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职当太子妻》 第一章 第一章 “宜姗、宜姗!” 不耐烦的催促声频频响起,正专心低头使用手机的苏宜姗,浑然不觉的舞动手指,快速地在通讯软件上打字。 啪嚓! 黑色公文夹重摔在凌乱的办公桌上,座位里的苏宜姗被吓了一跳,差点失手把手机给砸了。 “苏宜姗,妳这报表是怎么做的?!乱七八糟,东漏西漏的,这种东西有办法呈上去给副总看吗?!” 被办公室众人昵称为“大白鲨”的会计部领头王姊,炮火猛烈的轰着苏宜姗。 苏宜姗将手机往抽屉里一搁,挪动旋转椅,翻开公文夹,面不改色的抬头看向王姊。 “我立刻做一份全新的报表。” “不要因为妳一个人,拖垮整个会计部门的效率好吗?用点心好不好!” 看着王姊趾高气昂离去的背影,苏宜姗嘴角一抽,笑也不是,嘲讽也不是。 邻座绰号女乃茶的同事转过椅子,把头探过来,对她挤眉弄眼。 “前几天副总夸过妳做事情很有条理,大白鲨就开始处处找妳麻烦,她会不会做得太明显了?” “反正她在会计部门作威作福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仗着是老董的表亲套关系进来,习惯靠刁难别人来显示自己有作为。” 看着苏宜姗一派心平气和,不生气也不谩骂,一边点开鼠标制起新报表,女乃茶对她报以崇拜眼神。 “也只有妳忍受得了那只大白鲨,几乎每个被副总称赞过的人,都会被大白鲨紧盯到离职,要不然就是请调分公司,宜姗,妳果然是会计部门的狠角色。” 计算机后方的苏宜姗皱了下眉头,说︰“我不是什么狠角色,我只是做好我该做的事情。” “跟妳一起进公司的那批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就剩妳一个还在撑,妳这样的人如果摆在宫斗剧里,肯定是惦惦吃三碗公,默默把人斗死的那种。” 苏宜姗忍不住白了平日爱看连续剧的女乃茶一眼,也不打算搭话,专心在手边的工作上,重制一份全新的报表。 直到七点钟声响起,会计部门的同事也走了最后一批,苏宜姗总算完成工作,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然后拉开抽屉,拿出手机查看。 滑开手机屏幕,除了几封垃圾信之外,没有任何新讯息进来。 苏宜姗柳眉一皱,重新拨打好友的手机。 “袁心怡,妳到底在搞什么鬼?一整天都搞失踪,知不知道我很担心妳啊?听到留言就快点回电给我!” 无奈的收起手机,苏宜姗心神不宁的揉了揉太阳穴,倒也不是因为繁重的工作让她烦心,而是她在担心从前天起就搞失联的好友袁心怡。 前一阵子听袁心怡提过,她正在协助检察官调查一桩土地案,似乎还牵连了来历不小的黑道家族,她这两天无故失联,不晓得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宜姗一边忧心忡忡的想着,一边收拾桌上杂物准备下班。 当她走出会计部门,准备搭上电梯时,却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愣了一下。 电梯里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穿着一袭铁灰色成套名牌西服的俊美男人。 他原本低着头浏览手机,听见电梯门打开,才下意识的抬起眼,睐了电梯门外的苏宜姗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苏宜姗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甚至拎着公文包的手,竟然不自觉的发起抖来。 当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俊美到没天理,顶着国外长春藤名校高学历,又有一双任职于中研院的教授级父母,家世好到没话说的男人,正是此间公司最知名的黄金单身汉。 “副总。”苏宜姗忍下了就要破表的心跳,镇定的走入电梯。 被喊作副总的男人──夏宇威只是淡淡的点了下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要说不失望,那肯定是骗人的,苏宜姗忍不住偷偷瞄着身旁的高大人影,表情有点失落。 看来他根本不记得她了……前两天结束完这一季的财报会议后,当时主持会议的夏宇威特地叫来了制作报表的她,当着大白鲨的面称赞了她一番。 也因为如此,这阵子大白鲨才会故意刁难她,目的当然是为了挫她的锐气,就怕夏宇威真的会注意到她这个小螺丝钉。 不过,很显然的,大白鲨是多心了,夏宇威根本不记得她了。 “会计部的工作很繁重吗?” 就在电梯即将抵达一楼大厅时,夏宇威忽然开口,用着低沉的嗓子问起话来。 苏宜姗愣了一下,看见夏宇威转头看向她,才敢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呃──刚好今天比较忙一点。”苏宜姗有丝尴尬地回答。 夏宇威对她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辛苦了。” “不会──副总慢走。” 苏宜姗红着脸,不知所措的目送夏宇威走出电梯,说话还结结巴巴的,一点也不像平常那个说话流利的自己。 夏宇威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向还呆在电梯里的苏宜姗。 “妳不走吗?” 察觉夏宇威那张帅气的脸庞,扬起了狐疑又好笑的表情,苏宜姗才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多蠢。 她红着脸快步走出电梯,假装若无其事的低下头往前走,却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公司同仁。 “小心。”关键时刻,还是夏宇威伸手拉住她。 苏宜姗重心不稳晃了一下,差点倒进了夏宇威怀里。 夏宇威扶了她一把,感受到他扶在手臂上的掌心温度,她瞬间浑身僵硬的弹开,拉开两人的距离。 见她这么大动作,夏宇威愣住,表情好笑的问︰“我有这么可怕吗?” “不、不是的。”苏宜姗尴尬死了,整张脸涨红成猪肝色。 她向来是紧张就会想躲开的个性,没想到竟然会遭夏宇威误会。 苏宜姗才想开口解释,夏宇威已经迈开步伐往前走,她只能暗自懊恼的轻敲自己头一下。 “苏宜姗,妳平常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一碰到夏宇威就变蠢了。” 苏宜姗在心里咕哝着,边走出公司大门,当她准备过马路时,不意瞥见一辆银色面包车速度极快地从她身边驶过。 她纳闷的停下脚步,看着那辆车驶进了公司的停车场,警卫急急忙忙的握着指挥棒冲出来,似乎打算阻止那那辆车。 她觉得奇怪,赶紧小跑步的奔向停车场,却撞见一名黑衣壮汉跟警卫起冲突,两人扭打在一起。 “你这是在做什么?!”苏宜姗心中警铃大响,当场大声尖叫,想吓跑黑衣壮汉。 黑衣壮汉却无动于衷,另一头,刚才那辆银色面包车在偌大的停车场里绕了一圈后,忽然一个打横,挡在某辆保时捷休旅车前方。 苏宜姗当下就认出那辆车是夏宇威的,她脸色发白,却没有退缩,立刻拔腿朝那头奔去。 “副总──”大叫的同时,苏宜姗看见几名壮汉强行将夏宇乌伊拉入面包车。 “快走!”夏宇威神情冷静,似乎不打算与对方硬碰硬,只是当他看见苏宜姗时,当下脸色大变,高声命令。 苏宜姗正打算回公司讨救兵时,已经把警卫打晕的那名黑衣壮汉折返回来,发现她想离开,当机立断就把她一起拉入面包车。 “放开我──放开我!” 拚命挣扎间,苏宜姗被壮汉硬拉入后座,跌进了夏宇威怀里。 苏宜姗一脸凌乱的爬坐起身,正想着一搏冲出去,冷不防地却被夏宇乌伊拉住。 “别乱动。” “副总?” 尽避身处险境,但夏宇威神情凝重却不慌乱,他紧紧按住了苏宜姗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冷静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宜姗惊魂未定,但是在他的眼神安抚下,也逐渐恢复理智。 “最近公司有一笔并购案,涉及了债权归属问题,对方公司似乎临时反悔,又不敢公然毁约,所以就私下放话要我们公司自己收手,不然后果会很难看。” 听完夏宇威的解释,苏宜姗心中凉了半截。 “但这是公司的事,他们为什么要抓副总?” “这案子是由我主导的,对方知道我在公司的影响力,不抓我要抓谁?” 看着夏宇威脸上露出冰冷的嘲笑,苏宜姗这才发现过去众人所看见的那个夏副总,温文儒雅,具有绅士风范,但是在公事上可就不尽然如此。 商场如战场,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亲眼看见仰慕的人露出狼性,她一时之间还真不习惯。 “别说话!”那几名黑衣男子坐上了车,恶狠狠地警告他们。 “把手机交出来!”紧接着有人动手想掏他们身上的手机。 苏宜姗当然不可能乖乖任人抚模,当下就激动的挣扎起来。 见状,黑衣人不耐烦地抬起手想给她一巴掌。 “不准对女人动手。”夏宇威神情阴狠,一把抓住了黑衣人就要落在苏宜姗脸上的那只手。 那群人当场被夏宇威的慑人气场愣住,居然也忘了反击。 夏宇威甩开了那人的手,主动配合的交出手机,然后转头叮嘱苏宜姗。 “把手机给他们,安全为上。” 苏宜姗看得出来,夏宇威是宁可智取,也不会无脑一味反抗,反而让自己陷入险境的人,于是只能听话的打开公文包,把手机交出去。 “我们老板想请夏总喝杯咖啡。”黑衣人边说边露出猥琐的笑。 “你们老板要找的人是我,不关她的事,下一个路口放她走。” “副总!” 苏宜姗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在这种时候,不是多个伴才能多个帮手吗?夏宇威居然打算自己面对这群匪类,这也太危险了! “不行,放她走,万一她乱报警,我们不就麻烦了。”黑衣人断然拒绝。 “明明是你们干这种违法的事,什么叫做我会乱报警?!”苏宜姗既害怕又气愤,即使浑身发着抖,也忍不住想开口反驳。 “苏宜姗,妳别说话。”夏宇威冷冷的发号施令。 苏宜姗愣了下。没想到他竟然记得她的名字…… 第二章 夏宇威径自看着那群黑衣人,目光炯炯,没有一丝恐惧,就彷佛他真的是被请上车,而不是遭人强行绑架。 他用着谈判的口气说︰“你们老板的目的是要找我谈判,不是要杀人灭口,你们有什么好麻烦的?刚才你们打了警卫,顶多吃上一个伤害罪的官司,还不至于坐牢,但是如果你们对我做出什么事,我想就不是找律师罚个钱这么简单了。” 这些黑衣人也不蠢,他们肯定调查过夏宇威的背景,他父亲是法学界权威,在法界遍布人脉,假使夏宇威真出了什么意外,这些人绝对会吃上最重的官司。 果然,当夏宇威说完这席话,后座里的黑衣人脸色微微变了。 “当然,你们老板跟我谈的是生意,如果我怎么了,你们老板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况且,刚才停车场的监视器都已经拍到车号,你们如果不想把事情闹大,最好先让她下车离开。” 夏宇威说完后,又转头吩咐苏宜姗︰“待会儿下车后,妳别报警,直接回家。” “副总……”苏宜姗傻了。 “她只是小员工,什么都不清楚,你们把她扯进来也没用,只会替你们自己制造更多麻烦。” 那群黑衣人互望了几眼,又跟前座驾车的黑衣壮汉小声讨论,最后才一致做出决定。 “妳要是敢报警,下场自负!”黑衣人对苏宜姗下达警告。 苏宜姗虽然害怕,但也知道对方有所忌惮,不是真的要把事情闹大,于是她没反抗,顺着夏宇威的意,点了点头。 “停车。”黑衣人向前座喊话。 面包车正好驶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前方号志灯已经转黄,黑衣壮汉为了抢快,猛踩油门,同时蛇行往右侧靠。 就在这时,一辆正准备左转的大货车,同样车速极快,看见银色面包车时已来不及,就这样迎面撞上。 叽!尖锐的剎车声响起,紧接着是巨大的撞击声。 一切发生得太快,两辆车都没有时间反应,车上的人只是在一阵混乱中,来不及放声尖叫就失去了意识。 苏宜姗昏迷之前,只记得有一双温暖坚实的手臂,在她要被弹飞的瞬间,将她紧紧抱住…… 副总── 昏迷中,她在黑暗里试图大喊夏宇威,可惜,太黑了,她什么也看不见,就连张开嘴也喊不出声。 结束了吗?她短暂的二十八岁人生,难道就要这样结束了?这样的死法也太乌龙了啊……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至少在临死之前,她能跟夏宇威说上话,还能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甚至在危急一刻,他还这么有绅士风度的抱住她,让她的遗憾少了一点。 不,不对,她还是很遗憾,遗憾没能在生命结束的最后一刻向夏宇威表白。 就算时机点很奇怪,就算会被当成神经病也无所谓,总比怀抱着遗憾惨死好啊…… “殿下醒了吗?” 远处传来模糊的交谈声,苏宜姗皱了皱眉,试着睁开眼,但是这具身体真的太困了,她连眼皮子都撑不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依稀还能听见有杯盘撞击声,苏宜姗又贪睡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看清眼前的景色。 不是医院。 眼前的场景彷佛是连续剧片场,入目所见都是些古色古香的中式复古家具,甚至,就连房里走动的那些女人,身上也穿着古装。 苏宜姗一秒惊醒,大动作的坐起身。 “妳们是谁?这里是哪里?”她瞪大眼,东张西望。 “殿下醒了。”离床榻最近的古装女子笑着迎来,同时将捧在手上的热茶奉上,温顺恭敬的说︰“殿下请用温茶。” 苏宜姗愣住,来回看着床边的女子,又看向她手边的骨董瓷杯,脑中一片空白,完全反应不过来。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女子紧张的问。 “妳们──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宜姗翻开被子下了床榻,光着脚丫在房里绕圈圈,不停地打量四周。 “殿下快穿上鞋袜,万一着凉了可就不好了。” 房里那些古装女子一看见她赤着双脚,个个脸色大变,立刻拿来了鞋袜跟外衣,准备帮苏宜姗着装。 看见她们准备逼近,苏宜姗赶紧往后退,靠在一面梨花木屏风前,举高双手阻止她们继续靠近。 “妳们先把话说清楚,这里是哪里?妳们是谁?” 那些古装女子先是面面相觑,接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见她们在笑,苏宜姗当下觉得这一定是场恶作剧。 只是她不明白,前一刻她才刚出车祸,为什么醒来会碰上这场恶作剧? “殿下,您又在跟小的闹着玩儿了。” 刚才奉上温茶的女子走过来,边笑边说,一脸了然于心的表情,看得苏宜姗一头雾水。 “殿下,昨儿个您闹月露宫的大伙儿还闹不够呀?”旁边的古装女子帮腔。 苏宜姗只是紧皱眉,满脸狐疑的看着这些人,十分纳闷,这些人是去哪里学来的腔调?怎么真像是古人在说话。 “殿下,您还继续装失忆吗?”那群古装女子笑嘻嘻的上前拉住苏宜姗,将抵死不从的她拉到太师椅上。 苏宜姗抵不过这些人的力量,被迫坐在铺了绣花锦垫的太师椅上,像个洋女圭女圭似的任由她们帮自己穿上鞋袜。 “殿下别慌,这儿是大晋,您是大晋的贞静公主,是大晋的无上珍宝,您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圣上也会想尽法子让人帮您摘下来。” 听着女子滔滔不绝的描述起来,苏宜姗的表情很惊恐,脑袋瓜很混乱。 “这儿是月露宫,小的是芳儿,她们是小桃、小别,是殿下最得力的贴身宫女,平素陪着殿下瞎闹儿,让殿下拿我们几个寻开心。” 听着芳儿越说越深入,苏宜姗逐渐收起脸上的惊恐,也开始沉淀思绪,恢复理智的观察眼前这一切。 怎么看都不像是恶作剧。 没有人会把恶作剧编得这么逼真,而且还能完全模仿古人说话的腔调,更不会有人为了恶作剧,把这些老骨董都搬过来。 苏宜姗在脑中拚命推测各种可能性,但每一种可能性又立刻被推翻。 到最后,她已经无法再做出任何的假设,甚至,她发现自己心中已有了最后一种可能性的答案。 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更很难相信的答案。 穿越。 这种只会出现在连续剧或小说里的事情,真有可能发生在她身上吗? “殿下,您玩够了吗?”芳儿一脸无奈。 苏宜姗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却不敢随便开口,就怕一说话就露馅。 她眼前的景物与人事,毫无概念,只知道这个地方叫大晋,自己成了大晋的公主……等一下,这样说来,这副身体根本不是属于她的? 苏宜姗脸色一变,慌张地抬手模向自己的脸颊,边问芳儿︰“我的脸怎么样了?” “殿下为什么会这样问?”芳儿被她过于惊惶的举动吓坏了。 苏宜姗没法儿吐露实情,只能自己干著急,东张西望,看见房里有一面铜镜,当下不假思索的上前一照。 这一照,她着实愣住。这……这是怎么回事?脸,还是她自己原来的那张脸,没有任何改变,只是这副身体看上去又高了一些,也瘦了一些,其余的真没什么两样。 “太神奇了……世上竟然会有这种事,我根本成了时空旅人。” 芳儿她们听着苏宜姗自言自语,全都露出纳闷不解的表情。 苏宜姗飞快的冷静下来,她假装若无其事的转过身,再次询问起芳儿。 “芳儿,我问妳,我叫什么名字?” 芳儿一脸“又来了”的头疼表情,但还是乖乖回答︰“殿下还真是玩不腻。大晋连氏为皇族,殿下出自高贵的连氏皇族,由先皇亲口赐名为咏菲,起封号为贞静,赏赐月露宫。” 苏宜姗在心底暗暗惊呼,没想到她不仅穿越了,还瞬间完成了人生逆袭,成了古代的白富美。 高兴的同时,脑中忽然闪过一张英俊脸庞,苏宜姗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那场车祸过后,她不但没死,而且还穿越了,成了大晋公主连咏菲,那跟她一起遭遇意外的夏宇威呢? 想起夏宇威,苏宜姗整颗心凉了半截,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殿下,时候不早了,您得赶紧梳妆穿衣,今日魏国使臣来访,圣上在宫里设宴接风,您得好生打扮一番才行。” 苏宜姗一头雾水。“魏国使臣?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殿下又在寻奴婢们开心了。”芳儿扁扁嘴,手倒是没闲下,与其他婢女一同忙着替苏宜姗着衣。 苏宜姗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随她们摆布去,等到她们笑着退开时,铜镜中的人影,不仅穿上了华丽的锦缎刺绣齐胸襦裙,脸上更抹上合宜的胭脂,原本散乱的发也给梳成了发髻,更簪上了金钗绒花。 看着镜中十足古人装扮的自己,苏宜姗一时也看傻了。 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芳儿等人催促起来︰“殿下,再不上轿可就要迟了。” “等等──” 苏宜姗来不及把话问清楚,就这么被这一群女婢推出房外。 一出了寝殿,她才晓得这个地方宽敞得不可思议,她走在迷宫般的回廊上,在芳儿等人半推半扶中,来到前院,坐上了粗使太监所抬的轿子。 “殿下,您可千万记得,一会儿见着了珞王爷,别再欺负珞王爷了。” 临上轿前,芳儿耳提面命的叮咛着,苏宜姗只是一脸茫然,根本毫无头绪。 珞王爷又是谁?天哪,她初来乍到这个时空,什么都还弄不清楚,就得应付这些皇亲贵戚,谁来救救她呀?! 第三章 第二章 华灯初上,望着这座华贵的皇宫,苏宜娜坐在轿辇上,被粗使大监抬到了专门用来迎接外国使臣的长乐宫。 轿辇刚落地,芳儿立刻靠过来扶她下轿。 “殿下的身子怎么这么僵?”芳儿惊的模了模苏宜娜的手臂。 废话!她莫名其妙穿越来这里,还搞不清楚状况,就得面对这样的大场面,她没腿软昏倒在地,能一路撑到这里,已经很勇敢了。 苏宜娜正要开口,当然,另一辆轿辇也在宫门前停下,她的目光被吸引过去,还没看清楚对方的样貌,芳儿却先禁张兮兮的拉住她。 “怎么了?”薪宜娜一脸奇怪的瞄向芳儿。 “殿下,是珞王,您可千万别在今晚出乱子,圣上昨日已经警告过,今日魏国使臣来访,肯定是为了珞王。” “到底谁是珞王?” 听见苏宜娜这么问,芳儿一脸“您饶了我吧”的哭样。 苏宜娜还想往下问,目光一转,看见从轿辇上下来的修长人影,当场目瞪口呆。 那个男人身长玉立,体型偏瘦,但是高大,长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白玉簪固定,穿着一袭藏青色长衫,腰带上佩戴着玉饰,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但是令苏宜娜震惊的,并不是男人那一身华贵的穿着,而是他那张英俊的面孔,分明就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某人! 顾不得有太监宫娘在场,苏宜娜用力挥开芳儿的手,撞进了培王的怀里,紧紫抓住他的双手。 “副总?副总,你没事吧?!”呜,好感动,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活着见到夏宇威,上天还真是没亏待她。 那个与夏宇威有着相同面孔的珞王,只是一脸古怪的看着她,许久没回话。 发现对方毫无反应,苏宜娜沸腾的情绪,当场被泼了桶冷水,慢慢冷了下去。 “殿下,我是魏国珞王周泓,不叫什么副总。” 听见珞王带着调侃的语气,苏宜娜愣了许久,直到芳儿将她拉走,她才回过神来,瞪大眼打量那个男人。 真的不是夏宇威吗?这样说来,夏宇威死了? 苏宜娜一颗心直往下沉,脸色瞬间刷白,一双眼却不死心的死盯着珞王。 周泓对她笑了笑,一副不把她当回事的往宫门里走。 “殿下,那个珞王昨儿个被您暴揍一顿,怎么今儿个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暴揍……珞王?”苏宜娜被芳儿的说法吓了一跳。 “才昨天的事儿,殿下怎么忘得这么快。”芳儿一脸好笑,似乎根本觉得没有什么。“那珞王胆小如鼠,做什么事都让人看着讨厌,要不是当初魏国硬把他塞来咱们大晋,他这样的人根本到哪儿都活不好。” “芳儿,魏国为什么要把瑶王塞给大晋?”苏宜娜趁这个话题把事情弄清楚。 “殿下又在跟奴婢闹着玩了。”芳儿抱怨着。“殿下总不会忘了,珞王是魏国送来大晋的质子吧?也亏得魏国当初会把这个胆小如鼠的王爷送来,听说最近魏国诸王在闹政变,打算逼魏皇立储,此次魏国使臣来访,肯定也与立储一事月兑不了关系。” “你说昨天我把珞王暴揍一顿……平日我都是这样打人的吗?” 苏宜姗此时才注意到,对面的周泓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敢相信一个女人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能把一个大男人揍出伤来。 由此可见,这个贞静公主平日在宫中肯定是作威作福,嚣张跋扈惯了的人物。 “殿下只有碰上讨厌的人才会动手,特别是那个珞王,珞王打小就不受殿下待见,不是吗?”芳儿不明白主子怎会问起这些。 头疼了……没想到她穿来的这个白富美,竟然是这样任性妄为,还会对弱势者动手动脚的糟糕人物。 苏宜姗正暗自苦恼时,此时,大殿里走进了一名穿着魏国服饰的臣子,他领着同样穿着魏服的下属,双手作揖的走进来。 那名魏国使臣上前向靖帝拜安,对皇帝说了些吉祥话,使臣身后的两名下属随后奉上了魏国皇帝赠予的礼物。 同时,魏国使臣更让下属将某些礼物转交给周泓,周泓起身抬手接过,面无表情的坐回原位。 “王爷,圣上让微臣向王爷问安。”那魏国使臣直冲着周泓笑,态度说不出是恭敬还是亲近,就是觉着少了点庄重。 “殿下您瞧,那珞王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连他们自家的使臣都瞧不起。” 芳儿低下头,靠在苏宜姗身旁,一副嗤之以鼻的咬起耳朵。 苏宜姗完全状况外,根本不大明白眼前是什么局势,不敢有任何表示,只能举箸假装忙着吃食。 就在大殿里一片歌舞升平,气氛看似和乐融融的当下,蓦然,宫人的尖叫声响起,盖过了丝竹乐声。 刚含了一口酒,差点被酒呛着的苏宜姗,赶紧放下酒杯,与大殿上的众人一样,顺着宫人发出尖叫的方向看去。 “珞王爷中毒了!” 听见宫人惊慌失措的喊叫,苏宜姗僵了僵,下意识站起身,在混乱中看见周泓单手捂住嘴巴,鲜红色的液体,不断从指缝间流出来。 她白着脸,全身发抖,顾不得芳儿的阻止,飞奔上前查看情形。 “殿下千万别靠近!”宫人与太监们慌张地阻止苏宜姗靠近周泓。 “菲儿,危险!”就连靖帝也变了脸,出声制止。 苏宜姗哪管得了这么多,尽避方才周泓已经否认了他不是夏宇威,但是她怎么想就是觉得个中有古怪。 “快将王爷扶至侧殿!”混乱中,魏国使臣发落起来。 太监们七手八脚搀扶起珞王,将他扶到了长乐宫的侧殿。 苏宜姗也拉起裙摆,跌跌撞撞的尾随而去,却在准备踏入侧殿时,一名魏人手持匕首往她腰间一抵,硬是将她拖进了房里。 “把门关上!”她听见魏国使臣大声命令。 那些个搀扶珞王的太监,立刻上前把侧殿的门关上。 苏宜姗一脸茫然,全然不知眼前是什么情形,只知道有把短刀一直抵在腰间,对方只要使点劲儿,便能置她于死地。 “王爷,您得赶紧换上这套魏服。” 苏宜姗看见原本被太监搀扶上贵妃椅的珞王,将手从脸上拿开,然后直挺挺的坐起身来,他伸手接过了魏国使臣递来的锦帕,擦拭脸上的血迹。 看着周泓目光炯炯有神,动作自然流畅,与刚才需要旁人搀扶的虚弱模样大相径庭,苏宜姗当下恍然大悟。 “你——你根本没中毒?!” 周泓拿开脸上的帕子,眼神带着笑意,又有些狂妄的看向她,那表情像是在嘲笑她。 “王爷,一会儿晋人就会来寻贞静公主,我们该拿她怎么办?” 魏国使臣眼露冷芒,瞥了依然被匕首抵住腰间的苏宜姗一眼。 苏宜姗再怎么状况外,也多少能自行拼凑出事情大概的轮廓,她白着脸来回看向魏国使臣与周泓,已经僵硬的身子因害怕而发着抖。 “珞王,你这是打算造反吗?这里可是大晋——” “我是魏国王爷,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大晋,我得想办法回魏国。”周泓打断了苏宜姗的质问。 苏宜姗垮下脸,表情哀怨极了,她心想自己真是倒霉透了,大难不死,穿成了个古代白富美,都还没能好好享受一番,结果又遭遇珞王造反,她的运气究竟能有多背啊? 周泓站起身走向她,朝手持匕首的魏人做了个手势,那魏人犹豫了下,但还是顺从的拿开匕首。 苏宜姗紧憋住的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周泓已站定在她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举动很是轻佻。 “殿下过去对我诸多关照,就连我中了毒也急着追来查看,可见殿下对我有情有义,这样的人儿上哪儿去找?” “珞王……你别乱来!” 苏宜姗瞪着周泓,可惜,对上那张与夏宇威同个模子印出来的俊脸,她的气势立马弱了一截。 周泓别具深意的一笑,轻捏了下她尖巧的下巴,惹来她一阵皱眉狂瞪。 周泓不以为意,一把拉起她的手,将她扯到他身旁,顺手抽过魏人手里的匕首。 “我们若想顺利逃出大晋,势必得有个护身符,贞静公主是靖帝的一块肉,只要她在我们手上,就算事迹败露,我们还能给自己留一条生路。” 听见周泓这番说法,那几名魏人神情有些古怪,但又不敢反驳,只是面面相觑,互望了一眼。 相较之下,苏宜姗反应可大了:“我可是大晋的公主,你想挟持我?!珞王,你别乱来,你赶紧把我放了,我保证绝对不会泄漏你们的计划。” 闻言,周泓大笑两声,那笑声可嘲讽了。 “你平时最看不顺眼的人是我,总要欺压得我求饶才肯罢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冤枉啊!她只是被迫穿越的时空旅人,根本不是平日嚣张跋扈的连咏菲,可不能把帐算在她头上。 苏宜姗反应快,立刻求饶:“珞王,你千万要相信,其实我根本不是贞静公主……” 周泓嗤笑一声:“你不是贞静公主,那你会是谁?” 苏宜姗心中一凉,差点月兑口的话,当场又咽回喉头。 她说出真相又如何?这些古人怎么可能相信她的话,说不定还会把她当成疯子看待,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将错就错,别再节外生枝。 苏宜姗随即又改口:“珞王,过去是我对不起你……其实,我之所以会百般针对你,那是因为……” “殿下?殿下,您在哪儿?” 蓦地,外头传来芳儿焦急的呼唤声,寝殿里的众人全愣住。 周泓率先做出反应,他伸手勾抱住苏宜姗的肩,将她拴在怀中,另一手则是紧握匕首,抵在她腰后。 苏宜姗欲哭无泪。“珞王,你的手可别抖,你一抖,我的肾就要不保。” 周泓眼神一冷,低着声命令她:“把你的婢女遣走。” 苏宜姗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听话的拉高嗓门,说:“芳儿,我在这儿。珞王毒发得厉害,你赶紧去找太医来。” 第四章 “殿下,殿下——”门外传来芳儿紧张兮兮的声音。“哎,你们这些人真奇怪,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门外的卫兵早让那些魏人给换了一批内应,怎可能会放芳儿进来。 “你要干什么?你别乱来——啊!” 听见芳儿的叫声,苏宜姗心中一紧,正想不顾三七二十一的冲出去,岂料,紧靠在她身后的周泓忽然压低了声说话。 “别动。”周泓说。“苏宜姗,你配合一点。” 听见那句“苏宜姗”,被紧紧勾抱住的苏宜姗当场一僵,“我们得先想办法离开大晋。” 苏宜姗忍住了回头的冲动,同样压低了声音说:“副总,是你吗?” 身后的周泓回了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别怕。” 闻言,苏宜姗差点红了眼眶。原本她还以为夏宇威已经遇难,幸好他没事,也跟她一起穿越了,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想到自己在这个时空里不是孤单的,苏宜姗顿时整个人放松下来。 不过,一对上那几个魏人凶狠的眼神,苏宜姗不敢大意,立刻配合起周泓,假装露出害怕的神情。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你们快点放了我——” 苏宜姗还没说完,嘴巴已经被周泓一把捂住。 周泓冷着脸命令魏国使臣:“你带进宫的那些人呢?趁着那些晋人还没发现,我们得赶紧离开皇宫。” 魏国使臣忙道:“王爷别急,方才属下已经命人去传信,一会儿他们就会在宫中大闹,到那时趁着混乱,我们便能离开。” 使臣话刚说完,外边就传来闹腾腾的吵杂声。 “走水了!荣乐宫走水了——” “王爷,我们的人开始行动了。”魏国使臣欣喜的禀报。 周泓点了点头,然后就这么扣着苏宜姗往外走。 一走出偏殿,只见远处火光冲天,人声鼎沸,苏宜姗一脸惊诧,虽然不是很清楚内情,但她没想到魏国为了救出周泓,竟然如此费尽心机。 此时,有一批身穿太监服饰的魏人趁乱赶来。 “王爷,我们已从内务府盗取令牌,马车就在南边宫门外等着。” 周泓满意一笑,“做得好。” 魏国使臣催促着:“王爷,趁着晋人忙着灭火,我们得赶紧离开。” 周泓点了点头,然后拉起苏宜姗就随那批魏人一同离开。 一行人顺利地出了南边宫门,就在准备上马车时,那些魏人直盯着这一路上被周泓拉着跑的苏宜姗。 “王爷,咱们就要离开大晋了,贞静公主该怎么办?”那魏国使臣问出了其它人心底的困惑。 “自然是跟着我们一起走。”周泓毫不犹豫的说。 如今苏宜姗已经知晓他的真实身分,自然是很乐意跟他一起走,这一路上她的配合度可高了。 “靖帝若是发现她不见了,肯定会大发雷霆,派兵追缉我们,这样……” “此时我们若放她走,她肯定会通风报信,届时不也是一样的下场?” 听见周泓冷冷的反驳,魏国使臣一噎,当场说不出话来。 周泓眉一挑,反问:“难道说,你想杀了她?” 此话一出,魏国使臣脸色大变,连忙摇头否认:“属下不敢!圣上派属下来大晋是为了援救王爷,可不是为了挑起两国纷争。” 贞静公主在大晋受尽荣宠,这是举世皆知的事,倘若贞静公主被魏人所杀,大晋必定会倾尽全力攻打魏国。 “等我们到了边界,再放了她也不迟。”周泓提意议。 魏国使臣点了点头。“全听王爷的。” 于是周泓拉着苏宜姗上了马车,在这批身穿晋服的魏人护送下,模黑驶出了皇城,一路往魏国与大晋的边界驶去。 马车里,总算只剩下他们两人独处,虽然只能借由窗外透进来的月色看清两人的脸,但苏宜姗仍是努力将坐在对面的周泓看个仔细。 “副总,真的是你?”苏宜姗难忍激动握住了周泓的手。 周泓——不,应该说是夏宇威心中一动,又想起两人先前在最危急的时刻,是他抱住了她一起遇难,莫名地,他对她不禁产生一些微妙的情愫。 眼底升起了不自知的温柔,周泓安慰起她,“你应该吓坏了吧?没想到我们竟然没死,还跑来了这个奇怪的时空。” “幸好你没事……”苏宜姗欣喜的红了眼眶,没发觉自己一直紧握着他的双手。“副总,我刚醒来的时候,一直想着你怎么样了,我一直祈祷着你也跟我一样,穿越来这里……” “穿越?”周泓不解的皱眉。 “副总,你从不看电视剧或小说的吗?”苏宜姗惊讶反问。 “我还真的很少看那些。” “穿越就是像我们这样呀,从原本的时空穿越到另一个时空,而且还成了另一个人。”苏宜姗帮他科普起来。 如果说是在过去,周泓肯定会对这种虚构的理论嗤之以鼻,但如今他亲身经历,听见苏宜姗说的这些话,他只能强迫自己接受。 “那你说,我们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周泓好笑的提问。 这可把苏宜姗问倒了,她蹙了蹙细眉,说:“副总,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才对,珞王不是魏国的质子吗?你若是跑了,大晋那边不就乱了套?” “魏国内乱,魏皇有意将周泓召回去,似乎是打算立他为太子,另外再派别的儿子来大晋当质子,然而,魏皇几次要求靖帝放人,大晋那头总是给魏皇碰了软钉子,因此魏皇只能出此下策。” 苏宜姗听得头都疼了,她努力消化完毕后才发问:“这么说来,这些人是魏皇派来救你的?” “不是。”夏宇威摇头。 “啊?”苏宜姗傻了。 “他们是来杀珞王的。”夏宇威语出惊人的宣告。 “啊?!” 夏宇威连忙一把捂住苏宜姗的嘴,并向她示警:“小声点,别让外面那些人听见。” 苏宜姗一手被他反握住,小脸又被他一只手捂住,两人一时之间靠得颇近,近得能闻见彼此身上的衣物熏香。 瞹昧的氛围,迅速蔓延开来,他们相互凝视了片刻,各自感觉心头有股异样的灼热。 夏宇威把手拿开,目光依然炯炯的注视着她。“那时,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苏宜姗心一跳,眨了眨眼,不知该怎么回答。 “一般人看见那种情况,应该是先离开报警,没有人会傻到冲过来。” “我……我当下没有想太多,只是想说副总有危险了……” 面对夏宇威的质问,苏宜姗只是红着脸不断傻笑,支支吾吾的说不明白。 夏宇威怎可能看不出来,眼前这个女人是爱慕他的。 不只是她,公司里有无数的女员工爱慕着他,他也知道自己单身又身居公司要职,加上家世背景优渥,自然会被女员工列为首选。 但,在那样惊险的关头上,又会有多少女员工愿意挺身而出,像苏宜姗这样不顾一切的想帮他。 “你很勇敢。”夏宇威说。 听见他突如其来的赞美,苏宜姗脸颊更红了,目光左闪右躲,不敢与他对视。 “哪有啊……副总过奖了,其实我很胆小的。” “既然你很胆小,那为什么敢跟那些歹徒反抗?” “那是因为……因为……” 蓦地,一只大手覆上了她的手背,那掌心的温度烫着她,令她心头悸动不已。 顺这个势,她抬起了眼,总算肯与夏宇威四目相接。 “你放心,既然我们幸运的逃过一劫,眼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望着夏宇威信誓旦旦的对她承诺,她红着脸点了点头,但是心里多少明白,恐怕他是出于感激,才会这样对她,她可不能自作多情,把他的心思想歪了。 苏宜姗强装镇定的点着头。“有副总在,我不怕。” 看见她一脸的信任,夏宇威胸口一热,不免有些骄傲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副总的能力,公司里每个人都清楚,每次公司发生状况,都是副总出面解决……上回处理高嘉公司那件项目的时候,也是在副总的协助下,会计部门才能顺利拿回货款。” 听见她如数家珍般,细数他过去的丰功伟业,夏宇威嘴还的笑意更深了。 “听起来你对我的事情格外注意。” 苏宜姗愣了下,对上夏宇威充满笑意的眼神,她当下困窘得慌乱起来。 “我——我没有——副总,你不要误会——” “既然你喜欢我,为什么没有勇气说出来?” 听见夏宇威这样直截了当的询问,苏宜姗大大一愣。 就在尴尬蔓延之际,不知在黑夜中奔驰了多久的马车忽然停下来。 苏宜姗愣住,夏宇威却是脸色一沉,他举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见状,苏宜姗连忙闭上嘴巴,警戒万分的东张西望。 “为什么停下来?”夏宇威问着外头的马夫。 苏宜姗悄悄探近马车窗口,拨开帘子,看见骑在马背上的魏国使臣,正在与另一名前来接应的人交头接耳。 苏宜姗心中一凉,连忙放下帘子,将身子挨近夏宇威那头,贴在他耳边描述自己所见的情景。 她贴得太近,柔软的娇躯几乎是半靠在他怀里,她身上的女性馨香一阵阵飘来,若有似无的撩拨着他。 幸亏夏宇威自制力过人,否则没有一个正常男人能禁得起这样的诱惑。 他沉住气,听她把话说完,然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一会儿你在马车里别出来。” 听见夏宇威这声低沉的警告,苏宜姗心下一跳,正想问个清楚,他已经放开她的手,一把将她捺在座位上。 “副总——”她来不及阻止,只能愕然地瞪着他伸手挑开帘子的背影。 第五章 第三章 眼前是一片荒凉景色,四下茫茫,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夏宇威环顾四周之后,当下明白,这群魏人把他们带进了郊野,为的就是与早就埋伏在此,乔装成晋人的魏兵会合。 “是谁派你们来的?”夏宇威冷着脸色,直直盯着魏国使臣发难。 魏国使臣见夏宇威没有露出任何惊院,冷静得像是早已明白这一切的背后真相,不禁诧异又心生忌惮。 过去魏国之人都晓得,五岁就被魏皇送去大晋当质子的珞王,是个资质平庸之辈,因此日子一久,魏国上下没人把还在大晋的珞王当回事。 但谁也没想到,魏皇年事已高,对于立太子一事越来越戒慎小心,就怕那些个皇子会图谋帝位,到最后竟然决定把珞王找回魏国,立珞王为太子。 魏皇的旨令一下,魏国皇室那是炸开了锅,众亲王再也沉不住气了,决定私下暗杀仍在大晋的珞王。 所以,表面上他们这群人是奉魏皇的命令,假装前来觐见靖帝,私下偷偷救出一直被扣在大晋的珞王,实际上他们早已被亲王们授意,在援救的途中就把珞王给杀了,并且嫁祸给大晋军队,这样一来魏皇也不会怀疑。 如今一看,多年不见的珞王,变了许多,不再像过去那样愚笨,比起众人所料想的要来得机警聪明。 “皇上想立王爷为太子,王爷想必已经知道此事。” 看见魏国使臣一脸阴沉,有别于先前的必恭必敬,夏宇威也懒得虚予委蛇。 “让我猜猜看,是不是亲王收买了你,让你在援救我回魏国的途中,把我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再嫁祸给晋人,这样一来,你回去也不怕对魏皇不好交代。” 听见夏宇威这番推论,魏国使臣露出大惊神情。 他万万没想到,珞王竟然早猜中了这次的暗杀计划,眼前这个人真是当年那个愚笨的珞王吗? “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你若杀了我,贞静公主绝对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授意你来杀我的幕后主凶。” 夏宇威面带微笑,脸上看不出任何一丝恐惧,更不把围绕在周遭的那些乔装魏兵放在眼底。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魏国使臣被他这席话唬住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敢挟持贞静公主?”夏宇威嘴角噙笑的环视四周。 “难道不是为了以防万一吗?” “当然不是。”夏宇威露出了嘲讽的笑,说:“贞静公主属意我为夫婿,早已秘密向靖帝上请赐婚,否则,为何靖帝迟迟不肯放我回魏国?” 闻言,魏国使臣大惊失色,当下就信了夏宇威捏造出来的谎言。 “我早算到魏国亲王会派人来暗杀我,所以我故意把贞静公主也一并带出皇宫,为的就是留这一条后路。” “王爷你——” “谁都晓得,贞静公主是大晋先皇的掌中宝,就算是靖帝也把这个同胞亲妹视作宝贝一般对待,你今日若是杀了我,贞静公主也不会独活,贞静公主若死,你猜靖帝会把苗头指向谁?” 未等夏宇威把话说完,魏国使臣的脸色早已惨绿无比。 没想到珞王竟然摆了他们一道!包没想到的是,原来贞静公主看中了珞王,有意让他当上大晋的驸马爷,这件事居然保密得滴水不露,就连埋伏在大晋的探子也一无所知。 一直坐在马车里的苏宜姗,当然也把夏宇威与魏国使臣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没想到他们一穿越过来,都还没来得及适应新身分,连这个时空是什么模样都还没时间弄清,就得面对新身分所带来的国仇家恨,该说上天对他们太好,还是接二连三的考验他们? 苏宜姗心中忐忑难安,就怕那些魏人会一不做二不休,当真杀了夏宇威。 “这里是大晋,你们敢动我跟珞王一根头发,我保证大晋的千万军马会立刻杀进魏国!” 看见贞静公主掀开帘子下了马车,走近珞王身旁,一把挽住他的手臂,严声厉色的下达警告,魏国使臣对夏宇威所撒的谎,更加深信不疑了。 苏宜姗仰高下巴,努力揣摩一个古代公主该有的傲气。 其实,她挽住夏宇威的手,正在隐隐发抖。 夏宇威垂着眼,看向紧挨在身旁的女人,嘴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果真没看走眼,这个女人相当勇敢,明明可以躲在马车里,等着他摆平难关,却选择出来与他一同面对。 对苏宜姗的好感默默提升不少,夏宇威握住了她的手,以一记含笑的温暖眼神安抚她的不安。 看见夏宇威露出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的眼神,苏宜姗悬到喉咙口的一颗心,总算可以卸下来。 “如何?还想杀我吗?”夏宇威看向脸色青白交错的魏国使臣。 虽然此趟暗杀之行失败,恐怕会被亲王们怪罪责难,但是如果真杀了珞王与贞静公主,挑起两国战火,后果可就不是他承担得了。 衡量再三过后,魏国使臣比了个手势,当场领着那批乔装成晋人的魏兵离开。 那些人离开时,一并带走了火把与灯笼,登时,荒郊野外里,漆黑一片,只能靠着微弱月光看清周遭视野。 “副总,这里这么黑,我们又不认识路,现在该怎么办?”苏宜姗什么都不怕,就怕黑,她已经顾不上矜持什么的,双手抱紧了夏宇威的手臂。 “你怕黑?”夏宇威细心的发现她的惧怕。 “对……我很怕黑。”苏宜姗也不打算隐瞒,立刻承认。 见她虽然害怕,却还是落落大方,夏宇威既想笑又觉得她这模样很可爱。 他握紧她的手,带领她回到被留下的那辆马车里,将她安顿在车厢里。 正准备退出马车时,大手冷不防的被她一把紧捏住。 “不要走!”她难得露出害怕的情绪,声音充满了央求。 他心头一软,忽然产生一种错觉,被她握住的,是他胸膛底下那颗赤热的心。 稳了稳思绪,夏宇威反手握住了那只发抖的小手,黑暗中,他的双眼格外炯亮,紧盯着缩在马车里的苏宜姗。 “副总,你要去哪儿?” “总要有人来驾驭马车,你别怕,马是很聪明的动物,特别是这种经过训练的马,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辨明方向,不至于把我们拉进山坑里。” “山坑?我们不是应该回皇宫吗?” 尽避因为黑暗而害怕,但是苏宜姗的思绪依然清晰,她透过他这席话当下发现不太对劲。 “不只是魏国那一票亲王想杀珞王,就连大晋皇帝也想杀了珞王,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接获珞王身边的亲随密报,说大晋皇帝很有可能在今夜毒杀珞王。” 苏宜姗大惊:“这么说来,刚才在宴会上你不是在演戏?你真的中毒了?” “珞王的亲随买通了宫中内务府,提前拿到了解药,让我在宴会开始之前先行吞下,我也只是将计就计,配合演出,将这个计划告诉了魏国使臣。” “副总,你的冷静真是超乎常人,但是我们才穿越来这里没几个钟头,你怎么有办法,这么就接受了这一切,还能立刻做出这些判断?” 苏宜姗在松口气之余,忍不住好奇起来。 “因为我是副总。”夏宇威半开玩笑的回了这一句。 苏宜姗笑出了声,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好暖,怕黑的那份恐惧瞬间也淡了一些。 见她总算笑得出来,夏宇威也放心了,这才言归正传。 “我刚来这里时,一开始也以为是恶作剧,但我仔细观察过周遭的人,如果真是恶作剧,不可能演得这么真,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也没有人可以给我答案,不过既然我还活着,当然就得努力适应新身分跟新世界。” 好冷静的人,居然可以立刻接受这一切,他果真不是一般人。 苏宜姗一边听一边在心底惊叹。 “正巧,我醒来时,魏国使臣托了珞王亲随带口信,所以我就想办法套了一下那几个亲随的话,将所有人的利害关系都模透,为了活下去,我当然得逼自己在短时间内做出今夜的计划,否则,我这个新身分不是又白活了。” “副总,你真的不是普通人……”苏宜姗听完后只能做出这样的结论。 “宜姗。”蓦然,夏宇威喊了她的名字。 听见他用着那样温醇悦耳的嗓音,喊出她的名字,苏宜姗浑身一麻,再加上她的手仍被他紧握,当下赧红了双颊。 幸好光线昏黑,他应当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否则她一定会困窘到无脸见他。 “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叫宜姗对吧?” “嗯,副总好记性。” “其实,你可以留在大晋,这样对你来说会比较轻松。” “副总是什么意思?” “按照我现在的身分,我绝对不能回大晋皇宫,虽然魏国那些亲王想杀我,但是我如果去了魏国,至少还能免去被追杀的可能性。” 苏宜姗不笨,她立刻听懂了他这些话的真实用意。 夏宇威这是打算找机会离开大晋,回到魏国虽然也有危险,但总好过在大晋,毕竟珞王是魏人,靖帝又想杀他,如果他继续留在这儿,同样的事情肯定会再发生。 “你现在是大晋公主,只要待在皇宫里,会有大晋皇帝保护你,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等同于你拥有了一个全新的人生,但是,如果你跟我走……” “我跟你走!” 未等夏宇威把话说完,苏宜姗便先月兑口而出,一点犹豫也没有。 夏宇威虽然不意外,但这可是攸关生死的事,他没想到她竟然毫不考虑,就决定跟他一起离开大晋。 夏宇威胸中一暖,对这个勇敢的女人又多了一份特殊的情感。 “就算我留在大晋又如何?我根本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我没办法忍受一个人憋着秘密,与其那样,我宁可跟副总一起走。” 惊觉自己表现得太积极,根本就是泄漏了自己对夏宇威的感情,苏宜姗窘炸的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解释起来。 夏宇威也没打算拆穿她,只是在黑暗中微微笑着。 “这里已经不是我们原来待的那个世界了,我不再是副总,你也不再是我的下属,以后你就喊我的名字吧。” “……宇威?”她有点尴尬,又有点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不知是什么原因,当她轻柔的嗓音喊出他的名字时,夏宇威有一种踏实感,也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归属感。 他想,他应该是被这个勇敢的女人吸引了,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往后我们就要在这个世界互相扶持,我们之间不必这么生疏,你有什么事都尽避跟我说吧,别忍在心底。” “嗯,我知道了。”苏宜姗在黑暗中露齿微笑。 “你坐稳了。”夏宇威松开了她的手,示意她坐回位子上。 “你会驾驭马车?”想到他们面临的困境,她又不安起来。 “我会骑马,倒是没驾驭过马车,但是我有把握不让这辆车翻了。” 听见夏宇威这么有信心,苏宜姗当然不会怀疑他的能耐,她坐回车厢里,黑暗中只隐约看见高大的人影退了出去,过了几分钟后,她听见夏宇威低喝了一声,马车便开始缓缓动了起来,重新平缓的行驶起来。 她松了口气,靠在车壁上,一瞬间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但是当她听见外头马儿的嘶鸣声,理智立刻告诉她要保持清醒,接受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 她顶着大晋公主的身分,与魏国来的质子一起私奔,真不晓得那些古人会怎么想?她想,只要她跟在夏宇威身边,至少可以用贞静公主的身分保护他,不受那些晋人的迫害。 无论发生什么事,她宁愿跟夏宇威在一起,也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这个世界。 第六章 苏宜姗撑着眼皮,努力保持清醒,脑中不断胡思乱想,到最后实在是困得不行,头一歪,往车壁靠去,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昏睡过去。 苏宜姗感觉自己的身子被一道无形的力量腾空,那一刻她瞬间惊醒。 当她准备放声大喊时,当下看清楚了原来是夏宇威正抱着她。 “副……宇威,你这是在做什么?” 苏宜姗逼问逼左右张望,赫然发现天已经亮了,他们也已经不在荒郊野外,而是在一幢稍嫌简陋的古式建筑里。 他正将她从院子里抱进侧院的耳房,一旁还跟着位穿着朴实的微胖妇人。 察觉妇人正笑眯咪的望着她,苏宜姗当下涨红了脸儿。 “一会儿等你们梳洗好,你们便能出来用膳了。”妇人领着他们来到耳房后,就笑着转身离开。 夏宇威将苏宜姗抱进了还算干净的房里,将她卸在床铺上,这情景活似新婚洞房,她当下脸更红了,七手八脚的爬起来。 “这里是哪里?”苏宜姗惊慌的问。 夏宇威没有回答她,而是先在床榻边坐下,伸了个懒腰后往身后一躺。 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慵懒的模样,苏宜姗登时看傻了。 “赶了一整晚的路,我得先躺一下。”夏宇威合上眼,懒洋洋的说。 苏宜姗这才想起来,他应该整晚没睡,就这么一直驾着马车,带领他们离开荒郊野外。 思及此,苏宜姗有些愧疚的看着夏宇威,小小声的说:“抱歉,我一点忙也帮不上。” 夏宇威睁开了眼,看上去虽然疲惫,但他的目光依然炯炯有神。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要不是那时在皇宫里你跑来找我,我也没办法顺利逃出来,如果不是你的临场反应够好,帮着我一起演戏,骗过了魏国使臣,说不定我早已经被那些魏人杀了。” 听见他的赞美,苏宜姗不好意思的羞赧一笑,对上他泛着温柔的注视,心头不禁一阵发软。 她垂下眼,别过脸,就怕下一秒会对他露出花痴笑容。 “这里是位在大晋西郊的一个客栈,刚才我问过客栈的人,大晋与魏国相连,东郊与西郊皆能与魏国相接,但是因为西郊这一带有太多贼匪,所以这一带的城镇基本上都撤光了,没剩下多少人。” 夏宇威虽然疲惫,但脑袋可没歇下,依然在运转当中。 “方才我问过客栈的人,有没有什么方法能通过边界哨站的检查,客栈的人虽然没说破,不过从他们的表现看得出来,只要能给他们足够的好处,他们应该能想办法帮助我们。” 没想到在她体力不支,昏睡的短短时间内,他就已经盘算好下一步,她忽然感到庆幸,也觉得自己很幸运,若不是跟他一起穿越,恐怕光凭她一个人,根本无法克服这些难关。 “你赶紧睡吧,别担心,我会在这里守着,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会马上叫醒你。” 听见她这么说,夏宇威这才松懈下来,却在准备闭上眼的时候,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 苏宜姗呆了呆,望着闭起眼准备入睡的夏宇威,脸颊又不争气的泛红。 “你怎么……” “我跟你一样,对这一切很没有真实感,我很怕睡着再醒来,会不会又到了另一个奇怪的世界,这样握着你的手,让我比较有踏实感。” 夏宇威闭着眼,嘴角浅浅上扬,不疾不徐的说。 苏宜姗望着他不设防的睡脸,又听见他这么说,再瞄了瞄被他累握住的那只手,心头悄悄开满了小花。 “你会介意我这样握住你的手吗?” “当然不会。” 听见她落落大方的回答,夏宇威笑了,放心的入睡。 房瑞安静下来,片刻过后,只剩下夏宇威沉稳规律的呼吸声, 苏宜姗就这么呆呆地望着他好看的睡颜好半晌,然后才轻手轻脚的躺下来。 她侧着脸,看着躺在身旁的那张俊脸,心中虽然有着对未来的不安,但是只要跟着夏宇威,她相信不论遇上了什么困难,一定都能全身而退。 闭起眼,苏宜姗的意识跟着模糊起来,虽说她睡了一夜,可是这一路上颠簸崎岖,她在马车里醒醒睡睡,依然困得很。 就在快入梦之际,模糊间,她似乎看见夏宇威凑过身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夏宇威亲了她?! 这个讯息一传入大脑,苏宜姗当场惊醒,瞬间睁大眼。 “原来你没有睡着呀?”那个正在她脸颊上一吻的男人,看见她睁大眼,停下了动作对她一笑。 苏宜姗张了张嘴,一度以为是自己在作梦,发不出声音来。 夏宇威却一派若无其事的模样,用着富含磁性的低沉声音对她说:“你睡觉的模样太可爱了,让我一时没忍住。” 可爱?苏宜姗敢发誓,她长到这么大,从来没人用过这个词称赞她。 苏宜姗忍住脸红,眨了眨眼,有点呆呆的反问:“你觉得我可爱?你是不是……精神错乱了?” 夏宇威被她那一脸认真的自损逗得想笑。 “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难道都没人称赞过你可爱?” 苏宜姗表情别扭的皱眉又摇头。 “看你总是那么冷静,那么勇敢,想不到睡觉的模样却毫无杀伤力,真的很可爱。” 听见他这一连串的赞美,苏宜姗这下再也藏不住脸红了。 “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我很庆幸能跟你一起穿越来这里,我想上天一定是担心我过得太惨,所以才会让你一起来陪我经历这一切。” 看着夏宇威用起深邃迷人的眼神,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苏宜姗不禁脸红心跳,一时忍不住情绪,伸出手遮住他的眼。 “你能不能别那样看着我。” “为什么?” “我怕我会想歪。” 夏宇乌伊拉下她的手,笑说:“想歪什么?” 苏宜姗满脸羞窘的看着他,说:“这样我会以为你对我……我会以为你喜欢我。” “不是你以为,而是一个事实。” 话一说完,苏宜姗还没来得及反应,夏宇威已经凑过来,俯下脸,在她唇上一吻。 她瞪大眼,傻着,但也没出手抗拒。 这一吻很绅士,只是单纯的唇碰着唇,而且充满了礼貌。 吻毕,夏宇威退开了脸庞,微笑地凝视着她,那双好看的眼睛,深邃而且专注,就像是在注视着心爱的女朋友一样。 苏宜姗慢半拍的红了脸,困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讨厌我这样吻你吗?” 听见他这么问,苏宜姗下意识猛摇头。 看见她难得一脸娇憨,夏宇威嘴边的笑,揉入了一丝男人对女人的宠溺。 “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苏宜姗一愣,当场瞪大眼,月兑口反问:“你——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下一秒她窘炸的浑身红透。 她笨啊!怎么可以不打自招呢?!苏宜姗,你平常没这么蠢的,怎么一遇上夏宇威,整个人智商就少了一半! “你的种种表现,就足以说明一切。”见她一脸懊恼,夏宇威笑着解释。 “我真的有这么明显吗?”苏宜姗坐起身,用双手捂脸,窘得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夏宇威跟着坐起身,拉下她的手。 “其实我真的很敬佩你愿意为了我牺牲自己,如果换作是其它人,我想那些女人就算再喜欢我,也不会在关键时刻不顾自身安危,只为了跑来帮我。” “你该不会是因为对我心存感激,才会喜欢我?”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会为了报恩,就把人娶回家的那种人吗?” 看她一脸受伤,极其不愿的模样,夏宇威立刻收起笑容,正经八百的反驳。 “我跟你又不熟,哪知道你是怎么样的人。”她嘟哝。 “既然你跟我不熟,那你喜欢我什么?”他趁势追问。 “你对下属很好,懂得体恤底下的人,也不会揽功劳,而且每次公司出什么状况,都是你成立临时应对小组去解决,你一个人就能抵过公司整个公关团队,还有,公司请的翻译团队都不及你一个……” “听起来你对我在工作领域的事一清二楚。” 夏宇威及时打断她继续往下说,否则依她越说越起劲的模样,大概说到天黑都说不完。 “那你对私底下的我,又了解多少?” 她表情略带尴尬的轻咳了一声,犹豫几秒后才说:“坦白说,我对你的私领域了解不多,只大概听其它同事说过你曾经与董座的女儿走得很近,还有几个董事属意你当他们的女婿,除此之外,关于你私领域的部份,我们这些离公司核心很远的小员工无从得知。” “不用担心,以后你多的是时间跟机会了解我。” 他笑着,虽然说的是事实,毕竟在这个时空里,他们必须互相扶持,同时也意味着两人将会朝夕相处,但再苏宜姗听来却相当暧昧。 她忍不住又红了脸,连忙转移话题:“你不是累了吗?我去外头走走,顺便探一探这儿有什么好吃的,一会儿再来叫你起床。” 夏宇威笑了笑,躺了回去,闭起眼入睡。 苏宜姗多看了那张英俊的睡脸好几眼,然后动作轻缓的起身,正要离开床榻时,冷不防地被一只大手握住了手腕,她心中一紧,回过身望去,对上夏宇威充满信任的深邃双眼。 “别走远了,这里可不是我们原来的世界,随时都得小心防范身边事物。” 听见他这声关心的提醒,她心底泛暖,点了点头。 他微微一笑,放开了她的手,脸上带有一丝防备的闭眼入睡。 第七章 第四章 望着眼前宛如迷宫般的院子,苏宜姗不禁露出惊叹的表情。 根据夏宇威的说法,这里算是大晋与魏国的交界处,地属偏僻又临山,再过去几里路就是两国边哨站。 由于目前两国友好,因此并未禁止两国百姓私下互通有无,也因如此,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相当频繁,边界哨站的把关亦松散。 坏就坏在,如今大晋皇宫那头应当已经发现珞王逃离的事,而且还挟持了贞静公主,大晋皇帝肯定会派出军队搜索,更会下令让边哨站紧盯抓人,他们要想逃到魏国,得有人协助乔装才行。 咕噜! 听见肚子传来饥肠辘辘的声音,苏宜姗模了模平坦的月复部,这才想起来,打从昨晚在皇宫的宴席上吃了几口菜,他们已经十多个钟头没有进食。 想起刚才带领他们的妇人曾提醒他们,梳洗完毕就能出来用膳,这样说来应该已经准备好伙食了吧? 思及此,苏宜姗赶紧找起通往前院的路。 只是这间客栈占地宽广,加上古式建筑不仅复杂,不论是院子还是回廊,全都长得一模一样,对她这个看惯了现代建筑的人来说,实在是有辨认困难。 苏宜姗头疼的在迷宫般的回廊与院落穿梭来去,直到踏进一座庭院里,听见前方屋里断断续续传来谈话声,她才露出得救的欣喜表情。 “……当真长得一样?”一名声音略哑的年轻男子开口问。 “当真一模一样。不会错,肯定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刚才带路的那名妇人压低了声回答。 凑在门边偷听的苏宜姗心中一紧,脸色转白。他们在说谁?难不成皇宫那头已经放出消息了?古人传递讯息的速度有这么快吗? “既然如此,绝对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 “爷,您放心,一会儿等他们出来用膳,我一定会想法子留下他们。” “不成,我得先去探一探,万一是你弄错了,那可就打草惊蛇了。” “爷……” 妇人后头还说了些什么,苏宜姗已经听不清楚,她自着张脸,匆匆忙忙的跑出了那个院落,寻着来时的路径往回走。 完了,这下全完了……没想到大晋皇宫的人已经找着这儿,眼下除了先逃离此地,别无他法了。 苏宜姗一路奔回了方才的院落,当她推门而入时,原本躺在床榻上的夏宇威立刻睁开眼坐起身。 “发生什么事了?” 听见夏宇威这么问,反倒是一脸惊慌的苏宜姗呆了呆。 “你怎么知道出事了?” “你的脚步声这么匆忙,也不怕吵醒我,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才会这么惊慌。” 这个男人未免也太神了。苏宜姗慌张之余,不忘在心底赞叹一声。 不过,现在可不是赞扬的好时机,苏宜姗连忙定下心,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详述出来。 “刚才我迷了路,不知道闯进了哪里,正好听见刚才带我们的客栈老板娘跟一个男人说话,她好像在向对方报告我们的事情,还说我们其中的谁长得很像某人。” 夏宇威原先还有三分慵懒的神情,听完后顿时一凛。 “你怀疑那个男人是大晋朝廷派来找我们的人?” “我听他们的对话内容,实在很像是专程来抓某人,所以我心里很着急。” 由于只有偷听到片段对话,苏宜姗也不敢妄下定论,只能再三强调当时的感受。 夏宇威明白她的谨慎,自然不会大意,再加上见她这么惊怕,当下拍板做出决定。 “既然如此,这个地方是不能待了,我们先离开这儿再做打算。” 苏宜姗就等他这句话,猛点着头附议。 夏宇威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的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苏宜姗心下怦然,虽然眼下不是害羞的好时机,不过看着被他一把握住的那只手,她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一切虽然发生得很快,快到让他们毫无喘息细想的时间,不过这一路上萌生的革命情感,可不是假的。 她感觉得出来,夏宇威对她是发自内心的信赖,也将她视作同伴,随时随地都会考虑到她。 两人刚要踏出所在的院落,迎面就见另一头回廊,客栈老板娘领着一名年纪不大的男子走来。 两人的脚步齐齐煞住,夏宇威神色一凛,握紧她的手就要转过身寻找其它出路。 “怎么办?他们发现我们了!”苏宜姗扭过头,看见客栈老板娘伙同那名男子小碎步追了上来,不禁惊慌失色。 夏宇威没时间安抚她,一把将她拉回屋子里,将房门掩上,压低了声量下达指示。 “等会儿他们要是冲进来,你抓紧机会就逃,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们。” “你——你在说什么?!我才不要一个人逃走,要走当然是我们一起走!” 苏宜姗脸色直发白,表情却相当坚决。 夏宇威还想劝她时,身后已传来敲门声。 “夏公子,你们可梳洗好了?我已经备好了简单的膳食,你跟姑娘赶紧出来用吧。” 客栈老板娘的声音率先响起,颇有几分试探的意味。 夏宇威声调自然,没有丝毫波动的回答:“我们还困着呢,等我们睡醒之后再用也不迟。” 老板娘似乎已起了猜忌,又敲了敲门,说:“你们房里可有缺什么?还是有需要收拾的?你们要是不介意,我就进来顺手拾掇一下。” “不必了,我们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夏宇威当然是斩钉截铁的拒绝。 那老板娘安静了一下,不知是否受那名男子的催促,再次开口发问时,声音变得慌张又急促。 “公子且慢,有个人想与公子一谈,不知公子是否愿意替咱们开个门?” “我说了,我们困了,什么人都不见。” 夏宇威的态度转为强硬,语气也相当不悦。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那位身分不明的男子声音。 “公子,在下姓王,是从魏国来的,能否入房与公子一谈?” 来自魏国? 苏宜姗与夏宇威下意识互望一眼,眼神有惊有疑。 尽避对方听起来相当友善,夏宇威可不敢大意,他故意沉默了一下才响应对方。 “我从未认识魏国之人,不知你找上我是为了何事?” “在下明白公子的疑虑,可是在下能担保,在下找上公子绝无恶意。” “你知道我的疑虑?那你倒是说说,我的疑虑是什么?”夏宇威不答反问。 “隔着门谈话总是不便,不如公子让在下先入房,在下方能向公子详尽说明。” 夏宇威考虑了片刻,然后在苏宜姗不安的眼神中,他开了门让那名男子进房。 那名男子一走进房里,看清了夏宇威的面貌时,当下露出震惊表情。 而后,男子竟然双手抱拳,在夏宇威的面前单膝碰地的跪了下来。 见状,苏宜姗惊呆了,而夏宇威仍是一派淡定,不动声色。 “真的是公子!太好了!我终于找到公子了!”那男子抬起头来,欣喜若狂的嚷嚷。 一旁的客栈老板娘附和着:“我就说我没认错,眼前这位公子当真与你给的画像一模一样。” “你是谁?”夏宇威无动于衷的发问。 “公子,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春生啊!” 那名年纪约莫长了他们十来岁的男子,发觉夏宇威用着陌生的眼神看自己时,当下震惊极了,没多想的就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我知道公子一定是防着我,就怕我是来对公子不利的,可公子千万得相信我,我是来寻公子回去的,绝无加害之意。” 至此,夏宇威飞快透过春生这些话加以推敲,大概能猜想这个春生是受人之托,前来寻找家中的主子回家。 夏宇威继续套春生的话:“我真的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来寻我?又要带我回去哪里?” 春生没想太多,只当夏宇威是故意装作不相识,立刻就把实情招了。 “公子肯定还记恨着老夫人,方会不愿相认,可公子有所不知,公子离开辛家的这些年,辛家遭逢了太多变故,老爷与少爷均已不在人世,如今辛家只剩下老夫人支撑,所以老夫人方会让我出来寻公子回家。” 夏宇威从这段话里得到了不少情报,对于事情的样貌也略有了解,于是他在心中大胆的做了个决定。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夏宇威故意装作一派漠然。“坦白告诉你吧,我曾经生过一场大病,病得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若不是正好遇见了厉害的大夫,把我从鬼门关前救回来,我早已不在人世。” 苏宜姗一惊,瞪大眼看向夏宇威。这么离谱的谎言,春生会信吗? 没想到,春生不但信了,而且还异常的欢喜。 “原来是这样,难怪公子一直说不认识我。这样也好,公子把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全忘了,随我一块儿回去吧!” 夏宇威顺着春生的话回道:“要我跟你回去,也不是不行,只是前些日子我在大晋犯了点事,如今与我的妻子正被官兵追缉,就不知你是否有能耐把我们弄回魏国。” 闻言,春生起身拍了拍胸脯,说:“公子放心,辛家在魏国可是皇商,与大晋皇室亦有商业往来,晋人遇上辛家的商队可都要礼让三分,公子与夫人只要混在商队之中,肯定没人敢上前盘查。” “那太好了,你赶紧去准备吧,我们也想尽快前往魏国。” 得了夏宇威的回复,春生喜出望外,连声称是之后,就随同客栈老板娘一起退出了房间。 “我们真的能相信这个春生吗?”苏宜姗不安问道。 “眼下除了相信他,借由他的协助让我们逃出大晋,没有更妥当的方法。” “可是,我们连他要把我带回什么地方都不清楚,万一被他们发现你根本不是他们要找的辛公子,我们不就完了?” 夏宇威可一点也担心,他笑了笑,说:“方才我已经说了,我生了场大病,病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是春生硬要把我当作他要找的辛公子,就算后来他们发现我不是辛公子,那他们要怪也只能怪春生乱认人,与我有什么关系?” 苏宜姗恍然大悟。 原来他刚才撒的那个谎,一方面是替他不认识春生等事开月兑,一方面也为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掩盖。 夏宇威搂了搂她的肩,安慰着:“别担心,无论日后会发生什么事,有我在都不必害怕。” 苏宜姗这才稍稍放宽了心,她点了点头。“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我们正愁不知怎么离开大晋,这个春生就自己找上门,眼前我们只要先离开大晋,应该就能月兑离险境。” “既然这个辛家如此大费周章派人出来寻辛公子,可见辛家有求于辛公子,我们先到魏国落脚之后,再慢慢做打算。” 眼前他们处境堪忧,无论那个辛家是什么龙潭虎穴,只要能离开大晋,最起码他们就安全了。 于是在春生的安排之下,他们一同乔装成魏人,并且混入辛家的商队里,果然在经过边境哨站时,那些晋兵的盘查十分松散,并未多加刁难。 出了边境,商队就一路直往魏国京城而去,一路上走走停停,在各大城镇的客栈落脚。 经过了十多日的赶路,他们总算进入了魏国的皇都。 第八章 商队风尘仆仆的停在一座宏伟大气的大宅院前,题着辛字的红木匾额,高高挂在宽敞的朱红大门之上。 辛家人早已接获消息,门前已有一行人等着接风。 夏宇威一下马车,抬眼就看见站在大门前,一身华贵装扮的老妇人。 想来这位应该就是春生口中的老夫人。 春生立刻上前向老妇人请安:“老夫人安。” 辛老夫人只是淡淡点了下头,就把目光转移到夏宇威身上。 “你可终于回来了。”老人家一脸不怒而威,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一点也听不出老态。 夏宇威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答话,而是转过身去,伸手扶了正要下马车的苏宜姗一把。 见状,辛老夫人雪白的眉毛皱了起来。“春生,这是怎么回事?” 春生神情一紧,连忙上前向老夫人解释:“老夫人,那位便是公子的夫人。” “你在信里可没提到世豫已经娶妻。”辛老夫人脸色更难看了。 “老夫人请恕罪。”春生抱拳请罪。“春生只是想着信里不好向老夫人解释,只顾着赶紧把公子带回魏国,所以信里长话短说,毕竟只要人回来了,什么都好谈。” 辛老夫人明白这一路上春生等人的辛劳,便也不好再责备,只得忍下怒气。 “老夫人安。”夏宇乌伊拉着苏宜姗一同上前给老人家请安。 辛老夫人面无表情的打量起两个人,而后点了点头,只说句:“回来就好,先去房里梳洗吧。” 话说完,辛老夫人便转过身,吩咐起身后那一票浩浩荡荡的辛家女眷。 望着眼前那一众面色不太好看的辛家女眷,苏宜姗忽觉头皮发麻。 她看的连续剧虽然不算多,但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自古以来,女人多的地方就是纷争多,看来以后在辛家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 发觉苏宜姗的手心发凉,夏宇威停下脚步,关切的望着她。 苏宜姗这才回过神,小小声的说:“我怎么觉得这一家子的人,都不太高兴见到我们来?” 夏宇威当然也有同感。他目光一转,不着痕迹瞄了那些领路的女眷几眼。 “看来,我假扮的这个辛世豫,过去在这个家里并不好过。”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还要把人找回来?” “这些古人传宗接代的观念重,春生不也说了,辛家老爷与长子都死了,肯定是迫不得已才把辛世豫找回来。” 苏宜姗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时,一名婢女小碎步跑来,请他们往前走。 生怕两人的对话被偷听,苏宜姗赶紧闭上嘴巴,佯装一个乖巧听话的古人,跟随在夏宇威身旁。 夏宇威满眼含笑的看着她,用眼神嘉许她灵敏的反应。 短短时间内,两人在各种危急的情势胁迫之下,迅速建立了良好的默契。 只是,就不知这个辛家,会否是另一个火坑,他们逃难来此,会不会又惹祸上身? 想到此处,苏宜姗不禁四下环顾身旁的雕梁画栋,心中忐忑难安。 “辛家如今面临没有男丁继承的窘境,即使那些人不乐意见到辛世豫回来,但也必须得忍,你别太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看出苏宜姗心底的担忧,夏宇威不禁压低了声安抚。 苏宜姗只能勉为其难的回以笑容。唉,他毕竟是男人,男人怎会懂得女人的复杂呢?辛家上下这么多女人,一搅和起来,恐怕连支军队都能搞垮。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静观其变! 反正,她这个现代人也不是吃素的,只要这些人不来犯,她就会客气待之。 若是这些人没安好心眼,那她也不会跟这些古人客气! 话说,魏国京城有三大家,一是有百年族谱历史,又有当今魏太后为表亲的辛氏,二是家中出了三朝宰相的岑氏,三是当今魏国皇帝表亲的苏氏。 辛氏在魏国堪称金贵世家,过去以纺织瓷器等事业发家致富,至今魏国境内有一半的丝绸瓷器全出自于辛氏,就连皇家贡品也经常选用辛氏出品的布料。 辛氏历代多以经商为主,但也不乏曾经出了几任状元与武将军,不过到了近几代,辛家人丁单薄,偏偏又家大业大,为了治理这些家产,辛家的女人甚至得跟着抛头露面。 说来讽刺,当年辛氏人丁兴旺,还曾为了分家产,从里斗到外,如今辛氏当家作主的,却是七十来岁的辛老太太。 她从十四岁便嫁入辛家,替辛家生下了三女一男,可想而知,这个男丁便成了辛氏的家主。 而这个男丁,便是打从成年以来就一肩扛起辛氏家业的辛尧。 作为唯一的男丁,辛老太大自然指望着辛尧能替辛家多添几个人丁,是以辛尧在娶了正妻之后,陆续又纳了三个姨太太。 正妻王氏的肚皮很争气,一进门便给辛尧生了两个女儿,接着又给辛家添了男丁,也就是嫡子辛世昌。 至于那三个姨太太可没这么好的福气,其中两个进门多年,始终没能生下一子半女,另一个田氏倒是在进门的第五年,总算怀上了男胎。 可惜,王氏心眼狭隘,眼中容不下田氏,为了打压田氏,她用尽了心机,处处陷害,甚至用计诬陷田氏红杏出墙。 是以,辛家老太太对于田氏母子十分不待见,就连辛尧也因为听信了王氏的谣言,对田氏母子充满成见,甚少与他们母子俩亲近。 可想而知,田氏母子在辛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几年前田氏染病骤逝,田氏所生的辛家庶子,其处境就更为艰难,几乎被王氏等人欺压得没有一丝活路。 于是在田氏辞世后没多久,这个庶子便私自逃家,不知去向,辛家竟然也无人闻问,任其自生自灭。 辛老太大与辛尧把指望全摆在嫡子辛世昌身上,全心全意栽培他,聘来最好的师傅教导,老太太更亲自领在身边教授经商之道。 不想,就在三个月前,辛尧领着辛世昌一起上楚国谈买卖,回程中竟然在两国边境遭土匪打劫,两人双双丧命。 为此,辛老太太特地进了宫,找上了魏太后,求着太后作主,替辛家两条命讨回公道。 后来,公道是讨回来了,那些越货杀人的土匪,被太后下令派出去的军队歼灭,可辛家老爷与嫡少爷的命,是再也讨不回来了。 辛老太太饱尝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在办完儿子与孙子的丧事后,一肩扛起了当家之责,开始领着辛家剩下的娘儿们,治理辛家偌大的产业。 可这终究只能挡得了一时,辛家是魏国三大世家之一,不能就这样断了辛家命脉,于是辛老太太想起了田氏所出的庶子,辛世豫。 这个从小到大不曾受过辛家好对待的庶公子,在四年多前逃离辛家,就此不知去向,如今人海茫茫,从何寻起? 于是辛老太大只好派出了大批人力,上魏国各地找辛世豫,私下更放出了消息,只要有人能将辛家庶公子找回来,便有重赏。 辛家在找逃家的庶公子,这消息可是传遍了京城,所有名门贵族都在看辛家的笑话,特别是另外那两大世家,他们巴不得辛家能就此没落。 以上这些情报,全是夏宇威透过春生口中套出来的。 听完夏宇威转述这些关于辛家大宅院里的内幕,苏宜姗一时五味杂陈,竟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辛家在魏国是名门大户,几乎算得上是魏国巨贾,但深锁在大宅门里的那些风风雨雨,总会透过下人的嘴巴传出来,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怎么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看着身旁的苏宜姗听完这些情报后,表情不大好看,夏宇威不解的问。 “听起来这个辛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没好好对待田氏母子,眼下儿子跟孙子都没了,才想起这个被他们亏待的庶子,换成是我,才不会回去。” “你这种说法太孩子气了。”夏宇威好笑的说。 “这怎么会是孩子气?面对这样现实又势利的亲人,有哪个脑袋正常的人会想回来?”苏宜姗不服气的反驳。 只见夏宇威敛起了笑,眸光湛湛的说:“正因为辛家对他不好,如今辛家有难,所有人都得指望辛世豫,他总算能够扬眉吐气,在辛家立足,这是他的大好机会,他能替田氏报仇,能帮自己的命运翻转,所以他一定得回来。” 她听得一愣一愣的,总算明白,为何夏宇威会说她的想法太孩子气。 是啊,眼下辛家的期望就落在辛世豫身上,这是辛世豫翻身的大好机会,他应该回来辛家,借此洗刷过去的耻辱。 苏宜姗想了想,困惑的望着夏宇威。 “照道理说,辛家是魏国出了名的名门世家,依他们的财力与能耐,要想找出逃家的辛世豫应当不难,辛世豫在听说了辛老爷与嫡子相继去世后,一定也会想回家,没道理会弄成这样……” 夏宇威一脸赞许的看着她,这个女人思绪敏捷,很快就能模透个中古怪。 夏宇威莞尔一笑,反问:“你来说说看,为什么辛家找不到辛世豫?” 苏宜姗开始认真研究起来。“假使当真如我们刚才推敲的,辛世豫应该很想回辛家才对,为什么辛家找了他个把月,却还是找不到人呢?这实在太说不过去。” “除非……”苏宜姗脑中有了一个念头。 “除非这个辛世豫病了?”她小心翼翼的瞥夏宇威一眼,想从他的表情确认自己猜得对不对。 夏宇威面带微笑,看不出端倪。“是有这个可能。” 看来答案应该不是这个。苏宜姗咬咬唇,再猜:“除非这个辛世豫……死了?” 夏宇威笑了,这一次却什么话也没说。 苏宜姗吓了一跳。“不会吧?你真认为辛世豫死了?!” “这是最大的可能性。”他毫不避讳的说道。“而且,辛世豫是在辛家出事后死的,还是之前就死的,这还是个未知数。” “出事之前死的,跟出事之后死的,这又有什么关系?”她不解地问。 “关系可大着。”他若有所思的沉吟。 蓦地,房门被敲响。 “少爷,老夫人请你们过去正厅。”被分拨下来伺候他们的婢女,在门外小声的请示。 闻言,苏宜姗整个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反倒是夏宇威依然镇定,开口回了句“知道了”便将婢女打发走了。 “你说,辛老夫人那么精明,会不会看出你不是辛世豫?” “假使这些辛家人真如同春生所说的,过去对于辛世豫不闻不问,那么我想又过了这么年,他们对辛世豫的印象肯定也模糊了,又能辨认出什么?” 夏宇威可一点也不担心,既然那些辛家人第一眼便将他认作辛世豫,从中推敲而知,他与辛世豫当真长得如出一辙,既是如此,那就更没什么好怕了。 “走吧,我们连大晋皇宫都能逃出来了,区区这些辛家人又算得了什么?” 既然他们在大晋待不下去,被迫只能离开,而他们又对这个世界以及这些国家的民情一概不知,倒不如趁着乔装成辛世豫这个机会,待在辛家稍作喘息,争取时间深入了解这个世界。 见夏宇威朝自己伸出宽大的手心,苏宜姗心中一热,露出微笑,将手交给了他,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出房间。 第九章 第五章 辛家大宅里,凿建得富丽堂皇的正厅里,除了主位空下来,其余的位子皆已被坐满。 从右手边数起,坐在红木圈椅上的是辛秀霞,她是辛尧的大姊,也就是辛老夫人所出的长女。 与辛秀霞隔着一张黄花梨木小几的,是辛尧的二姊辛静芸,紧挨着的是辛芷姚,由于论辈分这几位都比辛尧大,下人们都管这三位喊姑女乃女乃或姑小姐。 再来,左手边这一排,坐的则是辛尧的遗孀们,先是正妻王氏,然后是两个姨太太,分别是贾氏与洪氏。 王氏身侧分别站着两名花样年华的姊儿,尽避与其它人一样,身上穿着白色丧服,不过发髻上簪的珠花可丝毫不合糊,手上配戴的玉镯子,以及耳上的翡翠耳坠子,也是件件不少。 这两位便是王氏所出的两位嫡小姐,也就是辛世昌的两个嫡姊,其中一个已经嫁入平原侯府作平妻,名唤辛贞仪。 另外一位尚未出嫁的,则是辛尧的二姊,名唤辛宛芬。 整个正厅放眼望去,清一色全是女人,莫怪乎京城总有人戏言,眼下的辛家,除了一屋子孤苦无依的女人,什么指望也没了。 对此,辛老太大很是痛心,为了不让辛家真被那些人咒毒了,她不得不独排众议,主张把逃家的辛世豫找回辛家。 “老夫人来了。”管事朝正厅里喊了一声。 正厅里的女人们原本各自揣想心事,或是交头接耳说悄悄话,一听老夫人来了,全都停下动作起身相迎。 只见门口有一名老太太在丫鬟的搀扶下,脚步稳健的步入屋里。 她身穿珊瑚红如意绣薄袄,则是黑色金花马面裙,满头白发整齐盘于脑后,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珍珠项链,耳上是一对玛瑙耳坠,这身打扮便不难看出老太太对于门面有多么注重。 辛老夫人抬起眼,尽避已届高龄,可她的双眼依然炯炯有神,神智清明,不见一丝衰颓之貌,即便有丫鬟搀扶着,但走起来依然稳健有力。 正厅里的众人齐齐向辛老夫人行礼,等到辛老夫人上了主位,开了口:“都坐下吧。” 得了老夫人的令,众人才敢重新坐回位子上。 王氏首先发难:“娘,听说世豫带回了一个女人,还说那是他在大晋娶的妻子,我们辛家可是魏国三大世家,当今太后还是咱们的表亲,怎能容得了晋人当辛家的儿媳。” “娘,姊姊说得对极了。”贾氏在一旁附和着,倒是洪氏没有动静,只是一脸忧心忡忡的听着。 王氏一起了个头,另一侧的三位辛家姑女乃女乃们也跟着帮腔:“是啊,娘,这会儿要不是辛家遭遇不幸,哪轮得到世豫这个逆子回来接管家业,外人都说我们现在得看一个庶子的脸色,说得可难听了。” “娘,您不是真的打算把弟弟努力打下来的家业,全都交给那个不孝子吧?” “娘……” “好了!”辛老夫人冷冷瞪了自己那三个女儿一眼。 见状,三个姑女乃女乃同时噤了声,另一侧的王氏等人见气氛不对,自然也不敢再吱声。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不喜欢世豫,这个家没人喜欢他,但眼前辛家大难临头,面临了后继无人的窘境,全部的指望就落在他的身上,他是尧儿的骨肉,怎么说身上都流着辛家的血脉,你们再怎么不喜欢他,也只能接受他。” “娘,您误会了,我们不是不喜欢世豫,而是不希望见到他带个晋人回到这个家,万一惹来外人的蜚言流语,那对辛家目前的处境,无疑是雪上加霜。”王氏嫁进辛家二十多年,自然晓得婆婆的脾气,连忙出声缓颊。 “我也知道很荒唐,谁晓得当年这孩子逃了家,竟然是去了大晋,真是不象话。”辛老夫人也为了这事烦心。 “女乃女乃,您觉得这找回来的人真是世豫吗?”坐在王氏身旁的辛贞仪蓦然语出惊人。 闻言,所有人全都面露惊恐,辛老夫人则是皱起了眉头,瞪向孙女。 “贞仪,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王氏责难地看向女儿。 “老实说,世豫逃家这么多年,也没人再见过他,就连我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模样,万一春生他们认错了呢?” “姊姊,你说这话太好笑了,世豫还能长成什么样儿?不就跟田氏一个样吗?”辛宛芬轻轻嗤了一声,言谈之间尽表对这双母子的轻蔑。 正是因为当初辛世豫的容貌遗传了田氏,与辛尧没有一丝相像之处,王氏才能借此见缝插针,指控田氏红杏出墙,怀了他人的种。 不过,在田氏几度欲寻死证明清白过后,为了不闹出人命,这事最终也是不了了之,只是直至今时,关于辛家庶子非辛尧亲生骨肉的传言,依然在辛家以及坊间流传着。 听见孙女提起此事,又是在如此敏感的时刻,辛老夫人的脸色顿时转为铁青。 “胡闹!”辛老夫人手心往茶几一拍,青花瓷茶盏跟着震了一下。 霎时间,正厅里无人敢吭上一声,静得针落可闻。 “这事早在当年就已经弄清楚了,世豫是辛家的骨肉,就算是老天爷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往后谁要再敢这样胡说八道,我就把她撵出辛家,绝不轻饶!” 闻言,辛贞仪的粉脸垮下来,眼色愤然却又不能发。 觑见女儿一脸受了委屈的不甘表情,王氏暗地里伸手轻拢了一下女儿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莫要在这个当头自找苦吃。 这个大宅院里的人都清楚,辛家上下都不乐见辛世豫回来,唯一指望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子的人,就只有辛老夫人一个人。 下人小碎步进了正厅禀报:“老夫人,庶公子来了。” 辛老夫人一脸平静的说:“让他进来。” 正厅里除了辛老夫人,其余的人神色凝重,个个各怀鬼胎。 不多时,夏宇威与苏宜姗被管事领进了正厅。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见面,可当众人一见到身形颀长,容貌俊雅的夏宇威,仍是不由自主的面露惊诧。 特别是当她们看见夏宇威眉宇端着一股过人自信,一双炯亮的黑眸丝毫不见半点畏缩,更是为此感到震惊不已。 昔日在她印象中的辛世豫,言行举止畏畏缩缩,即便长相俊秀,可是眼神懦弱无光,让人看着就觉得不舒服,丁点也不像出身大户人家的孩子。 但眼前她们看见的辛世豫,却是个气宇轩昂的俊雅男子,举手投足自有一股风采,与过去判若两人。 众人嘴巴微微一张,登时全看傻了,一时也忘了端详随他一起回辛家的苏宜姗。 “女乃女乃,孙儿不孝,爹与哥哥双双遭难,我们现在才回来奔丧,还请女乃女乃责罚孙儿。”夏宇威到了辛老夫人面前,即刻双手抱拳,尽可能的扮演好一个孙子该有的模样。 一旁的苏宜姗也只好跟着一块儿抱拳躬身,忐忑不安的低下头,直盯着地上那块富贵呈祥的花毯子,努力装出哀痛的模样。 辛老夫人见着这个丢了多年的庶孙,竟然如此懂事乖巧,当下不免有些感概。 由于辛世豫的生母——田氏身分卑微,又加上她在世时闹出了不少事,辛老夫人对田氏向来没有好感,连带地对田氏所出的庶子,也一并冷淡待之,祖孙俩的感情并没有多亲厚。 但眼下辛家的血脉就剩这一个,辛老夫人再怎么样不愿,也只能强迫自己拉拢这个庶孙。 “你总算是回来了。”辛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离了座,来到夏宇威面前,把手往他肩上一搭。 夏宇威也跟着伸手去扶老夫人,神情不卑不亢,语气肃穆的道:“这些年来孙儿一直在大晋随商队行遍大江南北,也曾遇过打劫的土匪,那些人一狠起来,是真的不留活口。” “我听春生在信上提过,你先前曾经生了场重病,所以把过去的事都忘了?” 辛老夫人想探清楚他是真不知道辛家出事,还是故意拖到最后一刻才肯回来。 夏宇威不动声色,神情甚是无奈地说:“商队哪儿都去,我出过海,也去过大漠,曾经掉进海里,也曾差点渴死在大漠,这几年来受过了不少伤,这些伤有轻有重,很多过去的事情我都记不得了。” 见他神情语气俱无异状,不似在捏造谎言,辛老夫人这才信了他。 “这些年苦了你,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辛老夫人一脸悲叹地拍了拍夏宇威的肩头。 “孙儿不孝,女乃女乃还愿意接纳孙儿回辛家,孙儿无颜以对。”夏宇威装作一脸愧疚的说道。 “别说傻话了,你愿意回来辛家,这是辛家的福气,来,快去跟你娘亲问安。” 辛老夫人拉着夏宇威就往王氏那头去,不想,夏宇威却挽住了她老人家。 “女乃女乃莫急,世豫这次回来,可不是自个儿回来的。”他边说边望向了仍被晾在一边的苏宜姗。 察觉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自己身上,苏宜姗不得不把头抬起来,露出一个友善大方的笑。 辛老夫人将她全身上下端详过一遍,径自问起夏宇威:“她当真是你的妻子?” “女乃女乃,她是我在大晋讨的媳妇,叫做宜姗。”夏宇威对苏宜姗使了个眼色。 苏宜姗连忙规规矩矩的间安:“宜姗给女乃女乃请安。” “没有长辈的同意,这样的婚姻怎能算数?”辛老夫人极不给面子的打了岔。 闻言,苏宜姗脸上那抹笑僵住,然后觑见在场的女眷们个个掩嘴窃笑。 她悄悄环视大厅里的每张脸,发觉个个眼神不善,笑里带讽,心下不由得一阵发凉。 “女乃女乃教训得是,可这些年我在外飘泊,跟着商队居无定所,一直希望有个人能在家里等着我,牵挂我的安危,宜姗当初不嫌弃我一无所有,铁了心跟着我吃苦,孙儿早已认定她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娘子。” 听着这话,辛老夫人不得不正眼瞧了苏宜姗两眼。 坦白说,假如辛家不需要辛世豫,她哪管辛世豫娶了什么样的女人,可如今辛世豫是辛家的传人,他的妻子将来生下的孩子,便是辛家的香火,辛家的嫡传,怎能有一个晋人出身的娘亲? 尽避辛老夫人打定主意不让苏宜姗扶正,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当然不会傻到跟孙子起冲突。 第十章 “叫宜姗是吧?看上去还挺乖巧的。”辛老夫人不冷不热的说道。 “谢女乃女乃。”苏宜姗赶紧扯开笑容道谢。 “女乃女乃,宜姗比较怕生,您老人家别介意。”夏宇威好声好气的说道。 “要当辛家的媳妇,可不能怕生。”辛老夫人意有所指地瞄了苏宜姗一眼。 苏宜姗一与老夫人对上眼,立马低下头,装起了无辜的小媳妇。 这当然是夏宇威方才交代她的,他说,进了辛家,在还没弄清楚状况之前,尽可能的隐藏自己,别在这些辛家人面前显露一丝一亳。 “宜姗初来乍到,总是比较陌生一些,别说是她了,就连我也……” 夏宇威刻意停顿一下,目光有丝茫然的环顾四周。 见状,辛老夫人连忙软言安抚:“莫慌,莫怕,辛家是你的根,往后你便是辛家的一家之主,一切都会好转的。” 此话一出,在场除了夏宇威与苏宜姗以外,其余的女眷们全都变了脸色。 苏宜姗也察觉到这一点,想起刚才这些人的嘴脸,不由得有丝幸灾乐祸。 看来她们一个个都不愿意辛世豫回来,可见当年她们并未善待田氏母子,眼下夏宇威顶着辛世豫的身分回来,她们心底一定都不好受。 “一路上风尘仆仆,肯定累坏了,往后就让春生跟燕生照料你的寝食起居。” 辛老夫人喊来了守在门外的春生与燕生,分别给两人打了赏,然后升了他们的职等,让两人当起了正副管事,专司辛世豫一人的大小事。 “往后世豫就住在肃川阁。”辛老夫人发落下去。 此话一出,王氏头一个变了脸色,猛然起身说道:“娘,肃川阁可是世昌住的居所,您怎能……” “肃川阁风水好,本就是辟给辛家历代嫡长子居住的院落,如今世昌走了,地方也腾了出来,自然得有人住进去。”辛老夫人毫不留情的说道。 闻言,王氏咬紧牙根,忍下了那口怨气,眼神却怨恨地瞪向夏宇威。 夏宇威察觉了,只是淡然以对。 “这里……气氛好可怕啊。”倒是他身后的苏宜姗,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小声地嘀咕。 夏宇威悄然给了她一记安抚的眼神,苏宜姗只得继续回去装她的小媳妇。 “好了,就这么定下来,往后世豫就住肃川阁。” “女乃女乃,那世豫的媳妇也跟着一块儿住肃川阁吗?”辛贞仪一脸怨懑地问。 辛老夫人迟疑了下,正要开口时,夏宇威已先抢了话:“她是我的媳妇,自然得跟我一块儿住。” “没真正进过辛家的门,怎能住进肃川阁?”一旁的辛宛芬跟着帮腔。 “你两位姊姊说的没错,尽避你跟她在大晋成过亲,但总归家有家规,你和她的事,等到一切安顿下来,日后再重新商量,看是要再补办一场婚礼,还是什么的,都能再谈。”辛老夫人半是命令、半是敷衍地说道。 “都听女乃女乃的。”夏宇威这回倒是老实的应了,没再与辛老夫人争执。 其它人见他这般识相,脸色顿时有点讪讪然。 见状,夏宇威似是故意一股,走向王氏母女。“娘亲与两位姊姊,好久不见了,世豫给几位请安。” 王氏母女脸色不大好看的点了个头,也没出声打招呼,摆明了给软钉子碰。 他倒也不在意,泰然自若的笑了笑,又陆续跟两位继母,以及三位趾高气昂的姑女乃女乃请安,才牵起苏宜姗的手,让春生领着两人离开正厅。 望着肃川阁里尽显富贵的摆设,苏宜姗不禁啧啧称奇,这个地方比起大晋皇宫里的摆设,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辛家在魏国当真是相当显赫的大家族。 倒是夏宇威淡淡环顾四周一圈,便在百年红桧雕成的太师椅上落坐,端起青花瓷杯盏,优雅从容地品尝起来。 “我们出去的时候,那一票人的脸色可难看了,我们是不是不该来这里?”苏宜姗在他身旁空位坐下,忧心忡忡的问道。 夏宇威淡然的放下杯盏。“怎么说?” “正所谓最毒妇人心,虽然这些古人观念保守,但是女人的心眼特别多,你可别小看那些女人,说不定过去正牌的辛世豫在辛家,就是被这些女人整得死去活来。” 苏宜姗只要一想起方才正厅里那一票辛家女人的情景,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夏宇威笑了笑,说:“这种窝里反的事情,我见得多了,这些女人耍的招数,还能有什么?能狠得过男人吗?” “别小看女人,你永远不知道她们被逼急了之后,会做出多可怕的事。” “那你呢?为了救我,你也是什么都不顾了?在公司的停车场时,你连那些黑道分子都不怕,在大晋皇宫里,你为了来救我,还被魏国使臣一路挟持。” 对上他促狭的笑眸,她顿时胀红了脸儿,刚喝进嘴里的那口茶,险些喷出来。 “我那是因为……因为……”她红着脸蛋,吞吞吐吐。 蓦地,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手里的杯盏放下来,接着将她按进了他宽大的怀里。 苏宜姗怔住,心跳怦怦作响,红霞浮上两颊,占据不定。 夏宇威将她搂在怀里,双手圈在她的背上。“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担心受怕,往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挡在你前面。” “我做这些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你不必感到负担或内疚。” 就怕他是出于感恩才会对自己萌生情愫,苏宜姗连忙正色的解释。 “我没有感到负担,也不会内疚,相反的,我很欣赏你的勇敢,也喜欢你聪明灵敏的反应。” 夏宇威顿了下,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问:“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因为出于感激,才会喜欢你?” 闻言,她心虚的眨眨眼,躲开了他饱含笑意的凝视,两颊似火烧的低下头。 “那你真的把我看得太简单了。” 夏宇威笑了笑,探出手勾起她这一路上尖了不少的下巴,唇才刚要印上那张红艳小嘴,外头边传来了春生的嚷声。 “公子,给苏姑娘准备好的楼阁已经拾掇好了……” 苏宜姗心下一惊,连忙推开他,夏宇威顿时被她那副作贼的模样逗得失笑。 “怕什么?我们本来就是夫妻。”他伸手将跳开的人儿抓回来。 “我们只是假扮成夫妻,哪里是真的夫妻。”她红着脸小声地说。 “假的当久了,就成了真的,总有一天,你真要当我的妻子。”他虽然面带笑容,但是语气相当认真。 “夏宇威……” 觑见春生的身影已在珠帘后方,苏宜姗不得不打住嗓子,只敢偷偷用着红透的脸,悄然娇瞪夏宇威一眼。 只是谁也不知,西墙的菱格小花窗,悄悄映着一道身影,直到屋里的笑声方歇,才杳无声息的离去。 映竹阁里,一名粉衫丫鬟进了正院,来到东厢房的外间,入内福了福身。 王氏正与两个女儿闲话家常,一看见贴身丫鬟进门,便打住了笑语。 “如何?可有探出什么?”王氏端起脸色问道。 “禀告夫人,翠玉刚才去过墨月轩,特意停留了一会儿,只听见庶公子带回来的姑娘一直抓着春生问个不停,看来是个傻的。” “傻的?这怎么可能。”王氏听翠玉这般回报,不由得蹙起眉心。 “娘,你何必这么关心那个晋人,眼下当务之急是把这个孽种赶出去。”辛贞仪毫不遮掩的说道。 “贞仪,管管你的嘴,这些话要是传进女乃女乃耳里,不知会出什么事。”王氏给了女儿一个警告的眼色。 “我好歹也是侯爷府的夫人,我才不怕呢。”辛贞仪摆起官夫人的谱。 “好了,你们两个真是不象话,眼下我们母女在这个辛家就快没有立足之地,你们居然还有心情吵嘴,也不想想你娘亲刚刚经历了什么……” 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的儿子就这么殁了,王氏不禁悲从中来,低头拭泪。 “娘,您别伤心了,您还有我们,我们姊儿俩一定会想办法把那个孽种赶出去。” “是啊,娘您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垮了,我们还得想对策赶走世豫。” 王氏一时哭得伤心,也听不得任何劝了,只能低着头猛拭泪水。 东墙的花窗映着一道低缩的身影,听见屋里传来哭声,以及辛家姊妹的劝慰声后,那道身影悄无声息的离开,绕过了东跨院的游廊,来到了西跨院的寒香斋。 “如何?可有什么风吹草动?” 一看见贴身丫鬟碧萝走进来,原本坐在临窗软榻上念佛号的贾氏立刻站起身。 “禀告姨夫人,听说那个晋人是个傻姑娘,夫人与小姐们正在商量怎么把庶公子赶出辛家。” “是吗?”贾氏若有所思的坐回原位,手中的佛珠跟着搁在腿上。 “姨夫人,照这样看来,庶公子刚回辛府,已经有老夫人当靠山,即便夫人再有能耐,也不敌辛家血脉,姨夫人是否该多上肃川阁走动走动?”碧萝忧心地提议。 “现在还不是时候,且再看看吧。”贾氏摇摇头。 “姨夫人都忍了这么久,如今老爷已经不在,再也没人帮姨夫人撑腰,日后在辛家可是要吃亏的,还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拉拢庶公子。” “眼下这个节骨眼,夫人卯足了劲儿要对付庶公子,若是贸然去拉拢,怕会跟着遭殃……”贾氏有些动摇,又怕自己会选错边。 见状,碧萝也只能跟着担忧叹气。 这一夜,辛家的女眷全都彻夜难眠,唯独肃川阁与墨月轩入住的两个外人,在历经一路险厄之后,总算能睡上一个安稳的好觉。 第十一章 第六章 跪在佛龛前的软垫上,苏宜姗不时偷偷捶着发麻的腿儿,低垂的脸蛋苦皱成一团,嘴里还念念有词。 她念的当然不是什么佛号,而是抱怨与咒骂。 自从来到辛府,所有人都拿她跟夏宇威当敌人不说,这个辛老夫人故意每天都把她叫来佛堂折腾,不让她跟夏宇威碰面。 掐指算一算,她已经近半个月没见到夏宇威,也不晓得他应付得怎么样?有没有在辛家这群豺狼虎豹面前露出马脚,或是招来什么怀疑…… 唉,她想太多了,依那个男人足智多谋的能耐,辛家这帮人别被他算计就不错了,哪轮得到辛家人来对付他。 苏宜姗眼角一掀,瞟向跪在斜前方的辛老夫人,一双秀眉蹙得更紧了。 蓦地,佛堂外传来下人的禀报声:“老夫人,北康王府的王妃已经在偏厅候着。” 闻言,辛老夫人的身影总算动了,她让丫鬟搀扶起身,身上还挂着一串琉璃佛珠,看上去圣严而不可侵犯。 但在苏宜姗眼中看来,辛老夫人念佛是念心安的,她眼中并无仁慈,治理下人的手段甚是狠厉,丁点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敦厚慈祥。 “好了,回墨月轩去吧。”辛老夫人看也不看苏宜姗一眼,落下了话便走。 苏宜姗撑起了酸麻的膝盖,捶了捶后腰,然后顿了一下,问向一旁怯生生的小丫鬟。“萱若,那个北康王府是什么来历?” 萱若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回答:“回主子的话,萱若不清楚。” 又是一问三不知。 为了防范她这个外人,辛老夫人特意派了一个刚买进辛府,啥也不懂的小丫头来伺候她。 想来是担心辛府里的下人多嘴,恐会向她泄漏了什么秘密。 尽避苏宜姗心底也清楚自己是外人,可老是被当贼防,任谁都不好过。 “主子这是想去哪儿?”萱若一见她往反方向走,赶紧上前拦住。 “我想去找世豫。”苏宜姗毫不避嫌地说道。 “庶公子他外出巡视了。”萱若急巴巴地说道。 “巡视?”为什么她一点也不知情?苏宜姗的胸口顿时有些发闷。 “听说……辛老爷跟嫡少爷双双遭难后,辛家产业便没人治理,这几个月来出了很多乱子,庶公子回来之后,便着手处置了那些捣乱的工人,还换了一批新的管事……”蓦然惊觉自己说了太多,萱若脸色一变,赶紧就此打住。“姑娘,其它的事,小的就不清楚了。” “你不是不清楚,而是不敢说。”苏宜姗叹了口气。 闻言,萱若缩了一下,露出胆怯的表情。 “没关系,我去肃川阁等着。”苏宜姗绕过了萱若,兀自往东跨院的方向走去。 萱若脸色发白,赶紧追上去。 “姑娘,东跨院那儿可不能随便去……” 听见萱若开口闭口就是不可以、不能、不要,苏宜姗胸中忽然烧起了一把火。 “为什么我不能去?”她停下脚步,语气还算平静的问着萱若。 见主子这般严肃正经,萱若咬了咬唇,一脸惧怕的低下头。 “还有,是谁要你喊我姑娘的?我是庶公子的妻子,你不该喊我姑娘。” 原先她还有些难以适从,毕竟要在外人面前与夏宇威假扮成夫妻,怎么说都有些扭捏。 不过眼下,看着所有人都把她当作贼来防,就怕她把夏宇威拐走似的,她心里实在憋届,都快闷出病来。 这些人凭什么拆散她跟夏宇威?暂且不提他们夫妻身分是假,再怎么说,他们在这些辛家人面前,都已宣称是合法夫妻,但辛家所有人却不把她放在眼底,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主子莫气,是上头交代下来,要大伙儿都管主子喊姑娘。”胆小的萱若说这话时,眼里已有泪水在打转儿。 苏宜姗不想当坏人,努力缓和语气问道:“上头指的是老夫人吗?” 萱若不说话了。 苏宜姗当她是默认,又说:“除了喊我姑娘,上头还吩咐了什么?” 萱若还是不吭声。 苏宜姗知道想从她嘴里问出事儿,恐怕是不大可能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大门方向走去。 萱若又急急跟上去,焦急地追问:“姑娘这是打算去哪儿?” “离开辛家。” “离开?!泵娘万万不可,老夫人有交代……” 苏宜姗撇过脸,水眸圆瞪,一脸憋怒的问:“交代什么?是不是交代我除了佛堂哪里也不能去?” 萱若嗫嚅着:“姑娘怎么会知道……” “我受够了,我不是辛府的人,辛府不该这样拘着我,还故意不让我见世豫。” 说罢,苏宜姗甩头就走,不理会一路上迎面而来的辛府下人,就这么出了辛府大门。 “姑娘!泵娘,您别走了,我们快回去吧。”萱若急得快哭出来。 “我要去见世豫,你肯定知道辛家的商号在哪儿,带我去。”苏宜姗冷静的提出要求。 萱若眼中噙着泪水,一个劲儿的摇着头。 见状,苏宜姗不由得双手抚额,一脸懊恼的申吟。偏偏派了一个无辜的小丫鬟给她,弄得她好像是古装剧里蛮横不讲理的女主子。 “好了,你回去吧,我自个儿去找。”苏宜姗放弃了,她可不想被当成坏人。 “可是……”萱若顿时慌了。 苏宜姗不理她,径自往热闹的大街走去。 坦白说,这里人生地不热的,她连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要上哪儿找夏宇威? 在京城热闹的街道上停下来,苏宜姗茫然地左顾右盼。 对了,辛家怎么说也是魏国出了名的名门世家,找个人来问问,总会有人知道辛家商号在哪儿,到了商号之后,要找到夏宇威应该也不是难事。 思及此,苏宜姗正想拦个人来问,冷不防地后背遭人轻拍一下。 她一怔,转过身,对上一张白皙英俊的男子面孔。 “姑娘,你是不是迷路了?”男子一身魏人衣着的墨色滚狐毛锦袍,腰间缠着一对如意玉佩,看上去非富即贯。 “我……我迷路了。”苏宜姗眨了眨眼,据实以告。 可话刚说完,她忽然想起,这里可不像现代,男女能随意交谈,这些古人的观念相当守旧,特别是对已婚妇女,要求就格外严苛。 虽说她与夏宇威只是假扮的夫妻,但是辛家怎么说都是家大业大的名门世家,这些辛家女人又千方百计的想找她麻烦,她可不能掉以轻心。 思及此处,苏宜姗心里顿时七上八下,转身就想走。 望着那抹不说一句话扭头就走的娇小身影,岑宇峰脸上露出饶富兴味的笑,不理会贴身随从的劝阻,他立刻追上前。 苏宜姗见对方特地追上来,心中顿时起了戒备。 她板起脸孔,冷冷地说:“免了吧!我自个儿能找路,不需要你来指点。” “姑娘,你未免也太不长眼了,居然敢用这种口气跟我家少爷说话。”跟在岑宇峰身旁的随从忍不住出声指责。 “阿宝,不得无礼。”岑宇峰轻斥随从。 见对方还带着随从,一身穿戴价值不凡,看来来头不小,苏宜姗这才有了警戒心,决定少跟对方有牵扯。 “对不住,我不是魏国人,我不认识这里的人。”苏宜姗客气有礼的说道。 “原来姑娘不是魏国人,难怪我觉得姑娘特别不一样。”岑宇峰朝她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我得走了。”苏宜姗冷淡地说道。 “姑娘不是迷路了?要不让我来帮姑娘带路?”岑宇峰热心地提议。 “不必了,非亲非故,我还是自个儿找路吧。” “姑娘莫要客气,在下是岑宇峰,在京城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坏人。”岑宇峰大器的报上名号,言谈之间颇有几分自傲。 苏宜姗也没想这么多,态度敷衍的说:“我叫宜姗。” “宜姗?姑娘没有姓氏?”岑宇峰一脸困惑。 “没有。”她连解释都懒, “姑娘准备上哪儿?”岑宇峰到底是名门公子,即便对方语气不善,他依然保持风度与耐心。 “我要去辛家的商号,”她直截了当的说道。 “辛家?”岑宇峰怔了下,又问:“辛家有很多商号,不知姑娘要去哪一间?” “能找得到辛世豫的那一间。” 闻言,岑宇峰着实一愣。 那辛世豫可是近来京城里最火红的人物,原本只是个不受待见又逃家多年的庶子,不想辛家这一出事,倒给了他一个翻身的机会。 据说,辛世豫回到辛家之后,不只摆平了辛家产业的一堆麻烦,还重新翻查了许多烂帐,让那些想趁虚而入的京城商人都吃了闷亏。 如今辛世豫此号人物在京城,可是被众人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好奇他这些年的经历,争相想一睹他的模样。 “敢问姑娘与辛家公子是什么关系?”岑宇峰好奇地问。 “我是他的媳妇儿。”苏宜姗不假思索地回答。 “媳妇儿?!”一旁的阿宝啧笑。“姑娘,就凭你这副德行?” “阿宝。”岑宇峰冷横随从一眼。 “小的知错。”阿宝憋着笑退开。 那是什么态度啊!苏宜姗气炸了,脸色微微赧红。 岑宇峰委婉的说:“姑娘,辛家公子如今在京城也是风云人物,倒也没听说过他有媳妇。” 苏宜姗闻言惊诧不已。没想到辛家上下瞒得滴水不漏,整座京城居然没人知道她的存在,看来那个辛老夫人是不打算承认她跟夏宇威的关系。 莫名地,一股挟带委屈的怒气涌上心头,这时的苏宜姗,早已忘了她与夏宇威本就是假扮夫妻的关系。 “我说错了,不是媳妇,而是快过门的媳妇。”她不得不替自己找台阶下。 “少爷,我看这位姑娘神智有些不清,我们还是……” 听见阿宝挨近岑宇峰身旁说着悄悄话,苏宜姗当下又气又恼。 “看来我还是自个儿去找,不劳烦岑公子了。”她冷淡的福了个身,转身就走。 “宜姗姑娘,你别走,无论如何,还是让在下带着你找人,京城这么大,你要是迷了路,碰上坏人那可就不好了。” 见他这般好礼,苏宜姗也不好拒绝,只好应允了。“那就劳烦公子了。” “不过,姑娘未曾来过魏国,应当对这里的风俗民情很好奇,不如这样,我先带姑娘到热闹的大街走走,让姑娘对这里熟悉一些。” 这个男人摆明了是想搭讪!身为现代人,苏宜姗怎可能看不透岑宇峰的意图。 她本想一口回绝,可转念一想,这倒也是个好机会,难得她溜出辛府,不如趁此机会把魏国的京城弄熟,以防日后有个万一。 心思底定,苏宜姗笑了笑。“公子说得对,难得来一遭魏国,自然得多熟悉一下,那就有劳公子帮忙指引带路。” 看着那朵明媚的笑花在她脸蛋上绽放,岑宇峰一时看得竟有些入迷。 她肯定不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但她眉眼之间,自有一股特殊的气质,与其它女子都不一样,许是这样,方才在酒馆二楼的窗口看见她时,他便移不开眼。 察觉岑宇峰的目光异常灼热,苏宜姗不由得低咳了一声。 岑宇峰这才回过神,嘴角含笑的作了个手势。“姑娘请。” 苏宜姗对他淡淡一笑,旋即不自在的别过脸,拘谨的往前走。 “少爷,您不会是真要带着那姑娘去找辛世豫吧?”阿宝很是错愕。 “是又如何?” “可是您跟辛家……” “这个姑娘很有趣,比我娘想塞给我的那些郡主小姐都有趣,我宁可陪她到处转悠,也不要再被那些莺莺燕燕纠缠。” 说罢,岑家那个最俊美非凡的嫡公子转身追了上去,留下在原地愁眉苦脸的阿宝。 “少爷,您这花心的坏毛病几时才能改改?”阿宝哀叹。 第十二章 软轿一抵达辛府门口时,天色已昏黑,门前的灯笼已经点上,守门的下人不敢怠慢,立刻出来迎接新任家主。 管事下了马,拨开锦帘,夏宇威手里捧着几卷册子,慢条斯理的出了软轿。 一袭墨黑滚白毛的披风将他昂长的身形点缀得更加挺拔,底下那件藏青色绣淡菊的锦袍,完全是按照他的身长体型裁制,彰显那一身出类拔萃的高贵气质。 没有人知道,那个昔日懦弱退缩的辛家庶子,何以多年后摇身一变成了这样一个贵气天生的骄子,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个谜,短短半个月便让京城的人都不敢小觎。 自从辛家的男人惨遭土匪杀害后,昔日那些与辛家交情好的京城富商名流,便一个个疏离,有生意上往来的,便是追讨着要货款,半点宽限都不给,很不给情面。 尽避辛家家底丰厚,可被这些人这样穷追猛打的讨款,总是面上无光,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辛家有困难了。 其实,商场本就冷酷无情,外人一看辛家没了男丁,一群女眷又成不了气候,自然认定辛家离衰败不远,谁晓得辛家竟然无端冒出了个庶子,而这个庶子连家主的位子都还没坐热,便大刀阔斧的重整辛家,尽扫辛家这段日子受的窝囊气。 如今,辛世豫在辛家坐实了家主的位子,那些原先不看好他,甚至盘算着把他拉下来的辛家人,眼下部不敢轻举妄动。 “公子辛苦了。公子是要先稍事休息,还是摆膳呢?”府里的管事躬身出来迎接,后头还跟着一群奴仆,场面很是浩大。 只是夏宇威早看惯了这些排场,过去在二十一世纪,他看过的风浪可更多,这些古人还算不上什么。 夏宇威也不看那些人一眼,兀自翻着手里的账册往里走,行过穿堂时,蓦然收步。 “公子?”随伺在候的春生跟着悬高了心。 “这些天忙着整顿,好像冷落了我的媳妇儿。”夏宇威自嘲地勾起笑。 闻言,春生明显抖了一下,而夏宇威自然没将他的反应落下。 其实他早就发现,辛老夫人刻意不让他与苏宜姗碰面,千方百计的错开他们,要不就是故意找名门世家的贵女来辛家作客,这些女子总会“不经意”地来到肃川阁与他“不期而遇”。 可这些事他并没放在心上,因为他很清楚他的心摆在谁的身上,这辈子都不可能改变。 再加上,他对辛家起了莫大的兴趣,又发现辛尧与辛世昌的死因可疑,所以他暂时没把心思摆在对付辛老夫人上,任由那个无聊的老太婆动手脚。 尽避每晚他都会派春生去墨月轩探视,春生也没这个胆量欺骗他,现在想来,他似乎有些忽略了那丫头。 “春生,把宜姗找来,今晚我要跟她一起用膳。” “公子,老夫人有令,在公子与姑娘重新置办婚礼之前,公子与姑娘最好不要单独相处,以免坏了两人的名声。” 夏宇威不以为然的笑嗤:“女乃女乃说的是什么话,我跟宜姗在大晋早已经是结发夫妻,若不是碍于辛家家规,我俩早应该同房而寝。” “公子,这是老夫人……” “罢了,我直接去墨月轩。” 语落,也不待春生做出反应,夏宇威朝着西跨院的方向走去。 行经游廊时,正好迎面走来刚哭过的萱若,夏宇威立刻喊住她。“你就是伺候宜姗的丫鬟?” 萱若一抬头就对上高大俊雅的夏宇威,登时羞红了脸儿。“公子安。” “宜姗呢?”夏宇威问道。 “回公子的话,姑娘她……她……” 见萱若支支吾吾,夏宇威心下一凛,原先含笑的眸光转为凌厉。“说,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姑娘午起之后便跟着老夫人一起念佛,念完佛之后便说要去找公子,奴婢劝过姑娘,可姑娘不听,还不让奴婢跟着,就一个人离开了辛府……” “胡闹!”夏宇威这声低沉的喝斥,霎时传遍了游廊。 附近行经的下人纷纷停下脚步,面面相觑的朝这方看来。 萱若抖得更厉害了,当场就跪了下来。“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宜姗对魏国人生地不熟,她一个人出府,居然也没人跟着,万一她迷了路或是碰上坏人,谁来负责?”夏宇威俊脸铁青的痛斥。 “公子,要不小的这就派人出去……” 不等春生把话说完,夏宇威转身就往大门走,同时命令管事即刻备马。 “公子,您才刚回府,连一口茶都还没喝,找宜姗姑娘的事还是交给小的来就好……” “住口。”夏宇威冷眼一扫,登时吓得春生脸色发白。 “公子,马已经备好了。”管事打着灯前来通报。 夏宇威快步走出了辛府大门,正要跨上马背时,一辆红绒宝盖马车直朝辛府而来,在他眯起眼端详之时,马夫已将马车停下来。 “公子,那是岑家的马车。”春生认得那辆马车,立刻低声禀报。 夏宇威可没心情管这些,管他是岑家还是陈家,什么都好…… 蓦地,夏宇威眸光一凛,停住了甩马鞭的动作。 前方那个被人扶下马车的娇小身影,不正是他担忧的某个丫头吗? 见状,夏宇威将马鞭往春生那头一扔,跃下了马背,笔直的朝苏宜姗走去。 “你去了哪里?你晓不晓得我很担心你?”夏宇威眼中只有苏宜姗,全然视旁人如无物。 苏宜姗一见他就来气,故意别开了脸。“辛少爷忙得分身乏术,哪里还有心情关心我这个外人。” 察觉她在生闷气,夏宇威皱起眉头,正想问个清楚,不想眼角余光一瞥,愣住。 岑宇峰朝着夏宇威的瞪视露出笑容,温文有礼的打了声招呼:“这位想必就是辛家庶公子,久仰了,在下是京城岑家的岑宇峰。” 夏宇威没理会岑宇峰,兀自转向苏宜姗,寒着脸责问:“你一整天都跟这个男人在一起?” 闻言,苏宜姗立刻涨红了脸,“那是因为我迷了路,正好碰见这位岑公子,他好心帮我领路……” “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坐他的马车回来?”夏宇威的脸色更沉了。 苏宜姗被质问得莫名其妙,当下水眸圆瞪,气得不轻,碍于有外人在场,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出府是为了找你,结果我迷了路,岑公子好心带我逛京城,后来我们去辛家商号找你时,你已经不在那儿了。” 见他们两人互动亲昵,岑宇峰心底打了个突,他面上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朝着夏宇威问道:“是我提议带宜姗去京城走走,让她多熟悉一下魏国的风俗民情,辛公子莫要责怪宜姗。” 宜姗?听见岑宇峰喊得这般亲热,夏宇威一把火在胸中烧得忒旺。 “岑公子难道不知宜姗是我的妻子?岑公子与我的妻子共乘一辆马车,于礼不合,还请岑公子往后莫要再毁我妻子的声誉。” 岑宇峰心下诧异。“宜姗真的是你的妻子?” 夏宇威正要回答时,冷不防地被苏宜姗抢了个快:“别听他胡说,我们根本还没拜堂呢。” 说罢,她眼角一横,怒瞪了夏宇威一眼。 夏宇威可没打算让她,他脸色发寒,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苏宜姗不甘心,想着要挣扎,不想夏宇威另一只手臂圈上她的腰身,蜘蛛捕蝶似的将她紧紧箍在怀里。 “我们先前已在大晋拜过堂,只是回来魏国,碍于家规还得重新置办婚礼。”夏宇威冷冷说道。 “你们在大晋拜过堂?”岑宇峰脸上难掩失望。 苏宜姗鬼使神差的蹦出一句:“拜过堂,但是还没同房。” 闻言,夏宇威别过脸,狠狠瞪了她一记。 苏宜姗可没在怕他,佯装若无其事的对着岑宇峰微笑。 见她笑,岑宇峰也跟着笑。“原来是这样,莫怪外人都不知道辛公子回魏国时还带了个媳妇回来。” “什么媳妇儿啊,其实也不知道这亲事能不能成……” 苏宜姗的话还没完,夏宇威整张俊脸已经阴沉得骇人,他拉起苏宜姗的手转头就走,连声客套的道别都没说。 岑宇峰登时愣在原地,随从阿宝也张大了嘴。 “岑少爷,真是对不住,我们家公子刚忙完公事回府,心情不大好,所以……还请多多担待。”春生连忙出面打圆场。 阿宝气愤地嚷道:“这是什么态度呀?我们家少爷是何许人也,他竟然敢这样嚣张……” “岑少爷,对不住,真的是对不住,我们家庶公子去了大晋这么多年,怕是忘了辛家的礼仪,才会这般失礼。”春生不停地道歉。 倒是岑宇峰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一双眼直瞅着辛府门口,久久没收回来。 第十三章 第七章 “辛世豫,你放开我!” 被夏宇乌伊拉回东跨院的一路上,苏宜姗拼命挣扎着,无奈的是,握在手腕上的那只大手,可丝毫没有放松的打算。 “公子安。”迎面而来的下人见气氛有异,识相的纷纷走避。 苏宜姗火了,眼角余光左右瞄两下,确定四下无人后,她压低音量抗议:“夏宇威,你再不放开我,我真的要生气了。” 怎料夏宇威突然停步,侧过身给了她极冷的一眼。 苏宜姗当下一愣。总觉得……他这记眼神充满了妒忌,难道是因为岑宇峰? 一进了房,夏宇威总算是松开了手,苏宜姗揉着被握疼的手腕,抬起头正想抱怨,不想,某人的嘴就这么欺上来。 她呆了呆,还没回过神,两片唇已被夏宇威堵上,极尽缠绵地亲吻起来。 她两眼发懵,一肚子火无处可泄,腰肢被他的双臂圈住,直往他怀中带。 “夏宇威,你这是……” “看见你跟其它男人站在一起,我才晓得,原来我已经这么喜欢你了。” 听着他低沉不悦的嗓音,她傻了,但在错愕之余,胸口像被填满了蜜。 原来……他真的是在吃醋呀!思及此,苏宜姗不敢置信的瞪大眼。 夏宇威黑眸渐眯,轻捏起她的下巴,有些急凑的吻上去。 这一次苏宜姗没挣扎也没抵抗,反而闭上眼,双颊悄悄染上红霞,随他吻个够。 夏宇威见她如此顺从,胸口不禁发烫,亲吻的力道也跟着加重了。 他的舌长驱直入,将她吻得头晕目眩,她身子一软,只能无力的靠在他怀里,任由他的双臂慢慢收紧。 要不是倚躺在他怀里,她很可能已经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你可不要再一声不响的就跟别的男人走。” 听见夏宇威毫不掩饰的吃醋,向来态度大方的苏宜姗,露出了小女人的娇羞之色。 她咬起被吻肿的下层,满脸红霞,回瞅着同样凝视着她的夏宇威。 “我只是很担心你,每天都被关在佛堂里,却没有一点你的消息,心里很着急,所以就趁那些辛家人不注意的时候偷跑出去找你。” “为了让辛家人对我心服口服,我得帮他们摆平辛家的事业。” “……对不起,我知道你也很忙,但我一个人待在辛家,天天受到监视,真的快喘不过气了。” 听出她话里的无奈,夏宇威很是心疼。 他忍不住又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脸与唇,然后说:“我知道你在这里过得并不开心,但你再忍忍,等到我完全掌握了辛家的事业,我保证辛家人绝对不敢再这样对你。” 苏宜姗听罢,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信了他的承诺。 夏宇威可不是普通人,他见识过现代人的尔虞我诈,更深谙商场辨则,这些古人再如何难缠,想必也敌不上经过科技洗礼的现代人。 要想以一人之力经营辛家事业,以夏宇威的能耐来说,是绝对绰绰有余。 “我就是有点忍不下这口气,明明已经告诉辛家人,我们是夫妻,可是他们偏偏还千方百计的阻拦我们,甚至不尊重我,总是喊我姑娘。” “这么说来,你心里也认同我们是夫妻了?” 看着夏宇威笑里添了一抹促狭,苏宜姗后知后觉一愣。 随后她本就霞光满面的脸,瞬间更艳丽了。 “我……我才不是那个意思。”苏宜姗羞喊。 “可是我正有这个意思。”夏宇威笑说。 话一说完,夏宇威就俯身吻住她,再一次将她吻得天旋地转,浑身发烫。 “我发现,能跟你当夫妻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 苏宜姗靠在夏宇威强壮的胸怀里,听着他强壮的心跳声响,安心的闭上眼,在他的拥抱中昏沉沉入睡。 缠绵过后,两人从激情中恢复了理智,苏宜姗软着身子躺在夏宇威怀里。 他一手搂在她腰问,一手来回轻抚过她脑后的长发。 “我们还要在辛家待多久?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待下去。”她抬起脸看向一脸餍足的夏宇威。 “我知道在这里是委屈了你,但是目前来看,待在辛家是对我们最有利的。” “你为了假扮成辛世豫,还得帮辛家人整顿辛家的事业,这实在是大便宜他们了。” 听出苏宜姗是在替自己抱不平,夏宇威一脸不介意的笑了笑。 “要整顿辛家的事业很容易,只是辛家人有一些秘密,更耐人寻味,既然我们已经膛了这淌浑水,那么便做到底吧。” 夏宇威向来是有始有终的人,虽说当初是权宜之计,才会将错就错假扮成辛世豫,但是既然已经卷入了辛家的内斗,那他也不打算中场退出。 “辛家有什么秘密?”她惊讶的问。 他露出高深莫测的一笑,说:“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手中再多掌握一点信息,确定我的猜测没错再告诉你。” “莫非……你想调查辛尧跟辛世昌的死因?”她忍不住联想起来。 “这是其一,其二还有辛世豫的死因。”他语带保留的说道。 “啊?”她满眼困惑。 他淡淡地说:“等到适当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为什么这么神秘,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她蹙眉。 苏宜姗就担心他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万一真出大事了,她也不能帮上忙。 夏宇威见她这般,自当猜得出她在想什么,他笑了笑,探出修长的食指,揉开她眉尖的小结。 “别担心,我一个人对付辛家人绰绰有余,还用不上你这个小军师。” 话落,他亲了她眉心一记,安抚意味浓厚。 “我知道你一个人就能应付这些辛家人,但是我不只担心辛家人,我也担心我们在这个时空的未来。” “既然我们已经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何不放宽心,好好在这里过日子?只要解决了辛家的内斗,我们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不想让他操心,她勉为其难地扯开笑,点了点头,心下却想,安稳的好日子?自他们穿越来此,有哪一天能算得上安稳? 安稳两字,她想都不敢想。 她只求靖帝别赶尽杀绝,派追兵来魏国狙杀他们,这个阴阳怪气、一屋子居心叵测女眷的辛氏,别把她吞了,其余的……唉,她真不敢奢想。 “宜姗,你别怕,辛家人伤不了你的,那些辛家女人全加起来也比不上你聪明,你只要乖乖装傻,配合她们就好,别想太多。” 见她眼中满是困扰,他攥紧了她的小手,再一次给出了承诺。 “你别再无故失联,留我一个人面对那些豺狼虎豹。”她有气无力的笑道。 “辛老夫人一直暗示我,辛家噩运连连,得赶紧娶妻冲煞,看来我得赶紧着手操办婚事。”他一脸认真地说。 尽避知道他口中的婚事,不过是演戏,可她还是忍不住红了脸蛋。 不过……一想起辛家人的嘴脸,她就觉得很憋屈,这些辛家人越是想阻拦她与夏宇威,她就越不该称了辛家人的意。 思及此,苏宜姗难得附议:“你说得对,这事得快点办妥才行。” 闻言,夏宇威不禁莞尔。“你真这样认为?” 她猛点头。“是呀,我可不想再被辛老夫人当成贼在防。” “就为了这样才想嫁给我?”他啼笑皆非。 “总该给那些辛家人一点颜色瞧瞧。”她没好气。 “辛老夫人并不可怕,她充其量就是个传统保守,又不够仁善的富家太太,不可能坏到哪儿。”说至此处,他微眯黑眸,目光添了一丝凌厉,若有所思的说道:“有她看着你,我反而比较放心,我不担心她。” 见状,苏宜姗不由得心生疑窦。“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除了辛老太大,这个家还藏了其它的恶鬼?” 夏宇威给了她一记意味深长的笑。“这是我该担心的事,你别操这份心。” 辛家……究竟藏了多少秘密?望着不肯透露太多内幕的夏宇威,苏宜姗在心底暗暗决定,她也要透过自己的方式,挖掘出辛家的秘辛。 哐啷!一组上好的描金富贵牡丹茶瓷被砸成碎片,丫鬟婆子们纷纷变了脸色。 王氏就坐在榻上,冷眼看着二女儿撒泼。 辛宛芬手里抓着花瓶,满眼不甘心的继续砸,嘴里还嚷着:“那个低贱的晋人算是什么东西,一出府就能勾搭上岑宇峰,真是个骚蹄子!” 贴身嬷嬷连忙上前劝阻。“二小姐别激动,兴许只是碰巧罢了……” “岑宇峰是什么人,他居然亲自送那个晋人回来,她凭什么?”辛宛芬眼角噙着泪珠,语气妒恨地嚷道。 王氏冷冷地说:“要怪就怪你自个儿没本事,辛家本就有意与岑家联姻,偏偏岑宇峰看不上你,让你二姨居中牵线这么久,也没个下落,可见岑家对你看不上眼。” 虽说同是怀胎九月生下来的孩子,可王氏长久以来偏袒大女儿,认为大女儿能嫁进北康王府当王妃,又能与苏家相抗衡,替自己与辛家挣了不少面子。 反观这个二女儿,婚事谈了几年,高不成低不就,也由于苏家女儿同是嫁入北康王府当平妻,辛苏两家多年以来早有心结,要想联盟,自是不可能的事,剩下就只有拉拢岑家这条路可走。 尽避同是百年世家,可辛府香火单薄,为了守住家业,辛家近几代的男丁多是弃文从商,少有人入朝当官,圣眷自然跟着少了。 为此,辛家一直有意拉拢岑家,最好的法子便是联姻,这样一来两家直接成了亲戚,拉近关系又能一起壮大声势,可说是一举两得。 岑家传到这一代,当家的棒子便是落在嫡长子岑宇峰身上,岑宇峰是太书院的贡生,师拜太子太傅,与太子还是一起长大的玩伴,谁都晓得他日后官途肯定是一片光明,若想选女婿,岑宇峰绝对是上上之选。 只可惜,岑家看不上辛宛芬,即便王氏透过嫁入岑家的表妹居中牵线,这事谈了一年余,依然没有下文。 辛宛芬得不到娘亲的声援,顿时泪水盈眶,委屈又羞惭地哭道:“娘,我真有这么不如人吗?我好歹也是娘生的,姊姊该有的,我一样也不差,凭什么那个晋人能得到岑宇峰的青睐,而我却不能?” “我们是小觑了那个晋人。”王氏叹气。 辛宛芬眼露妒恨地说:“眼下女乃女乃把世豫当成辛家的救星,谁也动不了他,更说不得他半句,倘若再让他娶个晋人进门,我们母女俩往后的日子还能有什么指望?” 思及此,王氏不禁脸色发黑,目光跟着阴沉下来。 是啊,原以为那个从小就畏畏缩缩的庶子,应该成不了气候,不想他竟是那般聪明睿智,即便她安插在商号的人手,几番想陷害辛世豫,最后都是反过来帮了他,要不就是被揪出来,赶出了辛家。 “再这样下去,女乃女乃肯定会把掌家大权交给那个孽种,辛世豫怎可能放过报复的机会,我跟娘的下场一定会奇惨无比。”辛宛芬努力煽动着王氏。 “谁想得到那个女人生的儿子,居然这么有本事,当年我派出去的那些饭桶怎么就没把他……” “娘亲!”辛宛芬陡然变了脸色,及时喊住了王氏。 惊觉自己一时失言,王氏即刻噤声。 “娘,我们得想个法子,别让女乃女乃对那个孽种太好。”辛宛芬眼神闪烁,左右觑了两眼一旁的婆子丫鬟,急巴巴地岔开话题。 王氏忙附和着:“你说得极是,这事得好好商量才行。” “娘,我有法子。”辛宛芬走到娘亲身旁,附在她耳边低语。 “这样能成吗?” “听说辛世豫很迷那个晋人,我们只要利用这个晋人挑拨他跟女乃女乃,相信一定有机可乘。”辛宛芬笃走地点着头。 王氏半信半疑,可眼下也别无他法,少了丈夫跟儿子撑腰,她必须靠自己在这个家重新站稳脚步。 “好,就先按你说的去办,只要能赶走田氏生的孽种,什么法子都得试。” 得到了娘亲的支持,辛宛芬总算止住了泪水,破涕为笑,同时,一抹毒辣在她眼底升起。 那个叫什么宜姗的晋人,不过是个出身低贱的贫户女,她凭什么得到岑宇峰的关爱? 等着瞧吧,她不只要让辛世豫这个孽种从辛家大门滚出去,还要让那个晋人一无所有的离开魏国,哭着滚回去大晋! 第十四章 第八章 这日苏宜姗难得没被辛老夫人的丫鬟叫去佛堂,她乐得在后宅里走动,找来一些年资较深的婆子套话。 打着是辛世豫未过门媳妇的头衔,再加上如今辛世豫可是辛氏操着生杀大权的家主,这些最懂得见风转舵的老嬷嬷,自然知无不答,恨不能多巴结她一些。 苏宜姗问起了田氏,问起了上一辈的那些恩怨纠葛,一听之下便觉得田氏是个身世堪怜的女人。 田氏因为家贫而被嫁给辛尧当作姨娘,只得到几年的宠爱,便在王氏的挑拨下失去辛尧的关爱,成了辛家最没地位名分的姨娘, 除了吃穿用度不愁之外,辛家人待她如同下人一般无礼。 辛世豫的下场就更凄惨了,受尽上头这些兄姊的欺凌,最终落得悲愤逃家的下场,那些婆子一提起这对母子,脸上全是怜悯之色,无一例外。 “庶公子能活着回来,那真的是太好了,相信他一定能替田姨娘出口怨气。” 那些懂得适时选边站的嬷嬷,口径一致地如是说道,彷佛她们已能预见辛世豫将会对王氏等人做出报复之举。 苏宜姗不知道夏宇威是不是打算替辛世豫雪耻,或者复仇,她比较在意的是,究竟正牌的辛世豫去了哪儿?他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吗?当年离开辛府之后,他都遭遇了什么样的事? 虽然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可是随着在辛家待得越久,听到关于田氏母子俩的种种遭遇之后,她实在无法视若无睹。 她想查个水落石出,这对可怜的母子,到死都没人能替他们说上话,或是协助他们改善在辛家的处境,眼下他们一个死,一个不知去向,总要有人帮他们讨回公道。 苏宜姗回到墨月轩,才想找个借口把辛府的老管事找来问话。 不料,她的臀才刚沾上软榻,墨月轩便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看着辛老夫人与王氏母女等人,一群人来势汹汹的进了正厅,苏宜姗心下诧异的起身相迎。 “宜姗见过老夫人,还有夫人以及辛小姐……” “住口!”辛宛芬抢先发难,一脸鄙夷地痛斥。“你这个女人还真有脸,明明是个低贱的偷儿,还敢妄想进我们辛家的门。” “偷儿?”苏宜姗傻了眼。 “我们不能让身世不清不白的人进辛家门,自然得派人去大晋查查你的底,这一查可不得了,没想到你竟然是个贼。”辛宛芬不齿的瞪着她。 “啊?”苏宜姗更傻眼。 宜姗这个身分是捏造出来的,她们派人去大晋查,究竟都查了些什么?难不成真这么巧合,真有女子名唤宜姗7 苏宜姗哭笑不得的说:“敢问辛小姐,你们都查到了什么?” “你以为来了魏国,过去的所作所为便能一笔勾销?”辛宛芬冷笑。 “宜姗,我是看在世豫的面子上,才会收留你,可想不到你竟然有如此不堪的过去,当真教人大痛心!”辛老夫人义正严词的斥道。 喔,她懂了,看来这些辛家人是打算硬扣她罪名,好光明正大阻止她与夏宇威在一起。苏宜姗恍然大悟地想道。 “我不明白我做了什么,能教辛老夫人这么痛心?”苏宜姗不以为然地反问。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底有数。”辛宛芬一脸幸灾乐祸。 王氏道:“宛芬房里的首饰近日来短少许多,问遍了下人都没有着落,方才问过了后宅的婆子,才知道最近你常在各院落走动。” 言下之意,辛宛芬房里短少的首饰,全是她偷的?苏宜姗听出了话中的玄机,错愕之余不禁有些发恼。 这就是她们的对策?诬赖她偷了首饰,把她扣上偷儿的罪名,未免也太……太小儿科了! 苏宜姗开始同情起这堆女人的智商,忽然间她想起夏宇威的话,总算明白何以夏宇威会说他不担心辛老夫人。 但,王氏与辛宛芬呢?这对母女看上去并不蠢,当年还能暗中搞鬼,害惨了田氏母子,由此可见,王氏的城府颇深,心计不少,怎么也会用这种方式来陷害她? “辛夫人的意思是我偷了那些首饰?”苏宜姗直截了当的问道。 “来人,给我仔细的搜!”王氏视她如无物,直接对身旁的管事嬷嬷下令。 那些婆子应了声,开始在屋里胡乱翻找,不多时,她们不知从哪儿弄出了几个紫檀匣子,匣子里装的正是辛宛芬短少的那些首饰。 见状,苏宜姗望向了一旁缩着身子的萱若。 萱若两颊通红,眼角噙着泪水,低垂着脸儿不敢抬起。 霎时,苏宜姗明白了一切。她不怪萱若,萱若身不由己,在这种封建年代,萱若这样的小丫头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事实上,她并不讨厌萱若,她很同情这个才十四岁的小丫鬟,如果有机会,她倒想带萱若一起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辛府。 “禀告老夫人,这些首饰全是宜姗姑娘的衣箱里找到的。”管事嬷嬷将那些匣子捧上辛老夫人眼前。 “竟然真的是你偷的。”辛老夫人震怒。 “女乃女乃,不只这样,我们派去大晋的人,还查到了她的底细,听说她在大晋本就是个贼。”辛宛芬洋洋得意地瞟了苏宜姗一眼。 “辛小姐可有证据?”苏宜姗不以为然地问。 “那是当然。”辛宛芬露出微笑,朝身旁的丫鬟吩咐:“静儿,去把人带过来。” 人?什么人?苏宜姗不动声色的等着。 不一会儿,辛宛芬的贴身丫鬟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穿晋人衣饰的男子。 苏宜姗没见过那名小厮,但心中大概有个底,她猜想,这帮人八成是随便找个晋人来栽赃她,反正古代做事又不讲求科学实证,有时三言两语便能扣人罪名。 “小姐,人带来了。”静儿朝辛宛芬福了福身。 “丁伍,你睁大眼睛看看,眼前这位是不是你认识的宜姗?” 辛宛芬不客气地吆喝着那名男子。 名唤丁伍的男子先是朝辛老夫人躬身一拜,接着才抬起头望向苏宜姗。 原本,这个丁伍是辛宛芬派人去找来的晋人,尽避魏国与大晋并无交恶,可两国之间仍有心结在,魏人与晋人少有通婚,但两国经商贸易倒是往来频繁。 不过大晋国力鼎盛,晋人多少有些高高在上的心态,对于魏人并不是那么瞧得起,因此会长居或定居于魏国的晋人,多是在大晋过得不好,抑或是犯了罪而窜逃至魏国躲藏的晋人。 甭说是他人了,就好比她跟夏宇威,正是被靖帝追杀才会逃至魏国的逃犯,便是最好的例子。 是以当苏宜姗看见辛宛芬找来这个丁伍,她只觉得好笑,随便找个晋人假装认识她,便想胡乱扣她罪名,这些古人陷害人的手段也太粗糙。 “丁伍,你可看清楚了?”辛宛芬厉声问道。 那个丁伍也是个收钱做事的人,可当他抬头看见苏宜姗时,脸色立刻转为惨白,唇齿打颤的发起抖来。 见状,所有人莫不错愕。 “丁伍,你是怎么回事?”静儿上前推了丁伍一把。 怎料,那个丁伍竟然跪了下来,一脸恐惧的望着苏宜姗,求饶道:“公主……公主,您怎么会来这里?小的没长眼,不知道公主来此,小的该死……” 闻言,辛家那帮女眷全傻了眼,苏宜姗则是蓦然变了脸色。 “什么公主?”辛宛芬嗓子拔尖的嚷起来。“丁伍,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什么?” “辛小姐,您给的银子我不能收……”丁伍已经怕得语无伦次。 原来,这个丁伍是大晋逃兵,因为过去在军营中犯了军戒,为了逃避受罚便逃离大晋,躲到魏国当起地痞无赖。 辛宛芬陡然涨红了脸。“你在胡说什么?!我几时给你银子了?” “辛小姐,您要我栽赃的人,可是大晋的贞静公主啊!我还不想死,您行行好,找别人吧!” 说罢,丁伍朝着苏宜姗用力一磕头,旋即起身想逃。 “把人抓回来!”不想,脸色铁青的辛老夫人竟然选在此时开了口。 守在门外的小厮,即刻将夺门而出的丁伍抓回房里。 苏宜姗心下忐忑,暗暗叫糟,与其真实身分曝光,倒不如被栽赃成偷儿。 “你为什么喊她公主?”辛老夫人一双眼炯炯有神的盯住苏宜姗,嘴里却问着被小厮挟持住的丁伍。 丁伍浑身打颤的低下头,什么话也不敢多说。 辛老夫人震怒。“你要是再不说,我就让官府的人来抓你,你该知道,晋人在魏国犯了法,罪刑可是要加重的。” 闻言,丁伍只好发抖的说:“辛老夫人,你们让我来指认的这个姑娘,她不是什么宜姗姑娘,而是大晋的贞静公主。”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莫不面露惊愕,就连见多大风大浪的辛老夫人,也当场倒抽了一口冷气。 贞静公主!那可是大晋王朝最宝贝的公主啊!除非傻到想与整个大晋王朝为敌,否则谁敢动这个金枝玉叶! 王氏与辛宛芬等人虽是内宅女眷,可对于这种名号响亮的名人,自然也有耳闻,她们一听见丁伍的话,脸色个个刷成惨白。 辛老夫人更是面色凝重的瞪大眼。“贞静公主?你居然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连咏菲!” 看着这帮辛家女眷一双双眼全瞪着自己,苏宜姗只能对她们扯开一抹苦笑。 这下糟了,她的身分曝了光,接下来该不会就是夏宇威? 第十五章 “公子,公子您可终于回来了!” 等在辛府门口的燕生,一看见夏宇威从轿里走出来,立刻欣喜若狂地上前迎接。 “出了什么事?”夏宇威一脸冷峻地问着燕生。 他原本在辛家的布庄与管事们商议,辛家总管却捎来了辛老夫人口信,要他即刻返回辛家,他思来想去,辛老夫人向来以辛家生意为重,从不扰他办公,会这般突然,肯定是为了后宅之事。 燕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老夫人正在公子的书房等着……” 出事了。夏宇威眉头一凛,心下想道,也懒得再与燕生周旋,即刻提步前往书房。 不想,穿过月洞门时,一双小手冷不防地拉住了夏宇威。 夏宇威停步,侧身一看,对上苏宜姗惨白的脸儿,他心下一抽,反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苏宜姗满脸焦灼的说:“完了……这下全完了,辛家的人已经知道我就是贞静公主,我们得快点逃走才行。” 夏宇威闻言诧异,可也仅止一瞬,他立刻恢复冷静。“这里是魏国,我们要逃去哪儿?” “万一他们去通报,或是大晋的追兵来到魏国,听到消息我在这里,我们的行踪岂不是就跟着曝光?”她紧张兮兮地问道。 “傻瓜,两国之间有协议,除了平民百姓,军队一概不得进到双方两国,当然,那些追兵也有可能乔装成百姓,不过他们顶多只能找到我们,却动不得我们。” 夏宇威冷静的分析起情势。 “可是……” “你别怕,有我在,我们一定安全。” “那万一你的身分也曝光呢?”苏宜姗慌恐地压低音量问道,水眸还不忘四下张望。 “这是迟早的事。”夏宇威处之泰然地微笑。 苏宜姗傻了,他怎能……这么冷静?一旦他的身分曝光,辛家人不气死才怪! 再说,辛家一票女人心地歹毒,谁晓得她们会想出什么对策来对付他们? “你先回房里等着,我去见辛老夫人。”夏宇威温声安抚着她。 苏宜姗无奈,只得点点头,目送夏宇威离去。 她心事重重的回到墨月轩,软榻都还没坐热,门外便响起管事颤巍巍的声音。 “公主,岑公子在偏厅求见,敢问公主是见还不见?” 先前对她爱理不理的管事,在听说她的身分之后,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苏宜姗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起身前去迎门,门一开,外头的管事一见到她,脸皮抖啊抖的,还往后退了一大步。 没法子,大晋王朝的贞静公主名声太响,谁都怕碰伤了她,将会招致两国祸事,那可是谁也担不起的滔天大罪。 “公主,岑公子求见……”管事发着抖说道。 “我不想见他,你让他回去吧。”苏宜姗心烦意乱地说。 “那岑公子还说了,有非常要紧的事情转告公主,请公主务必要出面一见。”管事一脸诚惶诚恐地把话说完。 苏宜姗想了想,“好吧,那我去见他。” 管事如蒙大赦,连忙领着她前去偏厅。 进了偏厅,苏宜姗看见岑宇峰一身黑色绣红莲的锦袍,骨子里透出的富贵之气自是不在话下。 “见过岑公子。”苏宜姗上前福身。 岑宇峰雅容带笑,一双眸子灼灼有神,从头到尾紧盯她不放。 “宜姗姑娘。” 闻言,苏宜姗怔了下,旋即意会过来,是了,她的身分才刚在辛家曝光,岑宇峰不可能会知道。 不过,眼下还不知情,再一阵子可就很难说了。 思及此,苏宜姗实在头疼,只是心不在焉的一笑。“岑公子有事找我?” 岑宇峰笑道:“上回与姑娘别后,很是想念姑娘,正好又碰上了点事,于是便冒昧来此求见。” 想念她?这个男人还真是直接,明知道她是别人的媳妇,怎么还敢说这么露骨的话? 苏宜姗秀眉微蹙,态度拘谨地说:“不知岑公子来找我所为何事?” “上回见到辛家失而复得的庶公子,我心底对庶公子有些纳闷,谁想得到他一别数年,再回辛家时竟然如此风光。” 说话还真直接啊!岑宇峰这种人放在现代来说,就是标准的富二代或富三代,也就是豪门公子哥,莫怪乎说话如此嚣张。 苏宜姗不以为然地偷偷瞪他一眼。虽说夏宇威压根儿不是辛家庶子,可听见岑宇峰这样贬抑他,她心底就不大舒服。 没察觉她的异状,岑宇峰继续往下说:“也因为我的这份纳闷,我便派人出去查了一查。” 苏宜姗一窒。查?他为什么要查夏宇威? 岑宇峰面上依然含笑,可眼神却添了一丝凌厉,他话锋蓦然一转,道:“敢问宜姗姑娘,姑娘在大晋是如何结识辛公子?” “我……我就是……在商队跟他认识的。”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苏宜姗说起话来结结巴巴,差点咬着舌尖。 “商队?”岑宇峰挑高了眉梢,一脸质疑。 “是、是呀,有什么不对吗?”苏宜姗心虚的提高嗓门。 岑宇峰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忽然敛起了嘴边的笑,说:“你确定你结识的人真是辛世豫?” 苏宜姗震愣,水眸瞪圆,好片刻说不出话来。 岑宇峰笑了笑,又说:“前几日岑府来了一个贵客,这位贵客是我让府里的人去请来的,或许宜姗姑娘会有兴趣与他栢见。” “我为什么要去?”她一脸防备的瞪着他。 “因为,这位贵客的身分十分特殊,与辛家有很大的渊源。” 岑宇峰笑得高深莫测,话中藏了不少暗示。 苏宜姗浑身发冷,袖下的指尖微微颤抖。她的身分才刚曝光,紧接着就轮到夏宇威?岑宇峰为什么要对付他们? “宜姗,随我走一趟吧。有些事总要亲眼一见,方能为证。” 岑宇峰走向她,毫不避嫌地牵起她的手。 苏宜姗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登时乱了方寸。 见状,岑宇峰索性牵着她的手往外走,两人还未出前院,蓦地,一声沉喝响彻了整座古沉的辛家宅院。 “放开她!” 苏宜姗惊诧回神,岑宇峰也跟着停下脚步,嘴角含笑的转身望去。 一身雪白绣黄菊锦袍的夏宇威,就站在前院大红灯笼下,光影映得他一身光烽慑人,即使已经见惯他穿古装的模样,可每回一见,苏宜姗仍是不由自主地受到吸引。 上天也太不公平了,这个男人脸蛋生得好看,不论是西装还古装,都一样英气逼人……苏宜姗红着脸颊想道。 夏宇威一双黑沉的长眸,冷冽如冰,直瞪着岑宇峰。“岑公子,请你放开我的妻子,否则休要怪我不客气。” 岑宇峰丝毫不受他的威胁,笑容依旧的说:“两位尚未拜堂,更未同寝,于情于礼,都还称不上是夫妻。” 夏宇威俊脸铁青的迈开大步走来,手劲近乎蛮横地拉开岑宇峰的手,将苏宜姗搂进怀里。 苏宜姗心下惊诧,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见到夏宇威这般失控。 “不论我们是不是夫妻,这里都没有你说话的余地。”夏宇威递给岑宇峰一记冷冽没有温度的凝视。 “世豫,少说两句……”想起方才岑宇峰的那席话,苏宜姗不安地扯了扯夏宇威的锦袖。 夏宇威横了她一眼,眼中那抹冰冷,震得她立时噤了声。 “辛公子凭什么认为我没有说话的余地?因为这里是辛府?”岑宇峰语带玄机地反问。 “不管这里是何地,我与宜姗的事,都不容他人置喙。”夏宇威勾唇冷笑。 “辛公子能站在这里,挺直腰杆与我平起平坐,靠的不正是辛家庶子的身分?”岑宇峰笑里添了一丝鄙夷。 真是个势利眼的混蛋!苏宜姗忍不住在心底痛斥岑宇峰一顿。 “不,我之所以能挺直腰杆与你平起平坐,那是因为你不如我。”夏宇威笑道。 岑宇峰刹那间变了脸色,怒气染上眉眼。 “好大的口气,你真以为你光是假冒一个辛家庶子的身分,便能妄自尊大的顶撞我?” 闻言,苏宜姗倒抽了一口冷气,立刻看向退到一旁的辛府管事。 只见原本躬身垂首的管事,此刻瞪大了眼,表情如同见鬼。 苏宜姗心下一凉,默默转回了脸,开始盘算着一会儿该收拾屋里哪些值钱的玩意儿,好带着一块儿上路。 “岑公子何出此言?”夏宇威不惊不慌,含笑回问。 “是你逼我的。”岑宇峰眯了眯眼。“虽然我还没查明你的身分,但是你我心知肚明,你,不可能是辛世豫。” “啊!”管事发出好大一声惊叫,脚下一个踉呛,跌坐在地上。 苏宜姗单手抚额,已经不敢再看向管事。 夏宇威丝毫不受影响,面上笑容不减半分,与岑宇峰对望的目光灼亮有神,彷佛早已洞悉眼前的一切。 见状,岑宇峰眼露几分不悦,似乎没料到夏宇威会有这样沉着的反应。 “如果我不是辛世豫,那谁才是辛世豫?”夏宇威处变不惊地问。 “既然都已经被我戳破,你就直接认了吧!不必再说那些故弄玄虚的假话,你根本就不是辛世豫。” 听到这儿,管事已经回过神,连滚带爬的站起身,飞也似的往屋里跑。 苏宜姗只能绝望的轻轻摇头,看来再过一会儿,整个魏国的人都会知道,辛家的庶子是他人假扮的。 “你说的没错,我不是辛世豫。”夏宇威竟然大方承认。 苏宜姗张了张小嘴,两眼发直,傻了。 岑宇峰却趁着这个势,对她说:“宜姗,你听见了,他亲口承认他不是辛世豫,他不过就是一个投机取巧的骗子,只因为与辛世豫长得相像。” 苏宜姗再傻。原来……岑宇峰不知道她跟夏宇威是同伙,只当她图的是辛家庶子的地位与好处。 该说岑宇峰把她想得太好,还是太坏?苏宜姗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夏宇威笑了。“岑宇峰,你这是做什么?你以为只要揭穿我的身分,宜姗就会离开我?” 闻言,岑宇峰总算是看出点端倪了,他见苏宜姗面上毫无惊讶之色,神色与先前毫无两样,心底大概有个底。 “原来,你早就知道他不是辛世豫。”岑宇峰自嘲地勾了一下唇。 苏宜姗见他这样,又想起刚才他对待夏宇威的鄙夷态度,决定有些坏心眼的再补他一刀。 “其实……我不是什么宜姗。”苏宜姗朝着岑宇峰说道:“我是大晋的贞静公主,连咏菲。” 岑宇峰一震,瞪大了眼僵在那儿。贞静公主?!她竟然是大晋的贞静公主! “岑公子,我不知道你对我打的是什么心思,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想跟我沾上一丝关系。”苏宜姗无视他的震惊,微笑说道。 “你……” 蓦地,满脸惨白的管事去而复返,支支吾吾地说:“庶、庶公子,老夫人请您过去……” 不出所料,管事方才肯定是去向老夫人报备。苏宜姗心底如被寒风吹彻,一片冰凉,脚下也有些虚浮站不稳。 “托岑公子的福,今晚辛家有些人怕是睡不上一顿好觉了。”夏宇威笑容讽刺的说道。 岑宇峰没答腔,眼中升起了几分猜疑。他不懂,为何夏宇威在被揭穿身分后,还能这般泰然自若,莫非他手中握有辛家的把柄? “岑公子既然这么关心辛家内宅之事,何不随我一同入内,听听老夫人是什么个说法?”夏宇威竟然主动邀请岑宇峰留下。 苏宜姗当场错愕得无以复加。他……他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岑宇峰眯起了眼,似在思量,迟疑半晌后,他当真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怎能推辞?再说,辛家真正的庶公子正在岑家作客,这事与我岑家也算是沾上了边,我自然得管。” 什么?真正的辛世豫人在岑府?这样说来,辛世豫根本没死?! 岑宇峰此话一出,又震得苏宜姗与管事惊愕发懵。 唯独夏宇威依然纹丝不动,神色无异,淡然处之。 他只是笑了笑,冷淡的瞥了岑宇峰一眼,然后牵起苏宜姗的手,一同转身入内。 见状,岑宇峰先是一愣,紧接着眉头皱起。 这人分明是在挑衅!他假冒辛世豫的事已被揭穿,何以他还能如此冷静? 心中疑窦渐起,岑宇峰喊来了守在辛府门口的阿宝。 “公子?”阿宝一头雾水的行了礼。 “辛家要出事了,你即刻回去,把昨日来岑府的那名男子带来。” “啊?可他不是……” “别多问,带来就是了。”岑宇峰难能可贵的动了怒。 见到自家主子脾气明显暴躁,阿宝吓了一跳,不敢再多问,连忙躬身行礼离开。 岑宇峰恼怒的转过身,不想,竟然对上夏宇威含笑的脸,他当下一怔。 “我才想请岑公子将辛家庶公子带来一见,不想,岑公子竟是这般善解人意,在此先谢过岑公子。” 他明明是个骗子,是个谋夺辛氏家产的恶徒,如今面临谎言被拆穿的窘境,他为何还笑得出来? 岑宇峰脸色铁青的看着夏宇威转过身,泰然自若地往宅院那头走,他从未被这般彻底藐视过,不禁心火大起。 这个男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第十六章 第九章 正厅里,辛老夫人左右让丫鬟搀扶着,脸色异常苍白,一双眼却憎怒有神,彷佛恨不能将眼前进门的夏宇威与苏宜姗撕了。 王氏与其它姨娘们分立两旁,再加上那三个临时被请回府里的姑女乃女乃,眼前这景象又与当初他们初回辛府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回,辛老夫人脸上不是喜极而泣,也不是惊喜交加,而是恨之入骨的滔天怒火。 “你……你不是世豫,你究竟是谁?”辛老夫人一手抚着上气不接下气的胸口,一手指向夏宇威,横眉竖目地怒声问道。 苏宜姗心虚地缩了缩脸儿,悄悄往夏宇威身后一站。 夏宇威也不以为意,安之若素地望向老夫人。“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不错,我不是辛世豫。” 此话一出,一旁的春生陡然变了脸色,立马冲到辛老夫人面前跪下。 “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我们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长得与庶公子这般相像……” “废物!拖去后院关起来!”一旁的王氏嫌恶地斥道。 几名管事即刻上前,将春生强行架走。 见状,苏宜姗慌了,急忙向夏宇威说:“春生是无辜的,我们不能害了他。” “放心,没有人会因为我们而受害。”夏宇威安抚道。 “你们两人真是好大的贼胆!”辛秀霞破口大骂。“居然就这么冒充辛家人,妄想觊觎辛家家产,说不定你们原本还打算来个谋财害命!” 辛静芸胆小怕事,扯了扯大姊的手,眼带几分惧意地说道:“姊,少说两句,那位可是大晋的贞静公主。” 辛秀霞听罢,非旦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原本说是我们家的人,眼下都换了另一个人,谁晓得她真的是不是贞静公主?保不定也是从哪里冒出来假扮贞静公主的骗子。” 向来喜欢附和的贾氏跳出来帮腔:“大姑女乃女乃说得对,说不定他们两人都是骗子,早就相好了来谋夺辛家家产。” “好了,都别吵了!”辛老夫人低喝一声,正厅里霎时鸦雀无声。 王氏见婆婆气得脸色发黑,连忙斟了杯茶递过去。“娘,您可别为了两个骗子气坏身子。” “真是家门不幸!我殁了一个儿子跟孙子,沦落到得把指望放在一个庶子身上,结果还迎了个骗子上门,我们辛家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辛老夫人痛心疾首的喊道。 夏宇威勾起了唇,扬起一抹讽刺的笑。“不错,你们辛家确实造了不少孽。” 此话一出,不仅在场的辛家人震惊,就连苏宜姗也跟着错愕。 且不论辛家人有多么恶毒,他们的确欺骗辛家人在先,怎么说都是他们吃亏,立场上站不住脚,怎么……夏宇威居然还能这样理直气壮的指责辛老夫人? 苏宜姗悄悄压低音量,说:“你疯了吗?我们赶紧走吧,别再跟他们吵了。” 夏宇威递给她一记稍安勿躁的眼神,接着又转向仇视他的辛家女眷,嘴角依然扬着嘲讽的笑。 “你究竟是谁?先是假冒辛家庶子,现在又胆敢对我们大放厥词,骗子也该有个名字。”王氏一派凛然地问道。 “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瞒的。”夏宇威扬了扬峻眉,刻意转过身,别有深意地望了随后进到正厅的岑宇峰。 两人一对上眼,免不了又是一阵敌意相探。 “岑公子怎么来了?”原本站在王氏身后默不吭声的辛宛芬,一见到岑宇峰立即娇滴滴的出声。 看着这般矫揉造作的辛宛芬,苏宜姗恍然大悟。 原来,辛宛芬之所以千方百计想对付她,全是因为岑宇峰的缘故。 “见过辛老夫人以及辛夫人。” 岑宇峰先向辛家作主的长辈行了简单的礼,才回了辛宛芬的话,“不瞒诸位,对于这个骗子如何瞒天过海,妄想欺瞒辛家,我是最清楚的人,于情于礼,我都该当面向老夫人禀报此事。” “岑公子来得正好,若不是你拆穿了这个骗子,我们辛家不知该有多惨。” 辛老夫人虽老,可她并不胡涂,辛氏近年来的名声已经还不如另外两大世家,为了巩固辛氏的地位,她可是千方百计想拉拢岑氏。 “宛芬,请岑公子上座。”辛老夫人特地嘱咐。 辛宛芬含羞带怯的福了身,小碎步走向岑宇峰。“岑公子这边坐。” 见状,苏宜姗不由得咋舌。 回想不久之前,辛宛芬对她龇牙咧嘴的叫嚣,眼下却能这般小鸟依人,这个辛家究竟都是怎么教育小孩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受够了这场闹剧,苏宜姗蹙眉问着夏宇威。 “你等着吧,辛家很快就要炸开了锅。”他别有深意的望向那群辛家女眷。 不是早就炸开了吗?苏宜姗越发一头雾水。 “你究竟是谁?”岑宇峰先行发难。 夏宇威长眸横睨了岑宇峰一眼,嘴角微挑,貌似嘲笑,道:“魏国珞王,周泓。” 刹时,正厅里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就连心性狂妄的岑宇峰亦难掩震惊之色,当场从红木圈椅上站起。 辛老夫人到底是行过一甲子的老者,她率先回过神,问道:“一个是魏国亲王,一个是大晋公主,你们这样的人怎么会……怎么会来谋骗我们辛氏的家产?” “你们都误会了,从一开始,我跟公主就没想过要来谋骗你们,这一切都是个误会。”夏宇威轻描淡写的解释。 “什么样的误会,能够让一个人偷天换日,混进辛家当起一家之主?”王氏不以为然地反唇相稽。 “这一切说来话长,由于我与贞静公主相恋,却受到大晋皇帝的阻挠,无奈之下,我们只得想办法逃离大晋,正愁着该如何越过两国边界,碰巧就遇上了误将我当作是辛世豫的春生,于是我们只好将错就错,暂时顶用了辛世豫的身分。” 夏宇威这番说辞,与当初春生捎回辛家的信函内容差不多,是以老夫人听着,当下信了七成。 “既然如此,当你们顺利来到魏国后,明明可以把话说清楚,为何要随春生一起回我们辛家?”王氏尖锐地问道。 夏宇威笑睨王氏一眼,看似温雅尔谦,却暗藏着一股凌厉的力道,深削入骨,教人不寒而栗。 王氏蓦然一陈,彷佛此刻才真正看清眼前的男子是何等人物,寒意爬上后背。 听说珞王是个无能的二愣子,假使眼前的男人真是珞王,那么传闻根本不可信。 “因为我知道辛氏的秘密。”夏宇威语出惊人的宣示。 众人面色一肃,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变得诡谲。 “什么样的秘密?”这话,是苏宜姗这个局外人问的,其余的人噤如寒蝉。 夏宇威慢悠悠地环视辛家女眷一眼,目光每掠过一张脸,便在那些人的眼底惊起恐惧的波澜。 “荒唐!我们辛家光明磊落,何来的秘密?”辛老夫人沉喝一声。 “辛家的秘密可多着,还得一样一样抽丝剥茧方能窥知。”夏宇威丝毫不受老夫人的影响,含笑说道。 “即便你真是珞王,但是我们辛家内宅之事,哪里有你插嘴的余地?更遑论是你口中什么劳什子秘密,这话未免也太荒谬。” 辛秀霞向来是姑女乃女乃群里最沉不住气的那一个,她仗势着是辛老夫人的嫡长女,又是辛尧的长姊,经常以主母的姿态自居。 王氏暗暗瞄了辛秀霞一眼,眼底有着不悦,却又只能按捺下来。 殊不知,王氏的眼色早让夏宇威尽收眼底。 他温润一笑,问道:“敢问辛大姑女乃女乃,你的丈夫鲁敏与楚国边境的那伙土匪,究竟是什么关系?” 闻言,辛秀霞脸色由红转白,浑身颤得厉害。 其它人俱是愣住,一个个齐眼望向辛秀霞,有震惊,有错愕,有惊恐,有冷然。 辛老夫人抖着嗓子问:“你这是什么意思?那群土匪与霞儿有什么关系?” “鲁敏生性好赌,积欠赌坊好几万两的赌债,还差点把女儿典当卖钱,辛大姑女乃女乃为了帮丈夫补起这个钱坑,不得不与丈夫连手打劫自家人。” 夏宇威话刚说完,王氏已经冲了过去,狠狠搧了辛秀霞一个巴掌。 “你杀了我的丈夫跟儿子!你怎能这般狠心!”王氏尖叫。 一向趾高气昂的辛秀霞,脸色像霜打的茄子,只能捂着红肿的脸颊,望着辛老夫人哭求:“娘,您千万别听他胡乱栽赃,我是被冤枉的!” “是不是冤枉,辛老夫人只要上杨记赌坊一查便知,再把鲁敏拘起来刑求,肯定会有结果。”夏宇威淡淡的提供法子。 辛老夫人顿时又难堪又气愤,一副好似随时会喘不过气的震怒神色,直瞪着辛秀霞问道:“我问你,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辛秀霞心虚的缩了一下,低下头,发出呜咽声:“娘,我跟鲁敏原本只是想拿走弟弟跟侄儿身上的那些银两,没想到那群土匪说话不算话,竟然把他们给……” 话还未说完,一旁惨白着脸色的辛静芸与辛芷姚痛哭失声:“姊姊,你怎能下得了手?阿尧可是我们的亲弟弟啊!” “姑女乃女乃,你怎能伙同外人杀了老爷与少爷……”贾氏哭倒在贴身丫鬟怀里。 一向沉默的洪氏则是红着眼眶,拉起袖口擦拭眼角。 看着这批人轮流作戏,夏宇威眼中只见漠然,没有一丝怜悯。 至于苏宜姗则是又惊又呆,没想到辛家老爷的一场意外,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这些就是你查到的秘密?”岑宇峰有丝轻蔑地出声问道。 “堂堂一个亲王,居然管起寻常百姓的内宅家务事,未免也太大材小用。” 这讨人厌的富三代!苏宜姗气愤的偷瞪了岑宇峰一眼。 面对岑宇峰的挑衅,夏宇威不以为忤,好整以暇的笑问:“辛家可是魏国的百年世家,怎能说是寻常百姓呢?当今的魏太后还是辛氏的表亲,关系可亲近了,再说,辛家藏有大量无价之宝物,辛家由谁来作主,连带地关系着这些宝物的去向,我怎能不管?” 话罢,除了辛老夫人与岑宇峰之外,所有人全是一脸惊愣。 辛老夫人铁青着脸,岑宇峰则是目光阴沉下来,两人各怀心思。 目睹此状,苏宜姗不禁诧异地问:“辛家的宝物怎会与魏国扯上关系?” “过去,在魏皇尚未叛变之前,魏国是属于大晋的领土,只是诸侯割据,成了魏皇的封地,魏皇野心渐大,决定自拥封地登基为皇,但这样一来,他势必得背负叛国的臭名,为了让自己的野心能名正言顺地进行,于是收买了与皇帝是亲家的辛氏。” 夏宇威这席话一出,在场众人莫不发出惊呼。“这怎么可能?我们辛氏长年以来就是魏国人……” 辛芷姚的话未竟,不由得望向辛老夫人,焦急地追问:“娘,您说话呀!” 辛老夫人脸色忽青忽白,脚下一软,竟是往后方的太师椅上跌坐下来。 “娘?您这是……”王氏等人惊呼。 夏宇威又道:“当年辛氏是皇帝的亲信,更是皇后的外戚,谁想得到这个辛氏为贪得名利,居然倒戈栢向,帮起了魏皇,甚至一路跟随魏皇来此,从此成了与魏国皇室关系密不可分的皇商。” “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想不到居然还有人知道辛家的过去,看来,你当真是珞王。”沉默许久的辛老夫人总算开口。 辛老夫人这句话,证实了方才夏宇威那席话的真实性,其它人不禁面露震愕。 夏宇威只是笑了笑,凌厉的眸光一转,落在岑宇峰身上。“这事不只我知道,岑公子也知道是不?”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全转往岑宇峰身上,他愣住,眼神有丝慌乱。 “岑家在辛家出事之后,一直派人盯着辛家,其居心为何,恐怕还有待岑公子为众人解释。”夏宇威笑笑地说道。 “原来岑家一直想趁虚而入,想趁辛家有难时落井下石?”辛老夫人勃然大怒。 意图当场被揭穿,岑宇峰面上挂不住,觉得难堪地抿紧了嘴唇,一双眼直瞪着夏宇威。 “你这是含血啧人!”岑宇峰大声驳斥。“这种没有证据的话,你可不能随便出口,你这分明是恶意挑拨岑辛两家,欲使两家交恶!” “真正的辛世豫不是在岑家作客吗?”夏宇威话锋一转。 闻言,辛家女眷俱是一惊,唯独辛老夫人在震怒中眼露几分喜意。“你是说,真正的世豫还活着,人就在岑府?” 第十七章 岑宇峰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头传来阿宝的声音:“少爷,辛家庶公子来了。” 众人一震,齐目往门口望去—— 灯火通明的门口,一道憔悴干瘦的人影缓慢地走进正厅,只见那人一身粗麻灰袍,盘起的发髻参杂了几绺斑白,尽避他的容貌俊秀,脸上却是满布风霜,异常憔悴,看上去竟像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 当他走近时,脸一抬,除了夏宇威与岑宇峰,其余人全露出震愕的表情。 男子的左眼有一道狰狞的疤,仅剩下右眼能视物,当他望向王氏等人时,表情立刻浮现了深浓的恨意。 见状,王氏打了一个寒颤,悄然往后退了几步,还险些被椅脚绊倒。 “你就是……辛世豫?”苏宜姗惊诧地望着那名男子,然后再看向身旁的夏宇威。 他们两人确实长得相像,但仅止于神韵,倘若仔细端详,依然可以瞧出差异。 只是当初辛世豫在辛家不受待见,又逃家多年,辛家人多少有些记不清他的模样,才会误将夏宇威当作辛世豫。 “世豫给女乃女乃请安。”那名男子缓慢地挪动右眼,望向了辛老夫人。 辛老夫人一脸震撼,好片刻回不了神,一只手还抚在胸口上, 彷佛借此安抚心中的惊悸。 “你……你怎么会成了这副模样?”辛老夫人难以置信地问道。 辛世豫撇了下嘴角,冷眼望着面色惨白的王氏,以及一旁低下头不敢与他相视的贾氏,说:“我变成这副模样,全得归功于大娘与贾姨娘。” “你少胡说八道!当初是你自个儿逃家,你还有脸把错往别人身上推。”王氏惊慌失措地痛斥。 “是呀,你可不能在这么多长辈面前,说出这等荒唐的话。”贾氏面色惨白的附和着。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有谁能给我说个明白?”辛老夫人拍桌怒喝。 “老夫人还看不出来吗?”夏宇威冷冷的笑了笑。“当年辛公子并不是逃家,而是迫于无奈,不得不离开辛府,否则他也会沦落到跟田氏一样的下场,被活活害死。” 辛老夫人一震。“害死?在辛府谁敢害死谁?” “这得问问辛夫人了,当初辛夫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置田氏于死地,辛公子为了逃出生天,不得不离开辛府,不想,辛夫人就是不肯放过他,还买通了一帮人前去追杀辛公子,辛公子命运多舛,好几回就要命丧黄泉,可幸好最后都能死里逃生,方能在此刻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 听完夏宇威这番话,辛老夫人凌目望向了王氏与贾氏。 “他说的可属实?” 眼看纸包不住火,王氏索性豁出去的低喊:“是又如何?娘,您自个儿当初也甚是厌恶这个庶孙,根本不将他放在眼底,我这样对他又怎么了?当初我压根儿就不希望阿尧纳妾,可您偏偏还帮着他,纳了一个还不够,接二连三地把姨娘抬回来,把我这个正妻的颜面置于何地?” 当真是大宅门恩怨多啊!苏宜姗叹为观止,再看看无端被搅进这场局的夏宇威,不由得轻拉他的手,说起悄悄话。 “我都不晓得,原来这段时间你偷偷当起柯南了。”她轻蹙秀眉斜睐他。 “为了找出辛世豫,还有查清楚辛家的恩怨,我可是费了一番功夫。” “也只有你才有这样的能耐,有办法将辛家的秘密一个个模清楚,你可是大家心目中最聪明能干的伟大副总,我一点也不意外。”她一副与有荣焉的口吻。 听她用着对他了如指掌的语气说出这话,夏宇威低垂的长眸不禁漾动几丝柔情。 这厢他们两个局外人打情骂俏,那头辛家早已炸开了锅。 “真是家门不幸……儿孙被自己的女儿打劫杀害,另一个孙子也差点被辛家媳妇弄死,我们辛家究竟造了什么孽?!” 辛老夫人痛彻心扉的哭嚷着,其余的人低垂着脸儿,或愤懑,或悲怆,或惘然,或冷眼。 “辛家早在百年之前就造了无法饶恕的罪孽,那就是背叛了大晋,协助魏皇盗走大晋的宝物。” 辛老夫人气恨地瞪着夏宇威,道:“辛家早已落根于魏国,与大晋再无瓜葛,而你也是魏人,何必替大晋出气,再说了,我们辛家的事情,又何须一个外人来插手。” 听见这番话,苏宜姗忍不住跳出来替夏宇威帮腔:“辛老夫人,你说这些话都不心虚吗?若不是珞王替你查明辛老爷与辛少爷的死因,你很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事原来是辛大小姐所为。” 闻言,辛秀霞愤恨又难堪的别开了脸。 苏宜姗才不理会,她继续往下说:“若不是珞王这段日子帮着辛家,辛家早就让你养的这群白眼狼侵吞殆尽。” 这话倒也不假,尽避夏宇威假扮了多日的辛世豫,可他也用了自己的聪明才智,帮助辛家渡过这一次的难关。 辛老夫人自知理亏,只得改口:“好,你说的不错,若不是珞王这段日子帮衬着,辛家的情势确实很危急。” “如果没有珞王,我早就活不成。”正牌的辛世豫忽然扬声。 岑宇峰皱起了眉,忍不住插嘴:“辛公子昨夜造访岑家,寻求岑家的庇护,怎么会是珞王帮了辛公子?” “岑公子会收留辛公子,为的不正是看辛家的笑话?”夏宇威嘲讽地反问。 岑宇峰不甘示弱,道:“岑辛两家向来交好,我收留辛公子是出于一片善心,再说,我根本不是那种卑鄙小人。” 夏宇威眸光一转,望向总是沉默寡言的洪氏,洪氏正好抬起眼与他对上眼,她登时一惊,立刻别开了眼。 夏宇威冷冷一笑,说:“既然如此,当年岑家何必非得逼着流落在外的岑氏私生女,嫁作辛尧当小妾,只为了让此女潜入辛家,透过此女掌握辛家的各种秘辛。” 话一出,洪氏脸色当场一白,往后退了几步。 岑宇峰神色铁青,握在雕成托莲状扶手上的大掌猛然握紧。 “没想到我们辛家卧虎藏龙,有窝里反的,还有外人派来当内应的。”辛老夫人目光阴寒的瞪住洪氏。 “珞王,你莫要含血喷人……” “岑公子,事到如今,你还要跟我讨证据吗?那好,要不,我连岑家想扶持三皇子登基,才会想斗垮太后表亲辛家的证据,都一并拿出来供众人瞧瞧?” 夏宇威嘴角含笑,淡淡瞥了如遭雷击的岑宇峰一眼。 光只这一眼,岑宇峰便知道他是认真的,他手中当真握有实据。 寒意爬上了岑宇峰的后背,他没想过,不过短短时日,这个男人居然就能把岑家的底细模得这般透。 “终究是家贼难防啊!”辛老夫人抬起颤巍巍的手,将白玉茶盏往地上一砸。 哐啷一声,这尖锐的响声,彷佛是在所有人心底投下一颗巨石。 “既然洪氏是岑家的人,那便请岑公子把她带回岑家吧,从今日起,洪氏从辛氏家谱上除名。”辛老夫人给了岑宇峰一记幽沉沉的凝视。 察觉自己的立场甚是难堪,岑宇峰黑着张脸,起身就走。 洪氏则是面色惨自如纸,在辛老夫人的恨瞪下,无地自容的夺门而出。 等到这些外人全都离开后,辛老夫人一脸心寒的望向夏宇威。 “珞王,辛家的底全让你模透了,你手边究竟还藏了多少老身不知道的秘密?” “辛家会有今天,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谁。”夏宇威冷冷下了断语。 辛老夫人一时没接话,沉默好片刻才说:“你说得极是,兴许辛家注定得断送在晋人手里。” 苏宜姗闻言很是气恼,忍不住插嘴:“老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您这样说,好像他是坏人似的,说明白一点,辛家内斗厉害,人心不团结,个个谋取私利,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再说,当初你们若能善待田氏与庶公子,又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辛老夫人根本听不进去,她自顾自地望向辛世豫,“孩子,你回来了极好,如今辛家全靠你了。” 只见一身伤残的辛世豫满脸无动于衷,说:“女乃女乃怕是会错意了,孙儿从来不打算回辛家,此次回来,不过是为了报答珞王的恩情。” “恩情?他对你有什么恩情可言?”辛老夫人刻薄地嚷道。 “女乃女乃有所不知,自从辛家放出消息要寻我,不知有多少杀手也跟着想取我人头。”辛世豫阴沉地望了一眼王氏与辛秀霞。 见状,辛老夫人往椅里重重一瘫。“霞儿,你杀了自己的亲弟弟与侄儿还不够,还想断了辛家的根?” “娘,我……我……”辛秀霞羞惭的跌坐在地上。 “女乃女乃可是真心希望世豫回来整顿辛家?”辛世豫毫无感情的看着老夫人。 “怎么说你都是辛家最后的香火,辛家当然得由你来接手。”辛老夫人激动地说道。 辛老夫人此话一出,王氏面上立刻浮现愤恨难平之色。 “那好,我已经答应珞王,假使我真能成为辛家的家主,那么我将会把当年辛家祖先从大晋那儿盗来的宝物双手奉上。” 辛老夫人一僵。“辛家何时盗走了大晋的宝物?你在胡说什么?¨ “事到如今,女乃女乃还想继续装傻吗?”辛世豫挖苦地反问。 “辛家祖先当年背叛大晋时,从大晋皇室的藏宝阁盗走了许多稀世珍宝,这些本就不属于我们辛家。” 闻言,辛老夫人脸色发白,当下不说话了。 见着眼前这一幕,苏宜姗总算明白,其实辛世豫根本没有心回辛家,他根本不稀罕当上辛家的家主,他要的是复仇。 他是回辛家报仇的,因此辛家未来会如何,他根本不在乎,是以他才敢与夏宇威交换条件。 “女乃女乃是宁可想见到辛家就此绝后,还是要用那些盗来的宝物,换取辛家的香火传承?”辛世豫冷淡地问道。 辛老夫人又怎会看不出,辛世豫是在变相逼她,当年她对这个庶孙毫无一丝关爱之情,如今辛家后继无人,才千方百计盼他回来,他这是故意摆谱作态,想逼她退让。 那些宝物全是当年魏皇驾崩前赏赐给辛氏,亲口承诺辛氏在魏国将永享皇室圣眷的信物,尽避大晋皇室私下一直在搜寻这些宝物的下落,但是辛家藏得好好的,从来没让任何外人知情。 那些宝物怎能……怎能就这样交出去! 可辛家……辛家这个百年世家,世世代代的荣华富贵,又怎么能断送在她手上?辛老夫人内心悲怆的想道。 “娘,您不会真的把辛家的保命宝贝让这个孽子拱手送人吧?”眼看婆婆一脸的挣扎与犹豫,王氏忍不住出声低嚷。 殊不知,王氏这一嚷,反教辛老夫人彻底回过神。 她看看这个暗地里赶尽杀绝的媳妇,再看看坐在地上,亲手设局杀害胞弟与亲侄的女儿……罢了,罢了! 珞王说的没错,这是辛家造了孽,方会造成今日的恶果。 辛老夫人颓然地瘫坐下来,眼中的混沌却逐渐有了一丝清明。 “好,你若执意如此,那将那些宝物全拿去吧,辛家可以没有这样宝贝,但是绝不能断丁香火。” 最终,辛老夫人做了最大的让步。 闻言,王氏双腿一软,差点瘫倒下来,还是身旁的婆子丫鬟扶着才不至于出丑。 一旦辛世豫当家作主,那表示昔日逼迫田氏母子的人,都不可能在辛家好过。 “世豫谢过女乃女乃。”辛世豫嘴上说着,眼神却冷冽的瞟过王氏等人。 辛家就要变天了! 尾声 看着眼前这桩名门大宅里的恩怨情仇,苏宜姗心下不禁起了无数感慨。 原来,这些名门贵族,表面上风光,暗地里却藏了无数鲜为人知的肮脏面,谁能想得到,这些不幸与痛苦,全是自家人一手造成的。 看来,无论是在哪个时空,无论是古人还是现代人,人性都是如此,成天为了自己的私利想方设法谋害别人。 思及此,苏宜姗心中一阵感概,不禁抬眼看向身旁的夏宇威。 察觉她的眸光有异,夏宇威不解的反问:“为什么那样看我?” “你答应我,不管以后我们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永远别像他们那样自相残杀。”她心有余悸的叹气。 亲眼见到辛氏这一家子的阴谋斗争,她才明白,没有什么会比身边有个人,毫无城府算计,真心对待自己来得更重要。 夏宇威听了只是失笑。自相残杀?他疼她、惜她都来不及了,怎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你放心,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即便觉得荒谬,可他还是给出了承诺。 苏宜姗牵动一下嘴角,主动将手滑进他的掌心。“就算我们得逃上一辈子,就算我们穷途潦倒,苦得不能再苦,我也绝对不会背叛你,算计你。” 若非当下情况不允许,听见她这番话,又见她眸光盈盈似水的瞅着自己,夏宇威真想将她搂进怀里,狠狠吻上一番, 夏宇威压下那份冲动,目光炯亮地望进她眼底,说:“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穷途潦倒一辈子。” 苏宜姗正讶异他为何能如此肯定时,辛家家仆忽然气喘吁吁的跑进来禀报。 “老夫人,李公公在门外求见。” 登时,正厅里的众人全都变了脸。 李公公可是宫中大总管,是在皇帝跟前伺候的太监,他竟然会亲自上门来,众人当然明白他是为了珞王而来的。 见众人的目光全在自己身上,夏宇威不疾不徐,牵起苏宜姗的手就往外走。 临走之前,夏宇威不忘提醒辛世豫:“别忘了你的承诺,我会在宫里等着。” 辛世豫对夏宇威满怀感激,立刻抱拳一拜,说:“王爷且放心,草民一定会言出必行,实现对王爷的承诺。” 夏宇威满意的点了点头,牵着苏宜姗来到辛家大门,外头已有一辆朱顶马车等着。 李公公已等候多时,见他们俩出来,立刻笑脸迎人的上前。 “多亏王爷遣人进宫通报,否则我们还真不晓得王爷的难处。” 李公公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到来,将为魏国掀起翻天覆地的改变,因此态度必恭必敬,不敢怠慢, “有劳李公公了。”夏宇威只是笑着,没打算跟李公公寒喧,径自牵着苏宜姗一同坐进了马车。 直到坐进马车,苏宜姗依然是一脸状况外,茫然而困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马车一开始走动,她立刻开口提问。 “前些日子我利用辛家的关系,辗转接触到李公公,让李公公与我见过一面确认身分,也把魏国诸王想杀害珞王的事全盘托出,再透过他把手信转交给魏皇,这样一来我就能直接与魏皇沟通,让他清楚我的状况。” “那你打算怎么跟魏皇交代我的事?”苏宜姗惊讶的追问。 “我已经想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夏宇威笑说:“我告诉魏皇,我是带着大晋的贞静公主一块儿私奔。” “魏皇不会反对我们在一起吗?” “魏皇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反对。” “魏皇赞成贞静公主跟珞王在一起?”苏宜姗不敢置信的反问。 “过去魏国为了与大晋议和,不得不将珞王送到大晋当质子,但魏国始终被大晋踩在脚下,这下贞静公主如果嫁来了魏国,情势不是一下子就逆转了吗?” 听完夏宇威的解说,苏宜姗当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夏宇威面带微笑,继续往下说:“有了贞静公主这张王牌,往后魏国就不必再屈于大晋,总算能在大晋皇帝面前扬眉吐气,而要想让两国永远停战,最好的方式就是让贞静公主当上魏国的皇后。” “魏国皇后?!”苏宜姗越听越震惊。“这、这怎么可能?!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夏宇威握紧了她的手,笑说:“我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怎么可能轻易暴露珞王的身分,我们这次去魏国皇宫,为的就是等着被魏皇立储,而你自然就会成为太子妃,也就是魏国未来的皇后。” “可是大晋那边肯定不会同意的!” “这正是我要辛家把当年盗走的大晋宝物交出来的原因。” 夏宇威露出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的睿智表情,而苏宜姗仍是一脸困惑。 “我打算把那些宝物当作聘礼,等辛家过两天把宝物送入宫里,我就亲自将那些聘礼送到大晋,让靖帝同意把你嫁到魏国。” “原来你都已经设想好了。”苏宜姗对他这一连串缜密的计划叹为观止,心里满是佩服。 “依大晋皇帝对这些宝物的重视,想必一定会接受我的条件,况且,往后你就是魏国的皇后,还有什么能比一个后位来得更隆重的聘礼?” 苏宜姗对这个男人的睿智,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过去是如此,未来对他的崇拜也会是有增无减。 “你可以放心,往后不会再有辛家人总是防着你,也不可能会过上穷途潦倒的日子。”夏宇乌伊拉起她的手轻轻一吻。 苏宜姗红了脸,目光盈盈的注视着他,嘴角仍扬着笑。 夏宇威深情款款的望着她,甜蜜告白:“我没办法让我们回到原本的世界,但是最起码,我能在这个世界,用最好的一切来弥补你的损失。” “能跟你在一起,我没有任何损失,相反的,我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一次机会,让我能得到幸福的机会。” 看着她绽放笑靥,夏宇威捧起她的脸,低下头覆上她的笑,倾尽柔情的一吻。 马车平缓地行驶在往魏国皇宫的路上,前方阳光明媚,路途平顺,好似象征着他们历经种种劫难,终于拨云见日,正往幸福的路上前进。 全书完 后记 艾思 时光飞逝,二0一八年很快就要结束了,艾思在这里先祝大家圣诞快乐&新年快乐! 回顾过去一年,艾思在忙碌的工作中,努力孵了三本书宝,也鞭策自己不要再因为工作忙碌而怠惰,好好把握每个写作的时刻,珍惜当下。 不知道大家在二0一八年有什么收获呢? 人啊,年纪越大,越发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总觉得还没来得及完成自己预定的计划,猛然回过神,一年已经到底,很快的又是新的一年到来。 二0一八年我在工作上遭遇了一些大小不一的挫折,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人事物,不过也遇到了不少贵人,算是有惊无险的平安度过。 经过了先前健康出问题后,过去事业心比较重的我,慢慢改变想法,现在把健康摆第一,毕竟有健康才有未来,健康才是人生最大的财富,不是吗? 不知道大家对即将到来的二一九年,有什么计划或是愿望呢? 我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希望二0一九年的自己,在不影响健康的前提下,努力在工作与写作之间找到平衡。 祝福大家在未来的一年都可以达成自己立定的目标,不论是课业上、工作上、婚姻上……等等,让我们一起来为新的一年许下心愿,并且一起努力实践吧! 希望下本故事能尽快和大家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