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限定租赁男友》 第一章 第一章 “那妳这次过年回来,会把男友带回来了吧?” 手机另一头的语气热络,充满期待,正在喝水润喉的吕荞喉口一噎,险些呛到。 “咳咳……”她顺了顺气,擦掉嘴角的水渍。“什么?” 带男朋友回去过年? “妳不是有个交往快一年的男朋友了吗?妳都二十九了,明年就要爬上三字头了,也差不多该带回来给爸妈还有女乃女乃认识认识,说不定也可以准备一下婚事了。” 婚事? 吕荞顿时面如死灰,陷入窘境。 老家在屏东,而人在台北上班的她,通常都是三天以上的连假才会回家看望父母。 记得大概是一年前吧,母亲兴冲冲地告诉她,要帮她安排相亲,男生是她去宫庙拜拜时,遇到的路人甲。 母亲天生具有自来熟的本事(而她完全没遗传到此点),明明是陌生人也有办法聊到家务隐私去,没五分钟就晓得双方家里各自有一个未婚的孩子,兴奋的立马着手替他们安排相亲。 当日晚上,母亲的电话就来了,要她周末回家一趟。 她那时正在忙一个急件,每天忙到三更半夜才能回家,周末还得加班,哪有精力当日屏东台北来回。 询问有何急事,结果竟是要她回家相亲。 她不是不婚族,也不是恋爱绝食系,如果相亲能找到一个不错的对象,她也是很乐见其成的,于是询问对方的数据,竟是一问三不知。 “那个妈妈人很好,跟我很聊得来,她的儿子一定跟她一样,与我有缘,一看就对眼。” 呃,阿母,这要相亲的人到底是谁啊? 更别说阿爸还安在耶。 吕荞也只敢在心里偷偷地吐槽。 “那妳有告诉人家我的数据吗?” “有啊。”吕母语气充满得意,“我跟她说,我的女儿长得端庄有气质,每个人看到她都以为她是老师,身材瘦瘦的,乖巧可爱,脸圆圆的,笑起来很甜,孝顺又有礼貌,还会煮一手好菜,人家妈妈听了满意得不得了,一直催促我叫妳回来相亲。” 吕荞整个傻了。 “妈,我只会煮一般的家常菜……” “现在只要会煮家常菜就很棒啦。” “而且我不太会说话。”她在群体里一向是安静的那一个。 “言多必失啊,少说少错,这是优点啊!” “我也不太会跟人相处。”所以她才选了不太需要与人打交道的软件设计工作。 “哎哟,现在哪个人不是这样,就是那个什么……宅啊!大家都宅啦,哈哈哈……” “我身高有一七五。” “现在年轻人营养好,大家个子都很高啊,哈哈哈……”吕母说这话时毫无心虚,即使她在路上看到的男生还真没几个比她女儿高的。 天啊,她实在太佩服她妈妈了,能够正向成这样,为什么她半点都没有遗传到母亲这样的优点呢。 她有时真怀疑她是不是在医院被抱错了,否则她这样一个害羞内向的个性,怎么会是在邻里里素有口碑、热心公益、热情善良、到处都有朋友的里长跟里长夫人的孩子呢。 “所以他不介意我这么高吗?”吕荞带着些许期待。 手机那头静默了一秒钟。 虽然只是短暂的停顿,但对身高这方面一向敏感的吕荞还是察觉到了。 “妳没跟她说吗?” “我不是说了吗?现在年轻人个子都高,一七五不算啥。” 女孩身高一七五真的不算啥吗? 一直以来,她的身高加上内向的个性,男孩子从来不曾把她当成恋爱或结婚的考虑对象啊。 “不过我这礼拜没办法回去,最近很多case在赶,我看下礼拜能不能安排一下特休。” 她每次回屏东,都是选择连假加个一两天的特休,让假期延长成四天以上,这样可以好好陪爸妈,也不会太赶。 若是临时需要她回家一趟,就会在周五或周一请假。 “下礼拜吗?好好好,我去问问人家有没有空,听说那个男生也是在台北上班……啊,对啦,干脆你们就约在台北见咩,这样不是很方便吗?” “不行不行!”即便没人看见,她头也摇得跟波浪鼓一样,“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自己去跟人家见面。” 叫她单独跟一个陌生男人相亲,太强人所难了,她可能从头到尾只会傻笑加傻笑吧。 “就见个面聊个天啊,时间地点我帮妳安排,妳到时直接过去就好。”吕母语气激动热切,恨不得安排两人明天就见面。 “不行不行不行!”吕荞头摇得更用力。 “好啦,”吕母也不是不知道吕荞的个性,虽然她一直想改掉吕荞那过分羞怯的性子,但努力了二十九年仍毫无长进,只得放弃。“我去问问人家下礼拜方不方便。” “好,那妳问完之后再跟我说。” 效率一向快速的吕母当晚就来电话了。 “我打听过那个男生的个性了,觉得跟妳个性应该不太合,这件事先算了,我再帮妳另外找。” 清楚母亲讲话方式的吕荞知道,八成是对方对她某部分有意见,譬如身高什么的,被拒绝了。 她没说什么,可没想到母亲不知是想补偿还怎么地,三天两头就丢来一个相亲讯息,但没多久又变卦,甚至有次还丢来一个身高一六○的相亲对象,说对方非常满意她的身高,基于优生学,想跟她结婚。 但她一点都不想因为优生学的关系被看中啊。 又不是配种的种马…… 到后来,吕荞甚至觉得对母亲来说,只要有个人愿意娶她,母亲就会欢天喜地的把她嫁出去,管他是阿猫阿狗,会不会打老婆小孩,俨然已经把她当成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了。 现在这个年代,就算三十岁不嫁的也比比皆是啊…… 不过吕荞很清楚这些理由说到母亲耳中,是听不进去的,毕竟她的老家位于一个民风纯朴的小乡村,邻居亲友除非像她一样到外地工作,否则几乎都是在二十五岁之前就嫁人了,堂姊读国一的儿子个子都到她耳朵了呢。 于是她开始抗拒相亲这回事。 可天生就不善于表达的她,不知怎么婉拒母亲的一相情愿,后来就听了朋友的建议,谎称已有朋友介绍男生给她,目前已经交往了,母亲闻言喜出望外,吩咐要好好来往,等过年时记得带回去给他们瞧瞧。 通电话或者回老家时,父母亲戚一定会关心男友的问题,她都嗯嗯啊啊的敷衍过去,反正他们本来就知道她寡言,倒也不会太强迫她非得给出个答案,可现在竟然已经推进到婚事去了? 这…… “婚事……婚事也太早了吧,我们才交往没多久耶……”明明没运动,她也不住喘着大气。 “都快一年了,哪里交往没多久?”吕母没好气,以为女儿想推托结婚的事情。 “这……快一年是指认识的时间吧,正式交往没那么久啊。”她心虚的糊弄母亲。 母亲平日“日理万机”,应该不会把时间的事情记得太清楚的。 “是吗?” “是啊。” “那不管,反正妳过年时要把男友带回来。” “呃……呃……”她拚命地想着推托之词,“人家……他……他也得回家过年啊。” “他家在哪?” “在……那个……呃,花莲。”说得远一点的,应该比较不会被强迫吧。 “今年年假有九天,要不这样吧,妳叫他前四天来我们家,后五天回他家,车费我出。”吕母豪气干云道,“给他坐高铁、普悠玛,搭飞机也行,妳妈可不小气的。” “妈……问题不在这吧……” “妳干嘛一直反对?”吕母不悦道,“妳是问过他了吗?说不定他很愿意呢。” “这……” “妳先去问他,再跟我说。”吕母顿了顿又道:“还有啦,妳也知道妳女乃女乃最近身体不好,上礼拜又住院了……” “女乃女乃住院了,妳怎么没跟我讲?”听到女乃女乃生病住院,吕荞着急的握紧了手机。 “讲了只会让妳担心而已,干嘛说?”手机对面的吕母语气沉了下来,“真有心孝顺,把男友带回来给她看看,她的孙子就只有妳还没结婚,至少让她安心……的走啊。”末了,吕母的语气竟然哽咽了。 听到平日一向开朗乐观的母亲竟然哭了,吕荞的眼眶立马红了。 “女乃女乃的情况真的那么差吗?” “她说再怎么差也要撑到妳带男朋友回来,听到他叫一声『女乃女乃』为止,所以不要忘了,前四天来我们家啊,我先去忙了。” 挂了电话后,吕荞不知如何是好,一方面担忧女乃女乃的健康状况,一方面又想到母亲出的难题,说得好像是女乃女乃生前最后的遗愿,更让她方寸大乱。 于是她只好拨了电话给当初建议她假装有男友的于知璇。 于知璇是她的大学同学,本来跟她在同一家公司担任软件工程师,她会进入这家公司也是经由于知璇介绍的,否则依她每次面试必定脸红口干、支吾无措的反应,恐怕毕业十年都找不到一个好工作。 后来于知璇被挖角,跳到另一间更具规模的外商大公司去,但两人依然保持密切的联系,吕荞有什么疑难杂症通通找她商量,可说是唯一的知心密友。 于知璇听了她的难题之后长吟一声,一向转得快的脑子立刻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不然去租个男友吧!” “租个男友?”男友还可以用租的? “对啊,我之前听说我一个同事就是用租女朋友的方式来应付他的家人,既然有女友可以租,一定也有男友能租,我等等问问他是去哪租的,怎么个租法,薪资怎么算,再跟妳说。” “喔……好。” 一时之间也没主意的吕荞只能应允,等待于知璇的回复。 第二章 挂了电话后,于知璇立刻发讯息给同事。 她的同居男友赵恒磊洗完澡出来,看到女友竟然发讯息问一个男人,有关于出租男友的事,立刻醋劲上涌,自沙发后方,长臂勒住女友的脖子,粗声粗气的质问,“想劈腿?” “什么劈腿啦!”于知璇回头重击了乱吃飞醋男友的头后才解释了吕荞的事情。 “吕荞啊?”赵恒磊在于知璇身边坐下来,“她个性太文静内向,难怪交不到男朋友。” “不准你这样说我的好朋友!”于知璇捶了赵恒磊胸口一拳,眼角瞄到屏幕上有讯息跳出来。“有回复了……”她仔细瞧了瞧,“竟然是在网络上找的!这我怎么能放心呢,万一那人看我家荞荞太可爱,对她乱来怎么办?” “……”赵恒磊实在很难不吐槽他如母鸡一样护雏鸡心切的女友。“吕荞那个体格,男人要扑倒她很难吧。” 于知璇狠瞪赵恒磊,“她很瘦耶。” “但她很高,跟竹竿一样,男人不会想扑倒一根竹竿的。” “你很烦!”于知璇怒踹男友一脚,“走开去吹头发啦,小心感冒。” “好啦!”赵恒磊笑着逃开。 吹干头发,从房间出来的赵恒磊发现于知璇说不信任网络上的人,却还在网络上查相关信息,他一**坐来她身边,沙发突如其来的晃动又惹来两颗白眼。 “不是说网络上的人不可信吗?” “我是看有没有相关业务啊。” “妳公司不是一堆男生?找一个充当假期出租男友不就成了?” “不好啦,都同行的,我怕传出去,对荞荞名声不好。” 之前吕荞就是被某个混蛋同事搞得差点公司待不下去,她才不信任那些人的嘴呢。 “是喔。” 真是只细心的“母鸡”,连名声都考虑到了。 “不然,”于知璇转过头,“你朋友呢?总有几个单身方便的吧?问要不要赚外快啊。” “嗯……”赵恒磊抚着下巴思考,“那我可以抽成吗?” “势利鬼!”于知璇踹了他一脚。 “好啦,别气。”赵恒磊亲昵的抱着于知璇,“我再想想,好帮老婆分忧解劳。” “找个个性活泼外向一点的,不要太闷的,可以带领荞荞讲话的那种。”要不然两个不熟又闷葫芦的人凑在一块儿,气氛多尴尬啊。 “还要条件喔?” “我还要求身高一八○以上呢,最好是一八五或一九○,才能让荞荞有小鸟依人的感觉。” “……”小鸟依人咧。“也对啦,谁叫荞荞长那么高,我跟她说话可以平视耶。” “什么平视?”于知璇斜睨与吕荞一般高的男友,“她穿上鞋子就比你高了。” “……”早知道小时候就不要偏食了,也不会成了身高一七五的半残,呜呜……赵恒磊忽尔想起个人,“对了,薛安云挺符合妳的条件的,我问问他春节有没有空。” “薛安云?开二手车行的那个?” “对啊。”赵恒磊说着已拿出手机。 “不要啦!”于知璇立刻双臂打x,“那个人说话油腔滑调的,典型的业务嘴,很不靠谱耶。” “可是他身高有一八五,这不是很符合妳的要求?” “那人那么轻浮,我怎么可能安心把荞荞交给他。” “只是出租男友,又不是介绍他们交往,妳考虑那么多干嘛?” 于知璇如被一棒打醒,“也对……可是我对他的品性没把握,他看起来就像是会趁机把荞荞吃了的那种**。” “人家也会挑的……哎哟!”突然遭受一记手刀,赵恒磊痛得大叫。 “什么挑?我们荞荞才看不上他呢。”于知璇火大的双手扠腰。 “那不是正好吗?他看不上荞荞,荞荞也看不上他,但他那个人就是一张业务嘴,从零岁到九十九岁都可以聊天,不正适合来扮演出租男友?”赵恒磊说得振振有词。 “也对……可他的二手车行春节不营业吗?而且他又不是没钱,干嘛打工?”都开了三家连锁车行的老板了,不会对这种小钱有兴趣吧? “反正我问问啦,好玩咩。” “什么好玩?”凌厉杀人视线射了过来。 “没有啦,我先问问,别紧张,到时先让他们认识认识,搞不好薛安云不愿意……荞荞不愿意呢。”察觉说错话,赵恒磊赶忙改口,以免被女友宰了。 “好啦,你问问,反正只是暂时的,不是真的交往。” “就是说啊。”赵恒磊配合着笑,手指利落的按下通话键。“喂,你春节有没有什么计划……” 两天后,吕荞与薛安云碰面了。 当初赵恒磊打这通电话时,心底只有三成把握薛安云会愿意加入这个荒诞的计划,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甚至还说,他住在美国的爸妈四月清明节会回来扫墓,到时如果他没有女朋友的话,可以请吕荞也来帮忙担任个一日女友,好堵爸妈的嘴。 总而言之,两边刚好都有所求,一拍即合了。 赵恒磊事先告诉薛安云,吕荞身高有一七五,叫他要有心理准备,但薛安云没想到这女孩不仅个子高身兆纤瘦,腿又特长,看起来竟有逼近一八○的错觉,偏她又长得一张清秀素净,笑起来时嘴角凹陷两颗梨窝的甜美脸蛋,脖子以上是娇小女孩的味道,脖子以下却是模特儿般的帅气身材,彷佛是取自两个人缝合在一起,看起来还挺违和的。 赵恒磊看他顿了顿,没像以往马上上前去热络攀谈,立刻附耳道:“不喜欢可以拒绝没关系,不用在意。” 薛安云斜睐赵恒磊一眼,嘴角露出业务笑容,“谁会挑出钱的客人。”说罢,即上前迎向两手交握在身前,有些不知所措的女孩。 赵恒磊摇头感叹,“果然是天生的业务啊。” “妳好,我是薛安云。” 吕荞一看到悬于半空中的大手,连忙在长裙上擦了擦微微汗湿的掌心,才敢与之交握。 “你、你好,我叫吕荞,谢谢你愿意过来,愿意……愿意帮我……帮我解决困难。” 想到这位男士即将成为她的租赁男友,吕荞实在很难不紧张。 她只要一紧张就会结巴脸红,脑子运转速度跟不上说话的速度,很容易让人误会她脑子不太灵光,呆呆的。 “别在意,我们银货两讫,就当做生意,互给所需。”薛安云淡笑道。 “喔。”他说得很务实,吕荞当下有种微微受伤的感觉,但也因此敢抬起头来看他了。 这是一个长得十分好看的男人,剑眉星目,有一股威霸之气,不过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新月状,化解了那股煞气,鼻挺唇薄,于知璇说过他很会讲话,千万不要信他口中吐出的赞美,十有八九都是假的,目的是要从客人口袋中拐钱出来。 “听说妳要一个出租男友,详细情形我们找间咖啡馆好好谈谈吧。妳可以喝咖啡吗?” 吕荞点点头。 “好,那我们走吧。”薛安云转头对身后的赵恒磊跟于知璇道:“两位可以功成身退了。” “啊?”这一声“啊”不仅出自于知璇,亦出自吕荞。 “你要赶我们走?”于知璇惊愕地问。 “接下来就是我跟她的事情了,我总得要跟她单独相处,才能培养男友气啊。”薛安云理所当然道。 “可是……”吕荞慌乱的看着于知璇,露出求救的眼神。 她实在没有办法单独跟陌生男人相处。 “可是你们不熟,荞荞会怕你。”于知璇摆出母鸡姿态。 “下礼拜就要放假了,难道妳要跟我们一起去屏东吗?”薛安云反问于知璇。“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时间不多,得在回去之前编好一个万无一失的爱情故事,要不然很容易被『岳母』识破的。” 薛安云转头看着他几乎不用低头就可以直视的女孩,“妳觉得呢?” 吕荞暗忖,这个人下礼拜要跟她相处四天,还是假装成亲昵的男友,时间的确不多,她得赶快跟他熟稔起来,否则她妈妈是个耳聪目明的聪明人,三两下就会被看穿的。 她因为个性的关系,常依靠于知璇,请她帮她下主意做决定,现在她人也帮她找来了,总不能娶妻还要包生子吧。 有些事,她得自己去面对的。 “好……”她的回应不免掺杂了些许犹豫,“好吧,我们……知璇,我跟他去喝咖啡,我会加油努力的。” 她握着拳头,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薛安云差点忍不住噗哧笑出来。 “既然女主角都这么说了,两位保母请放心,我不会吃了妳钟爱的荞荞的。”薛安云对于知璇道。 “可……”于知璇还是不放心。 她就是不喜欢薛安云,讨厌他油腔滑调,偏还说得句句是理。 “人家说得也没错,”赵恒磊拐了拐“护子心切”的女友,“总不能春节我们也跟着下去吧。” 于知璇咬了咬牙,看着吕荞叮嘱道:“好,若有什么事,马上电话联络我。” 吕荞笑着应好。 “我们走吧。”薛安云指着前方五十公尺处的棕色招牌,“那间?” 吕荞顺从点了头。 看着吕荞与薛安云往对街咖啡馆走去的背影,于知璇难掩担忧的说:“我们也偷偷跟着去……” “我们去看电影啦!”赵恒磊不由分说,拉着于知璇就往反方向走,“小孩都要独立的。” “我就怕她被欺负啊。” 吕荞人安静温顺,虽不是个怯弱的女孩,但性子太温和了,被欺负了还不见得能察觉,软件设计的工作环境又比较单纯,哪赢得过薛安云那个靠嘴巴吃饭多年的老油条。 “安云因为从事业务多年比较圆滑,但他不是个轻浮的人,我相信他的为人,别担心啦。” “是吗……”于知璇仍不断频频回首,直到吕荞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咖啡馆里,才勉为其难走进捷运站入口。 第三章 第二章 在薛安云眼中看来,坐在他对面的女孩,虽然身形比一般人高,可却更像个软绵的小动物,圆滚滚的双眸带着温柔与羞怯,很是无辜。 就像个……大猫咪? 不,她没猫咪的骄傲,但若要说狗呢,看起来又不像是个会撒娇的人。 叫了两杯咖啡,吕荞因为紧张的关系,拿起来便喝,烫了口怕被取笑不敢喊出来,只能含着发疼的唇舌,慌忙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烫到了?” 薛安云最善于察言观色,一点细微的小动作,他就可以猜出发生了什么事,况且刚才服务生一端上咖啡,这女孩就马上拿起来喝了一口,不烫到,除非她是铜皮铁骨制成。 被抓包的吕荞羞龈的点了下头,“不知恒磊有没有跟你说清楚,我找出租男友的原因?” “为了应付家乡的亲友。” “嗯。”吕荞再点了下头,“大概需要四天时间,一天算五千块可以吗?包吃包住以及车费。” 她也不知道行情价多少,当于知璇跟她提议出租男友的时候,她也上网捜寻过,曾在一个脸书社团看到有个女孩同样征一日男友,但开的条件却是一天一万,让她咋舌。 一万块实在太多钱了,虽然她收入还行,但每一笔支出都有编列用途,毕竟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跟婚姻无缘了,想找一个她能接受对方,而对方也愿意包容自己的,似乎比跟客户谈程序架构还要困难,所以她不得不未雨绸缪,做好理财规划,至少晚年可以住到设备跟服务不错的养老院去。 她算了算,一日五千是她拿得出来的最高费用了,就怕眼前的男人无法接受。 赵恒磊没跟她提他的资料背景,听说是男生要求的,表示这样才不会有先入为主的想法,于知璇只说这个男人有一张舌粲莲花,要小心别被拐走了,他说的每一字每一句,千千万万不要相信。 见到本人,她觉得于知璇多虑了,这男人的外型条件如此优质,交往的女孩一定是那种秀外慧中,外型与他相衬的秀丽美女,怎可能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呢。 她甚至觉得这男人长得太好看了,实在太没有说服力,老妈一定会怀疑她怎么可能交得到这样帅气的男朋友,说不定一眼就看穿她说谎,还没回家,她就已经有些惴惴不安了。 不善交际、容易紧张是她性格的弱项,要不是身高鹤立鸡群,她在人群中影薄的不易被察觉到存在。 不被注意其实让她安心自在,所以她也是很享受这种可以躲在角落独自玩沙的优闲。 只是等哪天想有个伴的念头窜出时,才发现还真的没有男人会心仪她了。 “可以。”薛安云应允。 他没有跟她讨价还价,让她松了口气,毕竟她在口舌之上实在很弱,绝对说不赢的。 “不过……” 一听到他还有但书,吕荞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喉咙口。 “我还没接受这份外快。” “欸?”吕荞吃惊地看着他。“为、为什么?” 薛安云倾身向前,深幽乌眸直盯着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小动作。 “你交过男朋友吗?” 一提到与隐私相关的事,吕荞无措的两手在桌下交握。 “要老实喔。” 她摇了下头,很是难为情的。 “我认为我可以扮演好我的角色,不负这五千块钱的价值,但你能吗?” 她张着一双困惑的眼。 “你跟你家人说我们交往多久了?” “半年多……不,快一年了。” “既然快一年了,那应该什么都做过了吧?” 吕荞怔愣眨了两下眼,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双颊羞红。 是啊,若是交往这么久了,就算没上过床,至少也拥抱亲吻过了。 如果要假装成情侣,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还一副陌生人的样子吧。 知璇跟恒磊两人交往不到一个月就老是在她面前放闪了,情侣都是这样子的,怎可能相敬如宾呢。 “坐过来。”他拍拍身边的椅子。 吕荞面露犹疑地瞪着那张空椅。 “情侣不坐在一块儿的吗?”薛安云挑眉。 吕荞五官扭曲,好像要她直起膝盖站起来,是比上战场还要困难的事。 “就算不亲嘴,”他毫不意外听到她惊喘了口气,“至少也要能挽着我的手吧?但你现在连坐来我旁边都不敢,我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我可是你男朋友。” 吕荞也不知自己在挣扎什么。 他说的这些,她都懂也明白,但她就是莫名抗拒着,不想坐到他身边去。 她睨了下他身旁的椅子,感觉椅垫里似装有炸弹的令人恐慌。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她又不是会害怕男生的人啊…… “如果你办不到的话,建议另外找一个办得到的人。” 吕荞闻言垂下了头。 “你要清楚一件事,你不是在找男朋友,而是在找|个假的男朋友,四天演完戏就掰掰了,别在那装矜持。” 薛安云并不是故意说重话,而是觉得这女孩似乎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就要找租赁男友,加上时间不多,没空迂回婉转,才语气重了些。 吕荞在他眼中看来就像个养在深闺、被保护得很好,不解世事的大小姐,身上自带一股纯净气质,满像时下所说的傻白甜女孩。 这种没什么工作能力,傻乎乎的女生最好拐了,但他并不想拐她,毕竟他也是一时觉得有趣,加上看在她是为了女乃女乃才找人演戏的一片孝心,而答应成为租赁男友,如果她人不错的话,四月清明节请她帮忙也真的在他考虑之内。但她真的矜持太过了,是她要找人演戏,还在那边扭扭捏捏,让他觉得有些不耐烦。 “我没有!”她只是不明原因的抗拒,连自己都不晓得为什么。 就是觉得不可以坐到他旁边去…… “我猜你大概也没什么决心,就别浪费我的时间了。”他起身拿起账单。 “这我付。”她忙抢过账单。 薛安云斜睨她一眼,她在灼灼的目光下缩起了线条优美的笔直肩膀。 薛安云不由得想,这女孩个性畏首畏尾的,真是浪费了这等模特儿般的好身材。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吕荞紧握着夹账单的塑料片,懊恼的想她又搞砸了。 如果她是大方外向一点的个性就好了…… 不过要是如此,她也不用临时找一个出租男友来应付家人了。 她轻叹了口气,拨了电话给于知璇道歉。 一听到吕荞说薛安云不帮忙了,还在等捷运的于知璇电影也不看了,拉着赵恒磊回来咖啡馆。 看到吕荞一个人被丢在那,于知璇怒气油然而生。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不过是付钱叫他扮个男朋友,不仅毛多,还教训人?”于知璇越想越气,转头质问赵恒磊,“人你介绍的,你要负责任。” 赵恒磊一脸无辜地看着女友,“安云不是那种人啊!” 赵恒磊满心不解薛安云那样圆滑的人,怎么会对吕荞如此不友善呢? 除了个子高以外,吕荞就是那种归类在可爱小动物区的女生,薛安云干嘛欺负她呀。 他很想问吕荞是不是说了什么刚好踩到薛安云的点,惹他生气了,可碍于女朋友在场,质疑只能吞在肚子里。 “现在证实他的确就是那种人!”于知璇怒对赵恒磊命令道:“叫他给我过来道歉!” “欸……”赵恒磊面露为难,拿出手机的手很迟疑。 “不用啦!”吕荞连忙阻止赵恒磊打电话,“我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既然是男女朋友,一定会有亲昵一点的动作,这道坎我过不去,到时一定会被我妈识破的。” 如果只是吃顿饭那还好解决,问题他们要在老家住四天,若还保持着距离,谁会相信他们是情侣? “这是两码子事好吗?”于知璇义正词严道,“是他长相太邪恶、气质太风流,才让你无法放得开,不检讨自己就算了,凭什么教训你?”她命令男友,“给我打电话!” 于知璇天生就是个护短的,谁敢惹她的人,谁就等着倒大楣。 “好啦。”赵恒磊拨了号码之后,起身准备走出去。 “去哪?” “在里面讲电话不礼貌啦,放心,使命必达。”赵恒磊安抚了一下女友,赶忙走出去,像逃亡似的。 吕荞目光惴惴不安的追着赵恒磊的身影。 在等于知璇他们回来的时候,她也认真思考过薛安云的话,越想越觉得他说的没错,如今,若真为她的事被于知璇臭骂一顿,不是太无辜了吗? 赵恒磊才刚走出门口,就又旋回来了。 他把尚通话中的手机交给吕荞,“他说他要跟你讲。” 于知璇一把抢过手机,“喂,薛安云,你是怎样,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你不要帮忙就算了,把人家骂了一顿是怎样?人家女生耶!” “我没说我不帮忙啊。”薛安云语气凉淡,完全没把于知璇的怒气当一回事。 “啊?还说没不帮忙?” “我只是说在我帮忙之前,请吕小姐先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好好的想想,最基本的牵手做不做得到,不行的话,任谁都无法帮她的忙。就这样,bye。” 薛安云果断的把电话挂了。 “你说……喂?喂喂喂?”于知璇难以置信地瞪着手机,“竟然挂我电话?没礼貌!” “他说什么?”吕荞问。 “他说的都是狗屁啦!”于知璇双手环胸怒道,“什么没说不帮忙,只是要你先调整心态,否则谁也无法帮你之类的狗屁话!” 吕荞低下头思考。 她今天会决定找出租男友,也是不得已的,她想让女乃女乃开心,毕竟女乃女乃最疼的是她,最担心的也是她,如果让她知道她交了男朋友的话,说不定一开心,身体就好了。 为此,她应该积极突破心理屏障才是。 “都是你找的人!”于知璇一把揪下男朋友的衣领,“今天马上帮我找另一个来……” “不,就他吧!”吕荞毅然道。 她觉得与薛安云相较起来,她在租赁男友这事上,太过无知且想得太轻松了,只想着找个男朋友来让家人放心,却未曾仔细思考“男朋友”代表了什么,也疏忽了“情侣”在人们面前的印象,而他却都想到了。 这让她觉得他不只是为钱而来,他是有认真用心思考过的,所以她就算被骂也是应该的,毕竟跟他相比,她实在是太草率得让人生气了。 “啊!”于知璇大表反对,“那家伙态度这么差,怎么扮演男朋友的角色?” “我觉得他可以。” 于知璇手按上吕荞的额头,“你发烧了吗?” “我讲真的啦。”她鼓起勇气,“恒磊,可以请你给我他的电话吗?我想自己跟他联络。” 这下不仅于知璇吃惊地看着她,连赵恒磊也是。 吕荞主动要男生的电话,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第四章 再次与薛安云相约的地点,是跟上次同一家咖啡馆。 她抵达时,薛安云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第二个位子,瞧见她时,微挑了挑好看的浓眉,表情带着些许兴味。 吕荞快步走了进去,来到桌前,双手交握在身前,显露出挣扎。 薛安云也没催她,只是看着她,但那就足以让她心绪紧张得心跳急促、手心冒汗。 “我……我可以坐到你旁边吗?”她鼓起了最大的勇气。 “可以。”他微微颔首。 能开口要求是一回事,但坐下又是另一回事了。 薛安云**挪移到里头的位子,并把他坐过的那张椅子拉开些,好方便吕荞坐上。 吕荞往前踏了一步,看着那张他坐过的绒布椅,深吸了一口气,吐了个干净,才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坐下。 椅垫尚留有他的体温,臀下一片热,她不禁觉得有些不自在的膝盖夹紧,两手拽着斜背小包。 她是不善言辞,个性也比较内向文静,但并不是害怕男生,无法与男生自在相处,就像他们公司的员工大多是男性,她也不曾感到任何抗拒,更不会这么紧张,她与赵恒磊交谈时也很自然,她其实也不是很懂为什么一到薛安云面前,心脏就快速跳动得头都要被震得发晕了。 服务生过来,她点了杯温女乃茶。 “你下定决心了?” 薛安云斜坐,手撑着额头,膝盖与她的大腿几乎快要碰上,吕荞瞟着那具有威胁性(她也不知为何给她这种感觉)的长腿一眼,觉得他的膝盖好像装了什么特殊的仪器,会不断放射出电波,才会让她的腿觉得怪怪的……似乎有点麻麻的。 “嗯。”吕荞头点得不重,但弧度很大,像聆听老师教训的乖巧学生。 “那我们开始吧。” “开始什么?”她一脸懵的看着他的下巴。 要直视他的眼还是有些困难,所以她只好看着下巴,视线范围也包括了上下启合的唇…… 他嘴唇的形状真好看,人中明显,曲线分明,嘴角还微微往上翘,感觉很讨喜,女乃女乃应该会喜欢这样随时像带着笑容的脸…… “你完全都没有准备吗?” 听到他像是斥责的话,吕荞心头有些惊惶。 “不好意思,我没……我没交过男朋友,不知道该准备什么。” 她在这方面真的是一片空白啊。 她最好的朋友就是于知璇,最能做为参考的自然也是于知璇跟赵恒磊,但她一直觉得他们两人的相处好像跟其他人不太一样,明显的女强男弱,她的个性跟于知璇天差地别,薛安云也跟赵恒磊是不同类型,自然不能当作模板,照本宣科啊。 “先从握手开始吧。” 握……握手吗? 她望着放在桌上的大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真是好看……不不,她现在是要去握那只手……要握…… 天哪!她怎么做得到! 等候许久的薛安云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吕荞知道这是烦躁的表现。 她心底因而着慌,握在大腿上的手用力得指甲深陷掌心,迟疑了三秒钟,才鼓起勇气去握住桌上的手。 手好烫…… 她分不清楚是谁的手很烫,总之就是很热很热,热得她掌心都冒汗了。 怕被发现她流手汗,她忙又把手缩回去。 “怎不继续握了?” “我……我有手汗,对你不好意思。”她忙在长裤上用力擦拭手心,脸上写满着难为情。 她是一紧张就会流手汗的体质,所以她都尽量不跟人握手,就怕对方觉得不舒服。 “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薛安云一把抓起她的手,反手捏在掌心里。 在那瞬间,吕荞的心跳不是急促,而是停摆了,甚至连这个世界的时间都暂停了,四周静寂无声。 服务生过来送上吕荞的温女乃茶,薛安云拉着她的手移到桌下,握足了十秒钟才放开。 “恭喜你踏出第一步。” “谢谢。”吕荞暗暗喘着气,觉得自己的脸跟手一样热。 “那开始说正事了。” 一听到“正事”二字,吕荞连忙正襟危坐。 “请说。” “应该是你说才对。” 吕荞又是一脸茫然,“我要说什么?” “欸。” 薛安云揉揉眉心,这又是一个不耐烦的举动,吕荞见了心慌,忙道:“我是……我想请你当我四天的出租男友,一天五千块……” “这些我知道。” “那所有的交通费用我都会付,还有吃饭……” “这些我也知道。” “那、那……”吕荞绞尽脑汁想着还有什么没讲到的,“我也会提供住宿……” “我要知道的是,我的人设是什么?” “人设?”那是什么? “人物设定。”薛安云耐着性子解释,“你怎么跟你家人介绍我的?学历?工作?年纪?家庭背景……都怎么说的?” 吕荞这才恍然大悟。 “人设……喔,”她倏地闭了嘴,羞赧地抓抓小脸,拼命回想,“是同公司的同事,跟我差不多年纪,也是软件工程师,然后……早我一年进来的,个子跟我差不多……” “我有一八五喔。”她刚是不是说她的工作是软件工程师? 吕荞紧抿着唇眨了两下眼后,又继续道“他家也是住在台北,家里有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妹妹。然后妹妹结婚了,还没生小孩……大概是这样。” “我必须老实告诉你,我对什么软件程序一窍不通。” “没关系,我家人也一窍不通,所以你只要知道一个大概就够了,讲太深入他们也不想听,会马上转移话题。” “但还是极有可能会询问到公司的事。” “可能吧。”她想了想后道:“不然这样吧,我拿一本公司简介给你,这样你应该就会比较了解了。” “你跟家人聊天时会聊到公司的事吗?” “会。” “既然会聊到,就不太容易随意编故事了。” 他跷起脚,鞋尖正好抵着她的小腿,但他似乎没发现,吕荞却觉得从他鞋尖接触的地方让她整只脚都要麻了。 见她没反应,薛安云审视着她,她看起来似乎神游天外,注意力不知道跑哪去了。 “喂!”他在水眸前一弹指。 粉躯震荡了下,回过神来。 “怎、怎么了?” 薛安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怎么好像是他在找租赁女友,凡事都由他在操心啊? “不如这样吧。”他近乎叹息的吐了口气。 “怎样?”她张大了好学的眼。 “就说你跟那个男朋友已经分手了,我是新男朋友,人设就照我的来,这样比较不容易出差错。” “分手然后交新男友吗?”她大吃一惊,双手托腮,挤出了一张诡异的脸来。 “有什么问题吗?”干嘛像见了鬼般的震惊? “我妈一定不敢相信,我竟然可以在一年内交到两个男朋友。”那根本是天方夜谭。 “噗。”薛安云被她逗笑了,“别小看自己了。” “不,这是现实。”她可是足足二十九年的母眙单身啊。 “就说你的桃花期到了。” “桃花期?” “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一定会有走桃花运的时候。”他转头啜饮桌上的咖啡。 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会有走桃花运的时候……吗? 他转回头来时,两人四目相对,吕荞顿时心慌意乱,手足无措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干脆捧起女乃茶杯,猛喝了好几大口。 薛安云看着她惊慌的模样,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怎么现在还有这么单纯无知的女孩啊? 他决定帮她,是听赵恒磊说她女乃女乃身子不好,最近好像情况恶化了,为了不让女乃女乃有遗憾,才临时匆忙找一个租赁男友好让女乃女乃开心跟放心,这让他联想起了自己的女乃女乃。 他是女乃女乃带大的,父母因为忙于事业,无暇照顾他,所以他跟女乃女乃感情非常好。 女乃女乃生前的最大愿望也是想看到他结婚生子,可惜无法如她所愿,这是他心底的遗憾。 加上车行春节公休三日,自己在台北也无聊,才想助她一把。 可是这女孩啊……难度等级也太高了吧? 她就像从小生长在只有女孩子的环境,男生对她来说就跟怪物一样,无法自然的相处,除非是像赵恒磊那样,是好友的男朋友,才有办法不拘谨、不紧张吧? 薛安云并不知道吕荞其实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如此手足无措,还以为她有恐男症,得一步一步教导。 “那我先开始介绍我自己,等等就换你。” “好。” “先互相了解一下后,我们再去逛个街,或者找地方走走,让你早点适应我的存在。” “好。” 吕荞庆幸有他思考周到,否则若随便找个人,一到家肯定马上露馅被察觉是假货。 若只是收钱办事的话,根本不需要模拟亲友可能会提出的问题,也不用跟她拉近距离,制造出情侣感,只要时间到人来假装是她男友即可,万一被揭穿识破,钱拿了拍拍**走人,后续的收拾与他完全无关。 她打从心底觉得他真是个好人,才会这般替她着想、思考得如此仔细,等四天租赁期结束后,她应该要多算点费用始人家才是。 “那我开始了。”吕荞闻言立刻正襟危坐。“我叫薛安云,今年三十二岁,目前开设一家二手车行,收入嘛,就说两三百万吧。” 真实的收入还要再多加一个零,不过他觉得这点不用跟吕荞讲得太清楚,毕竟四天租赁期过去,就会回复陌生人身分了。 依她畏缩的个性,他也不想在四月的时候找她来帮忙。 他的爸妈可是精明能干的商人,必定一眼就识破的。 “那、那我叫吕荞,今年二十九岁,目前在内科一家美商软件公司担任软体工程师,年收大约一百二十万左右。” “你是软件工程师?”收入还破百万? 这与他的猜想天差地别。 他还以为她大概是做杂事的助理什么的,没想到是专业的程序设计工程师,平均月收还是六位数…… 他真是太小看人家了。 她的能力跟身高一样不容小觑啊。 “这一行女孩子比较少,听到的人都会很惊讶。”她自己是很习惯了。 惊讶是在于她的深藏不露吧。 “那我们继续,我爸妈他们现在美国,我有一个姊姊……” 第五章 第三章 由于时间紧迫,加上过年前,薛安云的二手车行十分忙碌,两人只有今天有时间互相介绍了解彼此,便趁此机会尝试牵着手去附近公园走走,减少陌生的疏离感。 吕荞一直紧张的冒手汗,只要一感觉掌心有湿意,立刻把手抽回来,道歉再道歉。 薛安云见她如此介意手汗的事情,便道:“不然你挽着我的手吧。” 挽着手,两人的身子无可避免地就会贴近了。 如果说牵手让她心跳破了一百五,那挽手就要破两百啦。 吕荞觉得胸口有点闷,好像喘不过气来了。 薛安云弓起手臂,朝她招手,“还不快过来揽着男朋友的手。” 他脸笑着,带着玩笑意味,但这完全无法纡解吕荞胸口的紧迫感。 她咬着下唇,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勾入他臂弯的纤臂还微微发着抖。 “离太远了。”又不是在跳土风舞,连勾手都保持着距离是在演搞笑话剧吗? 她真的很紧张,一靠上他的身体,瞬间耳鸣。 她怎会这样呢? 吕荞对自己无法理解的反应也是一筹莫展。 薛安云无奈地想她的恐男症还真是严重,脸儿红得像随时会中风似的,于是他打算闲聊舒缓她的压力。 “你以前是读女校吗?” “我没读过女校。” “那是男女分班啰?” “没有,都是男女生一起读的。” 吕荞猜想八成她过度紧张害羞的反应,被误以为她是在女生堆里长大,对男孩子没有免疫能力吧。 她真的不是这样的……唉。 她甚至没有姊妹,只有一个哥哥呢。 薛安云有些讶异地看着她,“你们班上有男同学?” “有。” “那你有男生朋友吗?” “有,像恒磊就是我同学。” “赵恒磊是你同学?”薛安云诧异。 “他跟于知璇会认识,也是我介绍的。” 她竟然还能当红娘? 果然是“深藏不露”。 他对她的兴趣更高了。 “当初怎么会想把他介绍给于知璇?” 赵恒磊是来他的车行买车才认识的,后来又介绍了几个客人来买车,自然而然就熟稔了,也见过几次他的母老虎女友,倒是不晓得他有一个如此矜持腼眺的女同学。 “那个时候知璇刚失恋,心情不好,恒磊是个很温柔的男生,直觉告诉我他们两个应该满适合的,就找机会把恒磊叫出来一起吃饭,没想到他们两个还真的在一起了。” 人生第一次当红娘就成功,她当时可是开心得要命,还承诺两人若是结婚,一定包一个六万六的大红包。 “你们公司男生多吗?”薛安云越听越胡涂了。 既然如此,那她的恐男症源发自何处啊? “我们那个部门男生大概八成左右。” 在男女数量悬殊的环境里,她这样的女孩没道理会一直单身啊。 “没有喜欢的同事?” 吕荞闻言静默了。 他们公司的男女比例大概是四比一,男生压倒性的多,所以几乎只要是单身的女孩就会有人追,就算她的身高比公司内一半的男人还要高,也出现了一个追求她的男生。 那个男的个子跟她差不多,略胖,年纪长她一岁,凡是吕荞有参加的聚会、饭局,都一定会看到他。 吕荞是个安静的女生,在团体活动时,她虽然从不发表意见,但只要大家说好的决定,她也绝不持反对意见,照着带头的人的意思走,十分随和合群。 那个男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常挨着她的身边坐,同事也很自然的就会让出空间让他们两个坐在一起。 吕荞没有想太多,直到有人跑来问她,“听说你跟xxx交往了?”她这才恍然发现大家误会了什么。 她迅速摇头,澄清道:“我跟他并不熟。” 她没想到这样的一句话竟然酿出了轩然大波,对方指控她玩弄感情,还指证历历说出游时两个人都在一起,还有照片为证,她竟敢胡说八道。 他拿出的照片证据都是团体照,的确每一张都是两个人坐在一块儿,当时有不少人信了他,让吕荞百口莫辩。 所幸于知璇帮她解围,要求对方拿出只有两个人的合照来证明真的在交往,才让那个男生闭了造谣的嘴。 后来吕荞才知,原来那个男生至少追求过公司大半的女生,但个个都铩羽而归。 而那个放话的男生会把她视为目标,就是因为她是唯一没人追的,以为只要出手就会手到擒来,于是直接放话并制造出两人交往的样子,由于吕荞平常大都跟同组的于知璇一起活动,跟其他人没有深交,才会那么晚知道对方的计画。 吕荞不知道的是,她在公司内并非无人喜欢,她虽个子高,但长相甜,人也随和,只是实在太难搭上话,难起互动,场面总是很快就冷了,先丧失自信的男孩子都是在女方尚未发现就自行默默退出,才会让吕荞以为自己没人爱。 在那事短暂平息之后没多久,于知璇被挖角了,她离开之前曾经拜托一个与她交情不错的别组组长照顾吕荞,于是吕荞被调到另外一个组,跟那个男同事不同的办公室,也因此鲜少跟那个同事再见到面。 一直到今天,公司里还是多少有些流言蜚语,有些不明就理的还以为是吕薷抛弃了人家,让吕荞有些困扰,但她晓得自己要找工作不容易,还是硬着头皮待下来了。 也幸好她的软件程序设计工作,不太需要跟人打交道,她又不是个爱交际的女生,自那件事后她也比较少参加公司内的活动,每天去公司默默的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打卡下班,一天也就这样过去了。 只是当她知道那个男同事会追求她,竟是因为她没人要,只要有人追就会迫不及待答应,甚至连征询都不用,心里难免不好受,对爱情就更不期待了。 遇到一个心仪,然后刚好对方也喜欢她的男生,大概就跟天方夜谭一样是无法实现的愿望吧。 身为多年老同学的赵恒磊倒是持相反意见,认为不需要为了一个烂人而放弃未来的可能性,也介绍了两个男生给她认识,可最后都不了了之,赵恒磊还因此被于知璇臭骂,让她觉得非常不好意思,便请赵恒磊不要再给自己找麻烦,就让她顺其自然的过活吧。 “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薛安云见她神色有异又不说话,猜想一定曾出过什么事情。 她微张唇,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摇头,“没有。” 肯定有! 薛安云猜她的恐男症的原因八成就出在此处,便没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打转,转而询问她工作上的事。 “你是对程序设计有兴趣,才学软件设计的吗?” “我是因为这样的工作可以不用跟人打交道。” 薛安云闻言随即笑了,“你跟我正好相反,我喜欢跟人打交道,所以一出社会就是从事业务工作,现在当车行老板,也是每天跟人交际往来。” “真好。”吕荞低喃。 她一向是冷场句点王,交际应酬什么的对她来说太困难,还好她满喜欢听人家说话的,默默的坐在一旁也觉得开心。 “你说『真好』的意思是也希望自己能变成这样,或是觉得能跟人自在讲话很好?” “我跟人讲话不会不自在啊,但我不太会想话题,也很容易变成句点王,所以常是安静的听人说话。”她如实以告。 “但我们现在是在聊天,不是我单方面的说话而已。” “咦?” 吕荞这才发现自己还真的跟他一直聊个不停。 她想他真的厉害,连她这么难聊的也可以一直说个不停,以前都是聊没两句就静悄悄了。 “可见你也不是真的无法跟人聊天,只是需要有一个带话题的。” “但这样对方会很累,我不想麻烦人家。” “那你就找一个很爱说话的男人吧,像我一样。” 吕荞闻言脸一红。 “呃,我不是说我跟你会怎样。”薛安云顿时也因吕荞突如其来的脸红而觉得尴尬起来了。“你不要误会,我们是生意上的关系。” 是因为“生意”上的关系,他才会对她侃侃而谈的。 吕荞心底很明白。 她如果去贩卖东西的场所,就算她一句话都不说,业务人员也可以自得其乐说得很high,就算她句点了对方,还是有办法继续说下去,所以她一直很佩服业务人员延续话题的能力。 而他也是个业务。 吕荞低头一笑,薛安云一时也看不清她是认同他的话,还是不以为然。 手机突然响了,是客人来的电话,他说了声抱歉,抽出了手,走到一旁接电话。 吕荞伫立在原地,看着他说话的身影,举手投足充满自信,笑声爽朗,她不知不觉唇畔扬着忘神的微笑,直到他讲完手机转回头来,她才像突然从云端坠地似的恍然清醒,在那瞬间意识到了自己不寻常的原因,慌慌低下头,双颊一片嫣红。 “不好意思,”薛安云小跑步回来,“我有个客户要带他的朋友过来看车,那是我认识多年的老客户,所以我一定得回去一趟。” “那你快回去吧,我没关系的。”吕荞赶忙催促。 “我先送你去搭车。”薛安云手朝向捷运。 “不、不用。”吕薯找理由婉拒,“我想去逛个街,买、买过年时要穿的新衣。” “好,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嗯,bye-bye。” “bye!”薛安云笑着朝她挥了下手,快步走向公有停车场。 吕荞直到他身影走远,才难堪的双手捣脸。 天啊,她竟然……竟然…… 一有他出现,她就紧张兮兮、手足无措,竟然是因为对人家有好感,他可是假男友耶,她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情,过年时的戏要怎演啊? 可是都到这阶段了,人家还这么尽心尽力为她思前想后,她怎么可以辜负人家选在这时打退堂鼓呢? 她用力敲打自己的额际。 吕荞,你真是个白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白痴! 第六章 来到薛安云的二手车行,吕荞像只刚到陌生地的小白兔,张着好奇又有些胆怯的圆眼,四顾张望。 毕竟不是一两个小时的餐会,而是整整四天的相处,薛安云认为该让她多了解他的事情,才不会在亲友面前露馅。 露了馅,最伤心失望的就是女乃女乃了,吕荞说过了缘由,也告知过她自己小时候是女乃女乃带大的,与女乃女乃特别亲,故只要是跟“女乃女乃”牵扯到关系的事情,他就很难不帮忙,并且尽心尽力。 吕荞是在软件公司就职,是一般员工,就算他没去过他们公司也是正常的,但他是老板,女朋友没来过就说不过去了。 因为要放置大量的车子,所以车行位置较偏郊区,有一栋办公楼,其他就是用铁架与帐篷架设而成的展示区了。 每一辆车子虽然都是二手车,但都经过细心的洗涤整理与板金烤漆,簇新亮丽得像刚出厂。 “要看车吗?”一名销售员热情迎上。 “请问老板在吗?” “老板吗?”销售员快速打量了一下她过人的身高,“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算是他朋友。” 讲到“朋友”二字,吕荞语气不由得有些心虚。 过完年就不会再联络的,叫什么朋友呢。 “那这边请。”销售员请她到办公室。 办公室是完全开放的空间,就连薛安云的位置也没有与其他员工的座位特意隔开。 薛安云正在最里头的办公桌,靠着桌缘,背对着门口在讲电话。 “请稍等一下。” 入口的右手边是待客区,放置了一套咖啡色真皮沙发与一张玻璃茶几。销售员请她在两人座沙发上坐下,并倒了杯绿茶给她。 销售员走过去跟薛安云指示有客人来访,薛安云转头见是她,指着手机,要她再等一会儿。 吕荞连忙点头,因为无事可做,便拿起桌上的dm阅览。 另个销售员进办公室,见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阅读dm,立即热情的过来介绍。 “你现在看到的这台车子出厂才五年,还很新。”销售员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前车主平常保养做得很好,一般来说,这车再开个十年二十年都没问题。” “不好意思,我不是来看车的。”怕耽误到人家时间,吕荞连忙说明白。 “那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我有事找你家老板。” “我老板现在在忙,也许我可以帮你。”销售员满脸笑咪咪。 “呃……没有关系的,我等他就可以了。谢谢你。” “这样啊。”销售员起身之后又回头问,“我们有小点心,你要吃吗?” “不用了,谢谢。” “是台中那边有名的凤梨酥喔,吃吃看吧。”销售员热情的从柜子里拿出一盒凤梨酥,拿了三块用小碟子装着,放到她面前。 “谢谢。” 吕荞见销售员好像也兼职销售凤梨酥一样,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等着她撕开包装纸,原本没打算吃的她,只好拿起一块,在颇有压力的目光下咬了一口。 “怎样?好吃吧?” “嗯,”吕荞点头,“很好吃。” “这是我妈买来的,她知道我喜欢吃凤梨酥,每个月都会寄上来给我。” “你妈人真好。” “世上只有妈妈好啊。”销售员脸上笑容灿烂。“你家乡在台北吗?” “不是。” “那是在哪里?” “屏东。” “那会不会寄农产品给你?”销售员一脸好奇。 “我妈会寄蔬菜给我。” “我不会煮菜,不然我妈也可能会寄蔬菜给我。” “你妈很疼你。”吕荞由衷的说。 “你妈也很疼你啊。”销售员像遇到知音似的开心呵呵笑。“再吃一块……你的茶没了,我帮你重新倒一杯,凤梨酥配无糖绿最好了。” “谢谢。” 还在与客户讲事情的薛安云看着他们两个交谈,虽说他请销售员的第一个要件就是一定要够热情,能跟客户打成一片,不过竟然也能让吕荞那样有恐男症的女生聊得如此开心,薛安云不禁有些讶异了。 他自认自己也是很会聊的啊,莫非是一开始他的态度比较严肃,把人家吓坏了? 但是他后来都很给予友好,却一直无法消解她的紧张,这也是让他很烦恼的地方。 “……好的,我会帮你保留到后天,再麻烦你过来一趟……好的,谢谢,好,再见啰。” 终于跟客户讲完电话的薛安云走过来。 “……我每个月都会回老家,因为近嘛,我们又是排休的,休假比较好处理……”销售员注意到薛安云过来了。“老板,这位小姐有事找你。” “我知道,”薛安云点头道,“你去忙吧。” “好。”销售员踩着愉悦的脚步走了。 薛安云转过头来望向吕荞,两人一四目交接,吕荞第一个反应就是低下头去,发现这样的反应不对,她忙又抬起头来,脸上显见的已不是刚才的从容有余,而是带着紧张与拘谨。 这……这态度也差太多了吧? 他跟他的员工到底哪儿不一样了? 他不也很热情积极的在帮她思考“租赁男友”的事情吗? 同她聊天也聊得不错……吧…… 还是他有时候太过严肃或太过要求,让她受到惊吓,以至于感到害怕呢?他这个人偏向完美主义,既然要做就得做到好,中途放弃、虎头蛇尾、随意草率,都不是他的行事风格,有时会因此给人压力,这点他也是清楚的。所以她并不是恐男症,只是怕他一个而已? 薛安云如此推测。 也许他该跟她说清楚,让她晓得他没有恶意的。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薛安云致上歉意。 “不会。”吕荞拼命的想着话题,“那个……你、你公司规模看起来挺大的。” “普普通通啦。”薛安云指向外头,“我带你去参观。” “好。” 吕荞跟在他身边,听着他谈论公司的事,瞧他说得眉飞色舞、神采飞扬,那自信满满的侧颜好看得让人心悸。 “你是因为对车子很有兴趣才开车行的吗?”吕荞问。 “我之前就是进口车业务,很喜欢车、也研究车,对国内外的车子性能、配备、评比等等如数家珍,后来我朋友就建议我自己开间与车子有关的公司,我想想这的确符合我的兴趣跟专长,就开了二手车行。” “开很久了?” “大概快五年了吧。” “真厉害。”创业不容易,可见他真的很有本事。 “你一个女孩子当软件工程师也很厉害。” “这也是符合我的兴趣还有……要求。” “可以自己独立作业?” “不用常跟人打交道。”她有些尴尬的笑。 “对,你说过。”他顿了顿后又道:“我这个人虽然外表看起来吊儿郎当,很随兴的样子,但其实我骨子里可认真的,当初车行刚开张时,为了找寻车源、客户来源、宣传等等,一天睡不到三小时。” “那还真辛苦。” “所以呀,”他突然转过身来面对她,“也许你会觉得我好像对你要求很多,有违你的个性,但我希望你清楚,我是不想这场戏失败,让你女乃女乃失望,所以才会这样要求你的。” “不!”吕荞连忙摇头,“我懂,我很感谢你。我一开始没有想这么多,以为找个男生陪我回家就可以了,忘了还要在家里待四天,如果弄得像陌生人一样,一定马上就会被识破。所以你这么仔细,我真的很感激的。” “既然你懂的话,”薛安云双手按上她的肩,立刻可以感觉到她全身迅速僵硬,“就别这么怕我,对我就像刚才跟我员工他们一样,自自然然的就好,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没有怕你。” 嗓音都在发颤了。 “你真的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吕荞提着心反问。 他应该没有发现她的感情吧? “可是你……”他轻捏了纤肩一下,感觉她绷得更紧了。“每次看到我的时候都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那不是因为怕……”她咬住下唇,不知该怎么解释。 她绝对不会说出实话的,实话一出口,就代表戏不用演了。 “不然呢?” “嗯……”脑子啊,快动吧。 “嗯?” “是……是是怕我做不好,达不到你的要求。”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也让她紧张得小脸涨红。 “你越紧张看起来就越不自然。放轻松,记得。” “嗯。” 她怎么可能放轻松呢,一看到他整个人都不对劲,心脏跳跃急促得像在跑百米赛跑,还能与他交谈,她都觉得自己很厉害了。 她从不曾喜欢过人,不晓得原来喜欢人是这样的一个感觉,会紧张、会不安、会口干舌燥、会担忧害怕……但也有偷偷的喜悦在胸口弥漫,只因为能看到人。 不晓得他欣赏的女生是什么类型呢? 好想问,又怕一个拿捏不好在问句中透露真心。 恒磊说过他还满会察言观色的,她得小心注意别露馅了才行,否则就算他仍愿意陪她回屏东,她也会因为心事被知晓而更不能泰然与他相处。 “不然这样吧,”薛安云看了一下表上的时间后道:“还有三天就要回屏东了,这几天我们晚上来约会吧。” “约、约会?”这名词对她来说,彷佛是第一次出现在她字典里的新奇。 “吃个饭、看电影,培养一下情侣的感觉。”他会让她知道,他跟他员工一样都是很好相处的。 “这样好吗?”要跟他在黑嘛嘛的电影院一起看电影? “相处得久一点,也许你就会比较习惯,不那么紧张啦。” “也、也许吧。” 怎么办?她现在就已经开始紧张了,可是却又……却又很期待。 她这样真的好吗? 会不会整个陷下去出不来啊? 虽然很担心万一她越来越喜欢他,过完年就得面临失恋的痛苦,听说那是非常难熬的,想到知璇每次失恋就哭得要死不活的样子,她很难不害怕。 可想想,这可能是她感情苍白的人生中,唯一一颗升起绽放的烟火了,这美丽的情景也只有这个机会可以看到了,就算结束后会很难受,但总比没有过的好吧? “那就照你的意思。”吕荞轻轻一点头。 “很好。”薛安云欣悦一笑。 参观完公司,也差不多是晚餐时间了,薛安云要吕荞等他一下,他进去办公室拿件外套就出来。 正在吃便当的员工见他一个人,好奇的问,“那是你女朋友啊?” “不是啦,一般朋友而已。” “那将来会交往吗?” “不会。”薛安云断然回道。 员工看他拿了外套就要走,又不免八卦,“要跟她去吃饭喔?” “嗯。” “那个女生是不是喜欢你啊?” “没有。”薛安云有些无奈的笑,“少在那边八卦。” “我看她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至少跟看我的时候不一样。”旁观者总是看得比较通透。 “她其实是有点怕我啦。” “怕你?” “因为一些事的关系。” “喔?”但他怎么看都不觉得那是害怕的样子啊。 “我走了,公司先交给你们了。” “好,吃饱一点。” 踏出办公室,吕荞仍在原处等待。 她望着外头的车水马龙,有些畏冷的缩了肩,寒风吹扬起及肩的长发,乌黑的发色衬得肌肤更为白皙晶莹。 真是可惜了。他想。 这样漂亮的女孩如果个性更为大方外向一点,只要一点点就好,哪需要租个假男友。 听到后头传来脚步声,吕荞转回头,羞涩的一笑,淡淡的晕红在白皙脸颊上晕染开来,像朵春天的百合。 我看她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员工说过的话忽然冒出来。 薛安云眨了下眼,刹那间心领神会。 不会是……这样的吧? 可这要解释起她过度不自然的举止,又好像说得过去,毕竟这是一个内向害羞的女孩,在面对喜欢的人会更为拘谨也是有可能的。 吕荞见他突然停下脚步,似乎在思考什么,不免关心的问,“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没……”他回以微笑,决定装作没察觉,毕竟他也无法回报她的感情。 “走吧。” 第七章 终于来到回乡的那天。 由于高铁太晚订,加上又是返乡热门时间,所以两人的位子不仅不在一块儿,甚至还是不同车厢。 吕荞将靠走道的位子给他,自己则是拿了三人座的中间位子。 毕竟他是来帮忙的,况且他人高马大,怎好意思让他坐在毫无半点伸展空间的位子呢。 薛安云以前当业务的时候,经常搭高铁出差,他一看座位的英文代号,就知道是靠窗靠走道还是最讨人厌的中间位子。 他看着吕荞递过来的车票,再瞟了眼夹在纤指间的另一张橙色票卡,抬头望向她,浓眉轻蹙。 她把靠走道的位子让给他。 他猜她可能顾虑到他身高的关系,不过她自己也不矮啊,坐中间位子,加上她的个性,他可以想象的出她一路上正襟危坐的模样。 吕荞怕他以为她是故意买在不同车厢,连忙解释,“因为我买的时间太晚了,所以买不到连在一起的座位。” 薛安云没多说什么,刚巧车子也来了,两人各自上了车。 吕荞很快地就寻到她的位子。 靠窗的座位已经有人坐了,是名老妇人,另外还有个年轻的大学生模样的男子正把他的行李放到上方的行李架上。 大学生看到吕荞,以为她要借过,连忙闪进位子里。 “我是坐这里的。”吕荞指着中间位子道。 “喔,好。”大学生又忙闪到一边,好让她进去。 “谢谢。” 臀部刚沾上椅垫,就听到一个耳熟的轻快嗓音在上方响起。 “请问你是一个人吗?” 吕荞错愕抬首,果然是薛安云。 “是啊。”大学生带着些许防备的点头。 “我的位子也是靠走道的,在第七车厢,你可以跟我交换吗?我想跟我女朋友坐在一起。” “可以啊,没关系。”大学生大方应允,拿下行李,跟薛安云交换了车票,走向后头车厢。 薛安云一**坐下,转过头来朝她眨了下眼。 吕荞的心跳不由得又紊乱了起来。 经过连续三天的约会训练,吕荞见到他时还是无法不心悸,但至少态度比较不会那么僵硬,也能比较自然的跟他说话了。 “来吧。”薛安云掌心摊在扶手上,“放上来,手。” 吕荞忍俊不住笑了。 “笑什么?” “好像在训练狗。” “那我要说,荞荞过来。”他朝她勾勾手指头。 “汪。” 她突然的调皮,让他很是讶异地瞪大眼。 吕荞立刻难为情的低下头。 “很乖很乖。”薛安云模模她的头,“孺子可教。” 对于被称赞,还是第一次被他叫“荞荞”,吕荞腆着脸偷笑。 她不是没有想过,就把他当成男朋友,就好像演员在演戏的时候不都很投入,才能演得到位吗? 尤其像她这样个性的人,不假戏真做一下,实在很生硬啊。 反正她喜欢他…… 吕荞回视脸上堆满温煦笑意的薛安云,心想就这么做吧,这是一场仅有四天的美梦。 她咬住牙,下定决心的伸手主动拉住他的。 她的心跳得好急好快,恐怕已经飙破三百了吧。 主动拉手是勇敢跨出的第一步,但真要握起,她还有些胆怯,主要也是担心自己只要一紧张就会流手汗的体质,怕让人家觉得不舒服。 “嗯!”薛安云满意的点头,合拢五指。“连续几天的约会果然有成效喔。” 吕荞害羞的笑。 “再来。”他指指自己的肩。 吕荞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靠着啊。” 靠着? 他的肩? 这……这挑战跟玉山一样高啊! “来吧,别害羞了,都『交往』快一年了。”大手扣住脸颊,将她往肩上推。 靠着他肩头的吕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我好困。”薛安云说完就打了个呵欠。“昨天是过年前最后一天营业,下班之后大伙还一起去吃吃喝喝,闹到半夜两点,本来想叫你也来的,但看时间太晚了,就没叫了。”说完他又打了一个呵欠。 他一打呵欠,害得吕荞也想跟着打了。 毕竟她买到的是早上六点半发的第一班车,所以她五点就起床了,加上即将面对父母亲友,这戏能不能演得好,让她忐忑不安的直到半夜三点才迷迷糊糊睡去。 好像是刚睡着闹钟就响了,听到闹钟叫声的当下还真涌现出不想回家的念头呢。 “我睡一会儿,到站时叫我。”车子到高雄左营站大概是两小时的时间,足够他小睡一会儿。 “好。” 他调整了下坐姿,身体更往下滑了些,吕荞为配合他也将身子往下滑。 薛安云闭上眼没一会儿,吕荞就听到他均匀的鼻息声。 他入睡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吕荞实在自叹弗如,佩服万分。 听说没有烦恼的人容易入睡,可见今天的“任务”,他压根儿没放在心上,真是羡慕他的自在从容啊。 吕荞看着轻握着她的大手,感觉手心已经微微冒汗了。 反正他都睡着了,就把手抽出来吧,免得因为手汗让他觉得不舒服。 她小心翼翼的抽手,可没想到手一动,五指就缩拢了。 “你想干嘛?”乌眸睁了开来。 他不是睡着了吗? “我……呃……” “要上厕所?” “没有。” “那就睡吧,你应该也没睡多少吧,我猜你大概三点才睡着。” “你怎么知道?”也猜得太准。 “依你的个性一定会担心今天的状况而在床上翻来覆去至少两小时以上,你曾说过你一向过十二点才睡觉,所以我猜你大概三点才睡着。” “你是柯南吗?还能这样推理的?”太厉害了。 “不瞒您说,”薛安云得意的挑眉,“我小时候的志愿是当侦探。” “那怎么没去开侦探社?” “因为我后来发现侦探都在查外遇、小三,而不是查刑事案件,与我的想象出入太大,所以只得忍痛放弃。” 他坞着胸口,深感遗憾的摇头。 他的样子太好笑,令吕荞忍俊不住。 “既然你也没睡多少,那我们一起睡吧。” “呃……好。” 薛安云把她的手拉拽了过来,靠往他这儿,这下吕荞想抽回都没办法了。两人头靠着头,手拉着手,外人看来,真会以为他们是货真价实的男女朋友,至少,坐在她隔壁的老妇人是这样认为的。 “你们是回婆家?”老妇人笑问。 “呃……我们……我们还没结婚。”靠在肩头跟人说话不礼貌,吕荞忙小心的移开薛安云的头,坐直身。 “喔,是情侣啊。” “欸……欸。”吕荞笑得很是心虚。 “那是要去玩?” “不,是回我家……见我爸妈。” “喔?”老妇人恍然大悟,“所以是要提亲了?” “没、没有,就我妈……我女乃女乃想看他。” “原来如此。”老妇人打量了他俩一会儿,笑道:“你们俩真登对,个子都很高,体格好,脸也长得好,将来一定要生孩子,把优秀的基因遗传下去。” “呃……”生孩子?他们连八字都没有一撇……应该是这辈子都不会有一撇的。“好……谢谢。” 老妇人笑笑,又继续问了,“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他是开二手车行的。” “那你呢?” “我是软件工程师。” “两位都是社会菁英,真是不错。你是工程师,头脑一定很聪明吧?” “没有啦,”吕荞红着脸害羞摇头,“一般般而已。” “那将来一定要生孩子喔,孩子的脑子聪明度,母亲占很重要的因素,所以母亲聪明,孩子绝对不会差到哪去。记得,要多生几个。” 吕荞真怀疑老妇人是不是政府派来的生孩子大使,怎么说来说去就是离不开生孩子的提醒? “好,我知道了。”吕荞就当作是在跟家中的长辈说话,不要忤逆、不要顶嘴,让她们说得开心就是了。 老妇人笑笑,转过头去,吕荞还以为话题终止了,没想到老妇人只是口渴喝水,喝完水又开始闲聊。 老妇人十分健谈,问完她跟薛安云的身家数据后,就开始说起自己的故事,吕荞实在很困,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听老妇人说话,数度神游太虚。 还好老妇人到台中就下车了,新来的乘客是名二十来岁的年轻女郎,一入座就开始睡觉,由于女郎的个子娇小,月兑了鞋后整个人像尾煮熟虾子蜷缩在位子里,竟也能睡得安稳,让吕荞瞠目结舌。 “恭喜你终于可以睡了。” 薛安云突然出声,让吕荞吓了一跳。 “你不是睡着了吗?” “你挪我头的时候我有醒来。”薛安云解释道,“我在车上睡觉一向很浅眠的,有人碰到我就会醒过来。” “不好意思。” “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薛安云故意玩笑道,“将来要生三个孩子的,不用动不动就抱歉。” “你有听到我跟那个女乃女乃说的话喔?” “我只听到她老家在江苏,然后我就睡着了。” “她的老公是四川人……” “你不用转述给我听,”薛安云装出惊恐的模样,“她讲了一个小时,等你讲完车子都到左营了。” “我才没那么厉害,能把她说过的话巨细靡遗说一遍。” “那可不一定,你很聪明的。” 吕荞愣了下,恍然,“你也有听到那一段?” “那是刚开始时说的,我多少有听到。” “我……那个……我跟她说的都是应付她的而已喔。” “你在紧张什么,我又没说你错。”薛安云笑道,“不觉得这样很像把回家时要说的话演练了一遍?” 吕荞思忖了下,“真的耶。” “你要感谢那位妇人,有了一次经验,再面对你亲友的问题时,应该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那位妇人是你的朋友吗?” “当然不是啊,”薛安云傻眼,“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还以为是你故意安排,要让我不那么紧张的。” “我还没周全到这种地步。”薛安云敲了下她的额头,打了个呵欠,“我要再睡一会儿,你睡吗?” 吕荞连忙点头。 她困得要死。 “那睡吧。”他放在扶手上的五指动了动。 吕荞立刻将手放上去。 薛安云赞赏的一笑,歪头睡了。 吕荞鼓起勇气,把头靠上他的肩,与他一起休憩。 第八章 第四章 吕荞爸妈在一晓得她终于要带男朋友回来给家人见见时,兴奋得甚至说要上台北载他们。 真是够了呀,不过是个男朋友,有必要从屏东冲上来台北吗? 吕荞很不以为然。 在她以放连假前的高速公路非常塞的理由拒绝之后,双亲改口要到高铁左营站接人,毕竟高铁尚未通到屏东,他们到终点站还是得换火车。 吕荞自是再一次拒绝。 四个人窝在小小的空间里,可说是“无路可逃”,万一碰到尴尬不知如何是好的话题,想用厕所尿遁也不行,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兴致勃勃的父母打消主意,愿意乖乖在家等他们回来。 从父母的过度反应,不难了解,他们有多期待她赶快成家,可惜,她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而且这个“男朋友”在下一个过年就不会再出现了。 因为家乡位置很偏僻,转了火车之后还得再转搭公交车,才抵达得了她居住的小乡村,舟车劳顿让她对他深感歉意。 “不用抱歉,”薛安云爽朗的说,“我一直都想到乡下住几晚,过过优闲的生活,难得能实现愿望。” 他人真好。 吕荞感动得要喷泪。 可是,这四天不可能优闲的。 她不知是否该告诉他,她家里有爸爸妈妈还有女乃女乃跟哥哥嫂嫂,而隔两条街就是大伯家,二伯则是住在对面,姑姑离她家大概骑车五分钟就到了,至于大舅舅虽是住在邻镇,但开车也不用二十分钟,小舅舅虽然住在台中,但过年一定会回外婆家…… 还有,外婆家离大舅舅家不过两栋房子,除此外,还有一样叫叔叔舅舅,但却是姑婆、婶婆、伯公、舅公等等亲戚的孩子、孙子啥的,反正母亲叫她怎么叫,她就怎么叫,从来没搞清楚谁是谁生的。 对了,还有邻居,乡下邻居关系都很紧密,也一样叫叔叔伯伯婶婶……日间门都没在锁的,有什么事,直接开门就走进来了,连门铃都不用按。 她爸还是里长呢,还会有什么政党同仁有的没的来拜年,总言之,过年能见到的亲友邻居可说是用打来计算,这一个三伯那一个五叔的,让人眼花撩乱,一个都记不住。 放假几天,家里就热闹几天,绝不可能优闲的。 两人一早搭车,回到家乡时已过中午。 漫长的车程让吕荞显得疲累,但薛安云只要一上车倒头便睡,补眠补得饱饱的,又不像她离家越近,心绪就越难以从容,不像他看上去淡定自在,就像个无关的路人甲。 如果她能像他一样沉稳淡然,不知有多好。 “接下来往哪走?”薛安云询问站在公车站牌下的吕荞。 “喔……先过马路……然后过两个路口右转,走过三条小巷后左转,经过一家医院跟一栋独栋房子,就是我家了,大概走十分钟。” “瞧你一点都不想回家的样子。”才会一下车就动也不动的站在路边。 吕荞干笑。 她还真的不想回去。 “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船到桥头自然直。”薛安云拍拍她的肩,率先过了马路。 吕荞连忙跟上。 吕荞报路报得十分精准,薛安云心想不愧是写程序的,完全没有含糊地带,就连时间都刚好。 两人才走到吕家附近的医院,就看到不远处有个男生从一栋房子跑出来,站在路口朝他们这儿望过来,随即一脸兴奋挥手,接着又跑回去。 “那我堂弟。”吕荞心头已有不祥预感。 堂弟就像是了望台的哨兵,现在应该已回屋子通报一大家子人了。 果然医院门口都还没走过,就看到一堆人蜂拥而出,个个面上露出惊喜,好像他们是什么达官贵人来访,需要吕家上上下下所有亲戚通通出来迎接。 “荞荞呀。”冲在最前面的,想当然耳是吕母了。“等你们好久了,你们不是坐一早的车,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这我妈。”吕荞一脸尴尬地介绍。 吕母冲来他俩面前,却是看都没看女儿一眼,而是十分露骨的直接打量起薛安云来,脸上漾着大大的笑容,边打量边点头,看得出来十分满意这个未来的“女婿”。 哪个女人不爱帅哥呢。 吕荞感叹。 “荞荞,这位就是……”吕母问着吕荞时,眼睛还是直勾勾盯着薛安云。 “就是什么?”吕荞傻傻地问。 妈干嘛话说一半? “这位就是……”吕母语气加重在“就是”二字。 “就是什么啊?”吕荞实在不懂妈干嘛不把话说完? 其他亲戚也过来了,将两人围起来,堵得医院的病人都充满好奇的张望,大概是在猜莫不是有什么重要人物大驾光临小乡村了。 “啊就是……” “阿姨你好,我是荞荞男朋友,叫薛安云。” 吕妈露出上道的赞赏眼神。 她这个女儿养了快三十年了,跟她还是这么没默契,完全听不出来她就是想听到女儿亲口说出“男朋友”三个字啊! 女儿第一个男朋友呢,这么珍贵的时刻,这么重要的人物,怎么可以不照相呢! “大家来拍照啦!”吕妈招呼。 于是大伙簇拥着薛安云跟吕荞回家,先是在门口拍了几张,进屋坐在沙发上又拍了好几张,接着每个人轮番介绍,什么大婶婆、二伯母的,一个接着一个,争先恐后,活像报名报得慢了,就没奖品可拿似的。 “荞荞真厉害,交到这么帅的男朋友。”婶婶的眼睛都出现爱心了。 “还长得这么高,跟荞荞真配啊!”叔叔一脸欣慰。 “妈,女乃女乃呢?”吕荞第一时间就想知道女乃女乃的情况。 “女乃女乃在楼上睡觉。”吕妈笑道,“她一早就在等你们,等到累了在睡午觉,先别吵她,等等再带你男朋友上去给她高兴高兴。” “好。”吕荞乖顺的点头。 “之前听乔荞说你是她同事,我还以为应该也是跟荞荞一样长得像个书呆子,没想到这么好看。”吕妈挨着薛安云而坐,浑然未察觉吕父带刺的眼神。 “咳。”吕父重重的咳了声,“你跟荞荞同事多久了?” “我不是她同事。” “你不是?”众人错愕。 “可是荞乔不是说她男朋友是公司同事吗?”吕母心想她应该没听错吧? “该不会是前男友吧?”薛安云做出小吃醋的表情。“你前男友是你公司同事?” 前男友? 吕荞在短短一年间竟然交了两个男朋友? 大伙更是惊愕。 但现在有个问题出现了,因为“前男友”的关系,两人要吵起架了。 “应该是我们记错了!”吕母立刻做出反应,“我们家荞荞很乖,不会随便跟男生交往,一直守身如玉等着你出现。” 吕荞闻这傻眼。 什么叫做守身如玉等着你出现? 娘啊,你是古装剧看太多吗? 而且这么冏又尴尬的台词被薛安云给听见了…… 吕荞很是担忧地看着薛安云,薛安云刚好也转过头来,她心猛地一跳,脸就红了,连忙掩饰地低下头去。 “看,我们家荞荞多纯情,你这样看着她,她脸就红了。” 吕荞真是恨不得彗星突然来袭,把她给炸了算了。 阿母啊,你怎么有办法一直说出这种让人尴尬破表的恶心话来啊? “这就是我喜欢她的地方。”薛安云游刃有余的从容应付,甚至还牵起了吕荞的手。 吕荞的脸瞬间红得像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脸上来,轻轻一掐就会滴出血来了。 “哇——”大伙鼓噪。“亲一个!亲一个!” 什么鬼? 亲一个? 吕荞瞠直眼,血色瞬间褪去,脸色都要透出将死的青白了。 薛安云倒也大方,直接凑过唇去,点上了她的颊。 吕荞心脏一颤,停了。 “亲什么脸颊,又不是小学生!”已经生了两个孩子的堂姊鼓噪。 “就是说啊,幼儿园都不只亲脸颊了。”儿子已经读大学的表哥喊道。这是别人吃面帮喊烫吗? “亲嘴巴!亲嘴巴!” 又不知哪个该死的在鼓噪。 吕荞简直快疯了。 她不可以再给薛安云添麻烦了。 “你们……你们不要闹了!”吕荞大喊,“又不是……又不是在看戏,大、大过年的,人家第一次来,别、别把我男朋友吓跑了。” 她喘着气,脸色涨红,看起来像是生气了,只有仍握她的薛安云察觉小手的颤抖,可见她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吼上这么一句。 第九章 从亲友们明显吓了一跳的样子,可见得众人八成没看过吕荞发这么大的火过。 “欸,开玩笑的嘛。”表姊打圆场,“安云你别在意啊。”表姊已经直接叫人名字了。 “就是说啊,荞荞难得交了个男朋友,如果真被我们吓跑就不好了,你们说是吧?” 大伙纷纷点头附议表哥。 “还没嫁就护着老公啊。”不懂得看气氛的小表弟白目地说。 众人纷纷瞪过去一眼。 “我看你们先回去吧,大扫除不是还没做完吗?”吕母挥手赶人。“人都看过了,好奇心满足了,回去做自己的事啦!” “也对啦,我还一堆没扫呢。回家了回家了。”表姊笑着牵起儿子的手,其他人见状,也找了理由回家了。 吕荞见大家很快地做鸟兽散,不由得感到内疚。 她在做什么呢,为什么把气氛弄得这么僵? 她果真是个在人际关系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啊。 “我看你们坐这么久的车应该也累了,”吕父叮嘱老婆,“让他们先上楼休息吧。” “也是。”吕母猜想荞荞可能是太累了,才会火气这么大,要不然她平常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鼓噪就动怒的。“你们先上楼休息吧,晚点下来吃点心。” “好。”吕荞很是愧疚的点头,总觉得是她破坏了众人的好心情与兴致。“那妈……客房你有整理出来了吗?” “我们家什么时候有客房了?”吕母瞪眼。 “就是三楼最后面那间房间啊,平常不是当作仓库,有客人来就当客房吗?” “客人在哪?”吕母左顾右盼。 “他……”吕荞指着薛安云,“他是客人啊。” “他哪是客人。”吕母翻白眼,“他是你男朋友,我未来的女婿,当然住你的房间啊。” 吕荞傻眼。 “都交往这么久了,该做的也做了吧?哈哈……”吕母大笑,一旁的吕父则是瞬间拉下脸来。“好啦,你们快上去吧,寝具我都有换新的,也打扫好了。”吕母催促,“我去买个蛋糕、饮料,你们大概半小时后再下来。” “可……”她还真没想到这四天的晚上要跟薛安云一起住…… “我们走吧。”薛安云对吕荞道,轻眨了下左眼。“房间在几楼?” 吕荞猜他可能有什么计划,便收回已到唇瓣的要求,轻声道:“四楼。” 二楼是父母跟女乃女乃的居处,哥哥一家三口则是住在三楼。 她本来也是住在三楼的,自从哥哥结婚之后,她就把房间让出来,搬到四楼去。 四楼的前端是神明厅,后面本是阳台,吕母花了一百万把阳台加盖起来,成了附有卫浴的套房,可因为是顶楼的关系,夏天很热,冬天寒流来时很冷,住起来并不舒适,且因为她不常回家,也没装冷气,屏东的夏天根本是酷暑,所以她夏日常是泡在汗水里醒来的。 幸好现在是冬天,这两天也没寒流,气温舒适宜人,要是夏天可就惨了。 薛安云一手提起一个行李,吕荞见状连忙伸手要帮忙。 “不用,我还扛得动。”薛安云笑,身后是吕母激赏的眼神。 看着“小两口”一块儿上楼的背影,吕母激动得眼眶含泪,对老公道:“荞荞总算是找到伴了。” “我看可不一定。”吕父啐道。 “女儿都几岁了,你该不会希望她一辈子别嫁吧?” 听说当爸的都把女儿的男人当情敌看待,果真没错。 “我不是这意思,”吕父翻白眼,“你傻了,我看那个男的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没看荞荞坐在他旁边很不自在的样子吗?我怀疑是他威胁荞荞跟他交往的,我女儿这么漂亮,那个男人八成是追求不到,想了什么坏主意威胁了薷荞。”吕父自鼻孔喷气。 这会儿换吕母翻白眼了。 “人家长得那么帅,个子又高大,条件这么好,需要用威胁的方法追女朋友吗?我看你根本就是舍不得女儿嫁人。” “你等着吧!”吕父冷哼,“我就赌荞荞根本没想跟他在一起。” “我看他们就好得很!”吕母烦躁一摆手,“我去买蛋糕了,你不要跟他们乱讲话啊,要是害他们分手,我宰了你。” “大过年的说什么宰?呸!晦气!” “你才晦气,女儿好不容易带男朋友回来,竟说什么威胁,无聊!” 吕母不想再搭理异想天开的丈夫,拿起钱包就走了。 “年轻人,”吕父瞪向楼梯口,“若真敢欺负我女儿,我一定让你不得好死……呸!大过年害我说那个晦气字,混蛋!” 吕荞到二楼时先去看了一下女乃女乃,发现女乃女乃还在睡,便轻手轻脚关妥房门,与薛安云一块儿来到四楼。 一走进房间,吕荞傻了。 这间加盖的房间因为多了一套卫浴的关系,空间不大,故只摆了一张单人床、衣橱以及一张她看书用的单人樱红色小沙发,刚刚好的舒适。 可现在却是显得十分拥挤,因为—— 她的单人床被换成双人床了! 天啊! 该不会爸妈一知道她会带“男朋友”回来,就把床给换了? 刚才母亲说要让他们住一间,不肯挪出客房时,她就想着把沙发挪一挪打个地铺,床给薛安云睡,她自己睡地上就好,现在,地上根本没什么空间,而那张双人床看起来比夏天的太阳还要刺眼。 “呃……”她慌乱的解释,欲哭无泪,“本来我房间是单人床的,我想说要打地铺,但是……但是我不知道我妈什么时候换成双人床了。” “你会怕吗?”他故意捉弄她。 “怕、怕怕怕什么?”她果然结巴得更厉害。 “怕我会对你怎样。” “不会啊。” 这句话她倒是说得很顺,她相信他是不可能对她有兴趣的,不管是情感还是。 她是个子高挑,如果有人赞美她的外型,大都说她具有模特儿身材,这也表示说,他们看到的是她的个子,身材修长而平板,没什么女人味。 都活了快三十年了,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薛安云莞尔一笑,“那就没差了。” 他放下行李,坐在床上弹动了两下。 “这床好,软度刚好、弹性也好。”他打了个呵欠,“我可以先睡一下吗?” 这一趟换了三班车,坐得他腰酸背痛的,虽然是沿路睡到底,但丝毫没有睡饱的感觉,现在遇到一张足以让他打上八十分的床,自是恨不得马上投入它的怀抱。 “当然可以。”吕荞迅速点头。 “你会介意我穿着外出服就躺下吗?” “没关系,你请。” 薛安云月兑下外套、毛衣跟袜子,身上剩一件短袖t恤跟牛仔裤。 当他动手解牛仔裤的皮带时,还傻站着的女孩愣了下,忙转过身去,薛安云虽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自她耳根的红艳,也可以猜得出她必定又脸红了。 该说什么?纯情吗? 都快三十的轻熟女了,怎么还这么清纯? 看她又是不知所措,让他兴起捉弄的念头。 “其实我习惯luo睡。” 吕荞瞠大眼。 这……这这这这…… 见她全身紧绷,八成被他吓死了,薛安云这才笑着又说了句:“不过在女生身边我会衣着整齐的。” 她大松口气,挺直的肩膀稍稍松懈了下来。 “谢……谢谢。” 想到晚上真的要跟他睡在同一张床上,吕荞脸红耳热,既惶恐不安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这可能是她人生唯一一次的经验了。 既然要以女朋友的心情去迎接接下来的一切,她应该要觉得没什么才对。 加油! 她对自己说。 至少跟她躺在床上的,是她喜欢的人。 谁有这种运气跟自己暗恋的人朝夕相处四天呢。 她不断的告诉自己,这是难得的幸运,不要紧张、不要害羞,薛安云是她的“男朋友”。 “我会解皮带是因为系着皮带睡觉不舒服。” “我、我知道。”欸,她怎么还是结巴? “我不是要月兑裤子。” “我、我知道。”怕他继续解释下去,好像她太小题大作,吕荞连忙道:“我会转身是出于礼貌,不是误会你要月兑裤子,你别介意。” “那就好。”薛安云拉起被子躺下,“那我睡一会儿。” “好,我晚餐时会叫你。” “我应该不会睡那么久。”现在才刚过三点。“不用叫我,我会自己起来。” “好,那你睡。” 吕荞小心翼翼地转回头,果然看到薛安云已经找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侧躺着面向墙壁,状似已经睡着。 这种不管处于何处,沾枕就睡的体质,真叫人欣羡啊。 见他月兑了袜子的光脚露在被子外头,怕他脚会冷,吕荞走过去轻轻拉起被子盖妥,放下遮阳窗帘,给予室内一个好睡的环境后,走出去轻轻把门带上,下楼去了。 她怕整理行李会吵醒他,决定等晚上睡前再来整理。 房间内此时是一片昏暗,搭上冬天的凉爽,非常适合睡觉。 但薛安云在她出房门后就张开眼睛了。 双掌迭于脑后,他凝望着上方的米白色天花板,略略懊恼的自言自语,“麻烦了。” 第十章 第五章 薛安云小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已是一小时后的事了,时间显示下午四点半。 他到浴室上厕所,发现洗手台上的架子放置了两套盥洗用具,其中一套是全新的,连外头的包装袋都还没拆掉,颜色选的是蓝色。 这应该是他的吧。 他其实也有自备一套,不过既然人家都替他准备好了,自然还是要接受好意。 他拆了包装袋,漱洗过后下了楼。 这一天是除夕,家里仍在忙碌的做一些大扫除的工作,吕母正在厨房准备年夜饭,吕荞的哥哥嫂嫂则在整理房间。 吕荞的哥哥叫吕苍,今年三十二岁,与他同年。 他本来以为既是吕荞的兄弟,应该会长得比他高,但看到人了,却发现他只比吕荞高一些,约莫一七八,不到一八〇,再想到吕荞的父母也是一般大众身高,可见她八成小时候营养特别好,才会高人一等。 稍早他们抵达时,吕苍跟他老婆杨菲出门买东西去了,所以没看到人,这会儿见到薛安云均十分兴奋,杨菲更是开口闭口都是小泵的好,像是恨不得趁着大伙放假的时候,顺便也把婚礼办办算了。 薛安云陪着聊了一会儿的天,就借口找吕荞开溜了。 “乔荞在楼下擦落地门。”杨菲好心告知。 杨菲是大陆人,说话有种软侬的调子,是吕苍当初去大陆工作时认识的,后来大陆的公司改组,他申请调回台湾,就把人给娶回来了,生了一个女儿,今年才两岁。 薛安云来到一楼,果然看到吕荞正卖力的擦洗玻璃门,边洗还边打呵欠。 她的嘴巴小小的,打着呵欠的侧脸不知怎地看起来竟十分可爱。 他想她应该也累了,说不定她原本也想小睡一会儿,只是因为他先开口说要睡觉,她不好意思提出自己的需求,就忍着了。 薛安云静静的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面容有些严肃。 他一开始觉得吕荞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没想到她一个帮他拉被角的动作竟get到他的点了。 他这个人会对一个人产生好感,通常都是由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开始的。拿他大学时交的前女友来说好了,当初他会喜欢上她,就是她在冬夜里,突然把围巾拿下来,围上了他的脖子。 当时的他们只是联谊抽钥匙抽到的对象,基于礼貌送她回家,正要骑返回去,她这样一个贴心的动作,让他当下就喜欢上这个女孩子。 但即便因为吕荞一个贴心的举止使他悸动,他还是晓得吕荞不会是他想要的对象。 她没谈过恋爱,又很容易紧张害羞,加上年纪也不小了,举止小心翼翼, 应该会是让人感觉沉重的女人,在相处上会很累,所以他才会月兑口说出那句“麻烦了”。 还好的是,四天后就会分道扬镳,不用太担心真会演变成了爱情。 吕荞合上打完呵欠的嘴抽了下鼻子,眼角余光发现薛安云的身影,诧异转头,四目相对时他笑了笑,吕荞羞赧地低下头去,暗恼刚才她打呵欠时没遮嘴,丑样八成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是不是累了?”薛安云走来她身边时问。 他果然看见了。 “还、还好。” “你去睡一下,我帮你擦。” 薛安云作势拿走她手上的海绵。 “不用。”吕荞连忙移开手,小心地压低嗓音,“你是我雇来当男朋友的,不是清洁工。” “没关系,男朋友要表现贴心,帮女朋友打扫不也是应该的?” “不行。”她慌忙将海绵藏于身后,“我家也没有让客人打扫的习惯。” “我不是男朋友吗?” “也是客人啊。” “好啦,你别啰嗦了。”规矩也太多。“海绵给我,你去休息。” 瞧她累得一双圆眸都毫无生气了。 “不行啦,我妈说不可以让客人动手。” “给我。” 薛安云玩心大起与她抢夺海绵,吕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固执,狼狈地闪躲,身后突然有人开门,来者也没细瞧,一头就撞上吕荞的后背,猝不及防的她踉跄往前摔。 “小心。”薛安云伸手一揽,吕荞跌进他怀中。 吕荞的心脏整个静止了。 一阵头发清香飘入薛安云鼻尖,当他扶着她后背时,掌心抓握一头细软青丝。 他想起母亲说过,头发细软的人,脾气必定也好,似乎真有道理。 来的人正是早先鼓噪两人亲嘴的小表弟,一看到表姊跟未来的“表姊夫” 竟然抱在一块儿,立刻抓着机会调侃一顿。 “干嘛在大门口放闪啊,是要刺激我这个单身狗吗?” 吕荞红着脸慌慌从薛安云怀中站直,速速道歉,接着转头询问小表弟,“你要干嘛?” “我妈叫我来借蒜头。” “我去拿给你。”吕荞找着机会赶忙就想逃。 “海绵给我。”薛安云直接从她手中把海绵抢走了。 吕荞顿时有些进退失据。 “快去拿蒜头啊。”薛安云催促。 “喔。” 吕荞急急忙忙到厨房去拿了两颗蒜头出来,出厨房时,里头的吕母扬声喊着,“门洗好了就来帮我煮饭。” “好。”吕荞头也不回的应,快步回到门口将蒜头交给表弟。“拿去。” “谢啦!”小表弟朝外走了几步,突又转回来,“听说三叔明天会回来。” “三叔今年春节要回来啊?” 三叔在英国工作,通常两年才回来一次,时间大都选在年底,鲜少会在春节时回来,就是不喜欢塞车、人挤人,这一次竟然会在他最讨厌的春节回来,想到原因,吕荞脸色黯淡了下来。 “是因为女乃女乃的关系吗?”吕荞语气微微哽咽。 薛安云睡了之后,她又去看了一次女乃女乃,刚好女乃女乃醒了,两人促膝聊了好一会儿。 女乃女乃的情况看起来似乎还不错,让她放下了心,可听说三叔竟然特地在春节回来一趟,又让她不免担忧女乃女乃的情况比表面看起来还要严重。 “女乃女乃?”小表弟眼中闪过困惑,似乎不太明白为何三叔回来会跟女乃女乃扯上关系。 “是啊,他不是特地回来看女乃女乃的吗?” “干嘛特地回……对啦!”小表弟突然咧开的笑容太虚假,薛安云注意到了。“他回来看女乃女乃还有你男朋友。” 听到小表弟这么说,吕荞确定女乃女乃病情一定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希望适才脸上的好气色,别是回光返照才好。 薛安云看吕荞一脸抑郁,走过来问,“你女乃女乃目前情况如何?” “你睡着后我去看过她,精神还不错,也跟我有说有笑的,她本来想看你,但我说你在睡觉,等吃年夜饭的时候就会见到了。” 吕荞虽微带笑容,但眼色是一片阴郁,没亲眼见到人,薛安云也不好将他的猜测说出。 “那我们现在去看你女乃女乃吧……不,应该是让你女乃女乃见我吧。” “她跟我聊完就又睡了。”吕荞不好意思道,“还是等吃饭吧。” “也好。”薛安云指向厨房,“你妈不是叫你去帮忙?这边我来吧。”吕荞嘴方张,薛安云立即打断她,“快去。” 他的语气温柔却含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吕荞嘴唇蠕动了两下,放弃挣扎,乖乖走去厨房帮忙了。 薛安云笑看步履踌躇的身影,回身卖力擦门。 吃年夜饭时,大概住在附近,下午没出现的亲戚都来了。 每个人的表情就像是来看动物园新来的熊猫,兴致勃勃,缠着薛安云问过一道又一道的问题,而且每个人问得都差不多,吕荞真佩服薛安云的耐性十足,脸上一直挂着笑,不厌其烦的一次次回答类似的问题。 要她就觉得累死了,就算是自己的亲戚,从小看她长大的,她也无法保证自己受得了轮番轰炸。 她觉得她应该要拯救他。 “我好困喔!”她揉着眼睛喊,“我想先上去睡觉了。”她转头问薛安云,“你要不要也休息呢?” “睡什么睡?”吕母斜睨女儿,“除夕夜不帮父母守岁,祝愿父母延年益寿也就算了,现在才几点啊?你女乃女乃叔叔婶婶都在耶!” 吕荞扁着嘴,有苦难言。 “荞荞一早就起来搭车,一整天都没休息,先让她睡吧,我代她守岁。”薛安云笑道。 “说得好啊!”亲戚们对于“男友”的体贴皆给予赞赏的鼓掌。 “这是准备要娶我们家荞荞啦,还愿意帮乔荞守岁呢。”女乃女乃一脸欣慰。 这个孙女婿真是越看越满意,颇有爷爷当年的风采呢。 吕荞整个傻,拼命朝薛安云挤眉弄眼,薛安云满脸困惑的望着她。 惨,电波无法相通。 “那个……安云他也是一早搭车都没休息,应该也很累了,你们别灌他酒……五叔!五叔!”她才说别灌酒,五叔就往他酒杯里倒满绍兴是怎样? “别再让他喝酒了,会醉的。” “干嘛,怕他醉了晚上不办事啊?” 大伙哄堂大笑。 吕荞傻愣,“不是过年了,还要办什么事?” 大伙笑得更大声了。 只有吕父绷着一张臭脸。 “我先带荞荞上去睡觉吧。”薛安云拉着吕荞起身。 “可不要顺便把事办了。” 不知是谁说了这句话,明白弦外之音而起的哄堂大笑声快把屋顶炸开了。 吕荞一脸莫名其妙,不过既有离开的机会还是赶快离开吧,至少熬过用饭时间,灌酒跟缠问的人也会少一点。 两人来到四楼,薛安云劈头就问,“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没有啊。”吕荞眨着茫然的眼。 “不然为什么要把我带离饭厅?” “因为我那些亲戚一直在灌你酒,问你同样的问题,我想说我身为雇主,应该要帮你解围才是。” “雇主?”薛安云忍俊不住。 “对啊,雇主有保护受雇者的职责。” 瞧她说得煞有介事,薛安云再也忍不住的笑出来了。 他一笑,她便无措。“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事。”他拍拍纤肩。“放心,我做生意的,应酬的事见得多了,这都小case。” “但是你那种应酬赚得应该很多吧,我这个不过一天五千块,还要让你应付那么多人,又喝那么多酒,我觉得……觉得良心不安,要是因为这样搞坏身子,那是工伤耶。” “真的不用担心啦。”他看了下四周,“那我们来房间要干嘛?” 他下午有睡了,现在一点也不困。 “你要看电视吗?”吕荞打开电视,“大概再撑一个小时,他们就会去二伯那里打麻将。他们过年时的消遣娱乐就是打麻将,那时人会比较少,尤其爱灌酒的五叔一定会去的,到时你再下去。”想了想,她有点不放心地问,“你有吃饱吗?还是我下去帮你拿点东西上来。” “如果你良心不安,就多给我一点加班费吧。”他玩笑道。“你回来后都没休息,先睡一下吧,我没关系,你五叔灌酒的功力对我来说普通而已。” “普通而已吗?”五叔已经灌了他一瓶绍兴了,他现在一张口说话就可闻到浓浓的绍兴酒香,而他竟说这只是普通程度? “普通而已。”他肯定道。 “喔。” “那我先下去了。” “那个……” “嗯?”他转回头来。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的……热情。” “我觉得还挺有趣的,我家的亲戚少,加上父母住在国外,农历新年时毫无年味,像你家这样热热闹闹的,挺好的。” “你是说真的吗?”他真的不在意? “我看起来像说谎?” 她摇头,“我觉得你在安慰我,不让我觉得造成你的困扰。” 他回首定睛,“你觉得我是这样细心的人吗?” 她点头,“是啊,你很仔细的。” 薛安云微微一笑,下了楼。 吕荞一**坐在床上,心头庆幸还好带回来假扮男友的是他,在亲友之间周旋游刃有余又擅长应酬,能应付她家一大票的亲戚,重点是不会困扰生气。 吕荞往后躺,像条毛毛虫一样蠕动到床头。 掀起被子时,淡淡的香味传来。 是他的古龙水香味。 她不自觉的抓起来往鼻尖凑。 她喜欢这个味道,不像一般男性香水感觉呛鼻,是很温柔和煦的味道,像冬日的太阳那么温暖,就跟他的人一样…… 吸闻了几下突然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好像变态,慌忙放下被子。 她在干什么呀…… 眼角余光察觉到门口有人,转过头去,瞬间整个人惊吓的弹跳起来。 “你……你回来……你怎么回来了?”她红着脸结巴得厉害。 她刚刚的变态行径没被看到吧?“五叔找我去打一圈麻将,所以我上来拿外套。” “是喔。” 他看起来面色有点古怪,八成是看到她拿他盖过的被子,像个痴汉一样拼命闻…… 吕荞整个人懊丧得要命,心头沉郁,好想哭。 她不晓得薛安云没看到她像个变态一样拼命吸棉被,而是蹭在被子里,满脸幸福的笑容,好似总算能睡一觉是有多欣悦的事情。 那模样很可爱。 他有点看傻了,所以被“抓包”的时候,神色才会那么不自然,像作贼心虚。 “跟五叔打麻将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注意的地方?” “譬如说不能放枪之类的?” 吕荞仔细想了想后道:“五叔讨厌他手气旺的时候有人去上厕所,说会转掉他的运气。” “还有呢?” “不要赢他太多,他会生气……顶多赢一两千就好。”五叔生气会丢麻将,牌品挺差的。 “他麻将厉害吗?” “还好,很少赢。” “那我会想办法输给他的。” “欸?”他要故意输给五叔吗? 意思是他的麻将打得很好啰? “过年嘛,总要让大家开开心心。”他眨了下眼,套上羊毛大衣下楼了。吕荞呆愣着直到脚步声完全不见,才垂头丧气的坐在床上。 惨了,人家不知会怎么想她? 会不会觉得她像欲求不满的痴女,偷闻人家盖过的被子,根本就是个大变态。 唉,吕荞,你怎么没一件事做得好的! 她气恼的捶着大腿,眼睫悬浮着生气的泪。 薛安云打完一圈麻将,就借口要回来陪吕荞而下桌。 众人调侃他将来会是妻管严,不过这个“妻”是他们的侄甥女,又是难得交了个男朋友,也不敢闹得太过,万一小两口因此吵架分手,那他们绝对会被吕母还有女乃女乃给宰了,于是亏了几句就放人回去了。 薛安云回到四楼,吕荞还在睡,身上穿着他离开前穿的衣服,人裹在被子里,侧睡的模样很纯真,粉色的唇瓣微微张启,听不见鼾声,就连睡觉都像她的人清醒时一样安静。 吕母在他上楼前有嘱咐,把吕荞叫醒下来吃消夜,她晚上没吃什么,只吃了几口菜,视线都在薛安云身上,不时帮他挡酒,就怕他被灌醉,要不就是帮着应付亲戚的逼问,当妈的可都看见了。 可她挡酒功力太差,薛安云又太随和,五叔成功的在薛安云肚子里灌了一瓶绍兴。 餐桌上一直都很“忙碌”的吕荞没注意到身边男人不时投射过来的关注目光,不过她就算发现了,也不会多做联想就是了。 薛安云坐在床前,下颔靠着床。 他知道这女孩还没有让他喜欢到可以暂且忽略她个性的问题,虽然这两天发现她不少美好的优点,偶尔也会泛起冲动,但好像就差那么临门一脚。 薛安云轻轻拧住浅缓呼吸的小鼻,她蹙了眉,别头甩开,揉揉发痒的鼻尖,继续睡。 趁人睡觉偷模人家实在很不道德,只怪她肌肤太幼女敕细滑,身形那么纤瘦,脸蛋倒是甜美讨喜的小圆脸,充满了胶原蛋白,轻压放开,马上恢复原状,不留痕迹。 他细细端凝,二十九岁的脸上,竟没有半点细纹,就算下眼皮也只是膨胀两道可爱的卧蚕,没有透露年纪的纹路。 所以他第一眼看到她时,还以为她不满二十五。 她只要身高矮个十公分,外头铁定排了长长的追求队伍。 可台湾男人平均身高也才不过一七二,她腿又特长,视觉上给人将近一八〇的错觉,一般的男人多少会感到压力。 幸亏他有一八五。 欸,一八五又如何,他又没打算跟她有再进一步的交往。 他轻轻一拍女敕颊,“起床了。” “再睡五分钟。” 睡得脑子迷糊的吕荞嘤咛了声,嗓音细细的、娇娇的,他莫名的心口一热,感觉到身体的不太对劲。 吕荞翻身面向另一侧,他凑近她的耳,热息吹拂,很是故意的压沉嗓,“再不起来,年兽要来抓你啰。” “什么?” 她含糊不清的应了声,半眯着眼转过头来时,不巧唇瓣擦过他的,水眸霍地张开,整个人吓醒了。 第十一章 第六章 “对、对对对不起……”吕荞惊慌坐起,小脸羞惭涨红,火速往旁挪移,差点就摔下床去,还是薛安云拉了她一把。 抓着她手臂的大手踌躇着,胸口涌起想把她拉过来,仔细品尝的冲动。 不能这么做! 为了压抑忍耐,指尖不自觉的用力,吕荞疼得皱了眉眼。 他为什么这么用力抓她,是生气了吗? “抱歉,你别生气,我刚真的是没注意到你在旁边。” 察觉到自己抓疼了人,他忙放开手。 “我没有生气。”他轻柔的笑,试图化解尴尬的说:“飞来的艳福。” 吕荞很清楚他只是在安慰她,毕竟他个性圆滑,只是不想让她难堪而已。 吕荞张惶无措的下了床,“你、你要休息了吗?” “还没,你妈叫你下去吃点心。” “喔,好,谢谢。” 她像个机器人一样同手同脚走向门。 薛安云笑看她僵硬的举止,手指拂过粉唇擦过的下唇,虽然只是一瞬间,触感已经留下。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排斥这样的碰触啊…… 吕荞突然转过头来时,正好看到他在模下唇的举动。 就说他会介意嘛! 吕荞懊恼死了。 “那你要下去吃吗?” “我想先洗个澡。” “好,那你洗。”吕荞窘迫一笑,快速下楼。 走到二楼与三楼之间的平台,四下无人,她才敢模刚才不小心吻到他的粉唇。 这是她的初吻呢。 她觉得自己很糟糕,虽然带给人家困扰,心里却有点开心体验了亲吻的感觉,即便这在外人看来根本连吻都不算。 只是很对不起人家就是了。 “抱歉,我会再多给你补偿费用的。”她转身朝着楼上深深一鞠躬。 吕家二老一过十二点,就回房去睡觉了,女乃女乃更是七早八早就歇息了。 长辈们一离开,戏就不用演了,吕荞连忙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假装目不转睛的死盯着电视,心里想的都是“同床共寝”一事。 如果可以,她真想在沙发上睡就好,把床让给薛安云。 可若时间没拿捏好,被父母看见她睡在客厅,搞不好以为他们吵架了,不知又会生出什么风波来。 真是两难啊。 播完了过年节目,凌晨又再回放,吕荞眼皮渐渐重了,偷觑了一旁在滑手机的薛安云一眼,他精神状况似乎挺好,应该还不想睡吧? 客人没睡,她也不好意思说先去睡,可是若他要睡,同床的事又让她很尴尬。 吕荞一直担心着同床共寝一事,故在楼下客厅硬是撑到两点多,人都已经晃头晃脑打着瞌睡了,还是硬撑着不上楼。 薛安云看她不住钓鱼,头点啊点,猜测可能顾虑他人还在这,勉强撑着不睡,故起身道:“我困了。” 刚失去意识的吕荞瞬地清醒过来,“那你先去睡。” “我看你也困了吧,上楼睡吧。” “呃……我想再看一会儿电视。” “电视都在回放有什么好看的。” 所以她迟迟不肯上楼睡,不是顾虑他还在一楼的关系吗? “不会啊,有、有我没看到的地方,刚好可以补上……”说着谎的她语气很虚。 “别担心。”他突如其来模上她的头,吕荞吃惊的微微瞪大眼,眼睫不知所措地眨呀眨,觉得被他模到的地方好烫。“给我一床被子,我睡地上。” 薛安云想她这么容易害羞紧张,下午又不小心亲到他,现在必定是怕得要死吧。 “这怎么可以。”吕荞连忙拒绝,“是我请你当……呃,不管怎样,哪有让客人睡地上的道理。” “既然如此那就上来睡吧。”薛安云头朝楼梯方向一偏,径自上楼。 吕荞只得跟了上去。 漱洗过后,薛安云站在床前问,“你要睡里面还外面?” 这床是贴墙而放,势必有一个人的活动空间会比较受到局限。 “都,都可以。” “我人比较高壮,给我睡外面吧。” “好。” 吕荞爬了进去,直挺挺地仰天躺下。 薛安云接着躺上来,两人之间隔着约十公分的距离,但吕荞却觉得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 她想可能是因为两人共盖一条被子的关系。 “我……”她坐起身,“一条被子不够盖,我再去找一条来。” “要去哪里找?” “我妈的房间。” 家里的被子都放在父母房里的大衣柜内。 “可他们睡了。” 倏忽察觉把此点忘了的吕荞惊喘一声,“那……” “你会冷的话,就开暖气吧。”薛安云故意扭曲她实际的意思。 她躺在一侧僵硬得跟尸体一样,他怎么会察觉不出来。 可她不是因为冷的关系啊…… 薛安云下床推来放置于墙角的暖气机,打开开关,转至强暖。 “等等房间就会暖了。” “好……谢谢。”她一脸尴尬地躺回去。 身边的男人一如既往很快地就入睡了。 她侧过头去,不知该苦笑还是该放心。 人家才不像她,因为介意着对方,而不知如何是好。 都是自寻烦恼啊。 人家就把她当成一个雇主,一个普通的人,没有性别之分,就她自己在那心绪纷乱,瞎想一些有的没的。 吕荞轻轻叹气,背转过身,拉着被子的一角,不知不觉睡着了。 过了不知多久,她突然醒了过来,窗外还是一片昏暗,屋内在睁眼的刹那伸手不见五指。 天还没亮。 她闭眼继续睡时,突然感觉到背上有什么靠着她,而且已经靠着很久了,熨贴得她背脊一片暖。 她转过头去,眨着眼,在能适应屋内黯淡光线时,发现原来那是他的背,也就是说,她不知从什么开始,就与他背贴着背在睡觉。 她轻咬着下唇,知道自己该往内移动,好为两人腾出空间。 可她不想动。 这说不定是人生绝无仅有的一次了…… 她像虾米一样蜷缩着,小手贴在唇边,感觉从他那儿不断散发而来的源源热气。 就当她没醒来过。她想。 这应该不会对他造成困扰,就让她偷靠一会儿吧…… 她抿着唇,害羞的笑了。 大年初一,因为女乃女乃住在吕荞家,所以住在远方的父系亲戚都在这一天回来了。 由于亲友众多,吕父还会预先安排附近的旅馆,让亲友晚上有落脚的地方,明儿个一早再神清气爽的回各自的家。 如果说昨天五叔灌了薛安云一瓶绍兴已经很疯狂,那初一的程度根本是要命了。 大家对于吕荞难得带回来的男朋友十分热络热情,俨然已经把人家当女婿看待,他成了众亲友的话题中心,加上他又来者不拒,谁敬酒他就干,中午才用完餐,他就已经有点昏的回房睡觉了。 “对不起啊。”跪坐在床缘的吕荞满心愧疚,“我那些叔叔、伯伯、伯公……平常都被约束,所以过年就跟出柙的猛虎,喝酒都没在客气的。” 要是一对一那还好,可薛安云是一对多,哪受得住这样一杯接一杯的黄汤下肚。 吕荞一直试图拦酒,但她只要出手拦就会被取笑,加上自己也没什么酒量,长辈们喝的都是烈酒,平常仅喝红酒的她喝没两杯就差点吐了,最后还是薛安云全盘接收了。 “没关系。”薛安云温柔微笑,“我睡一会儿就好。” “那你睡。”吕荞爬下床帮他盖好被子。“我不吵你。” 出房的她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关上。 薛安云的酒品好,不会发酒疯,很快地就睡着了。 他醒来时,发现额上贴着退热贴,柜子上头还摆了两瓶醒酒液跟一杯水。 真是温柔贴心的女孩。 其实他并不需要醒酒液,他只要去上个厕所,把酒精放出来就行了,不过既是她的好意,他也就接受了,打开其中一瓶,咕噜咕噜喝下,甜甜的,口感还不错。 去浴室简单漱洗了一下,晚上又是亲友同欢的大阵仗,而且不只远处的亲友,连住敖近的也来了,再加上远从英国回来的三叔,整个屋子沸沸扬扬,热闹得不得了。 “你家每年过年都这样吗?”好不容易有个空档,薛安云低声在她耳畔咬耳朵。 “对,因为我女乃女乃生得多。”吕荞不好意思的笑。 “你女乃女乃一共生了几个啊?” “十二个。” 他诧异瞪眼,“一打?” “嗯,不过我有个姑姑小时候就过世了,一个叔叔过继给人家,现在剩十个。” 十个还是很可观呀。 “明天我们要回妈妈的娘家……嗯。” “该不会你外婆也生了一打吧?” “不,”她摇头,“外婆只生了五个。” 五个竟然用“只”? 不过跟女乃女乃比,的确是小巫见大巫。 “那外婆家的亲戚也很爱喝酒吗?” “他们比较节制一点,只有大舅比较喜欢喝酒,另外三个阿姨跟小舅是不太喝酒的,然后舅公……” “舅公?” “舅公不见得会过来,舅公若有来都是跟大舅一起喝。”她含蓄的说。薛安云一听就知道这个舅公也是个酒量好的。 “那我最好还是做点心理准备比较好啰?” “其实你不用喝的,我叔叔他们虽然很喜欢灌人家酒,但如果你坚持不肯喝的话,他们也不会一直强迫你。”而且她也会帮忙挡的。 “那多扫兴。” “欸?” “别担心,我应付得来。”他模了下她的头,坐直身应付兴冲冲而来的大伯。 连续两天这样喝下来,饶是他自诩酒神,也不得不举白旗喊投降了。 毕竟这亲戚一个个轮番上阵,前者尚未消耗,后者紧接着又添上,体内的酒精累积起来,也是很可观的。 回房时,还是吕荞跟哥哥扛着他上楼的呢。 “你小心他晚上会吐。”吕苍叮嘱,“准备个垃圾桶在旁边比较安心。” 吕荞点头,下楼去张罗。 本想喂他喝解酒液,他挥手说不要,只叫她扶他去厕所。 薛安云站在马桶前,吕荞帮他掀开马桶盖,立于一旁,怕他站不稳,手一直悬在半空中,预防万一。 薛安云正要拉下裤子拉链时,发现她还在厕所里。 “你不出去吗?我要拉拉链啰。” 吕荞这才恍然惊觉,慌忙退出,不忘把门关上。 “小呆瓜。”薛安云手撑着墙喃喃自语。 上过厕所后,薛安云酒就醒一半了。 “我想洗澡,你帮我准备一下衣服好吗?” “好。” 吕荞急急忙忙回房拿了睡衣给他。 她站在外头守候,听着里头浴水声哗啦,凝神等待,就怕有什么万一。 薛安云洗好出来时,人清爽许多,看她站在门口,满脸纳闷。 “你要上厕所?” “没,我在等你,怕你需要帮忙。” “帮忙什么?擦背吗?” “不是啦。”吕荞娇颜一红,像朵盛开的芙蓉葵。“怕你站不稳,或者……想要帮助……” 毕竟这浴室只有淋浴设备,没有浴白,她很怕他酒醉头晕,撞到什么就不好了。 “站不稳就得打一一九了。”薛安云按了下纤肩,走往房间的步履有些蹒跚。 吕荞赶忙过去扶着他。 “我没那么不中用。”他虽然是这样说,但脸上的笑容太过浮夸,眸中星芒太过灿烂,吕荞觉得他这次应该真的醉了。 他爬上床后没直接睡,而是拿起手机在滑。 吕荞看他似乎无恙,便进浴室去洗澡了。 洗了一个干净舒适,回到房间,薛安云已经躺下了。 吕荞也喝了点酒,上床之后睡意就浓浓袭来,不像第一晚胡思乱想了大半夜。 她睡着睡着,蓦地又惊醒了。 她猜可能是不习惯身边有个人,所以才会半夜就醒来。 张开眼,这才发现薛安云脸朝着她,一只手臂还横在她腰上,她细喘了声,不知是否该把那手移开。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面对她的男人张眼了,就算光线昏暗也可以看得到他的眼睛微微闪着光,随着眨眼的动作忽明忽暗。 她有点心悸。 “醒了?”他张口说话时仍可以闻到酒的气味。 他喝了很多酒,绍兴、高粱、啤酒、威士忌……混喝了这么多酒,一般人早倒了,或是大吐特吐,他却撑得住,却也因为这样,那些长辈更爱找他喝酒,还说她帮他们找到一个绝佳酒伴,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她实在对那些把酒当飮料喝、没酒会死的长辈无计可施啊! “你会不舒服吗?”吕荞问。 他轻摇头,忽尔咧嘴一笑。 “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大吃一惊。 怎么被看出来了? “看你全身僵硬的。”他笑,“我猜对了?” 她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原来他早就发现她的感情了吗? “你接过吻吗?” “你……你还在醉吗?”要不他应该不会问这么唐突的问题啊。 这跟她印象中的人设不同啊。 “我喝酒不会醉的。”他突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双眸比刚才更为晶灿了。 “你想接吻吗?” 吕荞肯定他真的还在醉,她是不是应该一巴掌打醒他,或者把床头的开水朝他的脸泼去? 她该怎么办呢? 就在吕荞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上方的俊颜伏下来了,嘴唇碰触到她的。 她惊喘一声。 他……亲了她。 不是不小心擦过的那种,而是货真价实的亲吻。 怎么办?她一点都……不想抵抗…… 薛安云抬起脸,端凝着又羞又无措的小脸,彷佛在给她一个逃离的机会,见她好一会儿动也不动,只是张着一双圆圆的可爱杏眸盯着他,他微微一笑,再次俯首…… 第十二章 第七章 …… 清晨的阳光穿透过薄窗帘,室内一片敞亮。 吕荞难为情地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薛安云坐起身来,见她蜷缩如虾米状,而床上还有凌乱的血痕,证实他夺了人家的处子之身,他实在不知该怎么道歉。 “我……” “没关系。”吕荞闭着眼轻喊,“别放在心上。” 她也是愿意的,过程中她完全没有抗拒,而且她非常的清醒,若要说有错,那也是在她身上。 “怎么可以没关系,你……这是你的第一次……” “我说没关系就是没关系,我不介意,这也没什么好介意的,就是……”她咬住唇,实在没有勇气坦承她的心甘情愿。 她很怕他把她看成主动献身的花痴,那她在他面前就没有容身之处了。 “就是什么?”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这种事没什么的……你别放心上,别、别想太多,就当没这回事吧。” “这不行!”他当机立断道,“总得要负责。” “不用。”她决断拒绝,“又不是古时候,还要结婚负责的,别看我这样,我也是很开通的……”她觉得自己根本是语无伦次了,“反正你……欸,还有两天,再麻烦你配合我一下,继续演我的男朋友。” 薛安云静静看了她好半晌。 不知怎地,他觉得有点奇怪。 吕荞的表现好像太……冷静了? 一般女孩子遇到这种事不是该惊慌失措的吗? 尤其像她这种个性的根本是世界塌了一半了吧? 至少,他觉得自己比她还要手足无措。 她像是早就发现了,也许是她半夜醒来过? 但若是这样,为何没叫醒他? 为何还是保持缠绵的姿势睡觉? 莫非她是清醒的? 清醒得…… 趁他醉得脑子昏茫的时候? 他实在无法不如此猜测,毕竟他晓得她是喜欢自己的,但她这么做真的没有其他心思吗? 不想趁这个机会要求跟他交往? 身后的男人未再出声,躲在棉被里的吕荞不晓得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而六神无主。 薛安云思忖了好一会儿,决定测试她。 “要不我们就真的交往吧。” 粉躯一凛,心脏感受到针扎般的刺痛。 交往? 他在晓得她心意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话,以为她会欢天喜地的答应吗? 不,她不会开心的。 交往至少要在“喜欢”的前提之下,而不是“负责”的情况下。 她没有那么脆弱,也没那么厚脸皮,上了一次床就要求对方要付出“代价”。 她不是妓女。 “不要。”她抓着被子坐起身,强迫自己迎上他的面无表情。 她果然猜对了。 他的样子哪像是面对着喜欢的女孩。 他看起来反而比较像准备赴一场回不来的战争那般悲壮。 她不免有些难过,跟她交往有这么不幸吗? 她没那么差吧? 为什么男生都要把她归类在劣质品那边呢? 不是觉得她轻易就可把到手,就是与她交往跟中了下下签无异。 而他的负责又能到什么程度? 为了让自己良心能过得去而跟她交往,是能支撑多久? 一天、两天……一个月? 互相喜欢的情侣都会分手了,更何况没情分的。 难道她要活在担忧他何时提分手的日子里吗? 不,她不要过这种心惊胆跳的日子,太痛苦了。 “不要?”薛安云复述她的话。 “完全不用。”吕荞难得用如此坚定的语气说话,“我刚说得很清楚了,不用就是不用,我是你的雇主,你收钱办事,这几天把男朋友的身分演好就好,等回台北,我不会再跟你有任何联系。” 像是为了强调她说的都是真心话,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当着他的面将他的通讯方式一一删除,甚至封锁。 她的决断令薛安云错愕,也发现她生气了。 认识好些天,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也是脾气的。 “我等等会去atm把剩下的钱都汇给你。” 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得颤抖。 “荞荞……” “不好意思,我想穿衣服,你可以先离开或是去浴室吗?” 微红的眼显示她正在忍耐翻涌的泪意,他再不转身,她的脆弱就难以掩饰了。 “我先去洗澡。” “嗯。” 等薛安云洗好澡出来,房间里已经没人了,床单换了新的,隐隐散发洗衣精的香味,好似从不曾发生过任何旖旎情事。 薛安云坐在床缘手撑着头,洗澡时,昨晚的回忆断断续续的浮上,不完整,但真真确确有做过的记忆。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 他对酒量太自负了,毕竟以往交际应酬时,他还真没像昨天那样醉过。 荞荞的亲戚实在太疯狂了。 现在该怎么做呢? 他捏着尚在发疼的额心,一时间没了主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是去而复返的吕荞,手上拿着两瓶解酒液跟温开水。 她放在床头柜上,接着道:“今晚就回台北吧。” “今晚?” “我刚跟我妈说了,说你台北家里有事,得回去了,车票我改好了,晚上九点零五分的车,十一点左右到台北,钱我也汇好了,不知过年期间是否可以马上入账,这是转账收据。” 她将收据放在解酒液旁。 她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办好这些事? “回去之前,再麻烦你继续演我的男朋友,谢谢。”她点了下头后道,“我妈叫我们下去吃早餐。” 她等他起身,才移动脚步往楼下去。 看起来与前两天无异的日子,但薛安云知道有人不一样了。 那个总是容易害羞脸红的女孩,不再老是慌乱无措,与他说话就跟其他的男人一样平静。 她一样会帮他挡酒拦酒,应付亲戚的冗长问题,但被取笑时,也能笑笑不给予人借机大作文章的回应,让想胡闹的人觉得有些无趣。 这才是她。 也就是说,她把他当成一般的男人,不再偷偷喜欢他了。 不是吧,喜欢可以这么容易就收回的吗? 对吕荞来说,她不是不喜欢他,而是绝望了。 早上那一番话让她清楚,这男人是绝对不可能对她有任何意思的。 在未明朗之前,她其实一直偷偷抱着期待,有没有可能他也会对她产生一点好感,也许过完年可以保持联络什么的…… 但她知道不可能了。 因为实在太难受,对他太过在意而产生的紧张感也就消失了,在他面前就可像对一般男生一样从容,不再老是结巴脸红。 “……舅舅,你不要再喝了,现在才中午,小心我跟舅妈告状喔。” 吕荞忙挡住瓶口又伸往薛安云杯中的酒瓶。 “你舅妈得流感不能回来,你跟她告状是要害她病情加重啊?”大舅狠睨了她一眼。 “那我等她身体好时再跟她打小报告,到时她一定有满满的精神能骂你。” “你这臭丫头!”大舅佯怒的喊。 “哈哈……”桌上笑成了一片。 吕荞不经意转过头来,眼神滑过他的脸,没有多做任何停留。 薛安云蓦地觉得有点慌。 她还真的把感情收回去了? 理工出身的都这么决断吗? 薛安云一个冲动,拉住她的手。 吕荞回过头来,纳闷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事。” 吕荞以为他累了想走,坐下来低声道:“再忍一会儿就可以回家了。” 他们通常会在外婆家待到三点左右,回到家吃个晚饭,就可以整理行囊回台北了。 回去的座位一样分开,中间隔了八节车厢,下车之后自己走自己的,再也没交集。 她短短的暗恋就此告一段落。 只是……好像连拿出来回忆都会变成一种痛苦。 早上她若是早半小时醒来就好了,那么,他就不会发现两人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他顶多知道她暗恋他,但不会这么尴尬。 虽然她早上满生气他草率的“交往”提议,好像把她看轻了,可再仔细想想,他会这么说,实在不能怪他,甚至可以说,他会有这样子的想法,可见他重情义的一面。 所以她不能再给他心理负担,别让他觉得她好像真的很软弱的需要被施舍一个负责。 就让一切船过水无痕吧。 薛安云张嘴想说什么,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亲戚喳呼着过来,屋内又是一阵热闹,结果一直到散场,他都没什么机会跟她说话。 搁着搁着,也就找不到时机了。 回到吕家,门口站着一名身材壮硕,五官端正的男子,一看到吕家人下车,就开心的挥着手。 “嗨,大熊,好久不见。”吕荞笑着迎上去。 薛安云没见过她笑得如此开心灿烂的样子,心口莫名闷了一下。 “真是好久不见了,上次好像是中秋节的时候吧。” 熊彦辉的个子不是很高,矮了吕荞几公分,交谈时还得略仰着下颔。 “对啊,你还来我家烤肉。” “进来进来,别在外边罚站。”吕父走过去时,拍了拍熊彦辉的肩,看得出来与他很熟。 “这是送我的喔?”吕母直接就把熊彦辉手上的纸袋拿起来了。“哇塞!你每年都送乌鱼子,礼数也太周到了吧?” “还好啦,就自己家在卖的。”家里专卖渔产的熊彦辉转头问吕荞,“对了,我听说你带男朋友回来?在哪?” “喔,”吕荞转过身,刚好薛安云走到她身后。“这位。” “什么这位?”熊彦辉哈哈大笑,“要介绍啊,说不定以后每年都会看到他。” 什么叫说不定?薛安云挑了挑单眉。 一副他跟吕荞不会在一起长久的样子。 虽然他们不是真的在交往,但这男人说话的语气与神态,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光火。 “你好,我是薛安云。”薛安云主动打了招呼。 “你好,我是熊彦辉。”熊彦辉回握伸过来的手,抬起了头。“真高啊,你就是喜欢高个子才不要我的。” “你少来。”吕荞斜睨了他一眼。 “干嘛?怕男朋友吃醋?” “没有。”没有人会为她吃醋的。 “你刚好在快满三十的时候带男朋友回来,是不是故意不想履约啊?”熊彦辉眯着眼调侃。 直觉告诉薛安云,大熊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什么约?”吕荞满头雾水。 “三十的时候,若你未嫁我未娶,咱们就凑一对啊。” 薛安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位阳光男子一开始就没有好感了。 他是来叫阵的! “什么时候订的约?”她怎么不记得? “大四的时候啊。你不是说别人一上大学就交到男朋友,可你都读四年了还是没人追,还说什么你这么高应该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我就安慰你说,嫁不出去我来娶啊。” “我那时是不是有喝酒?”要不怎么会断片? “没有,你很清醒,只是一直抱怨而已。不过,”熊彦辉叹一口气,“这约定好像不用实行啦。” “哈哈。”吕荞当他是开玩笑的一笑置之。 “是说……”熊彦辉故意顿了顿。 “说什么?”吕荞好奇的问。 “我刚这样讲,怎么都没有人紧张啊?” “紧张什么?”吕荞实在听不懂他真实的意思。 “我在你男朋友面前说我们有结婚的约定,你一点都不紧张,不怕男友误会,男友看起来也没什么不爽的样子,还真有点奇怪。” 不善掩饰的吕荞闻言脸色就僵了。 “那是因为我们知道你是开玩笑的。”薛安云笑笑。“当然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熊彦辉微偏着头打量他,“你了解荞荞吗?” 干嘛?这人真的来挑衅的吗? “我想我对她的了解足够了。” “荞荞现在脸上就写着——你们不是真的情侣。” “我们当然是!”吕荞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快进去,我爸在等你陪他喝酒。” “我听说现在很流行一种假期男友,荞荞用多少钱请你回来当男朋友?” 竟然被猜中了? 吕荞脸色发白,“大熊,你不要……” 急着想辩解的小脸忽然被转了过去,薛安云的唇猛然就印上她的。 第十三章 第八章 突然被吻的吕荞吃惊眨眼,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薛安云单手把她的下颚抬高,喂进了软舌,炙热的吻着无措的唇。 吕荞被他吻得脑子发胀,心跳鼓噪得厉害,身子不自觉贴近,双手抓着他腰间的衣服,水眸早已经闭上了。 薛安云至少吻了她一分钟才放开,近距离观赏亲热现场的熊彦辉可以清楚看到两人吻得有多热烈。 他搔了下头,模模鼻子,神情有些落寞的走进客厅。 双唇离开时,吕荞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细细的喘着气,眼神迷离,双颊绯红。 他蓦地一怔,瞬间明白,昨晚会跟她上床,是心底潜藏的渴望,而让他决定喜欢她的临门一脚正是酒精。 “哇——”耳畔传来惊呼声,吕荞瞬间清醒,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身边围了好几个亲友,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看好戏”三个字。 吕荞难为情的想从让人想挖地洞钻的场面逃走,薛安云迅速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中带,小声的在贝耳旁叮咛,“给他们看,才会相信。” “喔……”但既然是演的,干嘛要吻得这么深…… 她吃惊的抬头。 “不好意思,我是正常的男人。”薛安云歉然笑道,“帮我遮掩一下。” 要不是今天天气太温暖没穿外套,也不用这样遮掩。 “喔……” 吕荞局促不安地靠在他身上,她很难不唤起昨晚的记忆,想起深刻的缠绵、无尽的欢愉…… “喂!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抱到什么时候?”吕父出来骂人。 对于心爱的独生女被个男人抢走一事,吕父到现在还是不太爽。 “怎么办?”吕荞惊慌地看着他。 “你走我前面,我搂着你。” “好。” 吕荞忙转过身来,两人半个身子相迭,“相亲相爱”的走进客厅。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吕荞立刻拿了个抱枕放到他腿上。 薛安云投以感激的一笑。 吕荞回以了然的笑,在旁人眼中,分明是在眉目传情,闪得不要不要的。熊彦辉没有待很久就走了。 离去前,他突然用力按上薛安云的肩,平常习惯搬渔获的手力气十分大, 薛安云感到疼,但撑着一股气也要忍下来。 “要好好珍惜我们荞荞啊。” 薛安云从容一笑,“她是『我』的乔薷。” 互别苗头意味十足。 熊彦辉轻哼了声,走人了。 熊彦辉离开之后,两人上楼去整理行李。 吕荞在家里本来就有放置衣服跟一些基本用具,所以只带了一个小行李袋,很快就整理好的她忙着整理房间。 “那个大熊跟你认识很久了?”薛安云问。 “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多小?” “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有大熊,他家离我家不远,就在后面的巷子。” 吕荞指了个方向。 “青梅竹马?” “对。” “怎么没跟他在一起?” 吕荞擦床头柜的手一顿,“我们只是朋友。” 她跟大熊太熟了,熟到一点异性的感觉都没有,怎么可能谈恋爱? “不是都约好三十岁未婚嫁就要结婚的。” “大熊很爱开玩笑,那一定是他乱扯的。”吕荞继续抹柜子。 “那如果说,大熊喜欢你,你会跟他在一块儿吗?” “不知道,我从没想过这问题。” 可见她从来没有把大熊当成恋爱对象。 他觉得还挺高兴的。 “你从没想过,也许,你的幸福就在身边。”整理好行李的薛安云在床上盘腿坐下,单手托腮,关注她的面部表情。 他这是想把她跟大熊凑对吗? 都在大熊面前演成这样子了,又想把她跟大熊凑对,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是怕她会多想误会,把刚才的演戏当成真实的吗? 她才没那么蠢呢。 吕荞有点生气,感觉好像因为心情被他知道了,就成了俎上肉,就算被他这样闹也不能说什么。 她决定选择不回应他的问题。 “可以麻烦你帮我把行李拿下去吗?” 她虽然极力压抑,但薛安云还是看出她被他闹到生气了。 他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对大熊一点感觉都没有。 看起来是真的没有。 “乐意之至。”觉得开心的薛安云跳下床,把两个行李一起拿下去了。晚上,吕父开车送两人去高铁左营站坐车。 进入验票口前,一直不说话的吕父开口了,“虽然我很不爽女儿有男人了,但你不错,我就勉为其难接受吧。” 这几天他一直在观察薛安云,他对台北男人一向没好感,觉得台北人都高高在上、目中无人,但薛安云推翻了他的自以为是,人随和亲切有礼貌又好相处,喝酒又爽快,他最欣赏的就是这一点了。 这个男人,跟他家磁场还挺合的。 “爸-”吕荞很是无奈的叹气。 早知道就叫薛安云不要这么努力了,家人越喜欢他,表示她以后的麻烦会越大,下一个过年要怎么解释分手的事呢? 又不可能再请他帮第二次忙,说不定到时人家都结婚生子了。 她咬住下唇,强忍胸口的酸涩。 “呵呵,”一旁的吕母咧嘴笑道:“有空记得再来玩啊。” “好。”薛安云笑着点头,“伯父、伯母再见。” “下次来时,最好是叫我妈了。”吕母笑得花枝乱颤。 “我只接受他当荞荞的男朋友,没接受他当女婿!”吕父严正声明。 “别理他!”吕母白了丈夫一眼后对两人道:“车快来了,快进去吧。” “嗯,爸妈再见。” 吕荞朝父母挥手,依依不舍地走了。 两人并肩而行,薛安云伸手握住她的,吕荞心一跳,晓得在未离开父母的视线,这戏还是要演的。 一抵达候车区,她先把手松开了。 戏,落幕了。 她将车票给了他。 “这几天谢谢你了,不好意思给你带来这么多的麻烦。” “我们……” “车来了。”吕荞看着远处闪着红灯的车。“我在一号车厢,我先过去了,bye-bye。” 挥了下手,吕荞转身就走。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短短三天,真像梦一场。 眼眶蓦地有些酸涩,她快速眨着睫毛,把满眶的泪液眨回去。 吕荞寻着了自己的位子坐下,是三人座的靠窗位子。 坐定位后,她拿出手机检视了一下讯息。 于知璇每天都有来讯询问状况,她告知已经上车要回台北了,于知璇立刻回说要过来接她。 “不用啦,我到台北时都很晚了,明天再找时间见吧。”她喃喃说着,将讯息输入。 “不好意思,你一个人吗?我那边有个位子也是靠走道的,可以跟你换吗?我想跟我女朋友坐在一起。” 那熟悉的询问…… 吕荞心跳如击鼓,飞快的抬起头来—— 不是他。 吕葡叹气苦笑。 还在期待什么呢,真像白痴一样。 车子启动了,她放下手机,凝望外头飞掠而过的夜景。 bye-bye屏东。 bye-bye初恋。 bye-bye我的第一次。 两小时后,车子到了台北。 出了车厢,一阵低温迅速包裹全身。 她拉起大衣领子,吐出一口冒着白烟的气。 “台北真冷,”一道声音飘来她身边。“我怀念屏东的暖了。” 吕荞回头看他,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手冰冷冷的,她拉开肩包想找手套,却发现忘了带,毕竟回乡的那天并没有这么冷。 “找什么?”薛安云问。 “手套。”她放弃的合上包包。“忘记带了。” “我有,不过只有一只。” “另一只呢?” “另一只不方便。” 吕荞实在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 “要吗?”薛安云又问。 “什么?” “手套。” “不用了,你自己戴就好,谢谢。” 语音刚落,她的手突然被拉了过去,握在他的掌心里,塞进了他的大衣口袋。 不知是否他的手太暖,小脸立即一片热。 “你……” “还没十二点。” “什么?” “我还是你男朋友。” 吕荞张唇想说些什么来反驳他,脑袋却是一片空白。 “走吧,我送你回家。” 手被他牵在口袋里,身躯就无法避免的相贴。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吕荞不时用眼角偷觑他的大衣口袋,她的手跟他的,就在里头握着。 她冒手汗了。 “那个……” “嗯?” “我、我冒手汗了,还是不要再握着吧。” 她使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出。 “没关系,我不介意。” 但她会介意啊。 “可是……手、手湿湿的,不好意思……” 以前让他觉得有些烦躁的支吾,现在却是可爱无比。 他还真有点怕她若这个时候还是能很平静的把手抽出来,那他就得更伤神了。 “那我们换手。” 他走来另一侧,牵起另只手,一样放进口袋。 “可另只手……” 第十四章 “那边有卖古巴三明治。”薛安云指着不远处的摊车,“我有点饿,你呢?” 她摇头。 “那我就买我自己的。” “好,那我……”自己回家。 可她话还没说完,薛安云就拉着她小跑步到三明治的餐车。 “一个吉士培根,”他再看了一下菜单,“再加两杯热女乃茶。” “好的。” 老板转身烤面包,另外一个应该是老板娘的女子则调配女乃茶。 “想到昨天屏东的太阳那么大,我还差点中暑,现在却冷得要穿大衣。” 薛安云抖了抖发寒的身子,“你都多久回屏东一次?” “通常是有连假时。” “清明节会回去吗?” “会。”她点头。 “不回去会怎样吗?” “除非公司赶件,要不然我都会回去的。”毕竟舟车劳顿,她回家的次数已经不多了。 “意思是说,没有非回去不可就是了。” “算是吧。”她有些困惑的看着他,“清明节是……怎么了吗?” “你要赚外快吗?” “什么外快?”怎么变成他要介绍她工作了? “清明节期间限定女朋友。” “有谁需要吗?”难道他有朋友也想找个女朋友骗一下亲友? “我。”他指着自己。 “为什么?”他哪需要什么租赁女友啊,又是在闹她的吧? “我爸妈那时会从美国回来扫墓,为了不让他们烦我结婚的事,所以我打算学你的方法。” “但我可能不太适合。” “一天一万喔。” “我想回屏东陪我爸妈吃润饼……” “你这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他指控。 “我哪有?”她一脸冤枉。 她不是不愿意帮,而是她真的不适合。 虽然离清明节还有几个月,但她无法保证再见到他时,心情是否已经整理好,感觉是否会死灰复燃。 毕竟他是她第一个男人,第一个接吻的对象,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忘记的。 “这次我帮你,难道你不能帮我吗?”望着她的眼充满控诉。 “我戏演得蹩脚,怕会漏馅。” “怕什么,演你自己就好了。” 就是演她自己才会有问题啊,这几天相处难道他还不清楚吗? 而且他又不是不知道她喜欢他,干嘛这样逼她呢。 “三明治跟女乃茶好了喔。”老板喊。 薛安云付钱接过,把一杯女乃茶递给她。 “喝了吧,身体才会暖。” “谢谢。” 两人离开时,吕荞还可以听到后面老板跟老板娘在私语,“那对情侣好高喔。” “生出来的孩子不就突破天际了?” “当篮球国手没问题吧……” 他们不是情侣喔。吕荞在心底默默地否认。 薛安云咬了一口三明治,“好吃,你也来一口。” 烤得香酥的三明治凑向她。 吕荞心想她跟于知璇也是会这样互相喂食,实在不用胡思乱想,便从边角咬了一小口。 “还不错吧?” “嗯。”她点头。的确是满好吃的。 “再吃一口。” “不了,我真的不饿。” “好吧。”薛安云从她咬过的地方大大咬了一口。“年假还有几天,你要做什么?” “还没想到。”她耸了下肩。 “春节不是有不少不错的电影?” “我习惯在家里看dvd。” 于知璇以前常找她去看电影,但自从于知璇跟赵恒磊在一起后,她就减少出去当电灯泡的次数了,后来索性都待在家里看dvd,自己一个人去看电影,她还是不太习惯。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吕荞租赁的公寓大楼前。 吕荞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嫌从捷运站到她家只要十分钟的路程太短。 “我家到了。”她抽开在他口袋里的手,感觉竟有些依恋不舍,“这几天谢谢你,再见……” “我想上厕所。” 她愕愣眨了下眼。 “刚才那杯女乃茶已经涌满我的膀胱了,方便借一下厕所吗?” “喔,好。” 吕荞住在大楼的六楼。 门口有电子数字锁,进入之后是长长的走廊,单边有门,吕荞的住处在倒数第二间。 房间不大,目测大概四坪左右,附有卫浴,比她屏东家里的房间还小。 一张单人床,一张和式矮桌放在木质地板上,有两张坐垫,前方是挂在墙上的三十二寸电视屏幕。 矮桌上放了一些简单的保养化妆品,以及一台笔电,一些工具用书和文学书籍放置在电视下方的书柜里。 吕荞打开了厕所门,“厕所在这里……” 眼前突然一晃,她人被压在了墙上,她惊愕地眨眼,心跳急促,呼吸瞬止,因为他的脸离她好近好近,近到她可以清楚地数出他的睫毛有几根。 “真的不考虑吗?”薛安云刻意压低的嗓音,醇厚低沉得像钟声敲击在她心口。 “考、考虑什么?” “假戏真做。” “你又要提上床的事了吗?” 水眸中有着微微的恼怒,还得这么近才看得见。 “你在怕什么?” “什么怕什么?” “我对你是有好感的。”薛安云决定不再拐弯抹角了。 搭乘高铁时,他未像上回那样过去找她,是给自己一个沉淀的时间。 加上他们这几天朝夕相处,他怕有些感觉是因为相处时间太长弄错了。 她是个纯真的女孩,没谈过恋爱,若太贸然在一起,发现是错觉,再与她分手,对她也太残忍。 两个小时的车程,是难得清醒时,却没有在一起的时间。 不过基于他是一坐上大众交通工具就会马上睡着的体质,实在没什么机会体验孤单或是好好思考,但当他下车,看到走在前方的她时,嘴角却是不由自主的上扬了。 想看到她、想走近她、想牵她的手、想吻她的唇…… 他想,这不是错觉。 他亦与她抱有同样的心思。 吕荞胸口一紧,不敢置信的眼睫微动,薄薄的怒气已经自杏眸中化开。 他猜对了。 她就是怕他不喜欢她嘛。 怕他只是因为不小心睡了人家,心有愧疚才要跟她交往。 “不过人与人能否长久,还是要靠实际交往才知道个性、习惯等等方面是否合拍。” “是……是这样没错。”吕荞又结巴了。 他对她有好感? 吕荞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让他起好感。 太不可思议了。 她不是在做梦吧? 她很想捏捏自己的脸确定真的不是在做梦,却又不敢,觉得这行为太幼稚了。 “不如我们就交往看看,也许意外的适合。” 吕荞轻咬着下唇,粉颊微红。 “嗯?” “……好。”回应的嗓音比蚊子还小声。 “你说什么?” “好。” 薛安云微微一笑,鼻尖擦过她的,吻上粉唇。 她满心悸动的承受第一次心意互属的吻。 “我昨晚没弄痛你吧?” “还、还好。”吕荞难免害羞。 “那这次更不会了。” “什么?” 他论谲的一笑,忽地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呀!”吕荞吓得惊呼一声,用力揽住他的颈。 薛安云抱着他往床铺走去。 他竟然可以把她公主抱耶! 吕荞又惊又喜。 她从不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有个男人可以把高个子的她公主抱起来。薛安云将她稳稳地放在单人床上,微笑与她对视。 四目相触,吕荞立即害羞的别开眼去。 “看着我。”他轻抚圆润的女敕颊。“看清楚你的男人长什么样。” 他说…… 你的男人。 吕荞实在是笔墨难以形容此时的心境。 她有男人了…… 而且还是一个这么出色优秀的男人。 贝齿轻咬女敕唇,鼓起勇气直视。 他真的长得很好看,五官端正,相貌堂堂,这样的男人竟然会喜欢她……指尖触及到某种刺刺的东西,她这才发现自己竟一时忘神模上了他的脸,那剌刺的东西是冒出来的青髭。 她微骇了一跳,连忙想缩回手,薛安云抓住了,还把纤纤玉指抵上唇,吻过一根一根的指头,最后是整个小手罩上唇,啄吻掌心。 …… “要洗个澡吗?” “嗯。”她点了下头,但眼睛已经闭起来了,不一会儿就可听见细微的鼾声。 “荞荞?”他唤了数声,不见回应。 薛安云微微一笑,猜她应该是累了。 他进了浴室简单梳洗一番。 洗过澡穿好衣服,他整理了一下准备回家。 她的床是单人床,两人又都是高姚的身材,挤在一起睡太勉强了。 他拿出手机想留个讯息给她,丢了两则,却没听到任何讯息提示声,这才想起她那天硬着脾气,把他的联络方式封锁删除了。 人虽然温柔,但骨子里还是要强的。 不好意思趁人家睡觉的时候拿她的手机出来使用,便留了张纸条给她。 我先回去了,明天醒来时打电话给我。 为预防你找不回我的电话,我写在下方。 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码后,薛安云拿起大衣,走出小小的蜗居。 门不是自动锁的,还好墙上挂锁的地方有备份钥匙,他锁好门后离开,把钥匙放进楼下的信箱里。 走出公寓,外头的气温比刚来时还要更低了,冻得人直发抖。 好想抱着她一起睡啊…… 薛安云叹了口气,招了辆出租车离开。 第十五章 第九章 吕荞是被尿意唤醒的。 张开眼四周一片昏暗,睡得迷糊的她下床后下意识就往右前方走去——老家房间的厕所在那个方向。 走着走着,突然撞到了东西,额心一片疼。 “哎呀!”她手捂着额,整个人清醒了过来,但还是没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台北的居所了。“门呢?” 小手胡乱寻找着“厕所”门,模着模着,连着外头小阳台的落地窗被推开了,冷风瞬间吹了进来,吹飞了桌上的纸条,飘进了床底下。 “好冷!” 吕荞抖着身子尖叫一声,迅速把门关上,抱着颤抖的身躯,也在这时想起她已经回台北了。 她飞快地奔回床上,躲进温暖的被窝里。 对了,薛安云呢? 他们……他们不是回来后就……这个那个了吗? 她迅速扭亮床头柜的台灯,观察四周,并无薛安云的身影。 “薛安云?”她轻喊,“你在吗?” 无人回应。 床尾放置了几件衣服,是薛安云临走前帮她捡起来的,她拿起大衣套上,走到厕所,里头一片暗,当然也是无人的。 她走进去坐在马桶上,不知不觉发起呆来。 他回去了啊。 随即忍不住掩嘴窃笑。 她这样是有男朋友了吗? 想不到她真的有男朋友了,还是跟心仪的他。 柔荑撑住脸颊,不住的傻笑着。 上完厕所,她拿了衣服洗澡,洗完澡后穿着睡衣坐在床上,不知为何了无睡意,便拿起手袋翻出里头的手机。 手机显示时间是凌晨四点。 此时他应该在家里睡觉了吧? 他是什么时候回去的呢? 怎么都没有告诉她? 吕荞看着手机,进入line,倏忽想起她那天带着赌气意味的把他的联络信息给封锁删除了。 她急忙找出封锁名单解除封锁状态。 看着重新回复在好友拦位中的名字,还有他个人的大头贴照片,又忍不住傻笑起来。 纤指在屏幕键盘输入:你睡了吗? 输入完又马上删除。 这个时候想也知道他一定睡了,她在问什么废话? 而且如果他没有关手机或通知的习惯,吵到人家怎么办? 说不定会觉得她很不识相,三更半夜发讯息扰人很白目。 他睡醒时应该会联络她吧。 还是等他睡醒再发讯息给他,不要吵人了。 吕荞将手机放到边桌上,想想不稳妥,万一她没听到提示铃声,来不及回讯呢? 于是改放到枕头边,这才安心的睡了去。 没有讯息。 吕荞看着一片空白的讯息页面。 现在时间是下午三点,但是薛安云还是没有半点音讯。 可能是因为在家这几天没睡好,所以吕荞一个不小心竟睡到中午才醒,清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可除了家人跟于知璇有讯息外,薛安云的聊天页面一直是空白一片。 他这个时间应该醒了吧? 发讯息过去应该不会吵到人了吧? 就算他还在睡,但这个时候是一般人的活动时间,就算吵到他也不会生气吧…… 吕荞瞪着手机实在无法下决定。 “唉,到底该怎么办?”她趴在床上不知如何是好。 她第一次谈恋爱,完全不知道什么时间是可以联络男朋友的。 好不容易得到的感情,她不希望因为自己太轻率而失去。 问一下知璇吧…… 正如此想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他吗? 她开心的迅速起身拿起手机—— 是知璇…… 浓浓的失落感盘据心头。 她倏忽想起承诺过今天要跟于知璇联系的,结果她竟然一心在等薛安云而忘了,真是糟糕。 她忙滑开通话键。 “喂?” “晚上一起吃饭。”于知璇说,“要不要吃永乐町拉面?” 吕荞怕薛安云会找她吃晚饭,可是又找不到理由婉拒于知璇。 她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告诉于知璇这件事呢,毕竟于知璇好像不太喜欢薛安云。 “好、好啊。” “那我们五点约在永乐町门口见,早点去以防要排队。” “好。” “那待会见啰。” “等等。”吕荞忙叫住准备挂电话的于知璇。 “怎么了?” “那个……嗯……知璇,你……问你喔,像你平常如果有事找恒磊,都是什么时间打的电话?” “当然是有事的当下啊。” “不管什么时间吗?” “既然有事,谁还管他时间。”于知璇理所当然道。 “那如果没事呢?就只是……只是纯粹想打个电话跟他聊天呢?” “就在想的当下就打啦。” “也不管时间吗?如果他在睡觉,不会生气吗?”吕荞担忧的问。 “老娘打电话给他,他该深感荣幸,睡觉也得给我爬起来接。” 欸,她竟然忘了于知璇跟赵恒磊之间就是女强男弱,无法做为参考的。 “那我知道了。” “你问这个干嘛?”于知璇被她一连串的问题激起好奇心。 吕荞平常不会问这种无聊问题的,一定有猫腻。 “没有,我好奇问问而已。” “你想打电话给谁?”于知璇逼问,“是有喜欢的男人吗?谁?不要告诉我是薛安云喔丨?” 于知璇如此断言,加上她语气又凶巴巴的,吕荞更不敢说实话了。 “不是啦,我能打电话给谁?就刚好看到电视……电视剧在演女主角不敢打电话给男朋友,所以好奇问问啊。” “既然是情侣有什么好不敢的?”于知璇嗤之以鼻。 “也是喔。” “如果一点小事就气噗噗的,表示那男的也不会珍惜,就马上分手吧。” 于知璇断然道。 “喔。” “真的没有男人吗?” “没有啦。” “有喜欢的男人一定要给我鉴定,知道吗?”于知璇语气严肃。 “知道。” “吃饭时再问你过年时过得怎样,薛安云有没有好好扮演他的角色。” “他扮演得很称职,我爸妈很喜欢他。”吕荞连忙说他的好话。 “那就好。” 吕荞又瞪了手机两分钟,终于鼓起勇气传了张打招呼的贴图给薛安云。可是直到出门,甚至吃完晚饭逛了下街回家,都没收到他的讯息。 该不会换她被封锁了吧? 吕荞背脊一凉。 要不然为什么没有已读,也没有回呢? 是不是他回家之后,突然“清醒”了,发现对她根本没有什么好感……况且他只是说好感,好感又不代表已经到喜欢的程度了。 吕荞用力抹掉不知何时滚落颊上的泪。 也许他在上完床就清醒了,所以没有留下只字词组悄悄的走了。 吕荞颓丧地把手机扔到边桌上,可没一会儿她又忍不住点开看讯息,瞪着没有读取的页面凌迟自己。 她发狠关机,扔进抽屉里。 她今天晚上不要再盯着手机了! 绝对不要了! 大年初三来看车的人特别多,薛安云从早忙到晚,好不容易能歇口气,已是接近下班时间。 他为自己倒了杯水,往办公桌一坐,单手滑动手机。 那女孩是怎回事,怎么都没有打电话给他? 手机通话记录一条条翻过去,吕荞最后给他的电话时间仍是停在除夕的那一天。 是没看到纸条吗? 还是她突然又犯倔强了,不要他为了负责而交往? “我们先回去啰。”准备回家的员工在门口挥手道。 “好。”薛安云点点头,拇指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来到line页面。 发line给他的人也不少,他一条一条回着,来到不知第几条的时候,赫然看到“吕荞”两个字,讯息栏写着吕荞传送了贴图。 他喉头一噎,差点呛气。 迅速点开,原来她在下午三点多就传过讯息,只是他的讯息太多,只传一次的她,很快就被挤压到下方去了。 他连忙回以贴图,并告知今天看车的人很多,所以没有看到她的讯息。等了好一会儿没看到回讯,他改打电话却被告知已关机。 “是没电了吗?”他自言自语。 再打了几次,确定真的无法联络上,他当机立断拿了车钥匙,开往吕荞的家。 吕荞洗完澡出来,被突如其来的对讲机声吓了一跳。 她连忙拿起话筒,“喂?” 一道沉嗓传入耳里,“吕小姐,有位薛安云先生要找你。” “薛安云……”吕荞错愕,这才发现话筒里的是薛安云本人的声音。 她住的地方又没有管理员,都是直接按大门口的智能型对讲机找人的。 他来找她吗? 错愕的手松离擦头发的毛巾。 “是要让他上去,还是你要下来?” 这个人在跟她演什么戏啊? 为什么消失了一整天都没联络,现在却突然来找她? 吕荞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性,但这些不确定的答案却只是更增加她心中的不安,最怕的就是他来跟她讲清楚,觉得两人不适合,不要来往了。 她咬了咬唇,按下开门键。 发了一会儿呆后倏忽想起自己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的,睡衣里头没有穿内衣呢。 她得快点换衣服,还是要先吹头发? 应该要先换衣服,可是头发乱七八糟会很丑……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电铃响起来了。 手持着吹风机的她霍然转头。 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没时间换衣服跟吹头发了,只好随意拿了外套套上,再用毛巾包着头发,前去开门。 “嗨。”薛安云泰然自若地与她打招呼。“刚洗完澡?” “嗯。”她僵硬的点了下头。“有什么事吗?” “在生气?” “没有啊。” “不然干嘛用这么客套的语气跟我说话?”薛安云踏进房间。 “呃……你今天睡很晚吗?”吕荞轻轻关上门。 “我一早就醒了,去车行上班。” “喔。” 原来他很早就醒了,只是没联系她而已。 “你有看到我的讯息吗?” “你为什么没有打电话给我?” 这两句话是不约而同说出口的。 “欸?”吕荞惊讶一愣,“打电话?” “我有留纸条,叫你起床时打给我。” “没有纸条啊。”她什么都没看到啊。 “有啊,我留在桌上。”薛安云指着和式桌。 “我真的没有看到。”所以他不是偷偷溜走的? 薛安云微眯了下眼,“可能被风吹不见了,我找出来给你看。” 薛安云翻着桌子找纸条。 “不用找,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不,我一定要找出来,免得你心底会有疙瘩。”薛安云趴在地氆上,仔细地捜寻。 “我没有什么疙瘩啊。”她心虚的否认。 “不然你手机呢?” “手、手机?” “关机了对吧?” 吕荞诧异地眨眼,“你怎么知道?” “以为我没有联络,索性关机来个眼不见为净,我没说错吧?”这种冷战的招式,他不是没遇过。 吕荞紧据着唇,不知如何回应。 他都说对了。 薛安云翻找了一阵,总算在床底下找到那张纸条。 “哪。”薛安云将纸条递给她,“我真的有留纸条喔,怕你把我电话删除,我还特地把号码写在纸条上。” 吕荞接过纸条,尴尬极了。 “我、我现在就去把手机开机。” 薛安云将急于去拿手机的女孩拉回来。 “我人都来了,有没有开机不重要了。” 吕荞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伫立在原地,呐呐道歉,“对不起。” 薛安云忽然抬手从她额心弹下去。 “啊!”她痛喊一声。 “晚上有没有吃?” “有跟知璇他们去吃拉面。” “真好,去吃拉面,我忙到现在,一整天只喝水跟吃一块面包。”他假装委屈抱怨,吕荞果然一脸担忧。 “那你要吃什么,我陪你去。” “你家里有可以马上吃的东西吗?”薛安云张望四周。 “只有泡面。” “那就吃泡面。” “你等等我煮水。” 吕荞连忙在小厨房的快煮壶内放入热水。 薛安云站在她身后,细闻发丝清香。“这水要煮多久?” “大概五分钟。” “那在煮好之前,我可以先吃点心吗?” “可是我家没点心……唔。”小嘴被热烫的唇给封住了。 薛安云仔细地品尝粉唇每一寸细致,舌忝尽檀口中的香甜津液。 唇很烫,但与他健壮胸口相贴的心更烫。 她恍恍惚惚地想着—太好了,他不是故意不联络,他是有把她当回事的…… 想着想着,眼眶不由得湿濡了。 贴合的口中流入了一丝咸味,薛安云有些讶异的放开她,拇指指月复揩掉清澈透明的泪水。 “怎么哭了?” “是……开心。”她咬了咬唇,有点不好意思。 …… 吕荞的浴室没有浴白,只能淋浴,薛安云觉得不甚方便。 “改天你来我家,”吃着泡面的他邀约道,“我家有按摩浴白,还有电视。” “还有电视?” “没电视泡澡多无聊,看书怕不小心把书弄湿了,滑手机又怕它掉进水里。” “你有经验吗?” “有,还因为泡沫太多模了老半天,差点救不回来。” “哈哈……” “笑!”薛安云佯怒圈指弹额,“没良心。” 吃完泡面,薛安云跟她要了一支新牙刷。 吕荞进厕所时,看到那支牙刷跟她的一起放在漱口杯里,不知为何有一种好幸福甜蜜的感觉。 她想明天去帮他买新的漱口杯,与她的并放在一块儿。 第十六章 第十章 “晚上吗?”刚下班回到家的吕荞边讲手机边有些狼狈的月兑鞋,“我晚上有事耶,可以改约明天……明天白天吗?” 明天是周末,她跟同为上班族的于知璇都是放假的。 “晚上有事?”于知璇越想越不对劲,“你最近很奇怪喔,以前随时可以约出来,现在怎么老是有事?而且还都是在晚上?” 因为薛安云下班之后常会过来找她啊。 吕荞只敢在心里回。 他的车行并没有公休日,销售员也都是排休的,除了春节会休除夕到初二这三天,其他时间都是开门营业的。 而他身为老板,固定每天都要去各店转转,有的老客户介绍新客户来,也坚持一定要他接待,所以通常都是在九点营业时间结束后才能过来,她也因此养成了吃消夜的习惯。 还好她天生吃不胖,否则不知道要肥了几公斤。 “啊就……就有事啊。”不会说谎的她连个借口都编不出来。 没有诚实告知于知璇,是因为顾虑到于知璇不喜欢薛安云,她还没想好坦承的时机。 “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于知璇推测。 “呃……男、男朋友吗?哈哈哈。”吕荞笑得像在念课文。“怎么可能……嗯……你想太多了。” 手机另一端的于知璇眯了眼。 吕荞竟然对她说谎,实在太伤她心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说实话。” 呜。 吕荞抿着嘴发出啜泣的呜咽。 这表示她无计可施。 “对啦。”她一下子就放弃挣扎。 “交男朋友竟然没跟我说?你这样算什么朋友?”觉得自己被排外的于知璇火气上来了,“你今晚就把人带来给我认识。” “今晚吗?” “你今晚不是跟他有约?就直接带过来啊。” “我、我要问问他……”吕荞使出拖延战术。 “有什么好问的!”于知璇立刻破解她的烂战术,“我告诉你,如果这个男的不想认识你的朋友,甚至也不让你认识他的朋友,那就是有问题,你可能是他的小三、小四,甚至小五小六,反正在感情上绝不清白!” “可是……可是他九点才下班。” “没关系,我等。” “那、那我再跟他说……” “好!”于知璇这才稍微满意的软了语气。“对了,这人怎么认识的?” “呃……朋、朋友介绍的。” “哪个朋友?” 吕荞的朋友她全都认识,不可能有谁介绍男生给她,还真交往在一块儿了,她却被蒙在鼓里的啊。 “那个……其实你也认识……” “我认识……”于知璇灵光一闪,“不要告诉我是薛安云!” “就、就是他。” “吕荞你疯啦?跟那个油嘴滑舌的人在一起!”她警告过多少次了,结果吕荞还是瞎了眼了? “他没有油嘴滑舌,”吕荞连忙替他辩解,“而且他很细心温柔,做事也很仔细,连我挑剔的老爸都喜欢他。” “那都是演出来的好不好?” “我相信那是真的!” 吕荞忽然加重了语气,让于知璇怔住了。 意识到自己反应好像太激烈了,而且于知璇没有再说话,让吕荞心底一阵慌。 “知璇,对不起,我刚不是故意大声的,但是我真的觉得他人很好,你相信我……”喀。 手机被挂了。 “喂?知璇?喂。” 手机屏幕回到主页面,吕荞急忙回拨,却一直出现通话中的语音。 会不会她也正回拨电话给她呢? 吕荞停止回拨,默默等待。 可她等了十分钟,铃声却还是没有响起。 她试着回拨,电话是通了,但没有人接。 吕荞发了一长串的讯息跟于知璇解释,同时也告诉薛安云晚上跟于知璇见面的事。 薛安云倒是很爽快的答应。 “不过我跟知璇有点吵架,我觉得她对你有误会,可是我没解释好,反而惹她生气了。” “于知璇那个人不生气才奇怪。” 真要说的话,他也不是很喜欢于知漩那个恰查某。 他还是比较喜欢温柔好脾气的,像他的女朋友,偶尔不高兴生个小气,才会显得这气有价值啊。 “知璇人很好的,她就比较心直口快一点,但出发点都是好的。” “你口中有谁不好?” “嗯……上次我们逛夜市时,那个故意撞到我,还笑我是大竹竿很挡路的人就很不好。” “哈……”薛安云忍俊不住笑出来,“你别担心,到时她若发飙,我让着她就好了。”左耳进右耳出是业务的必备要项之一。 “不好意思喔。”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傻瓜,别想那么多,我到二店了,等等如果没什么事我再打给你。” “好。” “记得吃饭。” “好,你也要吃饭喔。” 吕荞知道他一忙起来就常忘了吃饭,空着肚子来她这儿,所以她后来会买些食材放在家里,做些清爽没什么负担的消夜两人一起吃。 吕荞去过他家几次,床是超大尺寸,可他却很喜欢跑来跟她挤单人床,真是奇怪,还说什么他已经找到可以让两人好睡的姿势,那时脸上表情超得意,像不经意挖到价值连城的大钻石。 “对了,”她想起了件事,“我今天打电话回家,我妈说我女乃女乃的身体好很多了,她说可能是因为看到你很高兴,所以恢复得很好,还问什么时候要再带你回去。” “那她有没有说若是你结婚,你女乃女乃身体会好得更快,甚至健步如飞?” “你怎么知道?”太神奇了,莫非他跟母亲有联络? “我猜,你女乃女乃病重的事是假的。”薛安云断言道。 “假的?” 薛安云把那日在她家的观察说出来。 “……你表弟当时的表情很奇怪,好像没听说过女乃女乃身体出毛病一事,当时我就在怀疑这不过是逼你带男友回去的手段。” “原来是这样?”害她那一段时间担心得要命,还常胡思乱想到哭了。 “不过你女乃女乃这戏演得好,深得我心。” “怎说?” “要不是她这个媒人,我又怎么有机会认识你,跟你朝夕相处,发现你让我心动的地方呢。” “唔……”甜言蜜语让她开心的抿嘴笑。 “你跟你妈说,清明节把女儿借给我,端午节我陪你下去。” “清明节?” “见我爸妈啊,你不会忘了吧?清、明、节、期、间、限、定、女、朋、友。”一字一字铿锵有力“那清明节过后呢?” “粽子节期间限定男朋友。” “哈!”吕荞噗哧笑出声来。 “还有中秋节……” “薛哥,有客人要找你。”手机的另一端传来他人的声音。 “有客人找我,我先去忙。” “好,那晚点见。” 吕荞挂了电话之后,赶忙传讯息给于知游。 ——我跟薛安云十点过去找你喔,有没有要吃什么东西?我买过去? 吕荞发了讯息给于知璇,还以为她可能又会故意不看,没想到她这次很快回讯了。 ——卤味、盐酥鸡。 ——好。 吕荞开心的回。 于知璇愿意回讯,就表示她没那么生气了。 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吕荞自恃自己还是满了解她的。希望晚上能够平安顺利。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 时间来到晚上七点五十六分,吕荞拿着一包洋芋片,坐在桌前看着ipad追韩剧,突然手机就响了。 她偏头一猫,见是薛安云打来的,连忙接起。 “我在你家楼下,开门。” “咦?”以为自己弄错时间的吕荞连忙确定一下时间,“不是九点才下班?” “我提早过来,打烊的事交给员工。” “那你等我一下。” 吕荞赶忙走到对讲机前,按下开门键,接着急忙跑进浴室刷牙,以免被他闻到满嘴洋芋片味。 约莫三分钟后,薛安云上来了,手里还提着两杯热饮。 “你吃饭了吗?”吕荞问。 “跟员工一起吃了便当。你呢?” “我下班时顺便买了汤面回来吃。”她接过他手中的饮料。“怎么会提早来?” 薛安云自背后将她揽入怀,“我想先过来看看你,镇定一下心神,不要一下班就看到那只母老虎,我的小心肝会怕。” “你怎么可能会怕?”吕荞被他逗笑了,“而且知璇不凶啦,她只是有时情绪上来,说话比较急。” “我怕死了。”薛安云拉起小手搁在心口上,“有没有听到我的心脏在哭喊着『我好怕』?” 吕荞装出认真的样子,“没有耶。” “你手太不敏感了。”薛安云将她的头压过来,耳朵贴上,“听到没?” 她只听到平稳的心跳啊。 “嗯……好像有吧。”她陪他演起戏来。 “是吧,我可怜的小心肝,需要你安慰一下。” “那要怎么安慰?” “亲亲它啰。” “亲……”小脸蓦地一红。 “来吧。”薛安云坐在坐垫上,月兑掉上衣,挺起厚实健壮的胸。 两人交往以来,经验不多的吕荞大都是被动的承受他的**,今天是她第一次踩于主动的位置,上方的顶灯光线敞亮,还真有点害羞。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粉唇贴上,在心脏部位轻啄了一下。 …… *本书内容略有删减,请谅解* 薛安云看着她裙摆上头的秽物,笑道:“看样子我们都得洗个澡换件衣服才能出门了。” 还好他放了两套干净衣物在她这儿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好。”吕荞倏忽想起了一件事,“会不会被他们闻到我们用同一款沐浴乳的香味?” 好像在告诉人家他们刚做了那档子事,感觉真不好意思呢。 “你以后想准备两瓶沐浴乳吗?” 吕荞犹豫了下,摇头。 “我喜欢……喜欢你身上有跟我相同的味道。”她羞涩的一笑。 “这是占有欲的意思吗?” “没有!”以为他不开心,吕荞连忙摇头。“不然我还是去买一瓶男士沐浴乳吧。” “我跟你开玩笑的。”薛安云笑着亲吻不知所措的唇,“我也喜欢你身上拥有跟我一样的味道。” 同样的香味等于在宣誓这个女人是属于他独有的。 要不是像他这样够高大的个子、不错的经济能力,怎要得起像她这样富有专业知识,既会赚钱,还拥有模特儿身材,性格又温柔良善的甜美女人呢。 他晓得她并不容易动心,能让她一见倾心,是他的荣幸。 “那我们去洗澡吧。”吕荞甜甜一笑。 买了盐酥鸡、卤味,还不忘带了四杯茶飮,两人提着两大袋的食物,浩浩荡荡地前往于知璇的居处。 来开门的是笑容满面的赵恒磊。 对于吕荞跟薛安云在一起,他可是乐见其成。 他热情地招手,“快进来,我今天租了一套非常好看的美剧,可以看到天亮。” 他们同居的地方是两房一厅的格局,不大但是布置得很温馨。 方形茶几后是浅绿色的布质双人沙发,核桃木椅脚,视觉清新温暖。 茶几的高度可调整,若有客人来,会把桌面降低,直接铺坐垫坐在木质地板上。 这时的茶几周围,已铺了几个彩色坐垫,沙发上散乱放着三个动物抱枕。 于知璇虽然恰北北,但非常喜欢小动物,家里很多摆饰都是动物造型。 两人才步上玄关,就见于知璇微昂着下巴走过来。 她的身高只有一六〇,吕荞跟薛安云同时出现,她就变成了哈比人。 “知璇……”吕荞担心她还在生气,嗓音有些虚。 于知璇深吸了一口气,看上去像在隐忍情绪。 “坐吧。”她指着桌子方向。 赵恒磊拿了盘子过来,把盐酥鸡跟卤味一块儿放上去。 “还有饮料。”吕荞不忘说薛安云的好话,“是安云想到要买饮料的。” 弦外之音就是指他真的很体贴的意思。 “喔。”于知璇不冷不热的应了声。 “我们还另外跟老板要了一包辣椒粉。”吕荞将辣椒粉从袋子里拿出来,“安云说恒磊不吃辣,所以请老板把辣椒粉另外包。” “你真好,”赵恒磊感动的对薛安云道,“都会想到我。” 薛安云无言看着吕荞。 这明明都是她想出来的,怎么把功劳都推给他? 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当司机而已啊。 吕荞快速朝他眨眼,传递心电感应,要他千万别戳破她的谎言。 薛安云笑着轻点了下头。 就是她这么贴心的一个点,触动了他,种下了爱情的种子。 “在眉目传情什么?”于知璇走过来,直接就往两人中间坐下,硬把薛安云给挤开。 “还有买色拉喔。”吕荞将两盒凯萨色拉拿出来。“安云说油腻吃多了要吃点蔬菜水果平衡一下……” “你少来了!”于知璇拉了拉吕荞的长发,“这根本都是你的主意,你以为我今天才认识你啊。” “这真的都是安云说要买的。”吕荞张大杏眸,微噘着嘴,一脸认真。 “好啦好啦,知道你护夫心切啦。”于知璇没好气的说。 “什么护肤?我脸怎么了吗?” 于知璇翻白眼。 “丈夫的夫啦。” “才、才没有呢……”吕荞脸红了。“还没到那个程度啦。” “知璇。”薛安云突然叫她。 “干嘛?”于知璇横过不耐的一眼。 “我想郑重地请你把你的好朋友交给我照顾。” 于知璇没料到他会突然一脸严肃地说出这样认真的话来,竟反应不过来而面目呆愣。 “我不是要抢你的好朋友,而我也知道她是你最要好的朋友,所以想请你给我一个疼爱她的机会。我一定不会辜负她的。” “你……你……啊!”于知璇忽然大叫一声,快速搓着满手臂的鸡皮疙瘩。“我男朋友跟我告白时都没你这么恶心!丙然油嘴滑舌!” “我是很认真的。”薛安云右手掌贴在左胸口上,彷佛在宣示。 一旁的赵恒磊早就窃笑到一个控制不好拼命咳嗽,吕荞则是红着一张苹果脸,又害羞又欢喜。 “我是真的很喜欢荞荞,她是个非常温柔可爱的女孩,偶尔有些小倔强,却更显得迷人,她……” “够了!”于知璇捣着耳朵大喊,“不要再讲这种言情小说里的台词,我受不了。” “……她是个非常值得用心疼爱的女孩,我会像你一样……不,比你付出更多更多的心思去爱她、宠她……” “闭嘴喔!”于知璇警告,“再说下去我就翻桌了。” “那你愿意吗?” “不要说得好像我要嫁给你的样子!” 妈呀,谁来把这个恶心的男人拖走啊。 于知漩没料到提供这个馊主意的人就是她的枕边人。 于知璇个性属于傲娇款,素来听不得任何肉麻话,所以两人的相处不会有这些甜言蜜语,若是赵恒磊敢说这些让人鸡皮疙瘩掉满地的情话,换来的不会是女友深情的一吻,而是要他闭嘴的一巴掌。 “把你的朋友交给我。”薛安云诚挚地说。 “好啦!”于知璇烦躁的抓头,就怕他再说可怕的肉麻话恶心她。“但我警告你喔,只要你让她掉一滴泪,只要一滴,我就让你不得好死。” “是。” “你过来我这边坐啦。”赵恒磊挪了张坐垫搁在旁边,“不要当人家的电灯泡。” “什么电灯泡,是他抢了我的人耶。”于知璇嘴里碎碎念着,却还是跟吕荞换了位置,让吕荞坐在她跟薛安云的中间。 “你租了什么美剧?”于知璇问男友。 赵恒磊去租片时,她人在洗澡,现在才晓得他偷偷跑去租了美剧回来。 “阴尸路。” “你明知我不看恐怖片,你找死啊!赵恒磊……” 于知璇追打男友。 “就说吧,恰北北。”薛安云指着正缠打在一块儿的两人。 吕荞有些尴尬的笑,这时她想要替于知璇辩解也没办法了。 薛安云偷偷把她的手牵到了一块儿。 “还好我遇到的是你。”他眨了下眼。 吕荞害羞地低下头去,嘴角笑意久久不散。 还好我遇到的是你。 吕荞心头亦默默地想着同样一句话。 她租了一个男友,却是遇到了自己的幸福。 这样的结局,真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