颔首,“好了,今日到这里。” 法事终于结束了,唐鱼慌忙地擦泪掩饰自己,“大哥……” 唐巍目光了然一切,可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现,转头吩咐自己带来的人恭敬送走了祈福的僧人,这才看向唐鱼,凝视片刻,笑叹一口气,“怎么了,是不是烟太大,熏眼了。” “大哥我、我想……” “不用说了,醒了就好。” 伸手在她头顶摩挲几下,唐巍声音也有点异样,“大哥一直在,刚醒来身子虚,往后回了家咱们兄妹再好好聊。”话音一顿,他看向韩子川,声音就有了变化,“倒是子川,我看你今日有空闲,你我合该好好聊聊了吧。” 韩子川松开了紧握的掌心,不想暴露出自己的情绪,在唐鱼哭着要对唐巍说什么的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认有过紧张,她大概是要说和离的事情。 韩子川弄不清楚自己的紧张来自哪里,片刻间已经整理好情绪,毫不退缩迎上唐巍目光,“好。” 唐鱼等得心急火燎,看到丹青进来赶紧迎上去,“打听到了吗,下午大哥到底和韩子川说了什么?” 丹青接连摇头,“没消息,当时两人说话的时候支开了所有人,要想知道大公子和姑爷说了什么,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去问姑爷,不然就回咱们府里找大公子问清楚,除了这两个办法没有一点可能。”丹青叹气,“小姐你到底在怀疑什么,大公子当时也没什么异样,大概就是嘱咐姑爷好好照顾你,应该不会有什么的。” 唐鱼哼了一声,“怎么可能没有猫腻,韩子川一定说了我的坏话,不然我说要和离,大哥为什么是那个表情,好像我只是说着玩一样,走得那样急。” 唐鱼越说越怀疑,恨不得立刻冲到韩子川面前问清楚。 这个臭男人到底对大哥说了什么? 记忆回到下午,唐巍没有久坐,和韩子川在书房长谈两刻钟就来找自己告别,那时候唐鱼正难受着,可心底里还是打定主意说清楚一切,谁能猜到的是,当她说出要和韩子川和离的时候,大哥唐巍的反应既不是欢欣也不是恼怒,反而是淡淡的无奈,好像自己的妹妹又在胡闹一般。 他说:“大哥早说了你和韩子川性子不合适,可你非要……哎,如今已经成亲就别再胡思乱想,以前他对不住你的事情我也问过了,两人都有错,将来的事情子川已经承诺与我,你呀也收敛、收敛小性子,别与他计较。” 唐鱼眼圈通红,“大哥别听他胡说八道,他一直欺负我,我就要和离……” 她急得要命,原以为自己说出来和离大哥就会无条件赞成,谁知情况完全不同,让她一时又急又恼。 可惜,唐巍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撂下过几日遣人来接她回家小住几日的话,就说着要回去报平安走了。 唐巍走后,唐鱼越想越不对,思来想去在大哥那里说自己坏话的人,只可能是韩子川一个,心底里就又给这男人记了一笔。 丹青宽慰主子,“小姐你就别胡思乱想了,说不定真没什么,这会儿天也晚了你还是早点睡吧,身子刚好经不起折腾。” 唐鱼叹气,带着满心的疑问唐鱼被丹青服侍着洗漱上了榻,心底里还不忘提醒自己明日就去韩子川那里问清楚,他到底承诺了大哥什么,反正两个人都要和离了,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唐鱼很快就知道了韩子川承诺了什么。 韩子川敲院门的时候,唐鱼正半睡半醒,听到外房叫巧月的大丫头传话,她震惊得像是看到天上下红雨。 “你说谁来了?” 丹青迟疑着说:“小姐,好像、好像是姑爷来了。” 唐鱼和丹青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见,让他出去!” 成亲这么久这个男人都不肯与自己圆房,这大半夜的过来是什么意思,她虽然急着想弄明白韩子川和大哥的谈话,可绝对不是现在这种时候。 低头看自己身上亵衣,唐鱼没好气哼道:“让他走,让他走!” 话音刚落,房门已经被巧月给推开,她是唐鱼嫁进来之后分到这个院子的大丫头。当初被分过来巧月满心欢喜,想着府里只有这么一位夫人,自己成了这院子的大丫头还不是跟着飞上枝头,以后走出去都要被人恭敬对待。 谁知这位新夫人如此不济,嫁进来别说得宠,差点就送了命,害得她也被嘲笑攀高枝不成,晦气的很。今日不知道哪股风不对,姑爷居然进了这院子,她想着万万没有拒绝的理由,干脆就自作主张开了门。 谁知巧月带着韩子川进了门才发现,夫人的表情……似乎不是开心。 看到韩子川那张脸,唐鱼郁闷得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懒得猜来猜去,直接开口,“你来做什么?” 韩子川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极淡然地开口,“这也是我的寝房,我为什么不能来?” 唐鱼差点笑出声是气笑的。 这是什么意思,要不是看巧月不知道内情,她真的会怀疑整个韩府的人都和自己作对,最找茬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唐鱼似笑非笑瞧着男人,语气嘲讽,“韩子川你是不是脑子坏了,难道忘了我们就要和离了,怎么,难道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我没有觉得你是开玩笑。”韩子川没太多表情变化,“可我并未同意。” 这答案完全出乎唐鱼的预料,她知道韩子川可能会考虑,但是他没理由会拒绝,毕竟对男人来说能摆月兑一个让自己厌烦的女人应该是很吸引人的一件事。 要求和离被拒绝,她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有多复杂,非喜非悲,她只是坦白地问出口,“你到底什么意思,和离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韩子川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唐鱼倒不意外他这样的反应,果然,他心底里还是厌恶着自己……唐鱼掐了掐掌心,觉得自己格外愚蠢,他喜不喜欢自己根本不重要,反正都要和离,为什么心底里还要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念头。 努力让自己抛弃所有杂念,她嗤笑,“看在夫妻一场的分上我就不为难韩公子了,你现在走吧,就当刚才的事情都没发生过。” 韩子川有点意外,甚至开始怀疑她要和离这件事并非欲擒故纵……他沉沉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突然就坚定了自己的念头,“我说了不同意和离,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凭什么!”下意识反驳,唐鱼气红了脸,“厌弃我的人是你,冷落我的人是你,如今还想用这种办法让我痛苦一辈子吗?韩子川,你休想,要不要和离由不得你说了算。” “那是谁说了算?”韩子川语气平静的不像是反问。 “反正不是你。”唐鱼冷哼,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心软,“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怎么,难道是现在才发现你喜欢我?” 第四章 说不出心底里隐约的一丝期待是什么,唐鱼故作满脸嘲讽。 韩子川始终平静,“既然你非要知道原因,那就是我不想被人诟病,说我是忘恩负义,抛弃别人的负心汉。” 这答案真的好敷衍,唐鱼简直要笑出声,“我都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你在意什么?” 目光突然变得锐利,韩子川表情很复杂,“你不是一直说我是伪君子,既然是伪君子当然要顾忌颜面。”看唐鱼要反驳,他慢悠悠开口,“我一向如此,你不会是第一天知道吧,当初嫁给我的时候,不就是因为……” 唐鱼倏然变色,“别说了!” 可即便拦住了男人的嘴,那些让她不愉快的事情还是冒岀脑海,她想起了自己向韩子川逼婚的往事,还得从一年多以前开始说起。 唐鱼第一次见到韩子川是在爹爹朋友的寿宴上,那时的她还很顽劣,十六岁的女孩子却像个野小子一样,跟身边的同龄男孩称兄道弟,恨不得立刻仗剑共闯江湖,身边见惯了大刺刺的男人,第一次看到翩翩公子的韩子川就上了心,动了情。 唐鱼心思太容易看出来,何况她始终没隐藏自己的想法,看她一心倾慕韩子川,身边损友玩笑会帮她把对方弄到手……她没想到韩子川真的会中招,等两个人迷迷糊糊从一个房间走出来,无论她说什么都没发生也没用。 为了她的名声,爹爹朋友作主提亲,而韩老爷也早就听过唐父的名声,人好生意也作得大,很是般配,所以也乐见其成,她如愿嫁给了韩子川。 想到这些往事唐鱼脸通红,并不是害羞更多是恼怒,韩子川突然提起这个往事到底要做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了,韩子川看着她,口气不容置疑,“既然已经成亲,只要你我一日没有和离,你就没立场拒绝我留在这房里,唐鱼,是你主动要嫁给我的。” 韩子川的威胁,让原本坚决不肯与他待在一个房间的唐鱼也冷静下来,她盯着男人,“好啊,只要你不怕死,那就尽避睡在这边好了!”说完赌气回到床上躺下,挑衅一般看着男人。 韩子川沉默片刻,慢慢走了过去。他脚步极轻,却每一步都踏在了唐鱼心弦上。 等到两人头碰头躺在床上的时候,始终旁观却完全被无视的丹青模模鼻子,乖乖地放下了床帘,转身离开。 在丹青阖上门的一瞬间,韩子川轻道:“你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动你,我什么都不会做。” 唐鱼总算明白什么叫坐卧不安,因为一个人的存在,就连躺着休息这件事已经成为累事,感受身边人的温度,她忍不住想翻白眼,对男人不会动她的承诺嗤之以鼻,谁怀疑过这个了。 别说只是躺在一张床上,哪怕自己月兑光了引诱韩子川他都未必会动心,说不定还会狠狠嘲笑自己一番。她有自知之明。 韩子川这么讨厌她,谁会去对一个厌恶的人动手动脚。 因为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唐鱼越觉得自己可怜,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干脆把旁边人当做空气,就那么坚持着谁也不理会谁。 过了一会,唐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隐约感觉有手掌触碰自己的时候,她身子一抖,瞬间就清醒了。 韩子川要做什么? 她身体不自觉绷紧,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错觉,韩子川并不屑于对她做什么,可那手还继续碰触她。 该死的登徒子、伪君子,原以为韩子川是正人君子,没想到竟然是喜欢占占便宜的小人,唐鱼只犹豫片刻就决定勇敢地起身来打他一顿。 唐鱼想着就要起来,谁知男人声音突然响起来。 韩子川语气十分无奈,叹口气,“既然醒了就把你的腿收回去吧。” 被他莫名其妙的话弄得满头雾水,唐鱼睁开眼瞪着男人,谁知两人距离早比睡前近了许多,几乎贴在一起,看情况还是她贴了过去……她脸倏然红透,还不忘把过错推到男人身上,怒瞪他,“靠我这么近做什么,下流!” 她后仰拉开距离,“下去!” 唐鱼气鼓鼓的,韩子川表情却从未有过的古怪,他迟疑着目光缓缓下移,对着她压在自己身上的腿凝视片刻,“唐鱼,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睡相非常糟糕。” 他用词还算和缓,唐鱼却突然变色,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在看到自己盘在他身上的腿后,突然有种想自尽的念头……这这这,虽然以前丹青也说过她睡相差,可为什么没告诉她自己会整个人盘在别人身上。 这么一想,他刚才对自己动手动脚,大概就是想把她的脚扒开。 韩子川嘴角有着笑意,他轻呼出口气,“先放开我再说吧。” 咚的一声,唐鱼倏然站起身,恨不得立刻跳下床,退出这间屋子,可她还没跳下床就被床褥绊倒,这一倒正好扑在男人身上……她的嘴也刚好准去无误的贴上男人的嘴。 韩子川被压得闷哼一声,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静。 唐鱼僵住了,如同突然变成一块石头般动也不能动,就连脑袋都像是被什么糊住,好久好久都没有运转,好不容易找回一丝理智,出现的念头让她几乎昏倒……原来亲吻是这样的感觉。 这念头莫名又不该,可就是盘旋在她的脑海里怎么都丢不掉。 唇齿间有陌生的温热和柔软触感,是她从来没经历过的,虽然古怪却不让人厌恶,唯一奇怪的是那一丝丝的血腥味。 她想了想……好像是绊倒的时候牙齿碰到了韩子川的嘴唇,应该是把他嘴唇被磕破了吧,不知道严不严重,被人看出来就不好了。 脑海一旦思路清楚,无数个念头接二连三的冒出来,可她却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讨厌这种感觉,竟然还觉得新奇。 韩子川也是,他没有推开唐鱼,始终没有。 唐鱼第一次有机会和男人对视,这个男人的眼睛很深,深邃到几乎能把人给吸进去,陷入他营造给别人的陷阱里。她曾经怀疑过第一次见到韩子川就那么喜欢他是不是因为被下了蛊,可现在明确的意识到,他看起来的确有让人沉醉的本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终于回神,倏然撑起上身,却在他唇上看到一抹红,如果猜得没错,自己唇上一定也有。 唐鱼想快速起身离开,可力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似的,浑身无力,她手下用力。 “唔……”韩子川闷哼一声。 这才发现自己摁住的地方是他胸口,唐鱼脸红得几乎烧起来,却还要故作无畏,“我有这么重吗,还不至于把你压出毛病吧。” 她努力想让自己冷酷无情,却不知硬撑的模样在男人却只是像一只炸毛的小猫一样,挥舞着爪子也只是让人觉得有趣可爱。 韩子川倏然眯起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觉得唐鱼有趣,他犹豫着打量还靠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目光逐渐变的复杂,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是故意的吧?” “你什么意思?”唐鱼瞪了男人一眼。 定定看着她,男人目光犀利又无奈,他示意唐鱼往床脚看,语气含糊,“唐鱼,你是故意的吗?” 唐鱼终于坐起来,觉得现在逃会显得没出息,干脆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现在男人躺着,她坐着,这让她很有安全感,觉得自己占据了有利位置,想逃跑就翻过去跑了……真不知道臭男人让她看什么,床脚怎么了,除了被子什么都没有啊。 她气呼呼收回目光,却在片刻后愣住,又回头一看……这回她真的要着火了,不只是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终于明白男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却恨不得自己不知道。 韩子川像是看出她心思,她满脸的窘迫让自己心情奇异的愉悦起来,轻松坐起身,曲起一条腿挡在两人中间,这个姿势却让两人又贴在了一起。 他语气带着点强忍的笑,“睡着的时候缠在我身上,我扯了几次你又缠上来,刚才又是,你起身扑上我,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不会没反应……我怀疑你是故意的不对吗?” 他玩笑一般的口气,原本只是想逗逗唐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这种念头,大概只能解释同床共枕化解了两人间的剑拔弩张,这种过分亲密的距离总是让她显得格外特殊,让他也有了心情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看得多了,让他竟然也忘了原本并不喜欢她。 唐鱼想把自己理起来,又想要解释清楚,声音不自觉提高,“我什么时候故意了,谁知道你这么经不起……”说着话,看到男人凝视的目光心里慌得厉害,话音一转,“你才故意,你就是想让大家都知道我喜欢你,想让他们都知道是我主动,让大家都骂我不知羞耻罢了。” 韩子川脸色微变,“你是这么想我的?” “不然呢,根本就是你故意的,我睡着的时候怎么能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说不定就是你故意把我的脚摆在你身上,肯定是这样,刚才也是你故意激我,我才会急着下床,才会……总之是你的错的,卑鄙小人! 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恼怒,韩子川眯着眼打量一直找茬的女人,“唐鱼,你最好别惹怒我。” “看吧看吧,被我揭穿心思恼羞成怒了!”唐鱼不敢对上男人的眼睛,硬撑着叫嚣,“是不是被我猜中了心思,哼,韩大公子您就别装了,我唐鱼有自知之明,别说我引诱你,哪怕我月兑光了你也不会多看一眼。 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当初非要嫁给你是自作自受。现在好了,我认输,我愿意和离,你又何苦牺牲自己色相演出这出戏,你非要把我的尊严踩在地上不行吗,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不是和离,是你韩大公子把我抛弃,我是你不要的弃妇。” 唐鱼只是恼怒,觉得自己被男人捉弄,可说着说着心里突然酸楚起来,莫名的难受滋味涌上心头,她叫嚣着,眼圈却红得一塌糊涂。 她说出了自己的委屈,那些强忍打算咽下去的委屈,当初没机会对韩子川讲,现在不屑于说的委屈,竟然都在这一刻说出口。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男人不再笑,她的情绪却很久没平复,眼泪早在不知不觉流下来,她使劲蹭掉,起身要下床。 唐鱼还没下去,人却突然被扑倒。 韩子川紧紧地盯着她,手轻松地就把人箝制在床上,他沉沉开口,“谁说我也不会动心,它的表现还不够明显吗?” 唐鱼想了一下才明白“它”是指什么。 她瞪着男人,才想骂人,韩子川却倏然倾身。 淡淡的血腥味又一次弥漫在两人唇齿间,唐鱼愣住了。 韩子川不放过她的丝毫反应,捕捉怀中人的每一点动静,温柔地噙住她的唇,感受刚才带给自己片刻心动的人的滋味。 他不喜欢唐鱼刚才说的话,那种自我厌恶让他心头烦躁,尽避曾经认为她是一个心机深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女人,可他这一刻不想听到这种话,尤其是从她自己口中说出来。 到底是怎样的绝望才会让一个女人这么看不起自己,想到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韩子川第一次意识到他似乎伤透了一个女人的心。 所以,唐鱼提出和离并不是欲拒还迎,她是真的要离开自己,彻底的。 韩子川表情突然变得奇怪,无法形容的自己此时的感受……他想到如果答应和离后会发生的事情。这个曾冠了自己姓氏的女人会再次嫁人,与另一个男人亲密无间,缠绵悱恻…… 韩子川震惊自己的不爽快,心头暴虐骤起。 第五章 第三章 韩子川炙热的唇攫取了她的每一寸的呼吸。 虽然床上铺着几层厚的被褥,可两个人的重量落在床上还是有点沉,唐鱼吃痛,何况前面男人还用一副要把她吞下去的架势吻着她。 “唔……”唐鱼惊诧后就是拼命的挣扎,可无论她怎么费劲都没办法得逞,反而被他手抓得更紧,痛得她张着唇大口呼吸,却更让他更得寸进尺。 韩子川呼吸越来越沉重,放肆地索求,想尽情品味刚才一闪而过的美妙感觉,无论之前他以为自己多么讨厌唐鱼。这一夜却没办法掩饰自己的动情,在被她触碰的时候就已经没办法掩饰……韩子川有点后悔自己今晚执意来到唐鱼的房间,让本不该发生的一切都发生了。 无论爱不爱她,原本属于自己的人要逃跑,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一件不痛快的事情。他这样说服自己,终于找到理由尽情品尝眼前人。 把她的挣扎尽收眼底,眸中酝酿着狂风骤雨,韩子川表情从未有过的复杂,他的动作又准又狠,可心底里却有声音在呼唤……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只是不想听到那些话,不想承认自己这三个月冷酷无情地伤了一个女人,为何吻上去之后却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应该立刻停手,可理智和身体却背道而驰,竟然变得不受控制。尤其那双小手在自己身上捶打,明明是挣扎的力道却像是添了几分旖旎,弄得想来平静的理智心神乱飞。 今晚的一切已然失控。 这是两个人的第一次亲密,成亲以来的唯一一次,韩子川意外自己竟然如此流连她的唇,他竟然很喜欢这让他曾经厌恶的身体……这种大刺刺不解风情的粗俗女子,不应该引起自己的兴趣的。 还是说那些风流浪荡子说的都是真的,男人都是经不起撩拨的动物,面对香艳美色,本能就驾驭了理智? 看着唐鱼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不解,韩子川眸光闪动,弥漫岀震惊,下意识想推开,理智却被柔软的唇瓣燃尽灰飞湮只剩下满怀馥蜜香味引诱出的最原始冲动。 慢慢地唐鱼的挣扎变得迟缓了,彷佛两个人都沉浸在这场异样的触碰中,甚至还将会有更多…… 韩子川双手不自觉圈住属于女人的纤腰,把她箍在了手臂之中。 不,不能再继续! 韩子川突然抽身,跪着并撑着身子,看着躺在他身下衣衫凌乱靠的女人。 唐鱼脸颊红得厉害,滑落的一滴泪挂在脸颊,可那并不是因为疼痛,只是身体上太过疯狂的刺激造成的反应。 她瘫软地靠在床上努力平复呼吸,不明白男人为什么发疯,但从他的眼神察觉到自己的异样,恼怒地狠狠蹭掉眼泪,“看什么,我不是害怕。” 韩子川握紧了拳头,看着那张小脸跟润泽饱满的唇,还有自己蠢蠢欲动的身体,他黑着脸开口,嗓音暗哑,“是你故意招惹我的。” “胡说!”唐鱼努力瞪着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弱小,强撑着坐起身体,可这样并没有缓解她的混乱,反而加剧了困扰,因为这会儿两个人靠得很近,平添了许多暧昧。 “刚才是你的错。”韩子川声音暗哑,有点不想承认自己的意乱情迷。 不对不对不对,根本不对,自己根本没招惹他,那只是睡得迷迷糊糊的不自觉动作,这个男人凭什么把错误推给自己。 唐鱼强迫脑袋冷静把所有的事情理顺,生气地说道:“卑鄙小人,明明是你莫名其妙非要留在我这边,凭什么说我引诱你,你倒是说清楚为什么突然要来这里睡,谁知道你是不是不怀好意!” 她一鼓作气说出来,更加觉得自己猜得很对,越想越恼,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做的,凭什么怪到自己身上。 韩子川脸色略显狼狈,看了一眼唐鱼,尽避看穿了这个女人的故作强悍,可这也没缓解他的心情,那些从未出现过的奇怪感觉还在发酵着,“我刚才……” “刚才什么,都是你的错!”唐鱼坚持先发制人必能胜利,也不管什么对错嘴硬说道:“反正都是你的错,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来我这边,你死心吧,就算你这么做我也要跟你和离,我才不想……”唐鱼说了一半就没说下去,因为韩子川的脸色很难看。 心头的感觉骤然沸腾,韩子川忍不住开口,“你不用多想,如果不是你哥哥要……” 他没有继续说,唐鱼却敏锐得捕捉到他话语间的重点。 她怔了一下,“我哥哥什么事,你和我哥哥到底说了什么?” 是了,她之前还在怀疑韩子川和哥哥说了什么,没想到答案来得这样快,看来那场对话不只是改变了哥哥的态度,也让韩子川有了改变,所以他今晚才会来到自己房间,让这些月兑出轨迹的事情发生。 不对,这场意外应该也是超出了韩子川的计画,不然他不会这样吃惊。 想到今晚发生的一切可能只是源于哥哥做过的一些事,说过的一些话,唐鱼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果然,对一个人总是抱有期待就会形成惯性,很难改掉,今晚也是如此。 唐鱼越想心越是烦,忍不住皱眉,“既然都说岀来了就说清楚。” 韩子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哥哥让我好好对你。” 她嗤笑,“怕不只是如此吧。”以她对哥哥的了解,哥哥与韩子川向来不和,以前是觉得他并非自己的良配,现在知道自己被他被冷落,哥哥才会做出了一些事情来警告韩子川。 唐鱼在心底里叹气,有点懊恼没有和哥哥说清楚自己的心思,“我哥威胁你了?” 韩子川用沉默作了回答。 “别管我哥说了什么,我们和离后,他与你自然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男人终于开口,出奇平静,“我们不会和离,我会不答应,与你哥哥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他语气后面有些迟疑。 韩子川没办法否认自己今晚出现在唐鱼房间,是有些受唐巍的影响,那日在书房,唐巍先是咬牙切齿告诉他,如果不是怕妹妹伤心,他很想狠狠打他一顿,就连他的岳父、岳母,即便女儿醒了,也是没办法原谅他。 韩子川知道唐鱼父母心中恨着自己,这半月来每次看女儿都不与他碰面,甚至刻意挑选他不在家的时候,对疼爱女儿的那对老人来说,韩子川伤透了他们的心,这种伤痛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开的。 可唐巍说完那句狠话之后,那个和自己一样骄傲的男人,却又因为妹妹的幸福对自己认了错,说他在唐鱼昏迷的时候的确是有几分故意的情绪找来僧人,想用这种方式讨他的不痛快,可也承认没办法为妹妹的主,强制分开两人。 只能希望他作为男人能够理智一点,既然成亲,就待她好一点,哪怕是看在唐家人面子的敷衍一下都好。 唐巍没有说要好好对她,是说对她好一点就好,韩子川在那一瞬开始怀疑自己到底何等冷酷,让唐家都如此无奈。 他从没想过这些事,所以第一次想就想了很久,最后决定作出改变,那就从慢慢接触唐鱼开始吧,去了解她,哪怕只是看唐巍的面子。 谁知,今晚一切月兑轨,发生了许多超出他意料之外的事。 “你不用说了。”唐鱼嗤笑,掩饰自己的情绪,“既然是我哥哥逼迫你,那刚才的事情,咱们扯平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鱼。”韩子川唤她的名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全部的一切也并非都是唐巍的原因。 唐鱼不想去猜男人复杂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韩子川猜想她的心思,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气,可我没办法解释,单今晚的事绝非都是受你大哥影响……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再动你,可以安心歇息了。”韩子川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说服她还是说服自己,“只要你乖乖躺着,我什么都不会做。” 同样的话说了两次,之前他确信自己什么都不会,现在却不确定了,毕竟这一次完全不同,现在的唐鱼对他来说,有些不同。 韩子川还想说什么,唐鱼却突然动作,她双手猛地推搡男人胸口,喊道:“还想睡在本姑娘床上,作梦去吧,出去、出去,赶紧出去,刚才的事情我就当被狗咬了,我们和离,明日就写和离书!” 韩子川手快地稳住了身体,可,怕伤了她,还是顺着她的推搡下了床,他居高临下看着衣衫凌乱的女人,看她对自己岀言不逊,表情复杂,“你……” 很奇怪,他没有半点生气的感觉,居然还感觉有些痛快……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唐鱼吧,那个大刺刺的江湖女儿。 不得不说,这样的她比之前有趣多了。 韩子川唇角微扬,唐鱼却已经等得不耐烦,“要笑出去笑,出去、出去,别在这里碍本姑娘的眼!” 他啁叹,“罢了,你今晚好好歇一歇。” 男人走后,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唐鱼突然月兑力般坐在床上,瞪一眼在门口缩手缩脚不知道该不该进来的丹青,没好气说道:“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发脾气啊。” 她自暴自弃大字型瘫在床上,半天又哀叫着坐起来,谁来告诉她,刚才的事情要怎么才能当做没发生过! 唐鱼今日心情不好,不为别的,只为韩父的一番话。 从生病到康复,心里知道韩父很关心她,这个老人对自己一直不错,当初成亲也出了不少力,可后来自己和韩子川感情不好,她也不好意思多多拜访那边,老人家倒是体谅她,没有怪罪。 这次她病好,韩子川要她去那边府里,她心里有嫌隙没去,没想到韩子川的父亲今日竟然来看她这个小辈,还苦口婆心地说了许多,还说找机会定然要去唐家赔罪道歉,她知道这位老人始终是希望韩子川和自己能和和睦睦的。 可是她已经打算和离,想到终究要辜负这位老人的心,她心情糟糕的一塌糊涂,丹青就提议陪她去后花园散散心。 平心而论,韩府里的后花园着实不错,风雅细致,亭台楼阁飘香水榭各有趣味,偌大的园子栽种不少奇花异草,让唐鱼在接连感叹的同时也忍不住撇嘴。 “这园子真随它的主子,华而不实。”她不客气的评论。 丹青汗颜,尽避习惯了主子最近时不时鄙夷姑爷,听到这话还是有点心虚,“比咱们府里好像是好了一些呢。” 唐鱼斜睨她,“你说什么?” “也就一点点。”伸出小指,丹青讨好,看唐鱼扭头继续往前走又忍不住嘀咕,“小姐你觉得不觉得近来自己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唐鱼问得漫不经心。 “你最近越来越常提到……”丹青还没说完突然被打断。 唐鱼挥手让丹青闭嘴,眼睛定定瞧着不远处的凉亭,那里面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一老一少,老人家虽然不知道是谁,韩子川倒是被她一眼认了出来。 唐鱼瞬间忘了丹青要说的话,瞪着眼看那处,“真倒霉,怎么走到哪里都看到他,都怪你非要带我出来逛园子,走,咱们回去,我才不想看到这个人!” 她气愤地自顾自往前走,丹青在后面叹口气,自言自语,“要不说小姐你越来越古怪,生病以前是看姑爷万般都好,如今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可是……小姐你一直说已经不在乎人家,为什么三句话离不开姑爷?” 丹青哀怨得很,难怪大公子不相信小姐要和离,就两个人这冤家的模样谁能相信。尤其是丹青靠得近看得更清楚。 丹青胡思乱想着帮唐鱼担心,不知不觉落后了几步,等到肩膀被拍了下,吓了一跳,扭头刚想开口就看到韩子川站在她身后,虽然没说话,看表情确是让她噤声的意思。 丹青立刻闭上嘴,看着韩子川从她身边走过去朝着唐鱼走去,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话。 算了,就当没看到好了,丹青识趣的拐个弯从别的路往小姐住的院子方向绕。 唐鱼不知道韩子川已经到了自己身后,又是冷笑又是嗤笑,“倒霉透顶,下次一定要确定他不在这附近我再出来。” 没有人回应她,唐鱼继续说道:“我最近也太背了,说不定还真要哥哥请来师父给我念念经,去去晦气。” “你哥哥说不会再让僧人来。” “那是因为他和韩子川狼狈为奸商量好了。”提到韩子川名字,唐鱼就咬牙切齿,“等我再看到韩子川,我就要把他全身骨头都捏扁,解我心头之恨……” “喂,怎么不说了?”走了几步没等到回应,唐鱼百无聊赖转身看向后方,谁知却看到那张让她心烦的脸。见鬼,刚才的话都被他听到了,难怪回应自己的声音有点奇怪。 韩子川定定看着她,不急不慢开口,“原来你这么恨我?” 唐鱼语噎了一会儿,“不然你以为呢?” “就因为那天夜里的事吗?我说了不会再做。” “闭嘴!”涨红了脸打断男人的话,唐鱼有种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的冲动,“你再敢提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就杀了你,丹青呢,是不是被你支走了,这个叛徒!” 韩子川盯着她,片刻后复又开口,“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再提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 “你还要求我,卑鄙小人!”唐鱼发现自己面对男人就没办法冷静,又气又恼。 “算不上要求,请求而已。”韩子川镇定说道:“府里来了客人,你随我去见见。” “不见!”唐鱼想也不想拒绝。 “你不想知道是谁吗?”韩子川并不意外她的回答。 “谁也不见,只要是你的客人就不见,什么理由都不能说服我。” 韩子川眸光微闪,缓缓说道:“如果我说你跟我见了这个客人,我就会答应你一直期待的那件事,你也不肯见?” 唐鱼心跳骤然加快,眼睫闪动,“你什么意思?” 男人不动声色,“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他这是答应要和自己和离了?空气一时变得凝滞,唐鱼表情古怪,突然得偿所愿的喜悦并没有多么强烈,反而一股复杂情绪占据了她的心头。 两人四目相对都没有躲闪,唐鱼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可她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这样简单就得到和离的承诺。 只是见一个人而已,自己不是应该高兴吗? 她拼命把心头的迟疑压下去,咬咬牙,“这是你说,我陪你去见这个人,你就……你要说话算数?” “君子一言。”韩子川出奇的平静。 “好。”唐鱼没给自己反悔的机会,“什么时候去见?” “她累了刚去客房歇息,过会儿再见吧。” “好。”唐鱼倏然转身不再看韩子川,“那就过会好了。”说完她干脆利索的离开。 唐鱼回房后韩子川的人来她这边两次,都是想问看看她什么时候过去,可她心底里有埋怨不肯早去一刻钟,非得等到一个时辰后才慢悠悠地过去。 “真不知道能让韩子川低头求自己的人会是谁。”唐鱼不自觉把话说出了口。 丹青在身后伴着,跟着猜,“这谁能知道呢,小姐嫁过来之后对韩家亲戚都不上心,也说不准是哪位。” “哼,说不定是他的红颜知己。” “应该不会是吧,下午远远瞧见一位老妇人,应该不是她。” “老妇人……”唐鱼脑海灵机一动,有了个猜测,不过想到待会就能亲眼看到,也懒得对丹青多说什么,慢悠悠的往书房那边走。 看她这么磨蹭,丹青有点着急,“小姐,我们走快点好不好,说不定客人正等着见你。”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自然有韩子川去处理。”唐鱼虽然这样说,但脚下步伐却也快了一点。 她猜,自己现在过去的时候韩子川一定黑了脸,毕竟他已经遣人来请自己两次。 第六章 第四章 不过,她猜错了,韩子川看到她的时候非但没有生气,还少见的带了点浅淡的笑意,“你来了!” 唐鱼表情古怪,很难接受韩子川这么温柔的样子,张了几次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韩子川极坦然,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进来吧。” 在他身后,一个苍老的妇人声音响起,和蔼温和,“是少夫人来了吗?川儿,快请她进来。” 唐鱼没觉得多么意外,她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恭恭敬敬称呼她少夫人,却亲昵的称呼韩子川为川儿,这样古怪的称呼原不该出自一个人之口,除了她。 这老妇人姓李,年轻时候在韩家做丫头,后来嫁给了府里的张主事,这位张李氏,是韩子川的女乃娘,也算是韩子川第一个女乃娘。 早在一年多前唐鱼就知道这位老妇人的存在,甚至在城里知道她身分的人也不少。一个女乃娘能这么出名,缘由就是因为韩子川对她比对亲爹都在乎,所以想巴结韩子川的人,都想过从张李氏身上讨好他。 城里人都知道,韩子川没有亲娘,当初韩老爷和爱妻情深似海,成亲月余就有了韩子川,等到十月怀胎,韩子川呱呱落地,韩老爷有妻有子何等圆满。 原本这是个完美至极的结局,谁能知道韩子川的亲娘却因为生子身体虚弱,一场小病竟然送了命,丢下韩老爷和韩子川,她临死托孤并非自己的贴身婢女,却是刚生下长子温厚老实的张李氏。 至此,韩子川成了没亲娘的可怜人,除了韩老爷就只有女乃娘了,而韩夫人也没看错张李氏,这位敦厚老实的女子几乎把所有心血放在了韩子川身上。 最有名的一件事就是她怀第二个孩子那年,韩子川才七岁,正是贪玩又大胆的年纪,尽避张李氏千万嘱咐不准玩水,还是偷偷去玩,结果落了水,据说当时张李氏不顾自己有孕八个月跳下水救韩子川。 所幸她出身渔家女水性不错,一大一小都没事,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好好生了下来。可知情人说,那一日张李氏第一次对韩子川发脾气,狠狠一巴掌搧在他脸上,又抱着他哭,说他若死了她怎么对得起夫人。 那时候韩老爷已再娶,有了继室和另外两个儿子,父子俩有些生分,自此以后,韩子川一改顽劣个性,只对女乃娘千依百顺,比对亲身父亲还亲了近几分。 后来单独搬出来住,有了自己的府邸曾希望张李氏搬来一起住,可张李氏说这些年心里都是他,亏待了自己的儿子,如今也该住在儿子身边。 老妇人虽然不和韩子川住在一起,在韩子川心里的位置却始终和亲娘一样崇高。 当初千方百计想嫁给韩子川的时候,唐鱼也想过从张李氏这里下手,可惜没成功。后来虽然嫁了进来,可自己不受韩子川宠爱,始终没见到过这位张李氏。没想今日到会在和离前夕,见上张李氏。 唐鱼心情有点复杂,一时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张李氏似乎不介意这些,慢悠悠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唐鱼,“这位就是少夫人吧,老身张李氏给您见礼了。” 见她要弯腰,唐鱼下意识要阻止,还没开口韩子川已经上前搀扶住,“已经跟您说了几逼叫她唐鱼就行,她是我的妻子,自然也算是你的孩子,还称呼少夫人做什么。” 唐鱼很少见韩子川一口气讲这么多话,还那么温柔,让她十分意外。 张李氏没有继续坚持,嗔笑着拍了一下韩子川的手,“你呀,和人家都成了亲还唐鱼、唐鱼地叫,多不亲近,既然这样,我喊她鱼儿好了。”她说着看向唐鱼,“鱼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这名字当真有趣,喊着都觉得可爱万分。” 唐鱼不想笑的,她不想在韩子川面前露出一点笑容,可看着那位和蔼可亲的老妇人期待的眼神,她不由自主就露出了笑容,点点头,“好啊。” 韩子川看着唐鱼表情复杂却又不由自主露出的绚烂笑容,他心头突然酥麻了一下,笑道:“我也觉得喊她鱼儿显得格外的好。” “哼,口是心非!”唐鱼如今怎么看韩子川怎么不顺眼,下意识就反驳出口,说完才想到张李氏还在这里,赶紧闭嘴。 可惜这话已经被张李氏听到,笑吟吟问道:“鱼儿你刚才说了什么,我老了耳朵背没听清楚。” “没、没什么。”唐鱼心软了一下,在这个老妇人心里韩子川比自己的亲儿子还重要,她没办法在她面前说韩子川的不是。 谁知韩子川突然开口,“她说我口是心非。” “为何这样说?”张李氏疑惑。 韩子川瞧唐鱼一眼,“我也不知道,您且问她好了。” 张李氏拍拍唐鱼的手,笑眯眯说道:“我也不用问,你呀,一定是做了什么错事让鱼儿不满。” “没什么。”唐鱼决定在心里给韩子川记上一笔,要不是看张李氏面子才不会这么体贴的不嘲讽他。 韩子川瞥了她一眼,“她是说我夸她名字好听口是心非。” 这男人怎么回事,自己难得心软给他留面子,谁知他竟然不识趣,既然如此就别怪她心狠手辣,唐鱼使劲瞪他,“难道不是,你什么时候觉得我名字有趣了,分明是觉得我名字粗俗不堪配不上你韩大公子!” “我何时这样想过。”韩子川不紧不慢地回答。 “还敢否认,明明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唐鱼才不相信韩子川这话。 提起自己的名字唐鱼其实也有些不满,大哥被娘亲起名唐巍听着都威风凛凛,自己出生那日管家刚从渔夫手里买了条少见的大鱼,爹爹就非要说这是吉兆,是天赐麟儿,就给她起名叫唐鱼。 这名字听着古里古怪,连她自己都嫌弃过,就不信韩子川没有嫌弃过。 韩子川有些无奈,“我当真没这么想过。” “想了你也不敢说出来。” 他无奈笑,“你如何才肯相信我没这么想过?” “死心吧,我才不信你。”尽避在张李氏面前不想和他吵架,唐鱼还是没忍住和他针锋相对起来,“你就是个口是心非的卑鄙小人。” “我……” 韩子川颇有点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张李氏突然开口,笑眯眯说道:“鱼儿说得对,川儿就是口是心非,他心里不知道多么喜欢你这个名字,也不曾对你讲,这性子随他娘亲,嘴上不喜欢说什么,可心底里最是有数,什么都清清楚楚只是不说。” “就说当初你们成亲这事,一开始他还三推四推,非说不想成亲这么早,可如今怎么样,还不是过得高兴热闹,瞧着你们两个亲亲热热的模样,我一颗心总算放下了,如今就算去了也能对老夫人有交代了,若是这条老命能撑着能看到你们有了孩子,那时才算我功德圆满,阿弥陀佛。”张李氏合手念佛,满脸期待。 唐鱼却惊得不行,瞪着韩子川,“谁、谁和他亲亲热热了,您误会了,我们才不好呢,都要……”看着老夫人慈祥的脸庞,和离两个字愣是没说出口,唐鱼憋得半死。 韩子川自然也知道未说的话是什么,可他装作不知道一样,很冷静地笑着,“女乃娘怎么又说这种话,您的身子好着呢,有那位妙手回春的大夫照看,定然能长命百岁,您照顾了自己的亲孙子这些年,难道不肯帮我教导一下孩子。” “我大字不识一个哪里能教得好孩子。” 韩子川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怎么,您老人家这是拐着弯说我没学好?” “瞧你,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乖些,和小时候一样顽皮!” “就是因为我性子顽劣教不好孩子,鱼儿又孩子气,您才应该长命百岁帮着看养孩子。” “哎,那老身就多拜拜佛多活几年,好歹看着孩子长大些。”张李氏又念了佛,满脸激动,彷佛刚才韩子川和唐鱼之间的矛盾完全不在。 “我喜欢女儿,若能得个女儿就全仰赖女乃娘疼她。” “那是自然,我也喜欢女娃。” 老妇人半真半假打趣,韩子川温柔笑着回应,唐鱼却愣了半天,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另一面是从未见过这样温柔爱笑也会开玩笑的韩子川,一时竟然看呆。 因为这些惊诧,唐鱼有些魂不守舍,出奇的没有再对韩子川找茬,无论张李氏怎么打趣都不再反驳什么,倒是韩子川笑吟吟的和张李氏说了半天小时候的趣事。 张李氏并没有待太久,年纪大了容易累,多说一会儿话就乏了,“川儿,我有些累,今日就先回去了。” 看她确实面露疲态,韩子川应诺,“不如在府里住些日子。” “来之前我也这样想,要多住些时日,这些日子总想起你小时候,要看着你才放心。”张李氏话音一转,“如今不会了,看到你们小夫妻和睦我就彻底放心,住就不住了,我那孙儿从小苞着我住,缠我缠得紧,在这边多留几日怕是要哭得饭也不肯吃。” “既然如此,我这就去备车送您回去。” “派人送我回去就好,不用亲自送。”张李氏突然看向唐鱼,“鱼儿,你们成亲快三个月了,我才第一次见你,也是前段时间身子不好懒得走动,以后鱼儿若是清闲了,不嫌弃老妇就去我那边多多走动,以后说话的日子多着呢。” 唐鱼已经安静了好一会儿,虽然心里明白和离后和这老妇人就没什么失系,这会还是不得不答应着,“好。” “那就说定了,老太婆我就先回去了。” “好。”韩子川微微一笑,“我送您到门口。” 他扫了唐鱼一眼,唐鱼回瞪,却还是乖乖开口,“我也是,送您到门口上马车。” “好,鱼儿你来扶我一把。”张李氏主动唤了唐鱼,又把另一只手递给韩子川,三人就这么并肩走出去。 这画面让下人看得都惊讶地瞪着眼,可唐鱼知道这都是假象,自己和韩子川……就要和离了。 送走了张李氏,韩子川站那看了一会儿,唐鱼心里有事没耐心陪他发呆,看下人都远远站着干脆直接开口,“别看了,我已经帮你把戏演好了,你该把承诺我的事情办了吧。” 韩子川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女乃娘还未走远,你就这么急不可耐?” 听到张李氏唐鱼也有点心虚,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太急切些,想着眼前的男人可能正因为那位老人家难受,毕竟张李氏身子确实不怎么好。 她到嘴边关于和离的话又咽了下去,小声嘀咕,“既然你知道老人家身子不好,为什么非要我来见她,你就不怕我说漏了嘴把和离的事情说出来。” 韩子川看她,“你会说吗?” “那可不一定。”她嘀咕。 “你不会说的。”韩子川语气笃定,“今日你在女乃娘面前的表现,我该谢谢你。” “谢我,你这是说反话吧,我一直给你拆台还谢我?”唐鱼吃惊。 “你不懂。”韩子川淡淡一笑,早在唐鱼和女乃娘见面之前他就没担心过,这个小丫头不懂,正是因为她如此表现,女乃娘才会觉得安心,若是两个人恭恭敬敬,相敬如宾,女乃娘才会真的担心。 至于为什么坚信唐鱼会这么表现,大概是这些天发现眼前人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种性子,嘴硬却又心软,那么想和离却还是在女乃娘面前给自己留了面子。 “你才不懂!”唐鱼冷哼,“你还没说为什么要我和她见面,反正我们都要和离了,为什么还多此一举,不过既然我帮了你,你就有点良心,早点把和离书给我。” “唐鱼。”韩子川突然喊她名字,“我什么时候答应要给你和离书了?” “你说什么?你明明答应过……”唐鱼呆愣了。 男人瞥他一眼,“我是说答应你想的一件事,什么时候说是给你和离书了,既然女乃娘已经邀请你,以后就多去几次。” “韩子川,你这是耍赖!”唐鱼大怒,却不知道为何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还有事要出去,我回来再说吧,晚上我去你房里。”韩子川抬脚就走。 唐鱼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别跑,给我说清楚。还有你还想进我房间,简直妄想!” 韩子川用眼神示意她看身后,后面五六个守门的小厮正看着这边窃窃私语,看她憋住话这才开口,“那院子若不给我开门,我就一直敲,若你不怕别人胡思乱想,尽避把我关在外面。” “你、你个卑鄙小人!”看小厮都盯着这边也不方便多说,唐鱼气呼呼说了一句,最终还是只能看着韩子川越走越远。 还想进自己的院子,哼,想得美,她就不信韩子川能拉下这个脸一直敲自己的门! 是夜,唐鱼早早让人关了门上了锁,还嘱咐那巧月千万别开门,这才安心上了床,想着待会韩子川吃瘪,她心情好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哼着小曲。 对她这种反应丹青深深觉得无言,在她和别的下人来看,两位主子这是打情骂俏,但偏偏小姐还不觉得。 不过不管主子们玩什么把戏,最好打打闹闹的假戏成真才好。 唐鱼的心情可没有丹青这么复杂,这会儿就只剩下开心。 她很期待韩子川被拒之门外的表情,不知道有多精彩,她想如果韩子川来敲门,她应该敲几下就给他打开,然后尽情嘲讽他一顿,还是忍着始终不开门,这两种方法哪种更能打击那男人。 唐鱼猜测着,笑得合不拢嘴,彷佛胜利就在眼前。 可惜,韩子川始终没出现。 从天昏暗等到夜幕彻底变黑,眼看要到亥时,门外还是一片安静,唐鱼已经等得不痛快,笑容也都消失。 “言而无信,骗子、小人!”嘴里嘀嘀咕咕,唐鱼恨不得冲出去把男人打一顿,可自己去了彷佛就像是一直等他一样,太掉价了,不行。 她越想越气,诅咒得就更夸张。 丹青听得眼皮抽抽,一边帮小姐找新的亵衣,一边劝道:“小姐你就别上火了,姑爷不来不是正好吗,你当时就喊着不让他来,现在不来,不是正好吗?” “找你的衣裳吧,手脚这么慢。”唐鱼被说得脸热,用发脾气掩饰自己的古怪,“谁说他不来我发火了,我是觉得少了一次羞辱他的机会。” “是是是,您说的是。” 看丹青表情都觉得心虚,唐鱼支支吾吾,“知道就好。” 丹青有点忍不住说道:“可你要是真的高兴,那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呢?小姐你就别欺骗自己了,好好的别闹和离,跟姑爷和和美美的多好。” “找打!”唐鱼脸红了,粗手粗脚扯过丹青找到的亵衣,不满地嘟着嘴,“找这么鲜艳的做什么,你知道我不喜欢粉色。” “姑爷不是喜欢吗?”丹青恨自己嘴巴快,赶紧找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小姐饶我一次,我没有别的意思。” “去去去,赶紧岀去,别打扰我睡觉。”唐鱼表情奇怪,小声嘟说道:“就穿这件,谁说我一定要穿给他,哼……再说他又没来。” 丹青觉得自己抓住了重点,小姐今夜喜怒无常的关键之处就在姑爷身上。 她叹口气,帮着小姐换了衣裳,“夜已经深了,小姐你赶紧上床歇息吧。” “嗯。”唐鱼努力让自己脑海放空什么都不想地往床上一躺,就在这瞬间,不留神一个念头冒出来,脑海里突然想起那一夜男人说她睡相难看。 唐鱼气得咕哝一句,突然就把手脚伸开,大刺刺地霸占了一整张床。 混蛋韩子川,还敢笑自己睡相难看,他才坏呢,长得丑……好吧,这个男人不丑。唐鱼拼命去想他的缺点,无情无义。 冷血残忍,言而无信,阴险狡诈,还有不行……到这两个字,唐鱼脸就红透了。 真是的,自己怎么想到这里可是那一夜都成了那个样子,男人还能离开,不是不行还能是什么,说不定他真的是中看不中用。 唐鱼终于找到一个让她笑得肚子疼的笑话,忍着笑在床上打滚。 丹青旁边看着简直无语凝噎,小姐是不是疯了。看小姐越来越喜怒无常,丹青只想逃跑,最后她瘪瘪嘴选择偷偷离开,就让小姐自己发疯好了。 第七章 第五章 丹青才走出去还没来得及关门,就听到院门被敲响的声音,不急不缓,一下又一下。 房间里突然传来痛呼声,可丹青探头进去又发现唐鱼还躺着,比刚才老实多了,像是没听到敲门的声音。 丹青小声说道:“小姐,姑爷好像来了。” 唐鱼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来,隔着被子有点含糊,“别管,让他敲去,你去睡吧。” “那……”丹青哪敢真的去睡,看小姐不说话只能出来。和闻声从下人走出来的巧月合丹青眼神对上,丹青对她摆摆手,示意别开门。 院门外,韩子川独自敲着门,不疾不徐,持之以恒。 床榻上,听到敲门声不小心碰了脚的唐鱼龇牙咧嘴,还要强忍着不能叫出声,怕把丹青引进来。 敲门声还在继续,一下两下三下。 唐鱼隔着窗看外面的情况,藉着灯笼的昏黄光也只能瞧见几个丫头正站在一处谈论着什么,丹青也凑在一起,并没有去睡,而在她们不远处的院门外,坚定而执着的敲门声还在一下下响着,节奏很规律。 唐鱼瞪着眼,恨不得穿透那道门瞪在男人身上,可一整晚都忽起忽落的心情此刻却出奇的平静,不自觉被男人的举动牵制着。 韩子川足够嚣张,也没唐鱼想象的那么要脸面,因为他真的坚持着敲了很久、很久,久到丫头们都商量干脆违背唐鱼命令开门,最后被丹青阻止了,并没有这么做,可有两个已经开始考虑来房间替公子求情。 敲门声第三百七十二下的时候,唐鱼狠狠拍了一下床,“哼,我倒要去看看他要做什么,混蛋,以为本姑娘怕你不成。” 她嘟着下了床,一瘸一拐地出了房门。 “小姐……” “夫人……” 丹青是哭笑不得,其余的三个婢女很惊喜,眼下四人尽数看着她。 “闭嘴,别说话!”唐鱼不想听任何话,只想打韩子川一顿。 “你的脚怎么了?”丹青更关心小姐,连忙走上前。 “没事,不用扶我。”唐鱼拒绝了丹青,照旧一瘸一拐往院门口走。 丹青没坚持,唐鱼朝着院门伸出手。 门被打开的瞬间韩子川并没有做敲门的动作,脸上表情也十分闲适,他低声说道:“你若再晩些给我开门,恐怕隔壁的人家都要被我敲醒了。” 唐鱼是做了准备才来开门的,她原想着打开门后立刻嘲讽男人一顿。 可眼下男人轻声细语用打趣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她满心的怒气突然就烟消云散,语噎片刻才没什么力道的瞪男人一眼。 “我什么事,反正是你丢脸。” “我若丢脸你也逃不掉,别人要问今晚府里发生什么事,恐怕也只能告诉别人是我为了进少夫人院子才敲了这么久。” “你敢!” 韩子川微笑不语,打量她,“你还是不打算让我进去吗?”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行了。”她冷哼,想表现的十分凶悍,却不知道自己语调也只比平时高了一些。 “你若不介意让她们一起听,我也无妨。”韩子川示意她看身后兴致盎然的四个婢女。 唐鱼怒瞪丹青几个,刚想挥手让她们走开却忘了脚正疼着,拐了一下,“哎……” 丹青立刻上前去扶,可她动作比一个人慢了。韩子川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动作,一气呵成把人弯腰抱起。 一阵眩晕之后人已经被韩子川抱在怀里,唐鱼脸一热,下意识推操男人胸口,“放开我!” 韩子川表情认真严肃,“别动,你的脚怎么了,怎么伤的?” “不用你管!” 男人没多问,看她一眼,随即转身看向丹青几个,“你们去歇息吧,不用守夜。” 丹青也看得红了脸,“也不用奴婢服侍小姐了吗?”她有种直觉,今夜和那一晚似乎很不同。 “不用。”韩子川看唐鱼一眼,似笑非笑说道:“我亲自服侍你家小姐。”说完再不多看其它人一眼,轻轻松松抱着人往房间里走去。 身后丹青和几个婢女面面相觑,片刻后,都暧昧的笑起来。 “姑爷和夫人关系真好。” “是啊,好让人羡慕。” “你思春了吧?” “你看着难道不羡慕。” 嘻嘻哈哈,支支吾吾,年岁十六七的四个丫头互相推搡起来,都红了脸。 唐鱼隐约听到了那些话,脸倏然红透,挣不开男人的怀抱,只能自暴自弃地把脑袋埋到他胸口,逃避那些话,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疼疼疼。 房里传出一声惊呼,原本很正常,可伴着夜色,暧昧含糊。 唐鱼这会儿龇牙咧嘴的,只想把男人一脚踹开,但随着那双大手的动作又叫出声,“轻点,你故意的是不是!” 韩子川单膝蹲在床边,两只手抓着唐鱼受伤的脚腕轻轻推揉,“这里淤青了,不揉开明日肿得更厉害。” “你……骗人,疼……” 抬眸看她皱成一团的小脸,男人眼底带着笑意,可手上动作却始终没停,“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能把脚碰成这样。” “要你管!”唐鱼不领情,更加不肯承认自己是因为听到他敲门声,一时激动碰到了,要是被男人知道还了得,指不定会被想成什么样子。 很庆幸,韩子川没有继续问,可男人那眼神却让唐鱼感觉,他已经知道原因。所以她下意识撒谎,胡乱说道:“你别多想,我只是下床不小心摔倒了。” 韩子川看着脚上那片瘀青根本不可能是摔倒碰出来的淤痕,不动声色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不信?”唐鱼声音又大一些,努力说服自己的谎话天衣无缝,“都怪这房间太昏暗,真是的,到了夜里点了烛火也看不清楚,气死了。” “嗯。” “你也这样觉得吧?那,你的书房如何?看着好像也不是很好。” “是。” “哼,反正你整个府邸都不好,怎么看都不对,我建议你找个高人看看风水。” “好。” “一个字一个字,怎么,心虚了,既然心虚就不该来这里,我还以为你会不敢过来,毕竟做了错事的人都要小心一点。” 韩子川淡然,没放下手里的动作,“我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当然不会承认,谁让你这么狡猾。”唐鱼噘着嘴,十分不满,“玩文字游戏欺骗别人,还说自己没做错,你得脸皮倒比我想的厚得多。” 韩子川没和她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我就不该给你开门。” “我也以为还要再敲一会你才会开。” 唐鱼语噎,都怪自己忍耐力太差,“要不是怕你吵到别人,你以为我会开门。” “嗯。” “你别多想,我给你开门可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 像是不想放过她任何一点表情,男人始终盯着她。 “哼,你……”唐鱼突然发脾气,看着男人一脸你说什么都是对的表情,十分不爽快,“你用那表情看我做什么,难道你不信我说的?” 男人说话慢条斯理,“我自然是相信的。” “哼,算了。”唐鱼不想再解释了,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她还在想着,韩子川已经站起来,动了一下因为蹲得太久发麻的腿,“你试试,是不是好多了。” “哪有好……欸,真的不疼了。”唐鱼下意识不想承认男人做得对,可心底的惊奇还是打败了骄傲,动动脚踝,眉眼飞舞看着男人,“真的不疼了!” 韩子川愣了一下,被她那个绚烂的笑脸迷得有些恍惚,过了一会才开口,“不疼了就好。” “嗯……谢谢。”唐鱼支支吾吾应答,说出口的话含糊不清。 韩子川也没拿乔,点了点头回应。 突然房间里就安静下来,一个床上坐着,一个站着,空气中开始弥漫着古怪的气息。 唐鱼藉着扭动脚踝隐藏自己脸上的表情,想了一会儿,直到确信已经足够平静才抬头,“韩子川。” “嗯。” “我原谅你这一次。”她说着急忙补充,“但就只有你骗我这次,看在你帮我揉好了脚的分上,你骗我去见女乃娘这件事就算了,我不喊你骗子了。” “好。” “那我们算扯平了。” 她扭头不去看男人的眼睛,“总是一个字一个字,显得你特别厉害吗,你可别得意,以前欠我的我还都记着,反正不算。” 韩子川眼神更加深沉,“那你就慢慢的一笔笔算吧,我不急。” 男人话中另有深意,唐鱼觉得自己也听懂了,可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也不想继续纠缠这件事,反正过了今夜一切又重来,两个人的恩恩怨怨尽数销毁,和离后就是陌生人,再见无期。 她低着头,轻声说道:“我累了,想歇息。” 韩子川并没有如她所愿的走掉,始终站在那里,“我今晚留下。” 心跳骚然加快,唐鱼看向男人,“我不准,你快走。” “我今晚留下。”韩子川重复一遍。 “不行、不行,我说了不行。” 唐鱼故作骄横,“本姑娘睡相不好,怕打扰韩大公子清净。” “我不嫌弃。” “呸,你还真敢说这话,我都没嫌弃你碍事。”唐鱼又被激起了斗志,看男人沉静的眼神觉得很不痛快,凭什么他这么冷静,忍不住嘲讽说道:“你不嫌我,我还嫌你,赶紧走,别在我房间碍眼,你要是孤枕难眠就去找那些外面的莺莺燕燕去,别在我这里找。” 韩子川突然皱眉,“我没找过莺莺燕燕。” 心头有些古怪的感觉,似有喜悦,可脸上却不肯露出半点端倪,唐鱼挖空心思想着气男人,“你当然不用找她们了,那些姑娘可都是赶着往你身上扑,韩大公子什么身分,自然是要自己送上来。”看男人张口要说什么,她急忙插话。 “别告诉我没有女人想扑你,我才不信,你要是真的没和她们有什么事才怪呢,不对,也有可能,毕竟你在床上又不行,你……” 唐鱼突然捂住嘴,瞪着眼看男人,希望他没听到刚才的话。她那么想本来就是逗自己开心想来的,没想到一时不注意说了出去。 惨了,哪个男人不在乎这个,自己说了这话怕是不能活着走出房间。 可惜,韩子川的反应昭示了他听到了,并且很清楚。 因为他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不解,他慢悠悠开口,“我不行,是谁告诉你我不行了? “唔……”唐鱼支吾不言,眼神躲闪,不敢看男人。 “怕是没人告诉你,她们又没近过我的身,如何知晓?”韩子川颇有兴味凝视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的女人,“除了你好像没人能下这个结论。” 唐鱼一言不发,可表情是藏不住的惊讶。 韩子川话里深意很多,多到她忍不住去胡思乱想,他身边竟然没有过别的女人吗?握紧手指掐了掌心一下,她让自己不继续想下去。 “你不用解释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她越说越小声,“好困,我要歇息。” 韩子川突然前进半步,居高临下看着惹了祸的女人,“当然有关系,你诬陷我不行,若想证明这是诬陷,自然要在你这里证明。” “喂,你别乱讲……你干嘛!”话没说完人却被拎起来,唐鱼惊呼,“我错了行不行,我认输,我认错。” “不需要这样的认错,太虚假,只需要你证明我可以,我相信你的道歉会诚恳许多。” “你别乱来,你敢!” “我不敢。”韩子川干脆地作出回答,然后倾身。 唐鱼愣住,突如其来的吻让她僵住了身体。 不同于第一次,这个吻很温柔,十分缠绵悱恻。 唐鱼心跳差点停止,感觉像是回到被水淹的那一刻,有点窒息的感觉,却又和那一次不同……不过这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男人给她渡气了。 “呼吸。”韩子川短暂的离开后又继续。 脸涨得通红,唐鱼想骂男人下流,没机会,想推开他,力气不够,被抱着不甘不愿的接受这个吻,尽避现在的感觉并不精糕,可她想要这样。 凭什么他要对自己冷淡就冷淡,要亲自己就亲自己,而自己想和离都只能被一次次拒绝,还要被骗,她不服。 要是他真的只为证明自己行,那去找别人证明好了,她现在才不在乎这个臭男人身边出不出现别的女人。 挣不开的唐鱼脑筋转的飞快,终于狠下心决定咬他的舌,谁让这男人这么过分,轻吻还不满足,居然在她嘴巴里嚣张。 唐鱼刚想咬,韩子川突然转身,带着她后退几步,很轻松地就把人压在了床柱上,他眼神精光微闪,“你若敢咬我,一定会后悔。” “我、我凭什么后悔?”唐鱼呼吸有点急促,喘息不定,不肯认输地看着男人,“难道我不咬你,你现在就会出去?” “我若出去怎么证明自己行。” 唐鱼觉得自己不该再刺激他,可她就是不甘心认输,冷哼一声,“不用证明了,证明了我也不在乎,怎么,韩子川你就这么点出息,骗了我一次还不够,还要对我用强,难道你不怕我说出去毁了你的名声。” 韩子川失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认定了自己在乎名声比一切重要,“我何惧之有。” “我才不管你有没有,赶紧放开我!”她的心砰砰跳得厉害,可脸上却不甘心露出半点端倪,只能硬撑着嘴硬,“你最好放开我,如果你敢对我做什么,我会恨你一辈子!” 韩子川表情并没有迟疑,“如果你的恨能持续一生,那就恨吧。” 半个时辰前,丹青经受了这辈子最严酷的考验。 如果自己的小姐正在被人轻薄,自己会不会冲上去救她,这个答案对她来说是肯定的,可如果对小姐动手动脚的人是她的夫君…… 丹青一开始很懊恼,听着房间动静有些不对,可自己为什么突然没冲进去的勇气,是因为看透了小姐还是在乎姑爷的。 丹青听着寝房传来的声音无法入睡,小姐认输求饶的声音不断地传来,可怜的要命……不过这种煎熬并没有承受太久。 因为很快她就庆幸自己没有闯进去救人了。 …… 第八章 第六章 …… 下人里,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丹青认命的闭上眼,算了,不管了,看样子还要很久,她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有幻觉,姑爷也太强了吧! 唐鱼作了一晚上的梦,先是觉得自己落到水里,可和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并没有体会到窒息的痛苦,有人救了她,拉着她的手往上游去,看身影像是个男人。 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是谁,画面一转又成了森林里,自己成了被猎人追赶的小动物,大半的梦境都在兵荒马乱地逃跑,恨不得飞到天上去。 可无论怎么奔跑都逃不掉,被猎人一箭射下拎在手里,那猎人还得意的笑,他说她逃不掉了,还问他的箭术行不行? 他语气诙谐,唐鱼却骤然惊醒。 该死的行不行,为什么作梦都没放过自己。 抚弄着胸口大口喘气,唐鱼觉得自己做恶梦的原因必然是因为韩子川,如果不是他折腾自己,想到这下意识看身上,生怕没穿衣服。 幸好,还穿着。 她正想着身后有人传来声音,慵懒悠然,“放心吧,那件亵衣脏了,你睡着之后我帮你换了新的。” 唐鱼如临大敌,整个身体僵住,恨不得自己还在梦中,可腰酸背痛的身体让她逃避不得,没办法欺骗自己韩子川没走,就睡在她身边一夜。 男人坐起来,歪头看木着脸的女人,“疼得厉害吗?” 他昨晚一定很痛快,不然脸上表情为何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唐鱼看得眼睛都冒火,她缓缓开口,咬着牙,“你居然还敢留在这里!” 韩子川慢悠悠,“我为何不敢?” 唐鱼是真的觉得韩子川不敢睡在这里,所以她被折腾的筋疲力尽之际没有立刻找男人算账,而是打算第二天拿把刀劈死韩子川。 可她没想到韩子川竟然在侵犯自己后还敢睡在她旁边。 一时间没办法找武器,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唐鱼只能咬牙切齿瞪着男人,“你昨晚、昨晚做了什么难道自己心里没数?好,既然你胆子这么大,那就坐在这里,看我不杀了你!” “好。”韩子川颇有兴味。 “韩子川,你……”唐鱼被气得语噎,下意识就要冲下床去找武器助阵,可她低估了自己身体的难受程度,还没站起来就觉得浑身上下像是像是被马车狠狠辗过了几百次一般,酸疼麻的。 “嗯……”腿疼得厉害,她压抑不住疼痛红了眼,整个人无力地委顿下去。 韩子川手快地把人抱住,看怀里女人疼得小脸皱成一团,他脸上笑意退去,掩饰不住的懊恼,“别动,乖一点。” 唐鱼疼得咬唇,“放开我!” “小心些,别动,都怪我昨晚太放肆,若疼得厉害就别乱动,好好歇息几日。”韩子川是真切的后悔昨晚太放肆。 尽避懊恼,韩子川也不得不承认当时自己压根停不下来,只不过一次就对这个女人食髓知味,即便是此刻……看着唐鱼委屈又恼怒的小脸,他心里也是心潮起伏难以停歇。 “放开我,我让你放开我。” 看她像个挥舞着爪子的猫一样想挠自己,韩子川略微放了心,又恢复平日的平静,“我若放开你必然摔倒。” “摔倒也与你无关。”唐鱼恨恨地说道。 “怎么与我无失,是我造成的,自然要负责。”男人理所当然说道:“我该温柔些,毕竟是第一次,别担心,我以后都会温柔些,不会让你痛得这么厉害。” 唐鱼是真的要吐血,不是疼,是气,她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 “以后我会温柔。” 几乎被气笑,她瞪男人,“你还敢提下次,韩子川,这一次我都不会饶过你,更不会有下次。” “哦,是吗?”韩子川并不否认,“你要如何回敬我才能解气?” “杀了你。”她气道。 男人极认真地看着她,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就在唐鱼要再说几句狠话威胁他的时候,韩子川慢悠悠开口,“这恐怕不是个好主意,我若死了你就要守寡,那你想离开韩家更难,毕竟你是我府里唯一的女主人。” “妄想,你死了我立刻改嫁。” “带着我的孩子吗?”男人回答得很快。 “带着孩子……呸,韩子川你疯了,乱讲什么?”唐鱼被他的无耻气得脸通红。 男人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她腰间游走,“也未必就没有,昨夜我们……” 唐鱼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狠狠捂住他嘴巴,瞪着男人,“闭嘴,你再敢讲我立刻杀了你。” 韩子川没继续说,眸光却灼热烫人。 唐鱼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动作太大扯开了亵衣,连忙收手掩饰,“再看挖了你的眼。” 韩子川半点不受威胁影响,反而兴致十足的打量女人,“唐鱼,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变了样。” 她好没好气说道:“关你什么事!”嘴里虽然说得很痛快,心底里却忍不住琢磨,其实压根不用多想,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自己这病后就变了。 不过这变化对她来说也不是难受,而是舒服,因为这个改变正是恢复了以往的她,恢复成最真实的唐鱼。 自从决定离开韩子川,放弃这个男人开始,她唐鱼再也不用学着那些大家闺秀的样子,可以和以前一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混在一群男人里面评价哪个花楼姑娘更妖娆。 她本就是出身草莽的野丫头,身上流着镖师爹爹的江湖血液,哪怕如今富起来,自己被称呼为唐家小姐,可她还是更喜欢爹爹那些草莽朋友喊她鱼丫头……所以唐鱼觉得如今做回自己舒服极了。 韩子川轻笑,“你高兴就好。” “我自然高兴,你若是看不顺眼就忍着,本姑娘才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高兴怎么来,你若是无法忍受就早点给我和离书,咱们一拍两散。”唐鱼斜睨他。 男人慢粲斯理的拿过一边的衣裳披上,凉凉说道:“你还是早点打消这个念头吧,我既娶了你就不会和离。” “你无赖!” 男人这话颇有江湖气,人家就是打定主意要耍赖,任她东西南北风都不改变,她也着实没办法。唐鱼虽然觉得这样的韩子川看起来更顺眼,不像以前那样高不可攀,可心底里还是不痛快得很。 真的是,凭什么他不给和离书自己就不能自由,真是不公平。 她开始揣摩该怎么才能如愿,难道要用迷魂药把他迷晕,不对,那样也没办法写和离书。想来想去想不到办法,她沮韩子川穿好了衣裳,又恢复翩翩君子的模样,他盯着唐鱼说道:“我若不走恐怕你今日要气个半死,那我先离开,晚些再过来。” 唐鱼愣住,随即因为话中含义崩溃,拿起床上枕头对着走了几步的男人砸过去,“快走,你还敢再来我就咬死你!” 男人古怪的目光在她唇上游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挑眉,“好,今晚你可以试试。” “韩子川!”唐鱼觉得自己牙都要咬碎了。 可无论她怎么不爽快,男人都走了,只剩下唐鱼一人在房间里拿着枕头撒气,那气势着实吓人,吓得丹青蹲在门口好一天不敢进去,听着里面没了声音才进去,心虚得露出讨好笑容,“小姐,你还好吧?” 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在丫头身上,唐鱼语气危险,“你这么问我什么意思,你昨晚听到了什么?” 伸出手指作发誓状,丹青赌咒,“什么都没听到,我早早睡了,什么都没听到。” 她越这么说越显得心虚,猜也知道丫头没少听到,恐怕不只是她,半个府里的人都知道韩子川留在自己房间,再往下想去,孤男寡女同睡一床,别人不乱想才怪,何况昨晚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 唐鱼脸通红,因为气也因为羞,“闭嘴!” “好。”丹青表现很乖,快步走过去扶着站着腿都有些打颤的主子,“小姐我扶着你。” “不用。”唐鱼不想被多想,硬撑着穿衣裳。 丹青一脸了悟表情,“你别硬撑了,我扶着多稳,你这样一个人不行。” 唐鱼骚然僵住,不行……那两个字让她紧张,昨夜男人折腾时候接连问了她十几遍,最后逼得她不得不认输收回那两个字。 可如今一听到她还是紧张起来,脸红似血,“陈二丫,你如果还敢在我面前说不行两个字,我就把你赶出去,你信不信?” 已经很多年不曾被叫小时候名字的丹青下意识捂住嘴,那还是她被爹娘丢弃前的名字,支吾说道:“好,我再也不说不行了。” “你……”唐鱼气结,算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第九章 第七章 唐鱼从小就不喜欢玩捉迷藏游戏,她没有那个耐性寻找别人,宁愿骑着马出去闲逛,也不要和一群小丫头玩你藏我找。,傻透了。可现在她就被卷进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里,还是被迫加入的。 韩子川是猫,而她是猫爪子下可怜的老鼠,进入别人领地的后果就是被男人吃了一遍又一遍,眼看他食髓知味,自己还偏偏逃不掉,反正那男人就是打定主意自己忍受不了成为别人议论的焦点,藉此逼她放他进房。 开始还只是夜里留宿,后来白天也时不时过来,留在她屋里看书做事,这分明是故意气她,这府里大得很哪里不能待,凭什么就非要在她房里不可。 为此,丹青笑她脸皮太薄,若不想放韩子川进房那就死命不开,大不了被人议论而已。 唐鱼不服,这辈子说她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脸皮薄,从九岁偷喝酒,她过得都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日子,十四岁扮身男装跟着好兄弟进青楼,花魁看她俊俏往床上扑,她当时都不慌,还偷偷模了两把人家俏生生的脸颊,觉得和模自己没差别才拒绝。 要有人说她是野丫头,她认,说她脸皮薄,绝不行。 不过那场争辩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丹青问了一句那为何她面对姑爷的时候总是被姑爷吃定了。 这话一出唐鱼语噎,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搞不定韩子川,她不是认命了,自己打过男人,骂过男人,甚至真的拿刀威胁过,可她张牙舞爪半天就被男人轻松拿下。唐鱼这才发现韩子川多么深藏不露,表面看着贵公子一样,其实功夫比自己厉害得多,甚至和自己爹爹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她也想过干脆就不管不顾那些闲言碎语把他在门外,可是自己总是做不到,还是说她心里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排斥男人……唐鱼不愿继续深究,摇摇头打断念头。 她发誓这次一定要拦住男人,坚决的拦住,要在丹青等几个丫头面前找回面子。尤其现在还是上午,青天白日臭男人也不敢太放肆。 唐鱼意气风发,信心满满,所以韩子川敲门的时候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犹豫,干脆利索地挥手拦住蠢蠢欲动的几个丫头,“你们都在屋里待着,给我把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干净,不准留下一丁点灰尘,本姑娘自己去拦他,哼,就不信拦不住。” “好。”丹青对小姐的决定半点信心都没有,还是认命的捧场,小姐这段日子被姑爷欺负得没处逃,她可不想成为出气筒。 唐鱼大刀阔斧打开了院门。 子川敲门的姿势还没收回来,看到来人唇角微扬,“今日开门倒是快。” 唐鱼用眼神表达鄙夷,“你管我,我爱什么时候开门就什么时候开门。” “好,随你。” 慢条斯理的男人看起来真的是很不顺眼,她宁愿看到男人最真实的一面,那个月复黑可怕又小心眼的坏男人。可惜,那一面的男人只在床笫间展现……唐鱼心里有个小人在骂她不知羞耻,这种时刻居然想起那些自己被逼迫的夜晚。 “走吧,今夜不准进来。”想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没出息,她硬撑着悍然说道。 “也不准。” “后日?” “没完没了了是吧。”唐鱼暗暗鼓励自己一定要拦住男人几次,别管使出什么阴谋诡计,不然真的要被丫头们小瞧死了,到时候自己还有什么威信。 韩子川微笑,很温柔说道:“你倒是告诉我哪日能进。” 完全不被男人牲畜无害的模样骗过去,唐鱼没忘了自己吃的亏,自从那夜后韩子川借口失心她身体要求同床,温言软语加上暗暗威胁也得逞几,他还发誓答应绝不动自己一根手指。 可后来又怎样,还不是被他千方百计吃干抹净,每次不折腾个半夜都不肯放手,虽然她自己也渐渐尝到了其中乐趣,但她不想轻易认输。 哼,和离这个念头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都不……这半个月不能进。”唐鱼很想说一直不能进,可想到男人的月复黑又改了口,先说个能让他接受的再说,起码今日要拦住,不然丹青指不定怎么小瞧自己。 “半个月?”男人挑眉。 “是。”唐鱼理直气壮。 下一秒她就失望了,男人断然开口,“不行。” 两人间气势高低立见,唐鱼扭头看一眼房间,怕两个人吵起来让丫头们听到,那不是证明自己没用,最好用不动声色的办法拦住韩子川才好,那时候就能大言不惭地宣告这个臭男人被自己打败。 思前想后她咽咽口水,“那十日。”她已经退得够多,希望这男人识趣一点,要是再敢拒绝…… 韩子川半点停顿都没有,“不行。” 要是他拒绝,自己似乎也没好办法,唐鱼有点懊恼,咬了咬牙,“七日,绝不能再少了。” “可以考虑。”韩子川何等聪明的人,看唐鱼几次看身后就知道有猫腻,想了片刻就缓缓开口,“你若能说出一个理由,我就考虑考虑。” 唐鱼暗暗咬牙,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别得寸进尺,现在赶紧走,要不是怕丹青……咳咳……你赶紧走,这七日都不要出现。” 男人眸光一闪便猜出原由,微微一笑,“你的脸面就是我的脸面,既然成了亲了,夫妻就是一体,我有责任维护你的威信。” 看出一点希望,唐鱼压抑惊喜,“所以你答应了?” “我答应。”韩子川干脆利索,“只不过还是要一个理由。” “理由?”唐鱼苦思冥想,脑海灵光一闪,顾不得多想立刻开口,“我月事来了,你来了也没用。” 她惊喜自己能想出来这么好的主意,可看男人变得微妙的神色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傻,俊脸通红,连忙补救,“我是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用解释,我懂。”韩子川表情忍俊不禁,“你是在劝我不能白日宣yin,我懂你的苦心。”他话音一转,“不过也不用担心,我来你这也只是看书罢了,夫人不用担心乱来,我先给你保证,至于七日之约,就算了吧。” 唐鱼总算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呸呸呸,自己干嘛提床上那点事,倒显得她迫不及待一般。 脸又红又黑十分精彩,她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懂。” 男人回答得太快,十分不真诚,唐鱼欲哭无泪,“反正不准你进来。” 韩子川笑,“我不急,你可以再想第二个借口。” “谁说是借口。” 这一次韩子川没回她的话,姿势却坚定认真,打定了主意要进去的模样。 唐鱼不甘落败,“三日,这是我的底线,你若是再得寸进尺我就闹到女乃娘那边去,这几日女乃娘造人来几次要我去那边,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一点韩子川倒是相信,女乃娘对唐鱼的喜欢毫不掩饰,来请她几次管家都已经悄悄告诉他。 可他听到这话只想笑,眼前的小丫头似乎还没搞清楚女乃娘的立场,“你最好还是别告诉女乃娘。” “怎么,你怕了?”唐鱼藏不住半点情绪变化。 “我是怕你伤心。” “胡扯,我伤心什么?”她不解。 “伤心自以为的盟友变敌人。”韩子川真的有点忍不住想笑,唐鱼有时候聪明,可有时候又笨得可爱,她难道没想清楚女乃娘喜欢她的深层含义是因为他,若不是想帮着自己在中间斡旋,让夫妻和和美美,女乃娘何必三番两次要她过去。 他相信只要唐鱼去一次就会发现,不管她如何要女乃娘站她那边,替她出气,结果女乃娘还是会不动声色的替自己说好话的。 女乃娘的立场从始至终都是站在他这边的,可惜唐鱼没想清楚。 可就算一开始唐鱼没想清楚,被他这么一提醒也明白过来,表情微变,有点被捉弄的不爽快,“我哪里说女乃娘会帮我了,她自然是帮你的,你不要自以为是好不好。” 不给男人说话的机会,她连珠炮般开口,“别啰嗦,还是不是男人了,我都说了不想看到你,你干嘛还非要强迫别人。” 韩子川眼神微变,“我是不是男人,夫人难道不清楚,嗯?” “我怎么会清楚?”唐鱼急着辩解,“呸,谁是你夫人,别乱喊,等我们和离之后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辈子都别再见面了。” “和离?”男人似笑非笑,“呵呵……” 韩子川这笑声比一百句拒绝透出的情绪都强烈,唐鱼几乎是瞬间爆炸,“你这么笑什么意思?” 男人原本无意解释,可看她气鼓鼓的模样还是悠声说道:“无他,只是劝你这种急头还是早日放弃,别总给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 “韩子川!”唐鱼再也不想忍了,决定对男人动手,哪怕被丹青几个发现也要这么做,不然自己要憋死了。 她抬手就要推搡男人,谁知对方却对她使眼神看向她的身后。 唐鱼下意识扭头就看到几个丫头已经忙完走出来,挤在远处偷看这边,还不忘交流眼神。看主子转身,她们立刻扭开头,左右上下乱看,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有丹青接收到主子怨气对她露出一个委屈笑容。 丹青努力想用表情告诉主子她们什么都没听到没看到,再说这画面看到也没什么,已经早就习以为常了好吗,这些天每天都要上演同样的戏码,她们看也看累了。 主子们和好对她们下人来说是好事,就算瞎子都能看出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了,分明是情意绵绵。 其实不只是几个丫头,整个韩府甚至外面人都知道韩家两位主子和好了,非但和好还如胶似漆,不只是这些,就连当初闹和离这些闲话早就传出去了,只有唐鱼还什么都不知道。 不同于唐鱼的迷糊,韩子川对这一切都了如指掌,对着沮丧着脸的女人微笑,“其实你也不用纠结,无论你今日让不让我进去,在别人眼里你早就是我的人了,何必在意那些目光。” 唐鱼懊恼的就是这个,自己这边拼死反抗,可所有人眼中,这些打闹都像是夫妻间的情趣,这让她如何不郁闷。 这会儿面子也没了,脸也丢了,她干脆就松开手,“随便你,爱进不进。” 她转身往院里走,以为男人会打蛇随棍上,谁知却没传来脚步声。 丹青几个表情也有点疑惑,唐鱼转身,却看到管家木着一张脸往这边一熘小跑,走近却又挤出点笑容,“公子、夫人。” 韩子川看出什么,不动声色。 即便看出主仆间的猫腻,唐鱼也懒得多问,懒洋洋的转身继续走。 就在她转身后管家凑近韩子川身边低语着什么。 男人目光冷冽起来,看了唐鱼背影一眼随即化成平静,点点头,“把人赶走。” 管家愁眉不展,说了什么。 唐鱼隐约听到那话是说人不走。是谁不走?能让管家愁眉不展。 韩子川没再说什么,突然开口,“我有事,先离开。” “去吧。”完全没觉得这画面就像是丈夫对妻子请示离开,唐鱼下意识挥手示意他走,反正自己也不想他进来。 等到主仆离开后丹青才靠过来,“小姐,姑爷他这是去做什么?这样急。” “大概是来客人了。”唐鱼无精打采的随意猜测,“管他做什么。” “什么客人这么厉害,看着如临大敌似的,真奇怪,小姐你就不好奇?”不只是丹青,这院里的其它丫头也疑惑着“有什么好奇的。” “奴婢倒是想知道。”巧月眼圈滴溜溜转,这一次几个丫头都觉得不对,唐鱼也被引得好奇了一点很快,答案就浮出了水面。 第十章 韩子川前脚走,后面就有一个十二三岁模样还没长成的小丫头缩手缩脚跑进来找巧月,让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她是前院服侍的丫头,也是巧月收买的线人。 自从知道自己要被安排在后院夫人身边的时候巧月就开始做这件事,为了以后能帮着夫人站稳脚跟,顺便也竖立自己的地位,她费了不少心,安排不少间谍,只为了注意前院的动静。自己好不容易成了大丫头,若是前院哪个不要脸想爬上主子床攀高枝的浪蹄子她也能知道,提前作防备。 唐鱼能被宠爱就是她们这院子所有丫头的底气,主子不上心她们丫头才更要小心谨慎。 所以这次客人一来那个小丫头就找借口来报信。 她说:“巧月姐,外面有人找公子,赖着不走非要见主子一面。是个女的,长得妖里妖气的像个狐媚子,两个人坐一辆马车走了,说是要去谈事。” 话一出口,房间里一片寂静,巧月给了小丫头好处把她送走,几个丫摩拳擦掌,好不容易看到自己的主子开始得宠,绝不能让公子被其它女人勾走。 巧月大怒,“听到没,那女人妖里妖气,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倒是唐鱼很冷静。 “夫人,您怎么半点都不担心?”经过相处巧月也熟悉了唐鱼的性子,开始敢说什么话,“要不要奴婢跟过去,去帮您打听清楚到底是谁。” 唐鱼斜睨她,“我为什么要好奇,与我有什么关系?” “小姐你别这么说,姑爷被勾引走了怎么办,你没听说那女人长得像狐媚子,我们去捉她吧,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 丹青着急,“知道了我们就找大公子去,到时候把她打一顿解气。” “人要走拦也拦不住,随便好了,再说我大哥不打女人。”唐鱼站起来,“我累了要去睡,你们都出去吧。” “小姐咱们真的不去吗?” 唐鱼微笑,“不去。” 难怪爹爹总说岳阳酒楼不是个谈事的好地方,这里太雅又贵,人还多,城里半数有头有脸的人家谈事都来这里,整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几次也都脸熟。 所以如果要谈什么私事最好别来这里,一不小心被人看到什么秘密,闲话可会传的到处都是。 所以唐鱼和丹青几个都想不明白,那女人为什么邀请韩子川来这里,还光明正大地包下了二楼叫风月无边的雅间,孤男寡女加上这么个旖旎暧昧的包厢,这是生怕别人不往歪处想。 唐鱼这会儿坐在红尘仗剑,也是岳阳酒楼的一间雅间,身边带着四个丫头。 很巧的是,红尘仗剑与风月无边紧紧挨着。 此刻她慢悠悠喝着茶,彷佛什么都不在乎,可丫头们就没她这么喜欢伪装,一个个趴在墙上去听隔壁的动静,反正夫人的意思已经透过行为表现的很明显,一开始言之凿凿不想知道那女人是谁,也不会跟出去,可现在还不是坐在这里。 丹青自觉要为小姐解围,所以坐马车来的路上一直嘀咕要是被人看到就说是我们逼着小姐来的,小姐其实根本不想来。 几个大丫头连连点头,然后一行人就都出现在红尘仗剑雅间里,贴着墙去听隔壁动静。 要说这酒楼就是酒楼,别管再好都没自己府里好,盖得再好,名字起得再妙,也只是个酒楼,隔音根本不好。这不,对面说话的人略微激动些,声音高了一点,她们这边就听得八九不离十。 这边房间安静下来,声音更加明显,风月无边房里正在上演一场好戏。 玉娘想抱男人没成功,她踉跄两步右手捂胸,彷佛被男人的无情打击得站不稳,“公子,你当真厌恶玉娘了吗?” 韩子川表情平静,半点情绪也无,“你何事找我?” “公子……”玉娘眼泪来得很快,却又强忍着不落下,泫然欲泣的模样出现在倾国倾城的脸上,凡见到的男人都会为之倾倒。 可惜韩子川是个例外,他淡淡地没什么情绪。 玉娘哽咽,“子川,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可好。” “事情都已经过去。” 男人冷漠的口气让玉娘几欲昏厥,可身子摇摇欲坠就是不倒,她缓步靠近男人,还要试探着不能过度逾越,招来厌恶,“这几月来玉娘对公子日夜思念,几乎不能成眠,可我知道子川身边有了新夫人,新夫人必然不喜玉娘的存在,所以我始终没敢打扰公子,可、可是……子川,玉娘思你太甚,恨不得死去。” 一个死字说出口,韩子川脸色略微有些变化,他盯着哭得极美的女人,冷冷说道:“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子川,我……” “那日你遣来的人也说你决意寻死保全清白,可你眼下还好好的,我家夫人却躺在床上半个月才醒。”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子川原谅我一可好。”玉娘不想再提这件事,聪慧地岔开话题,“这件事是玉娘最后悔的,公子若真的不肯原谅我,我这就从岳阳酒楼跳下去赔罪可好。” 韩子川再冷漠也不至于逼人寻死,没有继续深究,“那你不如直说找我何事。” “玉娘无事,只是思念公子思念得厉害,这才不顾身分去您府前等着,子川若一日不见我,我就等一日,如果一直不见,我就等一辈子。” 他这边痛快地放过了女人,红尘仗剑里面却是兵荒马乱,因为听到大消息不小心撞到了花盆的丹青紧张的脸都红了,“哎,我不是故意的。” “闭嘴!”巧月也紧张地怕被发现,示意大家都别说话。 真的是,为什么在这种键时刻停止交谈,继续说呀,这两个人的对话似乎有什么秘密,关键是这秘密还和唐鱼有关。 几个丫头紧张到不行,唐鱼表情却也变了,这一次她再也无法掩饰自己毫不在意,目光紧紧盯着墙,似乎想穿过那堵墙看透对面的人。 原来这女子就是玉娘,那个让自己出事的罪魁祸首之一,也是在她醒后完全消失的女人。她醒后一开始是懒得问,反正要和离了,后来是忘了问,反正人消失了,她还以为是自己出事,哥哥频频给韩子川施加压分开了那一对痴男怨女。此刻她又为什么出现? 寻死,自己生病,原谅……这一切里面到底有什么关联,韩子川和这个女人有什么秘密。 一连串的疑惑冒出脑海,唐鱼想得都有点头疼,可那边人似乎不想再谈这个事情,没了声音,她也没机会再听下去。 很快唐鱼就知道了没声音的原因了,因为门外传来韩子川和店小二的对话,他声音很冷静,“红尘仗剑里面也有客人?” 小二早被丹青嘱咐过不能乱说,可看韩子川锐利的眼神又吓得不行,垂垂开口,“有、有的。” “是谁?” “就是几个普通客人。” “去敲门送酒一壶,说是我请的。” “公子别为难小的,人家、人家未必要喝酒。” 店小二有点顶不住,就在他几乎要落荒而逃的时候,红尘仗剑的房门倏然被打开,唐鱼没好气地走出来,身后跟着低头弯腰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几个丫头。 她斜睨男人,“别为难小二,想说什么干脆点。” 韩子川的神色在片刻间就软下来,透出几分哭笑不得,“以后若想跟踪人就少用些香粉,你身上的味道与别人都不同。” “谁跟踪你了,哼!”唐鱼瞪他,“再说本姑娘从来不用香粉,这味道是天生的。” 韩子川蓦地笑了,“很好闻。” 玉娘没想到自己会在此刻见到唐鱼,尽避她并没有见过这个让她嫉得发疯的女人,可看到她与韩子川并肩走进来的时候就明白了对方的身分。难怪刚才男人在听到隔壁动静后突然离开,原来是因为她。 她和自己想象中实在有些不同,她听说过关于唐鱼倾慕韩子川的传闻,也知道他们当初成婚其中部份是因为这个女人逼迫的,自然也听说她为了讨好男人努力让自己温柔贤淑,可眼前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她漂亮,却不是大家闺秀的温婉,唐鱼的美很有攻击性,再加上那双顾盼生辉灵动的眸子,眼前的唐鱼张扬自信的美让她瞬间有点愣神。 玉娘一直有点瞧不起唐鱼,并没有把这个女人当作对手。一个不懂感情只会硬来的小丫头有什么本事,可此刻她意识到自己错了,眼下她大刺刺地走进来,还时不时地瞪向男人,可韩子川却没恼怒,眼神还透露着宠溺。 她的美是最少见的那种,并非不能吸引到男人。起码此刻韩子川的眼睛里就只有她,哪怕隐藏得再深还是被混迹青楼阅人无数的玉娘看透。 自己的美是武器,可她从来不敢仗着美貌横行,流落青楼后,她明白的第一个道理就是红颜易老。所以面对所有男人都温柔体贴,把眼泪当武器。可唐鱼不同,她的美是横行霸道的,在哪里都耀眼,无法忽视这一刻,玉娘的嫉妡达到从未有过的浓烈。 可她越是嫉越要收敛起自己的心思,更要显示柔弱,这是她多年在青楼学的,所以唐鱼进来之后,玉娘下意识就泪盈于眶,怯生生瞧着她,“子川,这位姑娘是……” 子川两个字一出口,房间里温度瞬间下降许多。 韩子川锐利眸光射向玉娘,却又碍于唐鱼在侧不能多说什么,“这是我的妻子。” “啊!”玉娘一脸被抓菱在床的惊慌,“原来是夫人,玉娘不知道夫人在这里,真的很对不起。” 韩子川刚想说什么,可唐鱼却抢先开口,她笑眯眯地,“你对不起我什么了?” 玉娘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一时愣住,“我……” “说不出来,那就是没对不起我的事,那这个道歉我就不收下了。”唐鱼优哉游哉地寻了凳子坐下,“你们都不坐,不累吗?” 韩子川眼底里有点笑意,又在唐鱼瞪过来的时候收起,寻了她旁边坐下,“好。” 不同于唐鱼的平静,四个丫头如临大敌,看样子只要唐鱼一声令下她们就能冲上去生吃了玉娘。 玉娘喜欢处于劣势,经验告诉她,自己越可怜,男人越心疼,可这次她失策了。 看着对面坐在一起的男女,她知道自己装委屈没用,只能也坐下,“玉娘失礼了。”不想把话题岔开,她努力想制造她与韩子川之间的误会,柔声说道:“方才不知唐小姐早在隔壁,没请你过来,请小姐见谅,我和子川……韩公子之间什么事也没有,你不要误会。” 她刻意改了称呼,唤了唐鱼为唐小姐。 唐鱼不傻,可她也不喜欢吃亏的感觉,所以满脸得意的笑容,“我真喜欢你,好久没听人喊我唐小姐了,听着真舒服,在府里她们都是夫人、夫人地喊,听着都烦,韩子川倒是喊我鱼儿,可听着腻歪,也没意思,还是唐小姐听着亲切,真是的,一个韩子川夫人的身分很稀罕吗,总要这么提醒我嫁给了他,真没劲。” 玉娘心头剧痛,像是被千万根针扎住。 唐鱼好狠,这个女人故意这样说,不就是嘲笑自己永远坐不上这个位置吗?玉娘有些想哭,上天曾经给了她一切,却又生生夺去,她曾经比唐鱼还幸运、骄傲,如今却是云泥之别。 沦为青楼女子,这辈子都不会有大家公子娶她为妻。别管对方多么爱她,一个妾室的位置就已经是妄想。她曾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也没想过独占韩子川,只要一个爱妾的位置足以,可此刻听到唐鱼云淡风轻的口气,还是心痛得想死。 玉娘再也没办法掩饰痛苦,脸上露出痕迹。 第十一章 第八章 完美回击对方,唐鱼很得意,又忍不住看韩子川表情,想看看他是不是也很难受,毕竟对方是他的心爱之人。 “回去吧。” “好。”车夫应诺。 等到马车稳稳地跑起来唐鱼表情才好了一点,她掐着掌心。 好,很好,混蛋男人竟然真的没追出来,这一笔她给韩子川记下了! 唐鱼一走房间里温度彷佛又下降许多,只因韩子川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玉娘不自觉站起来,不敢与男人对坐,她知道自己犯了大忌,可想到唐鱼的承诺又忍不住喜悦,只要那个傻瓜能让自己嫁进去,哪怕男人恨自己也没关系。当初韩子川和唐鱼也关系不好不是吗,现在两个人还不是亲亲热热。 只要让她有嫁进去的机会,她就有自信早晚一日能得到男人的心,何况她如今……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让她没办法放弃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哪怕知道刚才的做法会触怒男人也忍不住去做。 只希望唐鱼说的是真的,这是她唯一的自救机会,如果再回到原来的日子,她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走了绝路。 这些话没办法对韩子川说,只能用眼泪去化解男人的怒气。 可让她意外的是,韩子川并没有发火,只是冷冷看着她,“她已经走了,这戏就别再演了。” “公子?” “玉娘,你知道我不是唐鱼。” “玉娘当然知道,可我知道您没变,一直在关心着我。” 韩子川表情变得很复杂,“不,我关心过的那个玉娘,已经死了。”那位不幸沦落青楼三番两次寻死却没成功,始终高贵文雅的女子在被卖了身子后就没了,哪怕找到她之后,努力让她忘记那些恶梦逃离那里,那位玉娘也已经消失。 话一出口,房间里寂静下来,玉娘神色绝望,“不,她没死。” 她摇头,不肯承认曾经的玉娘死了,也不肯承认韩子川已经变心。不,他没有变心,因为这个男人始终不曾爱过自己。 可他关心自己,在她沦落青楼的日子里屡次伸出援手,他怜悯自己,是那段日子里唯一把她当成普通女子看待的人。 在所有男人都想爬上她床时,只有韩子川对她彬彬有礼……这样的男人,她怎么会不动心。可那时她满心悲愤,恨所有的一切,怎么会想要他的帮助。 关于两人间的往事,传言确实没错,两家却有一些来往,韩子川奉父命寻找玉娘,遇到后有一段日子的确想为她赎身,可那时的玉娘经历破身已经性情大变,不肯离开青楼。 这都是命,韩子川出现得太晚了,被卖出的那夜彻底杀了曾经那个大家闺秀。 玉娘突然闭眼,满脸痛苦,可片刻后又像是变了一个人,媚态横生,“公子,玉娘求您留下我,不然我无路可退,只能求死。” 韩子川面色极冷,“寻死觅活的办法也不是第一次对我用,我上当一次绝不会再有第二次,你最好想清楚。” “我没有,我没有骗公子的意思,玉娘怎么再敢骗您,是您答应过我,要为我赎身。” 想到上次骗韩子川的事情,玉娘也是出了一身冷汘。那次骗人并非她蓄意妄为,一开始,她只是不能接受唐鱼能够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所以在打听到韩子川陪着唐鱼回唐家的时候想出一条毒计,只为给唐鱼添堵。 那计策是曾经的官家小姐玉娘绝不会去做的事,可对已经沦落青楼性情大变的花魁玉娘来说,这些阴谋诡计已经成了习惯。 她知道自己没办法阻拦韩子川娶别人,却不甘心抢走自己心爱之人的女子过得开心,所以她利用了韩子川的不忍,也利用了赵成平。赵成平那是城里有名的浪荡子,手段阴毒,别人都说他喜欢强迫女人,可却对玉娘始终温柔,所以她那时候想也不想就利用了赵成平,让自己的婢女带着一把带血的刀去找韩子川。 就说她被赵成平囚禁侮辱,要毁容寻死,大概是姓赵的名声真的太差,韩子川竟然没有怀疑,如她所愿……后来,一切却没有让她满意,开始失控。 第十二章 韩子川不是傻瓜,他看到带血的刀会被骗,可玉娘不可能真的毁了自己的脸,所以谎言很容易就被韩子川拆穿。 可那时男人虽然生气却也没对她如何,可很快有人来寻韩子川,那人说,夫人死了。 这种感觉在看到唐鱼尸体的瞬间到达巅峰,那时候唐鱼已经被带回唐家,安静地躺在床上只有微弱的气息,苍白的脸上再也没有半点狡黠神色,像个被摔碎的瓷女圭女圭。 韩子川想到第一次见到唐鱼,她一个小女子混在一群男人中间吆五喝六,威风得狠,却也让他看的十分不顺眼,哪有这样的女子,真是不知体统为何物。 再然后就是他被唐鱼设计,恼羞成怒,即便成了亲也对她不冷不热,那时候唐鱼似乎意识到自己不喜欢她原来的样子,努力装的乖巧,可即便装的再好也有破绽,他总是不经意间捕捉到那丫头的鬼脸,当面对自己柔声细语,转身她就做鬼脸。 有几次他忍不住笑起来,还要装作没看到,他总算见识到这个女子的乐观,别管自己是不是进她的房,她每天都乐呵呵的该玩玩该吃吃,她桀骜,不肯迎合府里的人。 可她又乐天知命,自信早晚收复自己的心,所以不急不缓。 可他就硬是冷着心不去管她,直到她眼看要死去。 唐夫人已经哭得昏死,唐老爷也老泪纵横,唐巍对着他冲过来,男人结实悍然的铁拳一下下打在他身上,即便他忍耐力惊人还是疼得弯了腰,嘴角被打破,有血的味道,可韩子川始终没还手。 他做了蠢事,逼死了唐鱼。 那一刻他后悔到极点,甚至愚蠢的祈祷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他愿意承受一切代价。再然后,他撑着被唐巍打得浑身疼的身体硬要把唐鱼抱走。 那时的韩子川很冷静,尽管嘴角还在淌血:“唐鱼已经嫁到韩家,她就是韩府的人。” 唐巍要打他,唐老爷也没拦着,甚至要来帮忙,老人家出身镖师身手了得,他未必能扛过去,可就在那时唐夫人拦住了父子俩,哭着说若鱼儿知道你们这样做,她会心疼的,她那样喜欢韩子川,我们不能让她快死了都不安生。 韩子川如愿把唐鱼带回了韩府,然后峰回路转,路上突然发现怀中人呼吸强烈了一些,韩子川震惊,之后韩家和唐家全力到处去请名医高士,甚至不惜藉以神鬼之说,终于有一日大夫说,这像是失魂症。 那段日子是韩子川最狼狈的日子,唐巍看他处处不顺眼,却总是带着人在府里进进出出,直到得知唐鱼真的醒来消息。 他从未对人讲过那一刻的惊喜,看到那双眸子又重新灵动起来,就连那声滚都显得活泼起来。 韩子川在那一刻想到两人初遇那一刻,她江湖儿女,快意恩仇。 大概就是那时,他对唐鱼起了好奇的心,慢慢接近,终至情根深种无法放下。 韩子川眉眼因为想到唐鱼而变得温柔,他在心底里喟叹。 自己早该意识到的,只是一直逃避,不想承认自己真的被她拿下,成了那个古灵精怪唐大小姐的裙下之臣。 唐鱼赢了。 混迹青楼最是擅长察言观色,玉娘早已看懂一切,哭笑不止,神色凄然,“我真羡慕她。” 玉娘不再多说,也不想理会韩子川,木然地往外走。 她认命了,就这样吧,生死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