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丫鬟》 楔子 “小姐,今日的点心是陈婶做的,很甜很好吃呢!” 江沁耘未进门就兴冲冲地嚷着,可她踩过了门坎却发现屋内没半点动静,平日最爱吃点心的小姐连个声音也未出。 不对劲! 江沁耘心头一悚,鼻尖飘进了淡淡的血腥味,她惊得手上的篮子掉落地,里头的点心摔碎了,水果滚了出来。 她慌乱地冲进内室,瞧见床上的彭暄元倒卧在血泊中,毫无动静。 “怎么会……小姐!”眼眶蓄满眼泪的她快跑上前,“小姐……” 她抓着彭暄元的纤肩,拚命摇动。 “我都防成这样了……都防成这样了,怎么您还会死啊……小姐!” 江沁耘声嘶力竭地哭着。 蓦地,她想起了件事,迅速转头,可才转到侧边,她就感觉到背上有什么锐物刺了进来,热辣辣的,那锐物抽出时,她才感受到剧烈的疼痛。 她惨叫了一声,往前摔落,头撞到了床,额头沾上了彭暄元的血,身体软软的滑落下来。 这一次…… 这一次一定要看清楚凶手的脸。 趴在地上的她挣扎着抬起头来,可那人一脚把她踩压下去。 “呜……”她拚命地想挣扎,但背上的伤口让她力气全失,难以抵抗。“凶手……我要看到凶手……” 这次,她不能再白走一遭!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鞋,出现在踩她的凶手后方,约莫五步远处。 那是……的鞋…… 第一章 第一章 “大少爷!” 江沁耘霍地张开眼,一张清秀的人脸立刻填满她的视线,她吓得惊喘一声,迅速坐了起来。 “妳做梦梦到大少爷啊?”琉璃一脸古怪的看着她。 “琉、琉璃……小姐……小姐呢?”江沁耘抓着琉璃的手,急慌慌的问,脸色苍白。 “小姐在睡啊。”琉璃拉开缠在手臂上惊慌的小手,“换妳守夜了。” 说罢,琉璃将手上的灯笼塞给了她,爬上另一张床,拉起被子就睡了。 小姐……在睡…… 小姐……还活着…… 她喘了两口气,瞬间明白了。 她又重生了。 再一次……不,这是第四次重生了。 下床穿了鞋,她提着灯笼,缓缓走到彭暄元的寝室去。 她站在床前,将床帘拉开了一条缝隙,端凝着里头的彭暄元,她闭着眼睛、呼息匀称、面目平和,热泪不觉湿了江沁耘的眼眶。 还好,还有机会。 她还有救小姐性命的机会。 她熄了灯笼内的烛火,爬上厅堂内靠窗的太师椅,娇小的她整个蜷缩在上头,螓首靠着扶手,盖着被子,眼睛虽然闭着,脑子却是不停的转动。 她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彭暄元死在她面前时,受到的震撼有多大。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疯狂的尖叫着,直到一把利物刺进了她的背,她还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剧痛夺取了她所有的感官,直到眼前一片黑。 紧接着,她就醒了,醒在琉璃叫醒她的那个时间。 她崩溃的朝着琉璃喊叫,告诉她小姐被杀了,琉璃当她做恶梦在发疯,叫她冷静点,她不甩琉璃,冲进了小姐的寝房,愕然发现小姐人还在床上活得好好的,因为被她吵醒而有些不悦的责问。 于是她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感觉十分真实的恶梦。 可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越来越觉得奇怪,怎么每日发生的情景好像似曾相识呢? 只是她当时没想太多,日子迷迷糊糊的过去,然后她又迷迷糊糊的再次被杀了。 第二次的重生,她脑子比较清醒点了,知道这不是做梦,而是她真的死后又回到了出事的三个月前。 她想,这是上天赐给她要救小姐的机会。 可是要怎么救,她毫无头绪,就连凶手会是谁,她也猜不出一个可能性。 她们目前所居住的任家庄,是小姐的舅家。 彭暄元的父母先后因染病与遭逢意外去世,她又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可以依靠,家里虽然小有薄产,但年方十六的小姐根本不懂得营生的办法,于是舅舅便接手了照顾的工作,顺便也把彭家的产业一并接收了。 彭家的奴仆几乎都被遣散了,除了她跟琉璃是长年跟在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还留着,其他的都给了一点钱打发回乡。 江沁耘长了彭暄元两岁,比琉璃小了一岁,她是十一岁那年进了彭家的,在那之前,她原本只是一个在街口跟父亲一起流浪的小乞丐。 一日,父亲被辆马车撞死了,她没有钱发丧,只好跪在街口卖身葬父,是彭暄元看她可怜,拜托彭夫人收留她,并帮她安葬了父亲。 于是,她就被带到彭家当了粗使丫头。 她打一出生就是个小乞丐,什么规矩礼仪都不懂,更别说洒扫、女红,就连叫她除个草,也可以弄死老爷心爱的名花,彭家的管事对她头疼不已。 可她很会一些小玩意儿,毕竟乞丐没钱,买不起任何童玩,只能利用周边的东西来娱乐。 彭暄元某日意外撞见当时还是粗使丫鬟的江沁耘,看她用着一颗小石头,像踢毽子一般,连续不间断地踢着,都不曾使石头落下,心头钦羡不已,上前命令她教导,可才教没一会儿,江沁耘就被管事叫走了。 后来她去找江沁耘好几次,但江沁耘都有事情在忙,于是彭暄元一恼,央求母亲把江沁耘调来做她的贴身丫鬟,其实是希望江沁耘教她怎么踢毽子。 这时间一眨眼就七年过去了,期间经历了彭夫人因病饼世,彭老爷游船时不慎溺水而亡,一直到迁居来任家,江沁耘一直跟随在彭暄元身边。 她始终记得是彭暄元恳求了彭夫人,才能顺利将父亲安葬,也是因为彭暄元的关系,她才能过着好吃好睡的日子,故对她忠心耿耿。 琉璃的资历比江沁耘浅,服侍彭暄元不过三年左右的时间,但因为她先前是服侍彭夫人的,觉得自己的地位是胜过江沁耘的,故姿态摆得比较高,也常把江沁耘呼来喝去,任意的差遣。 从小就习惯看人脸色过活的关系,江沁耘这人的个性较圆滑,也不会跟琉璃正面冲突,琉璃虽然很爱在气势上压她,倒也未真的与她交恶。 不过只要彭暄元跟她开心地游玩谈笑,琉璃之后一定会酸她几句,说她不庄重、不得体、带坏小姐之类的,不想计较的江沁耘也就笑笑地当没听见。 她想,琉璃应该是没什么理由要害死小姐,所以这凶手应该是任家的人。 彭暄元搬来任家之后,为了不落人口实,名正言顺地得到彭家的产业,任老爷属意让她跟自己的儿子成亲。 他打算让彭暄元跟大少爷任韬骐成婚。 大少爷虽然年纪较长,今年二十有四,但其实是庶出,二少爷才是真正的嫡子。 任老爷与夫人成亲之后,迟迟生不出儿子来,于是又纳了侍妾,三姨娘的肚子争气,第一年就怀了孕,生了一个圆圆胖胖的儿子,也就是大少爷任韬骐,大家都以为,这任韬骐肯定就是任家将来的继承人了。 可夫人不甘愿,尤其三姨娘母凭子贵,气焰越来越是嚣张,颇有凌驾夫人的趋势,于是夫人更加积极地四处求神拜佛求偏方,终于在大少爷七岁的时候,产下了二少爷任韬麟。 这一瞬间,任韬骐的地位一落千丈。 夫人十分宠爱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想当然耳,任韬麟就被她宠成了纨裤子弟,吃喝玩乐样样行,叫他读书像是要他的命,更别说帮忙打理生意了,他可是连算盘珠有几颗都会说错呢。 而任韬骐则是勤勉踏实,先生给的功课不敢轻忽,一步一脚印,现已经是任老爷重要的左右手,商号的生意均会与他商量。 不过任老爷心中打的主意是──这继承人仍是任韬麟,但实际管事的则是任韬骐,这样任韬麟仍可以继续过他无忧无虑的优闲日子,又不怕任家产业被败坏。 因为任韬骐并非真正的继承人,所以彭暄元很不高兴。 她觉得自己是彭家大小姐,唯一的独生女,又带有丰厚的嫁妆,当然该嫁给继承者二表哥才是。 再看当初彭暄元会收江沁耘做贴身小婢的原因,就不难知道,性子活泼爱玩的彭暄元,为何会中意贪玩享乐的任韬麟。 其实以江沁耘个人的感觉来说,这任韬麟只能当个哥哥或玩伴,若要当丈夫,还是勤恳诚勉的任韬骐比较适合,况且她以前混庙口的,心头清楚,继承人虽是任韬麟,但实际的掌权者是任韬骐,任老爷百年之后,任韬骐心狠点,就能把任家的资产全吃了,或是架空任韬麟皆是探囊取物,就看他敢不敢、愿不愿而已。 她也曾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彭暄元,但是彭暄元完全听不进去,琉璃更趁此机会煽动彭暄元,诬指她是大少爷派来的说客,让她气得要命,后来索性不说了,小姐高兴怎样就怎样吧,反正任老爷的指婚对象就是大少爷,彭暄元又能奈何,即便她拖延着不肯下嫁,也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况且,任韬麟早有个未婚妻,还是个官家小姐,两方已经说好,待那位官家小姐一满十六,就会嫁过来了。 彭暄元都不满意任韬骐的庶子身分了,就更不可能委屈当妾室了。 第二次重生之后,江沁耘曾猜测过,说不定彭暄元会被杀,与婚姻一事有关,只是她不知道是哪一边的人下杀手,故她两边都有多方留意,却看不出谁对小姐不满,于是在找不到嫌疑犯的情况下,又死了一遍。 第三次重生,她决定既然查不到凶手,那么就多加防备吧。 故她一直对小姐跟前跟后,寸步不离,紧密到彭暄元都觉得烦。 因为彭暄元只要跟任韬麟玩在一起,江沁耘就很难不摆出不以为然的神色,让彭暄元很不高兴,千方百计找理由把她差遣走。 为了保护好小姐,江沁耘都是快去快回,每次离开前一定千叮嘱万交代琉璃要跟好小姐,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但至少这次,她有收获。 凶手是大少爷! 即便她因为倒在地上,身子又被压着的关系,没办法看到脸,但那双靴子毫无疑问是大少爷的──这宅里只有任韬骐的鞋绣有老鹰图样。 听说,这是暗地里喜爱他的贴身丫鬟雪雁知道他喜欢鹰,特地绣上去的。 江沁耘听到缘由时,只觉得这丫头蠢。 这老鹰本该是飞翔在天空的王者,现却被踩在脚底,不就跟任韬骐目前的处境相似吗?无怪乎任韬骐连给个通房丫鬟的身分都不肯。 可为何大少爷要杀了彭暄元? 莫非是因为彭暄元不想跟他成亲,而怀恨在心? 她真没想到大少爷的心眼竟然这么小,不想嫁给他,就毁了人家,她真是后悔当初还屡屡在彭暄元面前说项,她才真是瞎了狗眼,误信好人了。 既然知道大少爷就是凶手,那接下来就是要找证据跟动机,进而防患未然了。 但她是彭暄元的贴身女侍,加上彭暄元跟任韬骐平时又没往来,她实在没什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接近人家。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她绞尽脑筋苦思,决定从他身边人下手。 第二章 任韬骐身边有两个小厮跟三个婢女,帮他绣鞋样的那个雪雁肯定对大少爷有私心,说不定大少爷要杀人,她还会在一旁递刀,就不列入考虑。 另外两个婢女一个叫巧心,一个叫玉环,她跟她们并不熟,巧心还打过招呼,玉环是大丫鬟,平常气焰挺高张的,看到她都一脸不屑,所以也同样不列入考虑。 至于另外两个小厮呢,平常都跟大少爷跟进跟出的,想亲近恐怕也不容易,所以分析下来,她能套近乎的就只有巧心了。 首先,她必须先搞清楚大少爷的作息。 掌握他的动态,才能未雨绸缪。 彭暄元住在后院的南边小院里,而任家两个少爷分别住在东、西厢房。 照理说,大少爷是长子,应该住在东厢房,但因为他是庶出,所以夫人坚持他只能住西厢房。 这日,她趁彭暄元午睡,偷偷来到西厢房,想找到巧心。 为了不被其他仆佣发现,江沁耘决定自与西厢房后方紧邻的花园,绕路过去。 由于彭暄元是被安置在后院,江沁耘亦都是自后门出入,鲜少走到前院去,路径可说是不熟,在回廊乱绕了一通,一个不慎迷了路,差点就撞见夫人的丫鬟,吓得她三魂七魄跑掉一半,毕竟夫人纵然放纵自个儿儿子,但家规甚严,这彭暄元她定义为未出嫁的小姐,是不可随意出后院到前院来,这规定自然也包括了她这个丫鬟。 江沁耘一直觉得这在任家的日子与坐牢无异,差别大概就是吃得饱穿得暖了。 好不容易寻到正确的路,却错估西厢房与花园之间竟隔着一道墙,她当场傻了。 她打量着以红砖砌成的墙面,估量着也许爬墙是唯一的手段。 想她乞丐的出身,这爬墙自然难不倒她。 东瞧西看,确定四下无人,她挽起了袖子,退后数步之后,一鼓作气冲上前,轻盈一蹬,顺利让她攀住了墙头。 这贴身丫鬟当久了,肌肤也跟着变细了,洒扫抹桌的工作,相较于乞丐的生活可说是养尊处优了,手上的厚茧早就不见,只有在指节触模得着硬硬的皮,故手指尖在粗糙的墙上蹭了几下,就感觉到疼了。 她“嘶”得倒抽了口凉气,晓得现在若松手,还是得再来一次,只能硬撑着,脚尖勾着砖块相连的凹陷处,费了大劲,手脚并用,总算爬了上去。 “呼!”一坐上墙头,她就先喘了口气。 拍掉手上的灰尘,正想往下跳时,赫然惊见有个人就站在墙下,望着她,左眉微挑,她心头一惊,但已来不及,整个人往那人身上摔了下去。 原以为会连同那人一起摔个狗吃屎,没想到那人倒是把她稳稳接着了,反而是惊魂未定的她,下意识手就勾着人家的颈子,紧紧揪着,不肯放。 “妳要抱着我抱多久?” 清冷的嗓音自头顶飘下,她心头惊骇,慌忙松手,却因脚软而跪在地上。 这接着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杀人凶手大少爷。 她真是倒了八辈子楣,竟被大少爷逮个正着。 “大、大少爷!”她整个人伏在地上,恭敬的喊着,脑子里思考该怎么逃走。 “妳哪的人?” 他不知道她是谁? 她心里暗暗称喜。 幸亏大少爷平日工作繁忙,鲜少在家,偶尔彭暄元陪着任家人用膳时,也常不见他在座,加上她又只是个卑微的奴婢,所以他不知道她是谁,真是太幸运了。 要不,先别说她这个表小姐身边的婢女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光是她擅自跑来前院就要受责罚的。 “奴婢……奴婢是夫人那边的婢女。” 她想大少爷既然是三姨娘所生,想必对于夫人身边的仆人不熟悉,便说了谎。 任韬骐微瞇着乌眸望着她的头顶心。 说谎的丫头。 她以为他不晓得她是谁吗? 他只是一时兴起,故意装作不知道,想不到这胆大包天的丫头就敢对他说谎了。 “妳在这干啥?” “奴婢……是到花园采花,瞧见了只松鼠爬上墙来,奴婢见牠可爱,想抓回去供夫人赏玩,所以才爬上了墙,谁知那松鼠灵活,奴婢好不容易爬上墙,牠却转眼消失不见了,让奴婢白忙了一场。” 任韬骐盯着那伏得低低,只看得见后脑勺的女子,失笑。 这任家院子啥时出现过松鼠了? 他长了二十有四的年纪,还没见过半只。 这丫头又再说谎。 “头抬起来。” 江沁耘心脏慌乱的跳着,强自镇定的抿着嘴,抬起头来,大眼张得大大的,眨都不眨,装出一副无辜样。 那犀利的双眸,还真像鹰眼啊,盯得她背后冷汗直冒,衣衫都湿了! “叫啥名字?” “奴婢……奴婢叫春香。” “春香。” 改日,他就来找个机会揭穿她的谎言。 “是的,少爷。” “妳走吧。” “是,少爷。” 大松了口气的江沁耘连忙低下头,以恭敬的姿态站起来,缓缓往后退,确定这距离差不多了,才转身,没想到脸却直接撞上了一堵墙,鼻子都要被撞歪了,疼得她眼泪滚下了两行。 站在她身后的任韬骐差点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还以为她是个机灵的丫头呢,想不到也有这么呆傻的一面。 江沁耘摀着发疼的鼻子,陪着尴尬的笑,不知所措的立刻往通道的另一端走,走了数步,发现自己竟然走错了,前方是死路,赶忙回身,朝着任韬骐又是一脸尴尬地傻笑。 那一双眼覆着薄薄的水液,任韬骐推测应该是刚才撞到墙时,撞疼了,引出的泪水。 这也让她的双眸看起来特别晶亮,像极了上等的宝石,任韬骐不由自主走了神,就像他每一次经过南边小院的时候,小花园里,总有个特别爱笑的女子吸引他注意。 这厢房与墙的通道并不宽,个子壮硕高大的任韬骐就站在正中央,除非他侧身,否则江沁耘根本过不去。 走到离任韬骐两步远的距离,她一脸不知所措的停下。 “少爷,请容奴婢通过。” 任韬骐是侧了身,可人还是站在中间,而且还盘起了双臂,余下的空间狭小,江沁耘心想这分明是在整她嘛。 从任韬骐身前走过去似乎不太礼貌,她想还是自他的后方走过去好了。 于是她绕过任韬骐,后背紧贴着墙,挺直着颈,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可她明明算好距离了,任韬骐的身子却突然晃了一下,她因此无法避免的擦过他的后背,她心跳一个失序,脸整个都红了。 一会过身,她也顾不得礼仪,拔腿就狂奔。 任韬骐则是捧月复笑得前俯后仰,只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这些年来,一直都有丫鬟想爬上他的床,但他在这方面一直无心,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年纪是该找个媳妇成家了,只是都遇不到喜欢的姑娘。 之前,彭家表妹因为姨丈过世,而被接了过来,父亲欲作主将表妹许给他,但听说表妹心底不愿意,比较属意弟弟,偶尔他得空与家人共享晚膳时,见过这位表妹,人是长得清秀甜丽,很漂亮的一个姑娘家,娇滴滴如出水芙蓉,但席间也看得出来她的心思都在弟弟身上,双眼一直往弟弟那方向瞟,姑娘家的心事明显可见。 他也曾经暗示过父亲,但因为弟弟已经有个刚及笄的未婚妻,明年就会把人家娶过门,也就是这个表妹就算想当个平妻,也得看人家未婚妻愿不愿意,毕竟那位未婚妻的父亲跟两个叔叔都是地方官员,表妹一介商家子女,实在没啥资格与人平起平坐。 父亲都把彭家的家产据为己有了,还要人家当个侍妾,实在说不过去,才想把人许给他。 可平心而论,嫁给他当正妻,说不定还比不上弟弟的侍妾来得养尊处优。 人家对他无意,他并不强求,况且彭暄元看得出来是颇任性的性子,需要被哄着、捧着,而他平时商务繁忙,可没弟弟那么有闲时间处处讨好。 不过,他虽然对彭暄元无意,可每次他到后院向母亲请安,经过小院时,只要一看到江沁耘,总会忍不住多看上个两眼。 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模模糊糊的,尚未理清。 转过身,发现他衣服的上肩处,染上了灰尘,八成是那个笨丫鬟落到他身上时沾染上的。 回想起她勾着他的颈子,悬挂在他身上,鼻尖的呼息吹拂在颈子时,不知为何,胸口竟然有种奇怪的无措感。 想到他就是为了换衣服才回来一趟的,结果才穿了一下子,就又弄脏了。 他有些无奈地拍掉灰尘,双手负于后,走回屋子,再换了件干净的衣裳。 第三章 第二章 上回倒霉的被本人当场抓包.江沁耘不敢再爬墙了。 她改变了战略,趁着晚上灯火不明,不容易看清长相的时候,低着头,从后院走来了西厢房。 西厢房的大门半掩,她在门缝探头探脑,瞧见有个女子在浇花。 女子的嘴角有颗痣,她之前曾经在厨房打听过,知道巧心正是有这样的一颗痣,心中顿时一阵惊喜,果然上天让她重生数次,绝对不会每次都让她这么倒霉,这会儿不就把她想找的人,送到她眼前了吗? “巧心姊姊。”她以巧心听得见的音量唤着。 唤了两三次,巧心总算察觉有人叫她,纳闷的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才在大门口看到一个朝她招手的纤细身影。 她若是记得没错,这人应该是住在后院的暄元小姐的贴身丫鬟。 据说老爷打算把表小姐许给大少爷,但表小姐似乎不愿意,较为钟情二少爷,这点让巧心有些不悦,毕竟任韬骐是自己服侍的主子,心总是会比较向着些,况且二少爷就是个纨裤子弟,怎比得上大少爷呢! “干啥?”走到江沁耘跟前的巧心语气有些不善。 江沁耘踏过门槛,隐匿于门后,才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把簪子。 这可是她用掉了两个月的月例买来的,虽然心疼得要命,但只要一想到若是不赶快把凶手抓出来,三个月后她照样得死,就不觉得花这些钱有啥好心痛的。 她把簪子塞到了巧心的手中,这才漾着笑脸道:“巧心姊姊,妹妹是表小姐的贴身丫鬟,名叫沁耘,有些事想请教姊姊。” 巧心打量着簪子,觉得还挺漂亮的,心想这个妹妹还算上道,将簪子插上头顶垂髻,面色转为愉悦,“什么事?” “是这样的,姊姊也知道舅老爷想把大表少爷跟我家小姐凑成一对,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以为江沁耘是来拒婚的,巧心的语气严厉了起来,“你家小姐是有什么好,竟敢对我家少爷挑三拣四的?我家少爷可是堂堂的总管事,除了老爷以外,所有铺子里的奴工都得听他的,而你家小姐呢,不就是……” “巧心姊姊你误会了!”江沁耘忙抬起手做着安抚的动作,“我不是来说大少爷坏话的,是这样的啦,因为……因为妹妹也觉得这是一门绝佳的亲事,可是小姐毕竟年纪小,加上我家夫人又过世得早,不晓得怎样的丈夫才是最合适婚配的对象,所以啊,妹妹这会儿来,是想请教姊姊,你既是大少爷身边的丫鬟,对大少爷自是最为了解,可否请你聊聊大少爷,我好转述给我家小姐,让她知道,这大少爷才是真正值得托付终身的对象。” “你是为此而来啊?”一听她也赞同这桩婚事,巧心的语气又和缓了。 “是啊,姊姊。”她抓起巧心的手,“我可是……可是站在大少爷这边的呢。” “唔。”巧心微嘟着嘴点头,“你可比你家小姐有眼光多啦。” “呵呵呵……”江沁耘陪着笑,心底则是月复诽着——那个杀人凶手,谁嫁给他谁倒霉!“姊姊啊,请问大少爷是怎样的个性呢?” “我家少爷啊,个性是比较少言内敛了点,不像二少爷那样轻佻活泼,可你说啊,二少爷才十八岁,就已经有两个通房丫头,一房侍妾了,听说他最近又看上一位姑娘,若是嫁给了他,怎可能有恩爱的日子过。” 江沁耘心想,怎大少爷的事才讲了一句,二少爷说了一堆? 她又不是来听二少爷坏话的。 “那姊姊跟在大少爷身边这么久,他待人处事如何?” “少爷是个赏罚分明的,一向就事论事,品格高尚,严谨自律,十分值得尊敬。” “那他……”江沁耘压低音量,“如果说有个让他讨厌的人,或是做了让他不喜之事,他会不会故意去刁难,甚至报复啊?” “啥?”巧心双目瞪大,“咱家少爷才不是这种心眼小的男人呢,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一看巧心生气,江沁耘忙安抚,“姊姊你别生气,我是……我是担心,因为现在大家都知道我家小姐不想嫁给大少爷,我怕万一他们成婚了,这事会成为大少爷心底的疙瘩,若是大少爷因此不疼我家小姐了,我这个做奴婢的,当然会担心啊。” “这你大可放心,我家少爷心胸可是十分宽阔的,以前好像有个负责皮草商铺的掌柜冲撞了他,但他并没有记在心上,反而去深入了解对方脾气突然变得暴躁的原因,后来晓得原来是他家女儿生了重病,少爷还因此去请了最好的大夫来帮忙医治呢。你说,咱少爷是不是活菩萨啊?” “是是是。”江沁耘附和的点头。 大少爷若是如此明理心善,又怎会杀了她跟小姐呢? 再怎么说,她跟小姐又不是什么万恶不赦的大罪人,最多只是让他失了面子,而且在重生之前,因行动大都被限制在后院,除非老爷或夫人差人过来请,不可随意离开,故跟大少爷鲜少有交集,又为何要杀了她们呢? 若掌柜顶撞他都不放在心上,那就算拒绝婚事,应该也不至于需要杀人泄恨吧?这在逻辑上根本不通啊。 江沁耘想巧心又不是商铺的人,说不定这故事是被美化了。 “巧心姊姊,这个故事,是大少爷告诉你的吗?” “不是啊。” “不然是谁呢?” “商铺的……嗯……一个学徒啊。”巧心抿着唇,状似害羞地低下头。 江沁耘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表情实在太明显,巧心八成是喜欢那个学徒吧。 看巧心跟她一样,都是对主子忠心耿耿的,恐怕是很难挖出实话来。 “那巧心姊姊,你可曾听说有谁是不喜欢大少爷的吗?” “不就夫人嘛。”巧心很是不屑的撇了下嘴角,“其实,夫人也不赞成你家小姐嫁给大少爷。” “为什么?” “她怕你家小姐的那些嫁妆,会落入大少爷手中。” 江沁耘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想嘛,大少爷既是商铺的总管事,又拿到表小姐的嫁妆的话,这二少爷虽是继承人,但又没那个能力经营,说不定就会被大少爷……” “在胡说什么?” 随着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一道清冷的沉嗓传入两人耳朵。 巧心慌张的住了口,江沁耘则是惊跳了起来。 “巧心,你胆敢在背后议论主子是非,去给我罚站。”任韬骐冷声命令。 巧心怨怼的瞪了江沁耘一眼,眼眶含着泪,站到一旁的角落,面对着墙罚站。 任韬骐冰冷的目光瞟向江沁耘。 “大、大少爷。”江沁耘低着头屈膝行礼。 她心想,真是倒霉啊,怎么又被大少爷抓个正着,不晓得他听到了多少,会不会很纳闷她干嘛打听他。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大少爷,没、没有人派奴婢……奴婢只是跟巧心姊姊闲聊而已。” “你连着两天出现在我的居处,昨日是抓松鼠,今日是找巧心聊天,你当我真会相信你的谎言?”任韬骐猛地揪住她的下颔,强硬让她抬头,“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与巧心的对话,他听到了不少,为了知道江沁耘到底是想干嘛,他还特地支开了小厮,免得被纳闷他干嘛听墙角。 听起来,她似乎是为了表妹而来,可若仔细分析她的问题,会发现,她似乎对他有着小心眼、爱记仇的负面想法,有意思让听者认为他不是个好人。 难道,她是想找出负面传闻,让表妹有理由拒绝婚事吗? 这样说来,她昨天会偷偷模模的爬墙过来,也就合情合理了。 “奴婢……真的只是跟巧心姊姊聊天而已。” 在他犀利严峻的目光下,江沁耘像被蛇盯住的小动物,背后又是一阵冷汗直冒。 可是她不能视线游移,那会让任韬骐知道她心虚,故只好大着胆子迎视。 “聊什么?” “聊……”不确定他听到多少的江沁耘不晓得该透露到什么程度比较好。 “只是……随意闲聊,因为聊得太高兴,忘了分寸,聊到了主子上头,这是奴婢的错,请不要责怪巧心姊姊,要罚就罚我吧。” 说罢,江沁耘快步走到巧心身边,与她一起面对着墙壁罚站。 “巧心姊姊,是我的错,我罚站就好了。” 巧心顿时有些六神无主,不知所措的看着任韬骐。 任韬骐望着江沁耘弯着颈、握着手,百依顺从的模样,眯了眯眼。 “你是表小姐的奴婢,我不好罚你,你走吧。” “那您也不罚巧心姊姊了吗?”江沁耘抬头问。 “巧心也不罚了,去做事吧。” 一获得赦免,江沁耘立刻朝任韬骐行了大礼,快速地离开。 她一直回到后院,才拍着胸脯庆幸。 “还好因为小姐的关系没被受罚……”她蓦地一惊,“他怎么知道……他……” 她昨天不是告诉他,她是夫人的丫鬟吗? 原来他早就清楚,却故意装不知? 莫非是想套她话? “卑鄙。”江沁耘懊恼的啐了声。 大少爷果然是坏蛋无误! 第四章 江沁耘一夜无好睡。 这知道凶手是谁是一回事,但行凶动机她仍是一头雾水,尤其巧心把他说得刚正不阿,听起来就不像是会为财或因为心怀愤恨才杀了小姐。 她以为,要防范行凶的话,就得先知道动机为何,才能去破解,说不定只是一些芝麻小事,引发的杀机。 她细细回想着前三次小姐与大少爷的互动中,有什么是可让人家恨到非要弄死一个人才行的怨恨,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毕竟小姐跟大少爷还真没有什么私下接触,这要说起来,表小姐有时会趁人不注意偷跑去找二少爷,接触的机会还比较多呢。 两人的亲事也尚未真正定下,尚在口头讨论的阶段,为此就要杀人,说服力似乎也是不足。 她想着烦着,即便与琉璃换班守夜了,回到房间的她还是在床上翻来翻去,一直翻到下半夜才不知不觉睡着。 天一亮,琉璃就把她叫醒了。 梳洗打理之后,琉璃叫了彭暄元起床,为她更衣、梳发,江沁耘则是到前头的厨房去拿早膳。 服侍彭暄元用膳之后,两人分工合作打扫环境。 江沁耘因为一晚没睡好,脑子有点浑沌。 她双手提着擦完桌椅后剩下的脏水,走出大门预备倒掉时,一个不慎撞着了从一旁走来的男人,往后踉呛倒退了两步,这水就直接泼到自己身上,连那男人的衣服也泼及到了。 “哎呀!”她惊叫一声,人顿时清醒了。 可让她神智完全清明的,是她泼到的男人,竟然是大少爷。 她吃惊瞪眼,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 宅邸里的男人是鲜少到后院来的,毕竟这里是女眷的居住处,而任韬骐因为三姨娘是住在后院,所以每日早上都会过来跟母亲请安,她偶尔也会看到他经过的身影。 “你这丫头是怎回事?竟泼了咱大少爷一身脏水!”任韬骐的随行小厮明华怒声责骂,“你……” 任韬骐抬手制止明华继续骂下去。 “对不起,大少爷。”江沁耘连忙鞠躬道歉,“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没发现您经过,请大少爷原谅。” 任韬骐抬头看了一下江沁耘身后的庭院,沉声问:“你是这里的丫鬟?” “是的,大少爷。” “上次你不是说你是夫人的丫鬟?” 江沁耘一听,傻住。 他昨天不是已经揭穿她的身分了,这时候又故意装不知情是为了什么? “沁耘,小姐在问上次新购的绣线,你摆哪儿去了……大少爷?”琉璃一看到任韬骐竟然站在门口跟江沁耘说话,吓了一跳。 “沁耘又是谁?”任韬骐问着头低低的江沁耘。 江沁耘咬着唇,心想他是故意来找碴的吧? “禀大少爷,奴婢……奴婢原名叫春香,后来进了彭家府才被夫人改名叫沁耘的,所以有时候会一个不小心说出自己原本的名字。” “那夫人的丫鬟又是怎回事?”任韬骐追问。 江沁耘懊恼地闭上限。 “奴婢……奴婢不明白大少爷说的是什么。”她勇敢地抬起头,“奴婢一直是暄元小姐的奴婢啊。” “是怎了,吵吵闹闹的?”彭暄元自前厅走了出来,看到任韬骐竟然站在她居处门口,十分纳闷,“大表哥,你怎会来了?” “经过。”任韬骐淡声道。“结果你的丫头泼了我一身水。” 彭暄元还没开口,琉璃就先发制人了,“江沁耘,你在做啥,怎么会泼了大少爷一身水?” “我是不小心的,刚好一踏出门就撞到了。”她自己也是衣服都湿透了, “这丫头莽莽撞撞的,不适合服侍表妹,我再叫总管遣两个丫鬟过来。” 彭暄元与江沁耘听了均呆了。 “大表哥的意思是,要开除我的丫鬟?”彭暄元错愕的问。 “她需要再教育。”任韬骐转头吩咐明华,“把她带到总管那去,降格为粗使丫头。” “是的,少爷。”明华扭住江沁耘的手臂,就要把人带走。 “不行啊,大表哥,这丫头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彭暄元连忙拉着江沁耘的另一只手,“她泼了你水,你看要怎么处罚她都行,别把她带走啊。” “家有家规,表妹,你既住进来了,就请遵守任家的规矩。”任韬骐朝明华一撇头。“把人带走。” “走!”明华强硬地将人带离开了。 “沁耘!”彭暄元追了两步,生气的转过头来,“大表哥,你是故意的吗?因为我不想嫁给你,就这样整我的丫鬟?” 一旁的琉璃则是低着头在偷笑。 她早就不爽江沁耘很久了,明明资历比她浅,却比她在小姐面前受宠,活该惹到大少爷,被抓去当粗使丫头。 任韬骐没有回应彭暄元的质问,转身便走。 “不行!”彭暄元气得跺脚,“我一定要把沁耘讨回来!” 彭暄元作势要去找总管要人。 琉璃拦住了她,“小姐,是沁耘有错在先,所以大表少爷才会惩罚她,而且大表少爷将来有可能会与你成亲,奴婢觉得你还是别跟他作对比较好。” “说啥啊,这亲事又还没定下来,而且我根本不喜欢那个一板一眼的木头。”彭暄元不以为然道。 只是不小心泼到水,就要用家规处分,有没有这么不通人情啊! “可是小姐,你喜欢二表少爷,但是二表少爷已经有未婚妻了,依你的身分,可不能当妾啊!” “这可说不一定。”彭暄元一脸自信满满,“二表哥可喜欢我了,说不定我会是正妻,那个未婚妻当妾呢。” “既然如此,小姐,你还是多费心思在二表少爷身上,别去跟总管要人了,万一弄个不好,让人觉得你有失仪态,夫人不喜欢你可怎办?”琉璃拉着彭暄元转身,“还是赶快去把要送给二表少爷的外袍绣妤吧,二表少爷的生辰快到了,再不快点赶工,就会来不及了。” 彭暄元细细思索,点头,“也是,不然等我把外袍绣好,那时沁耘也受过罚了,再去要人应该会容易些。” “就是啊,小姐。”琉璃眯着眼坏笑。 突然被罚降级为粗使丫鬟,江沁耘一开始也很错愕,曾想要据理力争,但转念一想,她目前身为彭暄元的贴身丫鬟,不仅活动范围受限,也不太容易离开后院到处去打听有关于任韬骐的事,但若是粗使丫鬟的话,就有机会多与其他丫鬟交流,晓得主子们的动向。 记得上一回的重生,她想方设法守在彭暄元旁边,仍是功亏一篑,这就表示这个方法不行,她得改变策略。 因此,她对于任韬骐做的处置,没有做任何抗议或求情,而是任由他的小厮将她带到总管面前,呈了罪状,也换了粗布衣裳,听任负责管理粗使丫鬟的刘姑姑差遣。 她第一个任务就是被派去花园除草。 除草的不只她一个人,有的人纳闷她怎么会来做这种粗重工作而好奇攀谈,也有的用着鄙视不屑的表情,在她的背后窃窃私语。 她们都是趁刘姑姑不注意的时候,才偷偷交谈的。 因为她们就在西厢房后方的花园除草,江沁耘很容易就把话题带到大少爷上头去。 “为啥大少爷已经年纪不小了尚未成亲?”江沁耘询问蹲在她旁边,正与一株顽固野草奋战的女孩。 她叫小兰,尚未及笄,今年十四岁。 小兰脸蛋长得不甚讨喜,过于突出的颧骨与削瘦的脸蛋不是长辈会喜欢的长相,但江沁耘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露出两颗兔子似的大门牙,很是可爱。 小兰虽然年纪比她小,但十岁就被买入府,故比搬来任家尚未三个月的她更清楚任家的状况。 不过说实话,加上她重生的时间,她也算是进来快一年了呢。 她虽然是个个性活泼的,可以说打小野惯了,十分爱玩,但因为从小就是个乞丐,所以很会看人脸色,知道任夫人是个老古板,彭暄元被安置在后院后,就不准她随意离开居处,更别说她一介小小奴婢,行动更受拘束,所以对任家这间大宅,还真是不熟。 她觉得大少爷的性子跟夫人没两样,都是那种一板一眼的古板型人物,结果竟不是母子,真是出乎人意料之外啊。 “这个啊……”小兰左瞧瞧右瞧瞧,确定没人注意她们这边,才低声道:“因为夫人不想让他过早成亲。” “为何?” “成亲顺序是按长幼,这是一直以来的家规,可是夫人很忌惮大少爷,毕竟他各方面的才能都比二少爷强,所以夫人是想等二少爷那边生出了孙子,才让大少爷成亲的。” “她是怕万一大少爷先生出长子,而二少爷生不出来,会抢夺家产?”江沁耘猜测。 “就是这样。”小兰猛点头,眼神露出“你挺聪明”的意思, “可我记得二少爷好像还是无子啊。” 他那些通房丫头跟侍妾,到现在别说儿子了,连个女儿都没消息。 “就是这样,夫人更担心啦,一天到晚叫大夫开调养的药方,要不是因为大少爷都已经二十四了,老爷觉得大少爷的婚事不能再拖了,才作主决定让表小姐嫁给大少爷,否则大少爷的婚事不知道要拖到何年何月。” “那……那如果表小姐不想嫁给大少爷呢?” “你家小姐为什么不想嫁大少爷啊?”小兰不懂,“大少爷哪儿配不上你家小姐了?” 小兰的语气带着忿忿不平,听起来,她似乎挺喜欢大少爷的。 那个人性子古板、心机又深沉,江沁耘才不仅小兰为何会喜欢他呢。 “其实我也觉得他们很般配啊。”江沁耘顺着小兰的话说,“但如果表小姐真的不嫁大少爷,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啊?” “就另外帮大少爷找亲事吧。”小兰耸肩,“不是吗?” “但这样的话,大少爷一定会觉得很丢脸的吧,或者不开心。” “这我就不知道了。” “喔。” 江沁耘心想,小兰这边大概也很难问出什么话来了吧。 第五章 第三章 江沁耘将手上的小锄头交给小兰,拉起裙摆,快步跑向放置杂物的仓库,拿出扁担跟水桶。 这水井是位于东侧院,离东厢房自然是比较近的,但是江沁耘却是把水先提过去了西厢房,一入大门,就刚巧遇到了巧心,她立刻嘴甜的打了招呼。 “巧心姊姊。” 巧心瞧见她,因为她换了装扮,加上昨日是晚上见着她,迟疑了一会儿才认出她来。 “你怎么……你怎么在提水呀?”这不是粗丫头在做的事吗? “实不相瞒。”江沁耘露出懊恼、自责的忏悔表情,“我今天不小心把一盆脏水泼到大少爷身上去了,所以大少爷罚我去当粗使丫鬟。” “只不过被泼到水,就处罚你?” 江沁耘点头。 “大少爷不是这样的人啊。”巧心纳闷。 “我也不知道。”江沁耘露出委屈的神色。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她说谎被发现。 因为知道大少爷就是杀人凶手,对他有防范,才会谎称自己是夫人的丫云,如果这次又没成功再重生的话,她一定要记取这个教训。 不过上次并未发生过她小心泼了大少爷脏水的事情啊。 前几次发生的过程都相差无几,她猜可能是因为她知道凶手是谁了,历史的轨迹也开始改变了吧。 她边提水边一有机会就跟巧心聊天,但都听不出任韬骐有任何需要置彭暄元于死地之处。 再跟其他丫鬟聊天时,大家对于大少爷的评价颇为一致,说他是个行事严谨、认真,赏罚分明的好少爷,若要挑出缺点来,就是他严以律己,同样严以待人,故在他手下做事,真不是辛苦两字可言。 相对来说,二少爷那边,只要懂得灌蜜水,将他捧得乐呼呼的,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很快的,一个旬日过去了,江沁耘却仍找不出半点任韬骐杀彭暄元的动机,眼看着时间剩两个半月了,她实在焦心。 她可不想历史上演第五度,让那可怕、锐利的凶物杀了小姐,还有刺进她的身体。 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模了模每一次都是被刺入的后背。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总觉得被伤过的地方常会隐隐发着疼。 不晓得接下来该怎么做的她,手拿着剪子,剪着枯黄的叶子,长吁短叹。 “到底是为什么呀……又没有什么接触,也鲜少见面,为何要……” “你一直打听我的事,是要做什么?”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声,吓了一跳的江沁耘慌慌转过身去,手中锐利的剪子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闪光,任韬骐迅速退后了半步,才没让那剪子划破了衣服。 “大、大少爷。”江沁耘连忙屈膝行礼。 “给我老实招来!”任韬骐严厉了嗓音。 这事怎么会传到他耳中去啦? 江沁耘惊诧。 就因为怕被怀疑为啥一直打听大少爷的事,所以她有时还会加入了夫人啦、二少爷啦、老爷等人的好奇发问,当然,无可避免的大少爷是占最大的比重,但她不是都用闲聊的方法在打探吗? 其他丫头不也常这样聊主子们的闲话,难道个性严肃的大少爷,都会这样一个个的去质问吗? 怎么办? 这一个处理得不好,就要被派去洗恭桶啦! 她倏忽想到一件严重的事情——她若是离小姐太远的话,会不会小姐被杀了之后,她还是安然无恙,因此无法重生,不能再回来救小姐? 这可不成呀! 她要嘛就赶快找出大少爷的动机,防患于未然,要嘛就是回到小姐身边,要死就一起死,这样才能重生,除此以外,没有别的选择。 低着头的她,看着任韬骐靴子上头的展翅老鹰。 要不是因为这刺绣的关系,她也不会发现凶手就是大少爷。 而这老鹰是倾慕他的丫鬟亲手一针一针绣出来的…… 江沁耘陡地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回想小姐每次看到二少爷,那不胜娇羞的模样,装模作样地学起彭暄元的姿态,以手捂唇,偏了首,眼睛瞟向另一方,嘴角还要露出不自然的微笑。 “大少、少爷……那是因为……因为奴婢倾慕大少爷……” 任韬骐微眯着锐利的双眸,盯视无礼的丫鬟。 他眼神的冰冷,就算江沁耘不抬头看他,也可以感受到周遭的空气瞬间像结了冰似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打颤。 惨,使错招了。 她慌地整个人迅速跪了下来,趴伏在地。 “大少爷,是……是奴婢愚蠢,奴婢以后绝对会收起恋慕之心,不再打听大少爷的事情,求大少爷饶了奴婢。” 任韬骐蹲了下来,恶狠狠地将那几乎要埋进土里的小脸用力抬起。 只见她神色慌张,面容苍白,就连唇瓣都失了血色,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害怕。 难道,她这样四处打听他的事情,并不是为了彭暄元,而是为了自己? 她是这样一个贪图荣华富贵的庸俗女子? 一道心火起,任韬骐猛地甩开手,“滚!” “谢大少爷。”江沁耘迅速起身,慌慌张张地跑开去。 江沁耘跑到无人之处才停下来,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给浸湿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她咬着指甲无措的想着。 她这半个月来可说是一无所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喂。”突然有人喊她,把她吓了一跳。 转头一瞧,竟然是二少爷。 “二少爷。” 任韬麟走上前来看着她。 江沁耘长得不是特别标致,至少没她主子漂亮,但她有一双灵活的大眼睛,和精致秀气的小鼻子,肌肤白,笑颜灿烂,算是个清秀的小娘子。 她的嗓音甜而脆又软绵绵,那一声“二少爷”,让人听得身子都要酥了。 她没彭暄元漂亮,所以任韬麟去找彭暄元时,鲜少注意到她,可刚刚听到她对任韬骐“表白”,反而让他注意到她来了。 哥哥的优秀他是知道的,今日要不是因为他是“嫡子”,恐旧父亲将来只会给他一个小店面,让他自己营生,但父亲现在做的也不过就是让他是表面的继承人,实际掌事的仍是哥哥,哪天父亲过世了,谁晓得哥哥会不会把他架空,夺取他的家产。 所以母亲常告诫他,一定要把实际管理的权力给抢过来,要他好好努力,做给父亲看,可他就是懒又贪玩,管家业多辛苦啊,不如等到将来他继承之后,再把哥哥赶出去,不是比较一劳永逸吗? 而且老是听到大家夸赞哥哥的话,他早就听腻了,对任韬骐充满忌恨,只要是哥哥的东西,他都想抢过来,包括他的女人。 他想让哥哥将来一无所有,只能摇着尾巴来求他分一杯羹,这才叫大快人心。 所以他才故意接近彭暄元。 女人哪,灌个迷汤就飞上天了,更别说这个彭暄元还自带丰厚的嫁妆,对他来说可是锦上添花,万万不可送给了哥哥。 所以彭暄元的丫鬟喜欢上哥哥,这他可不能忍,万一她在彭暄元耳边进谗言,让彭暄元愿意嫁给任韬骐那还得了。 他朝后使了个眼色,随行小厮心领神会的退开了。 任韬麟没注意到江沁耘穿着粗使丫鬟的衣服,他之前连正眼都没放在这丫头身上过,自然也不会去发现他这两次去找彭暄元,这丫头都没出现过。 “我记得你是暄元的丫鬟。”任韬麟挨近了她,“之前一直没注意,想不到你声音这么好听,再叫声『二少爷』来听听。” 江沁耘有些吃惊的抬眼望着身体几乎快贴上她的任韬麟。 她记得任韬麟之前也常夸赞彭暄元的声音好听,一直要彭暄元在他耳边讲悄悄话,两人态度亲昵的一来一回,彭暄元的心很快就被勾上了。 那二少爷现在是……现在是想把对小姐的那一套施用在她身上? 错愕的她没回应,只是瞪着大眼盯着他。 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十分有神,倒是挺令人心动的,好像一个不慎,就会被吸进那对明眸里,于是他嘴贴上了贝耳,“快说啊!” “二少爷请自重。”江沁耘连忙捂着耳朵往旁退了一大步。 “自重?”任韬麟挑眉,“你个低贱丫鬟敢叫我自重?”任韬麟霍地扣住她的手腕,“你刚对大少爷说的那番话,可自重了?” 被……被听见了? 任韬麟见她粉颜苍白,嘴角勾起心计得逞的一笑,大掌掐着她的脸颊,温柔的语气隐含着威胁,“你说,我该怎么处罚你呢?咱任家可是不准丫鬟勾引少爷的。” 怎么办? 江沁耘脑子一片空白。 “但若是主子要奴才,奴才就得乖乖的,让主子使用。” 任韬麟强硬的将江沁耘的小脸转向一边,伸出舌头,朝柔女敕的脸颊舌忝了下去。 恶心! 她以为二少爷只是个纨裤子弟,挥霍、爱玩,没想到还是个登徒子,是个色胚,毫无廉耻! “不,不要!”江沁耘情急之下,伸手欲把任韬麟推开,却一个不慎,一巴掌拍向了任韬麟的脸,清脆的声音,让两人当场皆愣住了。 “你竟敢打我?”任韬麟火大的抬手,狠狠甩向江沁耘的脸。 江沁耘再怎么说也只是一名弱女子,哪撑得住任韬麟可说是用尽全力的一巴掌。 她摔跌在地,左脸一阵火辣辣的疼,嘴角也破了,流出血来, “贱丫头!我是你能打的吗?”任韬麟着鞋的脚不断地朝江沁耘身上踹去,“看我不踹死你!混蛋!” “不……拜托……求你……”江沁耘双臂抱着头,哀哀的请求。 “混蛋!”怒气勃发的任韬麟死命踹着,“去死!贱人!” 任韬麟一脚猛地踢向江沁耘的头,她在那瞬间感觉头强烈的晕眩,听觉像被罩上了一层纱,听不清楚任韬麟的辱骂,就连视线也模糊了。 见江沁耘已经无力再反抗,任韬麟便蹲来,解她上衣的盘扣。 不……不要…… 谁来救我…… 眼泪自眼角流了下来,她无声的低泣。 恍惚中,她看到有一双脚疾步遭来。 老鹰…… 是老鹰…… 是……杀人凶手的鞋…… 在下一瞬,她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江沁耘霍地张了眼,瞪着上方的天花板,睫毛快速地眨动。 她又重生了? 这次是第五次了吧。 想不到这次竟是她先死了,而且还是被二少爷打死的,跟以往完全不同。 她想起身,却发现全身痛得要命,好像上一次二少爷的拳打脚踢所制造出的痛楚,尚留在她身上,不像以往,虽老有种隐约作痛感,但实际触碰的时候,又没有任何痛感。 怎么这次跟以往不同? 该不会是她的重生已经到了尽头,是最后一次了,她再不把大少爷杀人的证据找出来,她跟小姐这辈子再也没有活过来的机会? 她以手肘撑着身体,勉强坐起身。 第六章 “醒了?” 听到这道清冷的嗓音,江沁耘骇了一大跳,急急忙忙往罗汉床的内侧缩。 大少爷? 不是吧,她不是每次重生都是醒在自己的房里,接着琉璃就会过来把她叫去守夜,怎么这次……这次重生会出现大少爷? 惊慌的她一时未回过神来,没发现身处之地与她熟悉的小院完全不同。 任韬骐瞧她一脸惊慌害怕,倒不意外,毕竟她刚才差点就被弟弟打死了。 他是听到女人的哀哀求饶声,以及弟弟的咒骂声才纳闷走过去的。 瞧见弟弟在打骂奴婢,不以为然的他,心底有些不快的上前。 尚未走近,就看到弟弟作势月兑她的衣服。 这怎么成! 他加快脚步,拉着弟弟的后领,将人提了起来。 “你在干啥?” 看到任韬骐,任韬麟是没在怕的,他可是堂堂的嫡子,将来任韬骐还得仰他鼻息。 “做啥?你不会自己用眼睛看?” “再怎么样,你也不可以强要家里的婢女,尤其她还是表妹的婢女。” “那又如何呀,我是堂堂任家二少爷、嫡子,我要个婢女,难道还需要谁同意?”任韬麟昂着下颔,瞪着高他约莫半颗头的哥哥。 个子没哥哥高大一直是他的憾恨,还好他长得比哥哥俊,才让他平衡了些,只是对峙的时候,个儿矮的那一方,总是比较吃亏一点,所以他每次跟任韬骐说话,一定会把下巴抬高,增点气势。 “是不需要同意,但你为何要先把人揍一顿才强要?” “她不听话啊!”任韬麟又怒踹了江沁耘一脚,任韬骐因而眉头蹙得更深。 “一个下贱的奴婢,竟敢拒绝我!” “她拒绝你?”任韬骐闻言很是吃惊。 适才江沁耘表白恋慕的时候,他心底想的是这个女仆妄想攀高枝,贪图荣华富贵,但只要在任家做事的都知道,任韬麟才是真正的继承人,若要攀高枝,就该选任韬麟,可她为何拒绝了? 任韬骐瞟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江沁耘的眼神中,多了份深究。 也许不是为了让彭暄元有理由拒绝他的婚事,也不是为了自己的荣华,而是其他的原因。 “而且她还打了我一巴掌。”任韬麟怒指着自个儿的左颊,“我亲手打死她,都是便宜了她。” 这个弟弟把人命当什么了? 任韬骐额角隐约有忍耐的青筋跳动着。 “她毕竟是表妹带来的婢女,你就饶过她一回吧,要真的打死人了,表妹那边不见得不会说话,对两家人都不好。” “哼!”任韬麟一脸洋洋得意,“暄元妹妹可喜欢我了,我就算弄死她的婢女,她也不会有意见。” 他刻意强调“喜欢”二字,多少带着示威的成分在。 “这样吧,咱们一起去问表妹的意见,看她愿不愿意让你把人打得半死,还强要人家。” 任韬麟闻言脸色一变。 若真被彭暄元知道他意图强暴江沁耘,那事情可不是简单就能完了的啊! 彭暄元性子有着娇蛮的一面,平时虽然贴心温柔,但一拗起来,得花上很大的功夫安抚,十分麻烦。 任韬骐见他脸色变了,更故意指示一旁的小厮明华,“把她抬起来,送到表小姐那儿去,告诉她二少爷的意思……” “算了!”任韬麟怒气冲冲道,“我今日大人大量,不与这贱人计较!” 说罢,任韬麟甩手就走。 明华看着任韬麟盛怒的背影,迟疑地问着主子,“那现在……还要把她抬去表小姐那吗?” 任韬骐沉默一会儿,想起那日,他把江沁耘降格为粗使丫鬟时,彭暄元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样子,若让她看到江沁耘目前伤重的模样,而且还是他送过来的,说不定会把“加害者”冠到他头上去,以为他故意将人打伤报私怨。 “送去我那儿吧。” 就这样,江沁耘被放置在给贴身丫鬟住的小房子里头,由巧心来照料。 大夫来看过,也开了药方,说这姑娘外表纤弱,其实底子挺不错的,无须太担心,但她仍是昏迷了半天,直到他从商铺回来都还没清醒。 用过晚膳后,他过来瞧瞧,刚好遇上她睁眼的时候。 “巧心。”他头也不回的叫唤, “少爷,来了。”巧心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在床缘坐下。“喝药吧,你受了伤,喝药才会好得快。” 江沁耘迟疑地看着那黑黑的汤药,抱着忐忑之心喝下了一口。 所以,她不是重生,而是被大少爷给救了? 可大少爷既是杀了她跟小姐的杀人凶手,又为何要从二少爷手中救下她? 他不是坏人吗? 江沁耘不时自调羹的上缘偷觑着面无表情,但眼神始终盯着她,像是在观察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的任韬骐,心头困惑极了。 “唉,瞧你的脸都肿起来了。”巧心心疼地模模她受伤的颧骨还有脸颊, “真可怜啊,你这是怎么弄得呀?” 江沁耘见大少爷没说话,便回答,“是……是我不小心摔倒的。” “你从哪儿摔下来,这么严重?” “树……树上……” 任韬骐微眯了眯眼。 他注意到,这丫头只要一说谎,开口的时候都会迟疑,像是在思考怎么编这个谎言。 “你没事爬到树上去干啥?”巧心更好奇了。 “就是……我在整理树枝。” “那不是园丁仿的事吗?” “因为……因为人手不足,我不怕高,就帮着把徒长的树枝给剪掉,却不慎摔了下来。”江沁耘惶惶的圆着谎。 “那你真是好运气,刚好我家少爷经过。” “谢……谢谢大少爷。” 她这声道谢迟疑了。 任韬骐几不可查的挑了挑眉。 也就是说,她的道谢不是真心。 再回想她求爱的时候,也常结巴,换言之,那也不是真心话。 她并未喜欢他。 察觉到此点时,他不知为何,更不开心了。 “巧心,药喝完就先拿出去吧。”任韬骐命令道。 “是的,少爷。”巧心端着已经空了的碗,走出房间。 任韬骐坐到床的前端去,盯看她,却不作声,如山大的压力让江沁耘连吞口唾沫,都怕被听见。 “大、大少爷……” “你究竟是想做啥?”任韬骐开门见山。“目的是什么?” 江沁耘背脊陡地一寒,“大、大少爷,您在说什么呢?奴婢不懂。” 任韬骐冷笑一声,“你若想攀附富贵,怎不应了二少爷?” 她被看穿了吗? 江沁耘被褥里的小手紧绞,不知该如何是好。 思虑再三,心想大不了一死,死了再重生就好,至少可以让她确定,凶手到底是不是大少爷。 “大少爷,奴婢斗胆一问,您是否讨厌暄元小姐呢?” “我讨厌她?为何?” “也许是因为老爷虽想促成您跟小姐的婚事,但小姐不愿意,所以您积怨在心……” 她有些战战兢兢的偷瞟观察他的神色。 “胡扯!”任韬骐怒斥,江沁耘吓得身子一缩,“你家小姐想嫁谁,我并不关心。” “大少爷,您这是嫌弃咱家小姐吗?”江沁耘听了不禁有些不高兴。“好歹咱家小姐也是生得姿容秀丽,气质端雅,更别说,她还自带丰厚的嫁妆,就连二少爷都喜欢着她的。” “那又如何。”任韬骐不以为然。 “大少爷,您在任家的处境也是有些尴尬的,若是娶了我家小姐,光是彭家的商铺,就能让你在二少爷面前与之平起平坐,聪明人就该争取的呀……” “你真是胆大包天!”任韬骐蓦地用力一捏江沁耘的下颔,江沁耘吃疼的凝了眉。“敢这样跟我说话!” “奴婢说的是实话。”她就是听他那带着不以为然的口气而觉得不悦,“咱家小姐性子温柔贴心又善良,是少见的好姑娘,你娶了,是你前辈子烧了好香、三辈子修路造桥、五辈子救贫济穷,才能有这样完美的媳妇!” 在她心里,小姐可是个好姑娘,就是看男人的眼光差了点,竟会喜爱上纨裤子弟二少爷,可现在看看,大少爷也没多好,没看女人的眼光,都不晓得小姐是多好的媳妇人选。 瞧她那气呼呼的激动模样,还有夸张的说法,任韬骐甚觉好笑。 “瞧你说的,好像是我不想娶你家小姐,但实际上,是你家小姐看不上我,不是吗?” 江沁耘顿时语塞。 “也不是……不是这样说的……小姐……小姐毕竟年纪小,大少爷您常是冷峻着一张脸,让人难以接近,咱家小姐会怕嘛,可二少爷整天挂着笑颜,比较容易亲近些……” 她扯不下去了。 要她夸赞一个差点打死她的男人,而且还是意图对她不轨的混帐,不昧着良心还真说不出来。 想想,这任家两个少爷都是心狠手辣的坏蛋嘛,小姐不管嫁哪一个都不行啊。 可小姐一个姑娘家,从小养在深闺,养尊处优的,无法自立,要不,她一定鼓动小姐离开任家,独立经营商铺,再找个上门婿,结局就完美了。 可惜啊…… 烦人啊…… 见她说着说着就叹气了,那两片唇抿了又开,可见说出口的话连自己也无法信服,实在好笑。 “你为何认为我讨厌你家小姐?”任韬骐松开箝制她下颔的手。 因为你杀了她呀。 江沁耘望着他,不晓得该怎么说。 “就是……就是……” “别说谎。” 她瞠目。 她才讲了两个字,他就知道她要说谎? 莫非是她的神色泄漏了心底的情绪? “其实……其实是因为……” “就警告你别说谎了。” “谁说……谁说我要说谎了?” “你现在就是在说谎。” 江沁耘一双圆目瞠得更大。 难不成大少爷会读心术,听得见她心底的声音,知道她要说谎? 见她错愕的傻笨模样,任韬骐更觉好笑了。 不过他当然不会坦然告知,为何会发现她说谎的原因,这样他才能轻易的就看穿这小娘子是否跟他说了真话。 “你现在开始,都给我说真话,否则,我就让你这辈子都看不到你家小姐。”任韬骐威胁道。 “你……”震惊的江沁耘连敬语都不说了,“果然就是你!” “我怎么?” “就是你杀了我家小姐的!” 第七章 第四章 “你家小姐死了?什么时候的事?”表小姐过身是大事,他怎么可能没听说? 察觉自己的冲动,江沁耘连忙改口,“不是……就是……就是奴婢曾听说大少爷企图杀……” 任韬骐猛地一敲扶手,“说实话!” 江沁耘心一横,昂起下巴,一鼓作气地说了,“我不知道你到底对我家小姐心怀什么样的怨恨,还是什么样的利益纠葛要杀害我家小姐,但我告诉你,我一定会阻止你的,不会让我家小姐惨遭你的毒手!” 只要她有重生机会的话! 最后一句她是搁在心底说的。 挺得直直的颈子,是有心理准备会在此时此地没了性命。 她没在怕了。 都死了几次了,还有啥好怕的。 但如果能在死前,逼他说出真心话,明白到底小姐是因何而死,那就死得值得了! 任韬骐死死瞪着她,而江沁耘也一脸毫无畏惧地与他迎视。 她没有说谎。 她这段话说得行云流水,连个小结巴,甚至换气都没有。 可她指控他杀了彭暄元。 这实在太可笑了。 他与彭暄元无冤无仇,何必杀她? 他更不是那种对方不喜欢自己,就恼羞的人。 他没这么小家子气。 若是为了钱财,杀了她对自己更没好处,彭家的家产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头上。 可她说得斩钉截铁。 莫非她真是听说了什么不利他的谣言,才会做出如此指控? “你不懂得为什么。” 江沁耘点头,“所以我想问你为什么要对我家小姐起杀意。” “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江沁耘只是死盯着他不说话。 她可是亲眼看见他的鞋。 任家人鞋面绣了鹰的,只有他一人。 “我倒是想知道,我意图杀表妹的谣言从何处来。” 江沁耘抿起了嘴,露出为难的表情。 说她是死过四次,也重生了四次,谁会信啊! 肯定当她胡言乱语,大少爷更有理由把她当疯子,说不定刚好趁这个机会将她撵出去,让她再也没办法搜集证据,亦无法保护小姐。 “说实话。”任韬骐厉声道。 “大少爷,你何必这样为难奴婢……” “说!” 事关他的名誉,怎可容她空口造谣。 江沁耘被他逼得紧了,不得不松口,但她将前提先讲在前,“那大少爷可否保证,我说了,你不笑我,不骂我无稽,不说我胡言乱语,不把我当疯子?” “我保证。” “那我说了。”她再次强调,“你要信我,我才说。” “我信。” “我已经死好几次了。” “……”胡扯! 人怎可能死好几次,还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与他说话? “你该不会接下来要说你是鬼了吧?”任韬骐嘲道。 “你答应过会信我的。”言而无信,还说她是鬼! “这太无稽了。”任韬骐突然扣住她的脉门,“你脉搏还在跳动,皮肤也是温热的,怎可能死过。” “因为我重生了。” “啊?” “重生。”江沁耘思考着怎么解释,“我每一次死之后醒来,都会醒在三个月前,这种重生我已经经历过三次,这是第四次了。” “你疯了!” “我不是!” “你若是再胡说八道,我就——” “明天。”江沁耘打断了他,“明日是五月十九,我记得,之前不是夫人丢了一样翡翠首饰?明天就会抓到犯人,是那个名叫华君……华如……华谨!”她终于想到正确名字。“华谨的丫鬟偷的。” 任韬骐仍是投以不信,嘴角弯曲着一抹讥讽。 “如果你不信的话,还有明天中午,厨娘烧坏了一只锅子,还把一个厨工给烫伤了,另外还有——” “住口!”任韬骐甩袖起身,指着外头,“滚!以后再敢胡言乱语,管你是不是表妹带来的人,照样把你赶出任宅!” 江沁耘咬着牙,拖着受伤的身体,一瘸一瘸的走出西厢房。 我一定会找到你杀害小姐的证据,这次一定不让你如愿! 江沁耘回头看着身后那座典雅大气的建筑,在心中立誓。 翌日晚上,任韬骐回到寝居,雪雁勤快的服侍他更衣。 他不知怎地,忽然想起昨日江沁耘的胡言乱语。 “你有听说,偷夫人首饰的贼抓到了吗?” 雪雁点头,“抓到了,是华谨偷的。” 任韬骐心一惊。 “真的是华谨偷的?”还真被她说对了? “对。” 是江沁耘瞎蒙到的,还是……她也是共犯? “有共犯吗?” 这太荒谬了,他难以置信真有什么“重生”这种事情。 人死了就死了,怎可能重生。 “没有,都是华谨一人所为,据说她不是第一次偷窃了,在她的枕头底下,找到了好几样失物。” “那今天……是不是有厨工烫伤了?” “少爷,你怎么连这事也知道?”雪雁好生讶异,“就陈婶不小心烧坏了一只锅子,她一时心急,锅子没拿好甩了出去,砸到了小陈,烫掉了他一块皮。” 雪雁光想象就觉得疼。 话说完,雪雁发现任韬骐不知为何陷入沉思。 “少爷?” “你先下去……去帮我把江沁耘叫来。”他要把人叫来问清楚。 “你是指表小姐之前的贴身侍女?” “对。” “少爷找她是有什么事呢?”雪雁好奇的问。 “去叫人。”啰嗦什么。 “是。”雪雁讪讪退了出去。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江沁耘来了。 她的状况比昨日好多了,虽然行走还有些不俐索,倒是脸上被揍的瘀青有些吓人。 “请问少爷找奴婢有什么事?”江沁耘诚惶诚恐。 适才雪雁过来叫人的语气就不甚好,让她不由得担心这大少爷该不会想把她赶出去,还是找法子提前把她的小命弄掉。 虽说她能重生,亦可因此断定大少爷就是凶手,可身体被刺伤的感觉真的很疼啊,若是有得选择,她可一点都不想再来一次。 “巧心。”任韬骐先唤了巧心进来。“你去收拾一间房间,给她住。” 巧心一脸讶异,“少爷,是……是要让她进来当差吗?” “你先去收拾。” “好。” 前厅一没人,任韬骐就叫江沁耘先坐入离她最近的一把团椅。 “你是怎么会知道偷夫人首饰的犯人是华谨?” “少爷,因为我已经重生四次了。” 看他脸色似乎算平和,加上他会这么问,莫非是已经有点相信她了? 任韬骐在她对面坐下。 “你有亲眼看到我杀了表妹?” “嗯……”江沁耘迟疑。 “说实话!” “我见到小姐时,她已经死在血泊中了……”她并没有亲眼见到他行凶。 “所以你并没有亲眼看到。”也就是说这应该是个误会。 “但我上次被杀时,我有看到你。” “那是怎样的情况?” “就是有人从我后面捅了一刀,然后我摔倒在地上,他用脚压着我,然后我回头就看到你了。”江沁耘挥舞双手,演练当时情况。 “我杀了你?”这怎么可能! “正确来说,是你叫人杀了我。”江沁耘激动的手挥舞得更快,“我那时拼着最后一口气,想着一定要看到是谁杀了我跟小姐,然后我就在大概五步远,寝房的入口处,看到你的鞋子。”她指着他的脚,“这里只有你穿绣有老鹰的鞋。” “那你可曾想过,我也许只是刚好经过?”他提出另一种可能。 “你平日连小院都未曾进去过,怎可能那么刚好进入小姐寝房。”江沁耘提出反驳。 “也许是我有看到奇怪的动静,所以进入一瞧?” 毕竟他平日去探望母亲时,满常经过小院的。 “这……” “或许我只是目击。” 这听起来似乎也有点道理。 但这不表示他就摆月兑了杀人凶手的嫌疑。 他是少爷,不需要亲自下手,差人行凶即可。 “你还是不信。” 江沁耘迟疑地点了下头。 “说真格的,我也不信你,你的说法毕竟太荒谬,可偏偏你昨日讲的两件事,又都在今日验证了。” “我可以再讲更多……” 任韬骐抬手阻止。“所以我决定,你跟着我吧。” 江沁耘愣了一下才错愕的回,“啊?”跟着他? “看你能否找出我杀了你家小姐的原因或证据。” 江沁耘还以为任韬骐的意思是让她成为他的贴身婢女,就近找出他预谋杀人的证明,可没想到,他竟要她女扮男装,假冒他的小厮。 毕竟他出门可没在带丫鬟的。 这让江沁耘更惊异了。 小厮可是随时在他身边跟进跟出,供他差遣的,要说是他的助手也行,不像贴身婢女就只是服侍居家方面的生活。 而且这么做,不合规矩吧? 这大少爷行事不是一板一眼的吗? 怎么会突发奇想? 她怎么也想不通透。 第八章 任韬骐要她先休养两天,将腿伤养好再执行小厮的工作,这两天时间,之前曾经在彭暄元居处的院子教训过她,名叫明华的小厮,拿了两件衣服给她,叫她自行修改。 明华身高仅长她些许,人亦偏瘦,故她只要把袖子跟裤脚的长度修短一些,腰带扎紧一点,就行了。 这工作本应该她自己做,但她的女红实在拙劣,巧心看不过眼,就接手过去了。 “你的针线活儿这么差,怎么做表小姐的婢女?”巧心边修改裤脚边纳闷的问。 “因为我主要是陪小姐玩的。”不晓得自己要做啥的江沁耘滚着绣线。 “玩的?” “我当初会成为小姐的贴身女婢,是因为我毽子踢得好,其他的活儿我都不会,都是入彭家之后才学的。” “所以你就每天陪表小姐踢毽子?” “当然不只啦,我各方面都行,像斗蟋蟀、抽陀螺、打果子、游水、爬树等等都挺厉害的,就这女孩子家的玩意儿做不上手。”江沁耘说着,抓起缝衣线,“我玩给你看。” 她因为脚伤没法踢毽子,但是在空中做花式抛接还是行的。 那缝衣线彷佛受到江沁耘的控制,不管江沁耘往前扔、往后扔,最后就是有办法回到她手上,看得巧心一愣一愣的, “敢情你杂技团出身的?” “没,我小时是叫化子。” 人受伤后体力变差,她坐回椅子上,喘着气,倒了杯茶润喉。 “叫化子?”巧心更为诧异。“乞丐?” “是啊,卖身葬父才进了彭家的。” 所以精细的女红都交由琉璃去做,就算她哪日心血来潮,想当个贤淑的小娘子,琉璃也不准她插手。 她说她在旁边看她绣花,越看就越生气,总是忍不了一刻钟的时间,就把绣绷给抢走了,差遣她去打扫洗衣。 “难怪你会被叫去修树枝,然后摔下来。”巧心取笑道。 江沁耘呆了一下才想起,那日为了敷衍巧心说的谎。 “是……是啊。”她呵呵干笑。 休养了两天,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这日一大早,江沁耘穿上了明华的旧衣服,站在镜子前,将头发扎成少年发髻。 “主子要出门了。”明华在外头喊着。 “马上来。” 她连忙加快扎发速度,穿着整齐走出去,原以为只有明华在外等,没想到连任韬骐也在。 “大少爷。”江沁耘连忙行礼。 “动作可真慢。”明华斥责道,“竟让大少爷等你。” 江沁耘心想任韬骐都没说话,怎么明华姿态比大少爷还要高傲嚣张,不由得不满的噘着嘴。 “你现在是男子,别做出女孩子的姿态。”任韬骐警告道。 “噢。”又不是她想女扮男装的。“少爷,为啥我要做男子装扮啊?像二少爷出门也常带着丫鬟的啊。” “你怎可拿大少爷跟二少爷相提并论!”明华又是一阵斥责。“咱大少爷可不像二少爷好吃懒……” “明华,少多嘴。”任韬骐冷声阻止他再继续说下去。“更不准批评主子。” “少爷,小的知错。”明华乖乖闭上嘴。 江沁耘见他们主仆互动,看得出来明华是忠心耿耿的,凡事都想替主子出头、说话,这点跟她倒有几分像。 三人出了宅邸,任韬骐上了马车,江沁耘与明华一前一后跟着,话痨的她忍不住苞他攀谈起来。 “明华哥哥。” “干啥?”她尊他一声哥哥,明华也就不像一开始那样充满攻击性。 “你跟了主子多久了?” “我十一岁入府就跟在主子身边,今年都十七岁了,你说我跟了多久。” “十七啊……我年纪好像比你大。” “你几岁。” “十八了。”江沁耘嘻嘻笑道,“不过你资历比我长,我还是应该叫你一声哥哥。” “别了别了,就叫明华吧,被年纪比我大的人叫哥哥,怪别扭的。” “好啊。”江沁耘走来他身边,“这大少爷平日的作息是怎样的,你跟我说说,我好有个底。” 马车内的任韬骐听着两人交谈,摇头一笑。 这小娘子马上就开始“调查”起他来了? 他把江沁耘安置在身边,并不代表他尽信了她的话,反而是一种控管的动作,他另外派遣了他人去调查,这任家人或仆佣之中,是否有人对表小姐不满,恨到甚至起杀意的地步。 如果彭暄元真死了,对任家没好处,他得防患未然。 江沁耘跟在任韬骐身边几天,发现这人还真是忙。 任家的产业主要有茶叶、药材跟纺织,是这城里数一数二的商业富贾,而管事的就是任韬骐一个人, 任老爷现在较少上铺子来,只负责在月初的时候听取镑铺子的财务报告,其他时间都放在交际应酬比较多。 而二少爷呢,除了吃喝玩乐,偶尔陪着任老爷去交际应酬,这是说得好听,其实是上妓院去玩女人,在江沁耘眼底,就是个废材。 任夫人也有属于夫人的交际圈,偶尔会做些救济孤儿、放粮赈灾的慈善义举,替夫家博些好名声,较亲近夫人的姨娘则会帮着打下手,出主意。 相较起来,彭家主要是贩售笔墨纸砚等文化用品,单纯得多,夫人也鲜少抛头露面,小姐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深居闺中。 就是因为深闺生活太无聊,小姐才会这么喜欢她,同样也喜欢上了爱玩胡闹的二少爷。 说真格的,跟了这么几天,她还真找不着任韬骐有需要杀了小姐的理由,而且他做事严谨,为人宽厚,邻里说起他一致称赞,底下的奴仆亦是对他尊崇有加,忠心耿耿,任何贬损的话都听不得。 莫非他真的仅是刚好经过的目击者,人真的不是他杀的? 而且江沁耘一直以为他这么大年纪尚未成婚,连个侍妾也没有,可能是没有姑娘喜欢他,后才知道根本不是这回事。 譬如上个街巡铺子,这一路走来,不知捡了多少条帕子,熏得香香的,她一路捡着,头都要被熏晕了。 “大少爷,这些都是爱慕你的姑娘送你的帕子。” 堆在桌上的帕子如小山高。 “你捡这些做啥?”在药材铺忙着对帐的任韬骐头也不抬。 “人家给了就要收啊。” 其实是她走在他身后,看他无情的直接跨过帕子,她无法无视那些姑娘难过的神色,才捡起来的,到后来,甚至有姑娘直接塞进她怀中,拜托她转交。 “给了就要收?”任韬骐斜眼睨她。 “思啊。” “那我说要打你,你肯不肯乖乖受?” “欸,少爷,这怎可拿来类比呢,这完全是两码子事啊。”接着她嘻嘻一笑,“不过若是少爷要送我礼物的话,奴婢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罗。” “去把那些帕子处理掉。” “噢。”真是个无情的男人啊。 因为没学过识字,故任韬骐在帐簿上写的东西,她是完全看不懂,一旁又有明华帮着磨墨,她其实也没啥事可做,真要丢了这些香馥馥的帕子,她也觉得太可惜,便把帕子一一摊开,想着可以拿来做啥。 她思考了好一会儿,把这些帕子角对着角打结,绑成了一张大帘子,接着踮着脚尖对着门,思考着怎么把它挂上去。 “你在干啥?”明华忍不住问。 “瞧,这样做成门帘,不是挺漂亮的?人家有百衲被,我们有百衲帘。”江沁耘对自己的创意沾沾自喜。 “丑。”任韬骐毫不留情的批评。“放下来。” 江沁耘有些怨怼的咬着唇,心想这人的批评还真是不客气的。 她将那些帕子拆开,这次将其揉成了一条绳子。 她两手各握着一端,脚踩着底端。 “长度正好。” “你这次又要干嘛了?”明华又忍不住问。 “跳绳啊,这每一跳都有香味飘出来,我就把它取名为香香绳。”江沁耘又是一个自得。 当她起跳时,猛然有人从她臀上踹了下去,猝不及防的她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她以为是明华踹她,没想到生气的一回头,那还悬在半空中的脚竟是任韬骐的。 他温吞吞的收回脚,摆明就是让她知道,凶手就是他。 “少爷,您干嘛踹我?” “你是来做事还是来玩的?太清闲的话,去后院挑水。” 江沁耘嘟了嘟有些不满的嘴。 “你现在是男人,别嘟嘴。”任韬骐说着,用毛笔在她的唇周画了一个圈,活像生出了胡子,十分好笑。 一旁的明华忍不住笑出声来。 “少爷?”他竟然在她脸上画画? 听闻明华笑声的任韬骐抬起头来,“还是你要去挑水?” “少爷,奴才专心磨墨。”明华迅速敛了嘴角的弯度。 “去洗脸。”任韬骐朝江沁耘摆了下手。 江沁耘将手上的香帕绳子放上靠门五斗柜,鼓着双颊走了。 任韬骐瞧着那不太开心的背影,想着她曾告诉巧心,说表小姐当初找她当贴身丫鬟,是陪玩的,他逐渐明白所言不虚。 他曾经暗中叮嘱巧心,江沁耘跟她说的话,以及做的事情都要一五一十的告诉他,再加上这些天的相处,他发现这丫头的花样的确不少,稍一空下来,就泛出稀奇古怪到莫名其妙的想法,尤其最爱废物利用,明明叫她把那些帕子扔了,她硬是要搞花样出来。 “明华。”任韬骐低声交代,“把那些帕子扔了。” 各种浓郁的香气混在一起,屋子里的空气都混浊了。 “可是这样沁耘回来时就没东西可玩了。” 任韬骐淡淡瞟他一眼,明华立刻胆寒。 “奴才现在马上拿去扔掉。” 明华二话不说,放下墨条,把那条香帕绳子卷了卷,带到后边去扔了。 想明华一开始还对江沁耘充满敌意的,现在竟然怕江沁耘无聊没得玩,跟他顶嘴。 还挺会收拢人心的啊。 任韬骐失笑摇头。 第九章 第五章 忙了一天,由于晚膳吃得少,回到任家,江沁耘的肚子就抗议了。 西厢房边间,有间小灶房,由于任韬骐常晚归,需要夜宵,可那时灶房的炉火已经熄了,故特地盖了一间小灶房,专做些粥啊、清汤之类的清淡食物。 江沁耘钻入小灶房,对着雪雁喊饿。 她跟西厢房的丫鬟小厮都相处得不错,就是雪雁一直没给她好脸色看。 雪雁看着她的目光,是对情敌的目光,好像她是要过来抢大少爷,而大少爷也对她有几分意思,才让她扮成小厮,一整天都跟在身边。 她真是冤枉到想跳黄河了。 她是要确认大少爷是否是杀害小姐的凶手而已,才没有其他绮思呢。 况且她不管做什么,大少爷都有话可嫌弃,心底对她的意见八成跟山一样高,而雪雁又不是没见过大少爷叨念地,大概是整个西厢房的仆佣一整天下来,被念的次数都没她多,这样还能把她当情敌,她也真是见识了。 雪雁正在煮大少爷的夜宵,理都不理她,专心熬粥。 “雪雁姊姊,你在煮啥,好香啊!” 雪雁翻了个白眼,超讨厌这个嘴甜的丫鬟。 就不懂她又不是特别漂亮,女红也没特别出众,听说连衣服都缝不好,真是不懂为何少爷会对她“另眼相看”,还特地把她带在身边。 “没你的份,走开。” 江沁耘咬着牙,忍住想回嘴的冲动。 “雪雁姊姊,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你能做啥?你不是连淘米煮饭都不行,这么没用,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迷惑少爷的?”雪雁不满道。 江沁耘磨了磨牙,本想辩驳说她跟任韬骐之间什么都没有,可实在是太想给雪雁一点颜色看了,故浅浅一笑,语带暧昧的说:“你觉得呢?” 接着娇娇一笑,转身走出小灶房。 “你!”雪雁火大的握着勺子,“贱人!” 骂吧,骂吧,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被骂贱人了。 进了院子,她想着好几天没看到小姐了,不知道她好不好,心底不免有些挂心,决定过去小姐的住处瞧瞧。 转身走往大门,却差点跟任韬骐撞个满怀。 任韬骐人高马大,不动如山,倒是她被弹退了几步,要不是他拉住了她的手,肯定要摔倒 “去哪?” “我想去看看小姐。” “这么晚,后院的门锁应该下了。” “啊……”她竟忘了,一入夜,通往后院的门就会锁上了。“那少爷要去哪?” “你怎知我要出去?” “因为你穿戴整齐,又走来了前院,应该是要出门吧。” “我爹找我有事。”他看着她,注意到她右颊侧有撮发丝掉了下来。 他伸出手,勾起那撮头发,塞进了她的发髻里。 他做这动作时,离她颇近,让她不免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全身紧绷,感觉到他的手指尖擦过了她的耳际,大掌罩住了她的头顶,温暖而坚实。 她的心跳,有些失速。 塞好头发后,他收回手来,忽尔发现自己这举动太唐突。 “抱歉。” 听到他的歉意,她有些纳闷的抬起头。 “我忘了你是女子。” 江沁耘一呆,小脸凝了,清秀细致的五官,顿时皱在了一块儿。 “呵!”任韬骐忍俊不住一笑,“陪我去吧,我爹那儿。” “哼,少爷说要去,小的能说不去吗?” “你可以试试啊。” “那小的不愿去。” “不愿去,行,去帮明华搬柴火吧。” “欸,少爷,我想想我还是陪您去吧,否则您这一路上万一碰上什么危险,就无人保护您了。”江沁耘立刻改口,还一脸谄媚的笑。 那柴火重得要命,搬完手就要月兑臼了。 “贫嘴。” “小的自掌嘴。”江沁耘在自个儿脸上左右轻拍了两下。 油嘴滑舌啊。 但不令人讨厌。 任韬骐笑着走出门,江沁耘急忙忙跟上。 来到任老爷居住的正院,在仆人的带领之下,两人来到任老爷的书房。 任老爷人已在里头,见到他们,指示任韬骐在窗边的太师椅坐下,仆人送上来一碗茶以及小点。 肚子饿的江沁耘一看到那小点,口水就分泌上来了。 那应该是杞子桂花糕,空气中飘散着清甜的桂花香味,透黄状的晶莹方块体,内含片片桂花以及枸杞,模样精致,一块刚好两口,引诱人食指大动的, 站在任韬骐身旁的江沁耘死盯着那杞子桂花糕,而任韬骐则专注在与任老爷的交谈上。 “……混有劣质药材一事,找出原由来了吗?”任老爷询问儿子。 “目前已经查出劣质药材是由陈家药铺所提供,是刘掌柜与陈老爷私下收受,以原价进货,再平分银两……”他是不是听到什么咕噜噜的声音? “怎了?”任老爷见他停顿不再说话,纳闷的问。 “刘掌柜已经说出实话,明日将会与陈老爷对质……”他真的有听到一声接着一声的咕噜声,他转过头去,看到江沁耘嘴角干笑着,手按着月复部,心下了然。“现在刘掌柜关在柴房,有家丁看守,预防他逃跑。” “嗯。” 任老爷低下头喝茶,任韬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了一块桂花糕,若无其事貌的朝江沁耘那儿递去。 江沁耘张着眼询问。 任韬骐微蹙着眉瞟了桂花糕一眼,见她没反应,干脆直接塞进她手里。 江沁耘大喜,趁老爷头还没抬起,急忙就把桂花糕整个塞进嘴里。 这桂花糕有两口的分量,江沁耘小小的嘴塞得满满,两颊鼓得像吹气青蛙,十分好笑。 贪吃。任韬骐以口形无声道。 江沁耘露出抗议的表情,指指肚子,挥舞着双手,一脸苦样。 她的意思是很长时间没吃东西,肚子饿,这可不能怪她啊。 而且她才不像他还有贤慧的婢女煮热粥给他吃呢。 她就算等等回去,大概也只能喝水喝得肚子鼓鼓的,来假装饱了。 “那……” 任老爷一出声,任韬骐立刻转回头,仍是一脸正经的表情,回复任老爷的询问。 江沁耘看着他表情变化,心想,这任韬骐可真会演戏,以前以为他是个不苟言笑,严肃难相处的主子,跟在他身边之后才知道,那是装出来的,也可以说是做给人家看的,其实私底下的他,是个有趣之人。 应该让小姐看看他的真面目,这样小姐就会知道,大少爷比那个会想强辱婢女的二少爷,好上千倍万倍了…… 呃,她怎么好像站在大少爷这边了? 都还没确定他是不是杀人凶手呢! 他这么会演,说不定就是因此能将歹毒的心思藏得深,装出了个好人样。 只是都好些天了,她仍是找不着,他会杀害小姐的蛛丝马迹或意图,反而越来越觉得他说不定真的是个好人…… 如果犯人真的不是他,那就表示一切都得重新再来过,莫非她还得再死一次? 若是这样的话,不知可否先跟少爷讲好,他若真的是目击者,务必在她断气之前,告知她凶手是谁,别让她再重生第五次啊。 约莫过了两刻钟的时间,任韬骐把商号的事情全都跟任老爷禀告完毕。 “晚了,先回房歇息吧。”任老爷道,“你肚子饿了吧?我都听见你肚子的叫声,早点回去吃夜宵吧。” 叫的才不是他的肚子。 任韬骐浅笑点头,“谢爹关心。” 两人走出了正院,任韬骐才道:“你肚子叫得连老爷都听见了。” “少爷,我晚膳才吃两口,就被你叫去做事了,是你凌虐奴才,怎可怪我的肚子呢。”江沁耘抗议道。 “你这是在怨怼我吗?” “小的不敢。”江沁耘立刻低头装出卑微的样子。 “雪雁应该熬好粥了,叫她给你一碗。” 江沁耘嘴角抽了抽。 她一回来就去厨房讨粥喝,还被赶了出来呢。 “怎了?” “奴婢只是新来的,怎好意思请雪雁姊姊煮给我吃呢。”她皮笑肉不笑的扬着嘴角。 “我懂你的意思。” 懂? 江沁耘心头纳闷。 他懂了她意思? 进了西厢房前院,江沁耘拱手,“少爷,那小的回房去歇息……” “过来。”任韬骐淡声命令。 江沁耘眨着鉲uo卵郏?恢?廊舞烘牖褂泻问陆淮??缓酶?谒?笸罚??肭疤?Ⅻbr /> 雪雁人聪明灵巧,一听到院门开敞的声响,知道任韬骐回来了,就把热腾腾的粥端了过来。 他们前脚刚进,粥就到了。 “少爷,奴婢今天熬了雪菜肉丝粥。” 在任韬骐的面前,雪雁的声线特别温柔轻盈,即便手上端着东西,体态也一样婀娜多姿。 她款款走来,放下了端盘,将粥跟调羹放到任韬骐面前。 “粥只有这碗吗?”任韬骐问。 “奴婢煮了约两碗的分量。” “那舀一碗给沁耘吧。”他说着,拿起了调羹。 雪雁脸色瞬间僵凝,江沁耘就算没与她正眼对视,也可以感觉到她身上冒出火来,随时要往她这边烧。 女人的恨意好可怕啊…… 可她真的是冤枉的,她没有要抢少爷的意思啊…… “是,少爷。” 江沁耘可以感觉到雪雁这声回应,是咬着牙切着齿的。 第十章 江沁耘跟在雪雁的后头离开。 回到小灶房的雪雁站在汤锅前,指着剩下的粥,语气嘲讽道:“剩下的就给你吃吧,反正不吃也是给狗吃了。” “谢谢雪雁姊姊。”江沁耘装作听不懂她的冷嘲热讽,一脸热情。 雪雁怒哼了声,“吃完记得洗干净。”甩袖走了。 江沁耘扁着嘴,学着她骂人的撒泼样,摇头耸了下肩,舀碗粥喝。 因为是煮给少爷的,故这肉丝滑女敕,米熬得透,入口即化,饿得厉害的江沁耘唏哩呼噜一口气就喝掉了半碗。 “雪雁姊姊手艺真不错。”这点还真是没得挑剔。 吃饱喝足了,她动手清理,心头仍是挂念着再过两个月就会发生的事情,也就是小姐被杀一事。 基于之前的经验,小姐被杀,她也难逃此劫,她猜测也许是上天悲悯小姐,所以才让她一再重生,妤让她救小姐,可惜啊,她不是个聪明的丫头,都重生四次了,还搞不清楚凶手是谁,明明都看到鞋上的绣花了,却是越来越觉得这大少爷好像还真不是凶手。 找不到动机呀! 她怀疑大少爷说不定根本对女人没兴趣,他房中好几个丫鬟,皆有中上之姿,但也没听说他染指过哪个丫鬟,哪像二少爷,身边没个丫鬟是清白的。 外头喜欢他的姑娘也不少,可丢下来的帕子,他连瞧都不瞧一眼,直接就跨过去了。 再加上他年纪也不小了,却看不出他有娶妻的意思,而他也说过,他对小姐没意思,不管小姐喜欢谁,他都不在乎,综合以上,根本找不到动机啊。 况且,小姐死了,对他也没好处啊。 既没动机也没好处,他杀小姐干啥呢? “若不是大少爷,那会是谁呢?”她整理着炉灰,思索着,“小姐死了,对谁有好处?小姐有的也只有彭家的家产,莫非是觊觎这家产的人?但这家产,在小姐死后就是老爷的啦,就算小姐嫁给其中一位少爷,家产还是任家手中,根本不需要杀她啊……” 江沁耘越想头越痛,根本想不出所以然来。 “莫非跟家产无关?是其他方面的?” “一个人在叨念什么呢?” 耳畔突然传来轻斥,吓了一跳的江沁耘手一抖,铲上的炉灰扬了满天。 任韬骐眼捷手快闪得快,倒是江沁耘灰头土脸,咳个不停。 “瞧你笨手笨脚的。”任韬骐帮着把她身上的炉灰拍掉。 “少爷。” “嗯。” “奴婢可以回去当粗使丫头了吗?” 任韬骐闻言心头蓦地一凛,嘴角噙着的笑意瞬间垮了下来。 他忽视胸口的那份不快,一脸若无其事的问,“为何?” “奴婢觉得少爷应该的确是没杀小姐的意思,所以我想您的嫌疑已经解了,我要去别处继续调查。” “去哪调查?” “我也不知……”她一筹莫展的挠了挠头,“就四方打听,看宅里有谁看我家小姐不顺眼的,多注意一下。” “心底可有名单?” “没……”她叹了口气。 “那你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是能转出什么来?” “不试试看又怎知道呢。” “不准。”他一口拒绝。“忙完就去休息吧。” 任韬骐不让她回去当粗使丫头,江沁耘只好继续女扮男装,陪着他出门工作。 可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迫近,江沁耘十分着急,频频拜托任韬骐,可他都不理会更不肯答应她的要求。 她猜一定是他压根儿不信她的说法之故。 难道真要等她死了,他才会信吗? 可她若死了再重生,一切都会重新来过,他信与不信都不重要了。 用完午膳的空档时间,坐在椅上休憩的江沁耘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几天因为担心小姐的安危,晚上都睡不好,故只要一吃饱,人就昏昏沉沉,没两下就被周公拖走。 明华走了进来,看见江沁耘坐在椅上睡觉,歪着的头都放到了肩膀,粉润的小嘴微张,那肌肤是细致白皙,吹弹可破,像是剥了壳的水煮蛋,一时忍不住,抬起手,指尖轻触着女敕颊,缓缓地滑了下来,满眼恋慕。 “你在做什么?” 一声怒斥传来,明华慌慌收回手,躬身倒退两步。 “怎了?”被吵醒的江沁耘眨着睡得迷糊的双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谁准你在这睡觉的?”任韬骐转头斥责江沁耘。 “我以往都在这睡觉……” “以后不准睡!” “啊?”不准睡午觉? “去外头给我洗把脸,清醒清醒。” “是,少爷。”觉得自己被骂得莫名其妙的江沁耘挠着头,满心困惑地走出去。 任韬骐凌厉的视线再投往明华身上, “你竟趁沁耘睡着之际轻薄?” “少爷,奴才只是见沁耘睡着了,想叫醒她而已……”明华慌乱的辩白。 “还敢说谎!”任韬骐怒道,“现在给我滚回去,等我晚上回去再做处置。” 明华苦着脸走了。 任韬骐坐上了江沁耘刚才睡着的椅子,上头还有她身体的余温,他直身欲起,转念又继续靠着。 这怒气来得凶猛又莫名其妙,他一时之间也弄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了,就是在看到明华的手放上江沁耘的脸时,“啪”的一声,熊熊燃烧。 而那个笨丫头竟还一脸无知,眼儿迷蒙眨动时,竟有种娇憨之态…… 任韬骐用力咬紧牙,闭上眼睛,手指压上额角,彷佛头疼欲裂。 “真是该死。”他低喃咒骂。 洗好脸的江沁耘走进来,下颔还滴着水珠,颊边的侧发微湿。 她一进来就左右张望,“明华呢?” “你顾念着他做啥?” 听到她进来就想着明华,让他好不容易降下的火气又陡地升了起来。 江沁耘不明白好好的,任韬骐为啥大动肝火。 “少爷,是铺子里有事让您烦心了?” “我有这么说过吗?”他瞪着“罪魁祸首”。 “可我看您好像火气挺大的,是哪个掌柜或下人又做错事了?”她推敲着可能性。 “那个下人就是你!”任韬骐直眉瞪眼的指着无知的她。 “我怎了?我只是在睡觉而已……”她歪头耸肩,很是无奈,“以前睡午觉您也没发过脾气啊。” “之前就是太惯着你了,从今日起不准睡!” 江沁耘心想,这摆明就是少爷看她不顺眼嘛,故意找个借口刁难她。 “少爷,是奴才的错,奴才太过蠢笨没资格跟在少爷身边,不如少爷放我回去做粗使丫头吧,或是回表小姐身边服侍,可好?”江沁耘朝他眨着希冀的眸。 “不准!”任韬骐起身走向门口,“陪我去巡铺子。” “少爷。”江沁耘急忙跟上,“您可能还是不信奴才的话,奴才也知自己说过的话太不可思议,很像胡言乱语,但是奴才是说真的,咱家小姐有危险,我不能再跟在您身边,对小姐的死活置之不理,奴才已经知道,少爷是无辜的,是奴才错怪少爷,可否请少爷放奴才回去小姐身边?” “我没听说有任何人对你家小姐不满。” “没听说……”江沁耘豁然开窍,“少爷差人打听过了?” “嗯。” “可是,也许那人只是隐藏得好啊,少爷,奴才是说真的,咱小姐再过不久会有杀身之祸,如果我不在这之前把凶手找出来,就来不及了,连我也会一起被杀,然后就……” 任韬骐霍地转身,抓住她的手臂,警告道:“别再胡言乱语!” “少爷……”江沁耘激动无措的泪水滑了下来,“您就当我是胡言乱语吧,既然奴才满口胡言,也不适合继续待在少爷身边不是?您何不放我回去,让我……” 手上的大掌忽地一个用力,掐疼了江沁耘,让她痛得一缩。 “少爷,疼……” 发现自己竟然失控,任韬骐连忙放开手。 他真不知自己是怎了,听到她一直想离开他,手就不自觉得用力,想把她紧紧扣着,不准她离开。 “回去,你能做什么?”任韬骐质问。 江沁耘咬着唇,心底明白自己的无能为力。 就连任韬骐都查不出缘由了,而她重生了这么多次,以为终于找到凶手,但没想到竟是个乌龙。 “至少,如果小姐死了,我也会跟着死,那就可以再重生……” 双颊突然被掐,让她无法吐出话来。 “你怎么确定,你可以重生一次又一次?” 江沁耘错愕地眨眼。 这问题她倒是从没想过。 重生并非没有代价,没有后遗症,之前被伤害的地方,时不时就隐隐作痛,老天爷的善意,何时会收回去,谁也说不定,也许哪一天,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你之前的重生,跟我关系如何?”任韬骐问。 问完,任韬骐也觉得这问题颇可笑。 他信她了吗? 这种荒诞之事,他是不信的,但他确定,她没说谎,她说得都是真的。 因为笃定她没说谎,所以他只好信了她的重生之说,而且他也不想去赌,如果哪日,她真的又跟她小姐一起去了,而她所谓的重生,再也不发生,那就代表她……将会消失在他的眼前。 他的心蓦地一震。 这种不舍的心情是头一次。 在他眼中,身边的女人都是一个样,不管大夫人或其他姨娘,以及那些妄想爬上他床,取得一个名分、一个富贵的女人,都是想攀着男人,在背地里勾心斗角,面貌可憎。 但她的脑子里却没藏这些东西,她一心只想保护她的主子,忠诚又重情重义,人又可爱调皮,在他身边的这段时间,也不曾起过非分之想,所以反而紧紧攫住了他。 之前,他仅是因她如花笑颜而视线停留,现在,却是把心给停留了。 但他很清楚知道,他可没攫住她的心,在她心上摆第一的,还是她的小姐,虽然因此让人不悦,可若非她如此,他也不会对她在意起来。 “没交集。”江沁耘回道。 “一点都没交集?” 他该不会一直都只是在经过小院时,若她刚好人在院子里,偷偷看着她的程度而已吧? 江沁耘点头,“可能因为亲事未定,你不曾过来看过我家小姐,平日奴才也鲜少看到少爷,只有偶尔你回来用膳时,才在餐桌上看到过。” “那你对我印象如何?” “我对少爷的印象都是从旁人口中得来的,对你本人没有任何接触,就只有觉得你常一脸严肃,好像肩上压力很大。”江沁耘坦白以告。 她说的没错,他肩上压力的确不小,所以除了业务需要,他无心费神装笑脸。 “对二少爷印象如何?” 一听到“二少爷”三个字,江沁耘眉头立刻凝起。 “以前就觉得他是个爱玩的登徒子,现在觉得他是个混蛋。”她生气的低嚷。 这样综合下来,对他的印象至少比弟弟好,这让他觉得舒坦了些。 “你小姐那,我会有办法保护她,比你自己回去还要更有用。” “什么办法?”一听到有办法可以保护小姐,江沁耘立刻激动了起来。 “跟我来。”任韬骐指示她跟上。 第十一章 第六章 “开门!” 院门上的铜环敲了数下,琉璃急急忙忙走出来开门,一看见江沁耘,讶异的张嘴。 “你现在是……要回来小姐身边服侍了?”琉璃斜眼睨她。 之前江沁耘当着她跟小姐的面,被任韬骐降为粗使丫鬟,可过没几天,又听说她升格为大少爷的贴身丫鬟,这一路峰回路转叫人看不清到底是怎回事,想不到今日,江沁耘回来了。 “不,我是带了几个人过来。” 江沁耘让开,就看到三个年轻的婢女走了过来。 “这怎回事?” “她们叫鸳鸯、杜鹃、画眉,以后就在这服侍小姐。”江沁耘不忘叮嘱婢道鸳鸯,“绝对不可以让小姐落单,知道吗?” “知道。” “那琉璃姊姊。”江沁耘对琉璃道,“这些人就交给你管理了。”她指着其中一名年纪最大的女子,“这位杜鹃姊姊手脚最为利落,就让她顶我之前的位置,那我先走了。” “喂,等等。”琉璃跨出门槛抓住她,“这到底是怎回事?为啥突然一下子多给了三个人?” 自从江沁耘被调走之后,这里就剩她跟一个粗丫头,曾跟总管反应过再调个丫头过来,总管总说目前人手不足,等新人补上会再派人过来,但也一直是口头说说,没再增人。 今天竟一下子就来了三个人,小姐居住的厢房占地又不大,这么多人是要往哪塞? “就……就新增了人手,过来补足。”江沁耘说谎时,总是习惯会结巴一下。 这三个人,其实不是寻常的奴仆,是任韬骐从外头聘来的保镖,都是身怀功夫的。 他说既然她担心彭暄元的安危,那就在彭暄元的小院派保镖,彭暄元是未出嫁的姑娘,不方便派遣男丁,所以为了找会武功的女保镖,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再怎么说,会功夫的保镖,总是比你这只会爬树爬墙的野丫头有用的多。”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他说得甚是有理,她无话反驳,就接受了他的安排。 怕琉璃还有意见,江沁耘忙又道:“而且安排多点人侍奉小姐,你也可以轻松些啊!当然如果琉璃姊姊你觉得麻烦,我就把多的人带走吧,你要我带走几个?” 被江沁耘这样说,琉璃哪还能抱怨啊。 “好啦,我再安排一下。” “麻烦姊姊啦。” 江沁耘转身欲走时,没想到竟与二少爷打了个照面。 “二少爷。”虽然满心不愿意,江沁耘还是行礼打了招呼。 “你还活着啊?”任韬麟讪笑道。 “托二少爷的福。” “哼!”任韬麟极不客气的手指托起她的下巴,江沁耘得咬牙忍着才不朝他的手一口咬下。“这任宅上上下下,也就你敢明着来挑战我,上次算你好运,刚好大哥经过,这次我就看谁来救你。” 任韬麟是个小鸡肚肠的,睚眦必报,上回江沁耘冲撞他一事,他还记恨在心。 “把她抓回去。”任韬麟命令一旁的小厮。 “你想做什么?”江沁耘甩开小厮伸过来的手,“我是大少爷房里的贴身丫鬟,有什么事,你都得先问过大少爷。” “我可是堂堂的任家未来继承人,我要一个丫头,我哥才不会有第二句话。” “这是在吵什么呀?”清脆慵懒的声音传来,是彭暄元。 “小姐。”江沁耘朝着彭暄元大喊。 “沁耘!”看到她,彭暄元十分开心的走过来,“你来看我啦!大少爷待你好吗?” 江沁耘点头,“大少爷对我很好。” “那就好。”彭暄元的眼睛纳闷地看着箝制在她臂上的手,“这是干什么?你们为什么抓着沁耘?” “表妹。”一旁的任韬麟道,“这丫头之前冲撞我,让我很不高兴,我要带回去整治整治。” “她冲撞你吗?”彭暄元眨着单纯的眼问。 “没错。” 彭暄元心想沁耘是怎回事,最近怎么老惹表哥不高兴,上回是大表哥,这次是二表哥,该不会下次就换老爷了吧? “表哥,你干嘛跟个丫鬟生气嘛。”彭暄元亲昵的抱着任韬麟的手臂,“我相信沁耘一定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她,如果你不高兴的话,我帮沁耘给你道歉,好不?”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可那个丫鬟我不会放过的。”任韬麟不容置喙道。 “那不然这样吧,我帮你修理她。”彭暄元朝琉璃使了个眼色,“把沁耘带去柴房关起来,我等等再看怎么处置她。”接着她又对任韬麟撒娇道:“表哥,你上回说有个有趣的玩意儿要带来给我看,你带来了没?” “我带了,但那丫头我要亲手处分。”任韬麟对小厮下令,“带回去!” “表哥!”彭暄元变了脸色,“沁耘是我带来的,你跟她置气,就是跟表妹置气!” “这事你不要管。”任韬麟推开彭暄元的手,跟表妹玩的兴致当下没了。 “我下次再来找你。” “表哥!”彭暄元急了,对琉璃求救,“怎么办?沁耘又被带走了。” “是沁耘自己招惹了事,我们也没办法啊。”琉璃一点都不在乎江沁耘被二少爷处罚。 “为什么他们都要找沁耘麻烦?上次是大表哥,这次是二表哥,到底是为什么啊?”彭暄元不解地嚷。 “小姐。”一旁新来的婢女杜鹃道,“现在沁耘是大少爷的贴身婢女,不如请大少爷来处理?” “可要上哪找大少爷?”她跟大少爷又不熟,哪会知道他现在人在哪。 “我去找。”杜鹃毛遂自荐道。 “好。”彭暄元立刻点头,“你快去吧。” “是。” 杜鹃快步往后门方向走了。 她走了之后,彭暄元才倏然想起件事,“那个人是谁啊?” “放开……放开我!” 江沁耘一路挣扎,又喊又叫的,一路上引来不少仆役的侧目,可一看到这带头的是二少爷,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 任韬麟被她的喊叫声吵得耳朵都疼了,下令小厮绑了她的嘴,让她再也喊不出半句话来。 眼看着二少爷居住的东厢房已近在咫尺,江沁耘心想她再不生个主意出来,她要嘛命没了,要嘛贞操没了,更惨的是两个都没了,她不能坐以待毙啊! 上回任韬麟是怎么对她的,历历在目,将她打个半死之后,企图强上,若不是大少爷出现,她说不定又重生,或者见阎王了,这次大少爷人在宅里,没有人能救她,她得自立自强。 江沁耘一路踉踉跄跄地被拖进东厢房,小厮无情的将她扔在地上。 她狼狈地爬起来,拉掉嘴上的缠布,对着任韬麟喊:“我是大少爷房里的丫头,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不过是个丫头,我开口说想要,大哥也不会说声不!”任韬麟自信满满地道,“我可是任家的继承人,大哥不就是帮我管事的,他算哪根葱!” 任韬麟走上前来,轻佻的手猛然掐住江沁耘的双颊。 “你要知道,能入我的眼,是你三生有幸,要懂得惜福啊!” 江沁耘咬着牙,看着任韬麟布满yin邪的脸,顿觉恶心极了。 眼看着他已经要解开她衣上的盘扣,江沁耘心生一智,“如果……如果我已是大少爷的人,你也能动吗?” 任韬麟闻言,解衣的手果然停下。 “你说什么?大哥的人?” “没错!” “哼!”任韬麟轻蔑冷哼一声,“说谎也不打草稿,谁不知道大哥二十多年来一直不近,别说娶妻了,房中连个妾侍也没有,我都要怀疑他是否有断袖之癖了,你敢说你是他的人,我还不敢听呢。” “我是……我是大少爷的通房丫头,千真万确,要不你想,我本是表小姐的贴身丫鬟,为何现在会变成大少爷的丫鬟呢?不就是因为大少爷中意我,将我讨了去?” 她这番话还挺有道理的,任韬麟不免起了犹豫。 一旁的小厮上前谏言道:“少爷,若她真是大少爷的通房丫头,您的确不该强要,这有违伦理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任韬麟怒摔小厮一巴掌。 小厮慌忙跪地道歉。 “我还是不信!”任韬麟探究的眼在她身上打量,“去叫个可靠的稳婆来,我要验身。” “你没有权这么做!”江沁耘大喊。 “我就偏要!”任韬麟以挑衅的语气道,“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江沁耘被扣在前厅的角落,双手被绳子绑了起来。 她惴惴不安的思考着,还有没有什么可以解救的办法。 只要稳婆过来检查,知道她还是完璧之身,二少爷就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要不要警告二少爷,只要碰了她,就会变得倒霉,或是会生病呢? 不成不成,这样她之前说自己是大少爷房中丫头的谎,就等于是不打自招了。 或者叫她要顾及小姐的情面,不要动她的丫鬟…… 这也不成。 他刚才都直接从小姐面前把她架走了,可见他根本不在乎。 可恶!遇到这种登徒子,难道真的无计可施吗? 还是……与其等着受侮辱,干脆咬舌自尽算了,还可以赌一赌,会不会再次重生,若是成功了,她会记得下一次千万不要跟二少爷有任何接触。 就算不成功,这次真的去见阎王了,至少小姐身边已经有安排保镖,那凶手应该也很难成功下手,她可以安心的走。 伸了舌头压在齿面上,想要狠狠嚼下去的当下,脑中突然冒出了个人影——大少爷。 她为什么会在生死交关的当头,想起了他呢? 如果见了阎王,她就再也见不着他了…… 期,她在想什么呀? 这样好像……好像她喜欢大少爷似的…… 就算……就算真的喜欢又怎样,想想雪雁,想想其他丢帕子的女子,哪一个得到他青睐了? 她苦笑了下,双眼不知不觉的湿润。 这一世的恩,她会在下一世报的。 大少爷,小姐就麻烦您了。 她在心中诚切祈祷,闭上眼睛,发狠咬了舌—— 第十二章 “二少爷,大少爷来了。” 江沁耘霍地睁开眼。 任韬骐来了? “哥来了?”任韬麟倏地站起。“那好,我就直接问他,他跟这丫头有什么关系。” 坐在墙角的江沁耘脸色苍白,不由自主的颤起抖来。 完了,她的谎言就要被揭穿了。 她一点都不想被大少爷听到,她厚颜无耻的说她是他的通房丫头,让在此方面一向有原则的大少爷,成了跟二少爷同类之流。 她还是干脆自尽算了,至少还可以保住任韬骐的名节。 任韬骐一踏进屋,即四处搜寻,看到墙角的江沁耘,快步上前。 “你有怎样吗?”任韬骐手按上她的双臂,焦急的在她周身审视。 江沁耘快速摇了头。 “哥。”任韬麟站来他身后,开门见山,“这丫头我想要,但她说她已经是你的通房丫头,是真的吗?” 任韬骐掌中的纤臂一震,粉唇更见苍白。 任韬骐一见她眸中的忐忑不安、懊悔、惊惶,就知道是怎回事了。 “她。”任韬骐头也不抬道,“的确是我的通房丫头。” 江沁耘诧异地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朝她微微一笑,江沁耘傻傻的看着那淡淡的笑颜,心脏扑通扑通的急促跳了起来。 他帮她圆谎了。 “当真?”任韬麟吃惊瞪眼,“可你不是不收通房丫头的?” “她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任韬骐扶着江沁耘站起来,解开她手上的绳索,“她是我的人,谁也不准动,就算她做错了事,也由我承担,以后,在没有过问我之前,谁都不准动她一根寒毛。” 任韬骐转头对着弟弟,“就算是你,也一样。” 虽然知道任韬骐只是用来警告弟弟的说词,但当下江沁耘仍是十分震撼,心脏更是越跳越快,在她的眼中,谁也看不见,只看到了任韬骐。 任韬麟恼怒的变了脸色,甩袖离开,准备找他的亲娘告状去。 “你真的是……”任韬骐叹道,“一不在我眼下,就出事情。” “对不起……” “道什么歉,你又不是故意的。”任韬骐失笑。 “可是我说了谎。”她满脸愧疚,“我以为这样二少爷就会放过我。” “但他不信。” “……嗯。” “谁会信呢,我房中又没半个女人。” “对不住。”江沁耘羞惭的头垂得更低。 “既然觉得抱歉,就负起责任吧。” “少爷要我做什么,您说,我上刀山、下火海,就算为您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江沁耘豪气干云道。 瞧她说得煞有介事,任韬骐忍不住一掐那细滑女敕颊。 “痛啊,少爷。” “走吧。” 任韬骐率先走在前头,江沁耘连忙跟上。 “少爷,你怎么会突然回来?” “杜鹃过来告诉我你出了事,我才赶回来的。” “真是对不住,少爷。”江沁耘满是歉意的低头。 “你今天真乖,一直在跟我道歉。”好乖。 “因为奴婢觉得自己好像污了少爷的名节。”细女敕的娇嗓充满愧疚。 “名节?”怎会扯到名节了? “是啊,您一向以正直高洁的形象示人,不yin逸、守规矩,结果都被我破坏了。”她万般悔恨啊。 “如果不说这个谎,你打算怎么拖延时间?怎么月兑困?”任韬骐反问。 江沁耘咬了咬唇,“奴婢打算把小姐托付给您。” “啊?”任韬骐停步回身,一看到她决绝的神色,当下明白,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你想……死?” “赌一赌呗,幸运的话就再重生一次,而且我会谨记这次的教训,绝对不要跟二少爷有任何接触,就算是视线相接也不行。万一赌输了,没有重生的话,至少小姐那已经有您派人保护,我也可以安心……啊,痛痛痛!” 干嘛又掐她的脸颊,而且掐得比以往还要大力许多,疼得她眼泪都掉了。 “以后不准赌!”任韬骐厉声喝令,“再敢有这样的想法,我就先掐死你!” “奴婢以后不敢了……少爷放开奴婢,好疼啊……” 任韬骐突然发现江沁耘嘴里似乎有红光,立刻双掌托腮,强硬掰开她的嘴,果然看到她舌上有个小伤口,尚冒着血。 “你刚咬舌了?”他震惊得脑子一片空白。 “我才刚咬下去您就来了,应该只是破了一小洞,有点疼,但不妨碍说话……少爷?”他怎么呆愣着不说话?“少爷,该不会您怕血吧?” 瞧他都惊呆了。 “如果我稍晚几步回来,你不就……不就……死了?” 他突然觉得手脚有些发冷,像天气一下子从夏季改为了冬季。 “应该是吧。”江沁耘有些不在乎的喝了舌上冒出的血珠。“少爷,如果我有重生的话,我还可以去找你吗?” “给我闭嘴,江沁耘!”他怒不可遏的转头指示一旁的小厮明景,“把她给我带回去西厢房,不准出来!” 急转直下的情况,让江沁耘十分错愕。 “少爷,我又做错了什么?”江沁耘纳闷的问。 任韬骐仅是瞪了她一眼,就踩着愤怒的脚步走了。 “明景哥哥。”江沁耘转而跟明景求教,“少爷在生什么气啊?” “你白痴吗?”明景狠狠一戳江沁耘的脑袋瓜,“你随意说你是少爷的通房丫头,你以为少爷真不生气啊?他是为了救你,才只好顺着你的话说。也不想想你替少爷惹了多少麻烦。” “噢+”江沁耘低下头噘起了嘴。 “我告诉你,你以后皮绷紧点,雪雁要是知道你在外头宣告你是少爷的通房,你以后没好日子过啦!” “糟糕了!”江沁耘双手捧颊,眼露惊恐。 她平常跟在任韬骐身后,雪雁就已经看她很不顺眼了,虽说她是有不可明说的原因,但苦于不能跟雪雁坦白,今天又闹这出,肯定要被当成肉中刺、眼中钉了。 “好了,走啦!”明景催促着江沁耘。 “噢。”江沁耘苦着小脸跟上。 回到西厢房,明景直接拉开仓库的门,“进去吧。” “要关仓库啊?”江沁耘满脸错愕。 “不然呢?” “可少爷只是说我不能出门而已。”没说要把她关仓库啊。 “那跟关起来有什么不同?” “好吧。”现在少爷不在场,又不能当场对质,江沁耘只好乖乖地走进去。 明景关上门之后,下了锁。 “在干嘛啊?”巧心手上抱着脸盆走过来,“刚那是沁耘吗?你怎么把她关仓库啦?” “欸。”明景将巧心拉到一旁,“是这样的……” 明景将江沁耘谎称她是任韬骐的通房一事,全盘托出。 “真有此事?”巧心大惊失色。 明景点头。 “这沁耘胆子也太大了,干啥编这种谎言?”巧心不以为然道,“如果二少爷真想要她,就跟了二少爷也没啥不好啊?干啥拖咱们大少爷下水。”想想西厢房有个人想攀主子上位,还苦无机会呢。 “我也是这么想。”明景附议道。 “太不懂事了。”巧心摇头。 她们俩的对话,仓库内的江沁耘听得一清二楚。 她才不要跟那个二少爷在一块儿呢! 二少爷就是个仗势欺人的坏家伙,还是个色胚、登徒子,她宁愿死了或再重生一次,也不要跟着那种卑劣的人。 江沁耘叨念了一会儿,转身望向凌乱的仓库。 她想,既然被关着没事干,那就把仓库整理整理吧,至少也算是为大少爷尽点心意。 近戌时,任韬骐归了家。 由于已经过了晚膳时间,任韬骐照常叫雪雁帮他煮碗粥过来裹月复。 一旁的明景帮他卸了外衣,濡湿布巾为他擦脸洗手,任韬骐望向周遭,询问,“她呢?” 上次明华轻薄江沁耘一事,让任韬骐大怒,被派到马厩刷马了,现在服侍他的小厮就剩明景一个。 “少爷是说谁?”没头没脑的一句,明景一头雾水。 “沁耘。” “她还被关在仓库里。” “她为何被关在仓库里?”任韬骐不解。 难道才没几个时辰的时间,她又犯错了? “少爷下午时,不是吩咐奴才将沁耘关入仓库……” “我只是说不准她出西厢房,何时说过把她关起来了!”任韬骐愠怒道。 “对不起少爷,是奴才误会少爷意思了。” 任韬骐将布巾丢回脸盆,大步跨出寝房。 雪雁正好端着煮好的海鲜粥走进来,笑脸盈盈,“少爷……” “先搁着。”任韬骐头也不回的往仓库走去,明景急忙提着灯笼跟上。 明景打开仓库的锁,提起灯笼照亮一室昏暗,立刻发现仓库跟以往不同,看上去特别整齐,而沁耘人就躺在一张皮制柜子上,呼呼大睡。 “雪花糕啊……”她咂着嘴,说着梦话,“你别跑啊,我要吃你啊……” “少爷,奴才这就把她叫醒……” 任韬骐抬手制止,接过明景手上的灯笼。 “你去忙。” “是,少爷。”明景连忙退出仓库。 他走近还在梦着雪花糕,浑然不觉已有人靠近的江沁耘。 “这么没警戒心。” 看她傻笑,还舌忝着唇的样子,八成是吃到雪花糕了。 任韬骐忍俊不住嘴角上扬。 灯笼在她脸上方晃啊晃,刺眼的光总算让她眼皮底下的眼珠子乱转,睫毛颤啊颤,忽地就张了开来, “少爷?”她张着有些迷糊的眼。 “醒啦?” “少爷,你有看到我的雪花糕吗?” 她边说边起身,忘了自己是睡在一张窄小的柜子上,一翻身,人就摔下去了。 任韬骐立刻伸手将她捞起,长臂环住纤腰,江沁耘双手用力抓着他,惊魂未定。 “我的床怎么变得这么小……不对!”江沁耘霍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了。 她慌忙退离任韬骐的怀抱,伏地跪下,额头抵着地。 “少爷,奴婢知错了,也已深深反省,请少爷别再生气了。” “你反省了啥?”任韬骐平声问。 就不信她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 “不该借由少爷的名义说谎。” “你以为我气的是这点?” 江沁耘抬起困惑的小脸,“不是吗?” “在你想明白之前,我不会原谅你。” “少爷?”这意思是她得被关在这仓库,关到想通为止? “走吧。” “我可以出去了吗?”江沁耘大喜过望。 “你如果想继续待,我也不阻拦。” “少爷您说笑了。”江沁耘立刻漾着谄媚的笑颜,起身接走任韬骐手上的灯笼,“奴婢自是跟着少爷,一起走出这仓库。” 第十三章 第七章 江沁耘瞪着大眼,满心震惊。 随着他亲吻的时间越久,脑子越发空白,甚至连双腿都有些软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了她,失去支撑力道的江沁耘蓦地一个膝盖发软,人差点扑跌了下去。 他连忙撑住她,而吓了一跳的她,还傻乎乎的傻笑着。 “呆子。”他轻轻的在她耳畔说着,像是在骂她,却更有一种奇特的亲昵感。 她抬起头,先是瞟了瞟才亲过她的湿润双唇,小脸不由得有些红红,再望向了他一对深邃的玄眸,仅靠着灯笼光芒撑起室内可见度,使得他人看起来有些朦胧,黑亮的眸子隐约闪着光,罩着淡淡的水气,还有种她难以言喻,说不明白的奇怪情绪隐藏其中。 她想看得更明白,想知道少爷心里在想什么,故踮起了脚尖,双手撑着他的肩头,大眼眨也不眨的直盯着。 她的身子几乎是贴着他的,软玉温香,隐隐散发少女独特的馨香味,特别清新。 他贪婪的偷偷闻着,任由这小娘子小小的手捧起他的脸颊,抚着刚冒出来的胡髭。 “少爷。”她轻声问,双颊透着娇羞的嫣红,说出的话却是大胆,“你是不是真要收我当通房丫头?” 若不是,又怎会吻她呢。 所以他心里应该是打这个主意的吧? 他对上那双坦率的眼,低声回应,“你得负责圆自己的谎。” “那少爷的意思是,只要在外头说是你的通房丫头,就真的可以成为你的通房丫头啦?” 被抓着语病的任韬骐眉头一蹙,瞅着她的目光带着警告, “你想鼓吹其他人试试吗?” “欸,奴婢可没有这么不长眼,若是鼓吹其他人真的是去试了,那我肯定……” “会被我吊起来打。” “少爷,您是认真的吗?”她大惊失色。 “我无比认真!” 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坏蛋,得惩治惩治! “那你现在是要把我吊起来打,还是……” “就说了你要负责了。” “少爷。” “闭嘴。” “不是,我是想跟你说,刚才我被关在仓库无聊,就把这里头整理整理,所以我的手挺脏的。” 任韬骐停止了啃咬的动作。 “你现在的脸被我抹脏了。”说完,她自己也觉得好笑,咯咯笑个不停。 “你真的是……”任韬骐想骂,但看到她笑得可爱,又舍不得了。 “回房吧。”他弯腰拿起搁置在地上的灯笼。 “要回房啦?” “舍不得?” “才……才没有呢!”江沁耘红着小脸,口是心非。 真是奇怪,跟少爷这样窝在仓库里,亲昵的吻着,胡扯瞎扯,竟然让她舍不得走。 兴许是因为,走出这仓库,面对的是现实,即便任韬骐现在答应让她做他的通房丫头,表示她的地位会是这西厢房里头,地位最高的一个仆人,但这也代表,她很可能将来无法嫁人了,必须守在这个院子里,孤老终生,运气好的话,任韬骐会待她好,让她衣食无虞,若是运气不好,或是将来正夫人嫁进来了,纳了小妾了,她这个低贱的通房丫头,永远都只是个奴仆,翻不得身。 乞丐的出身,不知道下一顿饭在何处的日子,让她格外珍惜饿了有饭,睡时有床的日子,她很是务实,也不强求,尤其又经历过数次生死,她早已看透这人世无常,谁也不知今日睡得好好的,明日会不会就起不了床,实在无须想太远。 她现下也只希望将来如果少夫人嫁入门了,她仍是偶尔可以女扮男装陪着少爷出门办事,能跟少爷说说话,这样就够了。 “又说谎。”任韬骐轻捏那小巧的鼻尖。 她太容易被模透心思了,整个人在他面前几乎是透明的。 江沁耘懊恼的哼了声,接过他的灯笼,走来他面前为他引路。 “你现在身分不比以前了。”任韬骐又把灯笼拿回去,将人拉到他身侧。 “商贾家里没这么多规矩。”况且他不过是个庶子,不需要那些多余的排场。 “那我可以握着少爷的手吗?”她说着,把小手滑入他的大掌之中,“少爷的手大大的,很温暖。” 任韬骐收拢了五指,牵紧了小手。 江沁耘不由得甜甜的笑了。 回到任韬骐的房里,雪雁还在等着,看到任韬骐,先是对他盈盈一笑,殷勤的将放在木盆里保温的粥拿出来,可视线对上江沁耘时,则是有着明显的厌恶。 江沁耘知道雪雁不喜欢她,不过从没表现得这么明显,八成是“通房丫头”一事被她知道了。 说真格的,她现在也只是“名义”上的,她跟少爷之间,可还算是清白的呢。 “你去把身体清理干净。”任韬骐对江沁耘道,再指示雪雁,“打盆水来,我要洗脸。” “是的,少爷。”两女异口同声。 来到小灶房旁的水缸处,江沁耘先让雪雁舀水,好让任韬骐洗脸。 雪雁以木杓舀起水后,装做一个不小心,将水泼到江沁耘身上。 “不好意思,泼到你了。”雪雁假意道歉。 “没关系。”江沁耘装作不在意的将脸上的水渍抹掉。 雪雁显而易见的敌对之意,连瞎子都能察觉。 雪雁翻了个白眼,在脸盆装了水,回去服侍任韬骐洗脸。 她端着用过的脏水回来时,江沁耘正在浴房里擦洗身体。 雪雁故意将脸盆放到浴房门口,还把前方的地弄湿,未料到雪雁有此一招的江沁耘一推门走出,脚不偏不倚的踩入脸盆,脚底一滑,整个人摔个狗吃屎,一身都是脏土,澡都白洗了。 “噗。”躲在暗处的雪雁噗哧一声窃笑。 她没有掩饰笑声,江沁耘也听到了。 她狼狈地站起来,大步走向雪雁。 “干嘛?”雪雁昂起头,姿态跋扈放肆,“贱蹄子,你用肮脏的手段变成少爷的通房丫头,这一身最适合你。” “你要有本事,去当少爷的侍妾,不就可以压在我头上?” “你……”雪雁被她抢白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些年来,她用心计较,别说是侍妾了,连个通房都当不上,这江沁耘才来几天,就爬上了少爷的床,她气都气炸了,现在又被这么一个羞辱,更是怒不可遏,扬起手来就要打人。 手刚挥下,江沁耘就抬手挡住,并狠狠一推,雪雁就跌落在她刚才制造出来的泥泞里,一身衣服都脏了。 “江沁耘!”雪雁冲上前来,江沁耘利落的闪开,雪雁收势不及,差点又跌倒,如果不是江沁耘好心拉住她的衣领,肯定又要摔个狗吃屎。 可雪雁毫不领情,她愤然转过身来,张牙舞爪的朝江沁耘扑了过去。 江沁耘扣住她的手,她挣月兑,并成功的甩了江沁耘一巴掌。 江沁耘疼得咬牙,回身踢了她小腿一脚。 雪雁痛得大叫,但仍不放弃的想回击,这时后方传来愠怒的低吼。 “这是在干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速速转身。 任韬骐沉着一张怒容,走上前来。 雪雁瞟了江沁耘一眼,心想这贱婢一定会狠咬她一口,对任韬骐吹枕边风,于是想来个恶人先告状。 她用力挤出了眼泪,弯了膝盖就要跪下来演场悲情大戏,江沁耘已以愉悦的嗓音笑道:“少爷,我……我跟雪雁姊姊在玩呢。” 雪雁那才蹲到一半的膝盖瞬间停在半空中。 “玩?”当他瞎了吗?“玩得这样一身?”况且这小妮子,开口时又结巴了, “少爷,其实……其实一开始呢,是奴婢不小心摔跤,雪雁姊姊欲扶奴婢起来的时候,自己也不小心滑倒了,咱俩见衣服都脏了,也就无所顾忌,玩起来了。” 任韬骐斜睨着江沁耘那故意张大的双眸,她的眼神转啊转,转东转西,就是不转往他身上来。 任韬骐也不当场拆穿她的谎言,“两个都去弄干净。”他对着江沁耘喊道,“沁耘。” “奴婢在。” “清理好之后过来我房里,帮我更衣。” “是的,少爷。”她转身拉着雪雁的衣袖,“姊姊,咱们去洗澡吧。” 雪雁瞪着她,低声道:“别以为我会感谢你。” “我也没要雪雁姊姊感谢,就求你和睦相处呗。” 雪雁冷哼一声,瞪她一眼,先回房拿了衣服准备洗浴。 江沁耘抿嘴叹了口气。 她一点都不想跟任何人结怨,更何况,她可是死了四次的人,这杀害小姐跟她的凶手是谁,连个线索都没有,到现在仍如陷入五里雾中,要不是小姐那现有三名比她还有用的保镖守护,她可是连觉都睡不好。 可她不招惹人,人家却偏要来招惹她。 真的是……唉,除了叹气,她也只能叹气。 她先把脏兮兮的手洗干净后,才信步回房拿换洗的衣物好洗澡。 洗浴饼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她走来任韬骐的寝房。 “少爷。”她轻声唤着那坐在床上,靠着床柱阅书的男人。 他头也不抬,下巴朝桌上的瓷碗努了努。 “把那粥喝了。” 江沁耘惊讶的看着他,“少爷怎知奴婢没吃晚饭?” “你从中午就被关在仓库里,谁会那么好心端饭给你吃。” “少爷真是蕙质兰心。” 任韬骐眯眼瞪她。 “啊,这成语好像不是这样用的。”她调皮的吐舌。 “把粥喝了,少贫嘴。” 嘴上虽斥骂,任韬骐还是忍不住弯了嘴角, 江沁耘喝掉那用料丰富的海鲜粥,开心的打了个饱嗝。 “少爷,我还真没喝过这么多虾子、鱼肉、淡菜的粥呢。” 像他们这种下人,通常都是清粥搭馒头,能多盘菜就不错了,怎可能吃上海鲜呢。 “跟了少爷有好处的。” “噗。”江沁耘忍俊不住笑,“少爷,奴婢这才知,您挺会说笑的呢。” “去把碗洗洗。” “是,少爷。” 江沁耘迅速把碗拿出去洗干净,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少爷,奴婢服侍您更衣。”江沁耘从衣箱里拿出寝衣,放置床上。 …… 第十四章 第八章 江沁耘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到后院去探望彭暄元,毕竟她重生的意义是要解救小姐,小姐的安危才是首重之重,就算有保镖暗中保护着她,不亲眼见到小姐安好,心里难免还是会有不安。 琉璃瞧见她,脸露讥嘲,“哟,听说你做了大少爷的通房啦,这是打算跟小姐抢丈夫的意思吗?” 琉璃的挑衅之语,江沁耘当没听见。 “琉璃姊姊,小姐在吗?” “在里头呢。”琉璃指了指后方。 “那我进去见见小姐。” “慢着。”琉璃挡住她,“小姐屋内有客人。” “谁?” “还会有谁,不就二少爷。” 对于二少爷三天两头就往彭暄元闺阁跑一事,江沁耘心底很不予认同。 这女孩家的名节总是要顾的,况且任韬麟与小姐好归好,但也没听说他有要娶小姐之意,加上又早已有未婚妻,这要是弄得不好,小姐可能会两头空,这让江沁耘十分担忧。 “琉璃姊姊,你有空劝劝小姐,如果二少爷没有娶她的意思,就别再跟二少爷频繁来往了,以免将来若跟大少爷成亲的话,大少爷会不开心。” “呵。”琉璃冷笑,“这样不正称你意思吗?小姐若不受大少爷喜爱,你这个通房就会受宠啦。” 江沁耘无奈一笑,“通房怎么跟正主儿争宠,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奴婢而已,你就别笑话我了,既然小姐不方便,我改日再来。” 江沁耘转身出门,就听到彭暄元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这不是沁耘吗?” 听到彭暄元的声音,江沁耘笑着回头,没想到却直接跟二少爷打了照面。 想到这人的粗暴无礼,不把丫鬟当人看待,她实在很难给予好脸色,但碍于人家总是主子,还是只得勉为其难的微笑行礼。 “二少爷,小姐。” 彭暄元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我听说,你成了大表哥的通房丫头啦?” “是的。” “不知是使了什么狐媚之术,竟然能使我那未成亲、不收通房的大哥,首开先例。”任韬麟轻佻的眼瞟向江沁耘。 “肯定啊,大表哥也跟我一样,喜欢沁耘。”彭暄元毫无城府的说。 江沁耘望着彭暄元那澄澈的双眼,心头一阵软。 她实在喜欢小姐这天真善良的性子,没有坏心眼,所以她才会对她这么忠诚。 “那她讨人喜欢的手腕,必定也是高人一等啦。”任韬麟的眼睛上下来回,最后定格在江沁耘丰满的胸部。 他那充满色欲的眼神让江沁耘十分不舒服,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小姐,太阳大,先进屋吧。”江沁耘道。 “好啊,我也觉得热呢。”彭暄元纤手挡着额头,对任韬麟道,“那表哥你慢走。” “我改日再来找你。” 任韬麟手指轻佻的勾了彭暄元的下巴一下。 彭暄元娇羞的笑了,江沁耘心头怒了。 一进了前厅,江沁耘忙不迭问,“小姐,二少爷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怎么了?”彭暄元接过杜鹃奉上来的凉茶,不明所以。 “他刚碰你的下巴。”江沁耘怒道,“你们男未婚女未嫁,且任老爷是有意思把你许配给大少爷的,他这样做,不就是在轻薄自家大嫂,成何体统?” “沁耘,我不是说过了吗?”彭暄元放下茶杯正色道,“我不喜欢大表哥,我想跟二表哥成亲。” “那二少爷答应娶你了吗?” “我们彼此有默契。” “什么默契啊?”江沁耘语气激动,“二少爷可是有个未婚妻,小姐你若嫁给二少爷,顶多当个侧室,但若嫁大少爷的话,可是正宫呀。” “正宫又如何,跟二表哥在一块儿比较开心呀。”彭喧元不以为然。 “小姐,你听我说,大少爷他虽然表面看起来不苟言笑,其实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还会说笑话的。” “这是你跟他在一起之后的感觉吗?” “嗯。”江沁耘用力点头,“我敢保证大少爷真的是很不错的嫁娶对象,而且小姐若是嫁给大少爷,奴婢就可以继续服侍小姐啦。” 江沁耘心想,如果是彭暄元嫁给任韬骐的话,那她就不用担心将来的夫人会讨厌她,也不用烦恼将来哪日大少爷对她的喜爱没了之后,日子将会过得悲惨。 所以,若能让彭暄元嫁给任韬骐,那对她来说,也是最好的结局了。 “听起来,你很喜欢大表哥。” “当然了。”江沁耘忙不迭点头。 “嗯——”彭暄元面露沉思状。 “小姐?” “那我更不能嫁给大表哥。” “为何?”江沁耘傻眼。 “我现在啊,正鼓吹着二表哥跟他那个未婚妻解除婚约,然后等我嫁给他之后,他那些侍妾啊、通房丫头,我一个一个都会撵出去,我才不要我的丈夫把心思放在其他女人身上呢!” 彭暄元的独占欲强,是不准丈夫的房中还有其他女人的。 “小姐,这万万不成啊!”江沁耘惊喊。 “怎不成?”彭暄元不以为然道,“二表哥喜欢我,一定会达成我的愿望的。” 江沁耘万万没想到彭暄元不仅行事天真,竟连脑中的想法也天真。 “所以。”彭暄元的神突地变得锐利,语气也尖锐起来,“我是不可能跟你共侍一夫的。” 对于彭暄元的执迷不悟,江沁耘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任韬麟的未婚妻可是出身官宦世家,彭暄元是要拿什么跟人家比啊,还要逼任韬麟退婚,这怎么可能呢? 江沁耘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再加上彭暄元那句—— 我是不可能跟你共侍一夫的。 更让她忧心。 可如果彭暄元愿意嫁给任韬骐的话,那她……那她就算被撵出任家,也总比让彭暄元执着于任韬麟身上来得好…… “在想什么?” 回过神来的江沁耘倏地抬头,这才发现任韬骐不知何时已归府。 手还拿着抹布发着呆的她,连忙行礼招呼。 “你今天不是去看过表妹,发生什么事了?” 江沁耘心想这人真是心思机敏,什么事都瞒不过他,她都还没开口呢,他就猜到她发呆的原因。 江沁耘面有难色地看了一眼站在任韬骐身后的明景。 要聊的事情与彭暄元有关,不方便被其他奴仆听到,任韬骐心领神会,指示明景下去休息。 这下,厅房就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江沁耘倒了杯茶给任韬骐,这才道:“我在小姐那儿又遇到二少爷了。” “他这次应该不会再对你做出无礼之事吧?” “那倒是没有,但……”江沁耘踌躇着闭了口。 江沁耘心想,任韬麟对彭暄元态度轻佻一事,似乎不应该对任韬骐坦承告知,否则万一将来两人成亲,恐怕会成为疙瘩。 “但什么?” “少爷。”江沁耘鼓起勇气道,“你要不要多去看看小姐?” “啥?”叫他多去看彭暄元? “因为你平常跟小姐鲜少有接触,小姐不知你的为人,才会对你有偏见,我想,如果小姐多跟你相处,就会知道你是值得托付的对象,就不会再被二少爷牵着鼻子走了。” 任韬骐徐缓的喝了口茶后,才抬眼端凝着神色认真的江沁耘。 “真心话?” “奴婢不明白少爷的意思。”她说得当然是真心话啊。 “你这么希望我跟你家小姐成亲?”就这么急着把他推给另一个女人? “那是当然的了,小姐人善良可爱,天真活泼,而少爷您又是个认真负责的男人,奴婢认为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江沁耘边说边点头。 她没有结巴。 她是打心底这么认为的。 任韬骐不动声色的垂眸,再喝了口茶,掩饰心头的不悦。 “可我听说,你家小姐不喜丈夫纳妾,更别说是通房了。” 江沁耘暗吃了一惊。 任韬骐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她再一想,茅塞顿开。 小姐身边的三名保镖是任韬骐派来的,极有可能把后院里发生的事对任韬骐通风报信,所以他会知道她跟小姐的对话内容,也不用太意外。 见江沁耘的神色由震惊、困惑再转为清明,可见她应该想通了。 杜鹃她们的确会每日向他报告彭暄元房内发生的大小事,不仅是江沁耘与她的对话,二少爷与彭暄元的互动也是鉅细靡遣。 他想,江沁耘知道她家小姐与弟弟的往来,到达何种程度了吗? 答案依旧是否定的。 “这事你怎么看?”任韬骐再问。 “我……”江沁耘咬住下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若跟你家小姐成亲,你就不可与我一起。” “呃……那……当然是以小姐跟少爷的幸福为首要罗,奴婢……奴婢一定会尽心侍奉小姐跟少爷的。” 她结巴了。 这让他觉得好过点。 虽然她总是把他跟彭暄元推在一块儿,还是让他不太高兴。 任韬骐将茶杯放到桌上,霍地抓住江沁耘的手腕,一个使劲,猝不及防的江沁耘脚步踉跄,跌落在他怀中。 “既然如此。”任韬骐大掌扣着江沁耘的下巴,让她头歪向一边,纤细的颈项袒露在他眼前,“我不就得趁现在能用时好好使用了?” 他的鼻尖轻轻擦过她修长的颈子,灼热的呼息拂过,江沁耘心跳飞快,但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那句话。 “少爷……您的意思是……愿意和小姐成亲?”少爷被她劝服了吗? 任韬骐故意不回应,留了个遐想空间给她,顺便测试这丫头,到底是不是如此宽怀大度,一直想把他推给别人。 …… 这一晚,睡在后方的丫鬟奴仆听得脸都红了,谁都清楚的知道,现在江沁耘可是任韬骐最宠的丫鬟,最疼的人。 雪雁整个人埋在被窝里,哭了一夜。 更夫敲着竹梆子,咚——咚咚,报着现已三更的时辰,住在后院的彭暄元蓦地张开眼,悄悄掀被,拉起床帘的一角,注意了一下外头的动静。 负责守夜的杜鹃坐在椅子上,小嘴微张,睡得正沉。 彭暄元贼贼一笑,蹑手蹑脚的下床,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套上绣花鞋,拉起衣架上的外衣,随意套上,走出她居住的小院。 这往后院的大门,一到戌时就会落锁,只能从里头开启。 彭暄元打开院门,一个男人的身影立刻溜了进来,与她相拥,男人捧着女敕呼呼脸颊,一阵热吻。 “小宝贝儿,有否想为夫?” “当然想啦。” 接着任韬麟就把彭暄元带回他的东厢房,热烈的翻云覆雨。 “相公。” 虽然两人根本还未成亲,但因为已有肌肤之亲,故私底下,彭暄元都喊他相公。 “嗯?”任韬骐觉得困了,打了一个呵欠,不过等等得先送彭暄元回去,他得忍着。 “我好像……有孕了。” “喔……”任韬麟霍地惊醒,“你刚说什么。” “人家好像有孕了。”彭暄元害羞道。 任韬麟猛地攫住她的双臂,“有了?是大夫说的吗?” “人家怎敢去看大夫啊。”彭暄元没好气道,“我癸水已经两个月没来了,最近又常胃闷不舒服直想吐,我想应该是有孕了吧。” 任韬麟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我想啊,是不是该跟舅舅、舅母说一下我们的婚事了?否则肚子越来越大的话,就变丑事了。” “你别开玩笑了。”任韬麟僵着俊颜。 若现在被父母知道他把表妹的肚子弄大了,那他就完了。 “啥?”开玩笑?“什么意思?” 察觉自己说错话的任韬麟忙改口,“不是……我是说,表妹,你不是说不想当妾室?可若嫁给我,就一定得当妾的。” “你去把那个女人的婚事给退了啊!”彭暄元怒道。 “嘘!”任韬麟忙捂住她的嘴要她小声,“我虽然最喜欢的是表妹你,可是这婚事绝不能退,退了,任家会有麻烦的!” 虽然任家家大业大,但也不过是商贾,哪敌得过官宦世家,弄个不好,家破人亡都有可能。 况且,他的未婚妻当初也是他先去勾搭,把人家撩得心都给了,约好十六岁就会嫁过来,否则官家小姐怎可能下嫁他这个平民。 “我不管!”彭暄元任性道,“我就是要嫁给你当正妻,你如果不从的话,我就……我就死给你看!” 彭暄元作势下床去撞墙。 “哎哟,我的好宝贝儿啊!”任韬麟赶忙拦住人,拉进怀里哄着。“你……你别急,不然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去跟娘说说,好不?” “你答应的喔。”彭暄元嘟起不满的小嘴。 “是、是,我答应的。”任韬麟假意敷衍, “那我等你消息,要快喔。” “好,我快我快。” 这下任韬麟连温存的兴致也没了,下床穿了衣服,将彭暄元送回去。 彭暄元回到寝房时,杜鹃仍在睡。 她换上寝衣上了床,拉下帘帐后,杜鹃睁开了眼,摇了摇头,无声叹气。 第十五章 第九章 接下来的几天,任韬麟都没来找彭暄元,这让她非常的不开心。 不仅厢房内的小厮、丫鬟都受到无妄之灾,就连来探望她的江沁耘也被她借题发挥,讽刺她这个通房丫头就算生了孩子,也顶多抬到侍妾,永远矮人一截。 江沁耘知道她心情不好,可又问不出原因来,只好找了些有趣的玩意儿,来帮她排解烦闷的心情。 江沁耘想到,之前重生的时间里,在被害死之前的彭暄元脾气也都处于阴晴不定的状态下,该不会这个原因,就是让地被杀的主因? 她那时没有想太多,还以为彭暄元是因为天气燥热,心情受到影响,所以才会老是动不动就发脾气。 猜到这个可能性后,江沁耘不断的旁敲侧击,但彭暄元就是不肯说,她也拿她没办法。 琉璃则是一问三不知,还说她想太多,询问了杜鹃,因为曾经受到任韬骐的叮嘱,所以杜鹃没有老实告知。 江沁耘觉得很烦,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请杜鹃多帮忙照看,还有注意彭暄元的安危,毕竟离出事之日不远了。 任韬骐正要跨过入西厢房的门槛,耳边突然传来细细的叫唤声。 他回头,不意外看见杜鹃躲在大树后头,只露出半张脸,乍见,像个幽魂似的。 任韬骐注意了一下周遭,确定没有人,要小厮先进去,这才上前。 “怎么了?” 杜鹃将她昨晚所看到的状况告知任韬骐。 听到彭暄元跟任韬麟不仅私下有不可告人的关系,竟然连孩子都有了,他脸色沉下,显得凝重。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杜鹃朝任韬骐点点头之后便转身离开。 任韬骐在走回厢房的路上不断的在思考,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而任韬麟又会怎么做。 在这样的情况下,任韬麟是非娶彭暄元不可,但彭暄元曾说过她不甘于当个妾,就连平妻都不在她的考虑之中,如此一来,惹了祸的弟弟肯定要头大。 行走的脚步蓦地一顿。 该不会杀了彭暄元的人就是弟弟? 细细思量,弟弟这个人放肆轻佻,唯我独尊,平常是没在把奴仆当个人看待,亦曾发生过仆人被他打死的事情,可他真会对表妹下手吗? 表妹可不是卖身的仆人,她与任家有亲戚关系,若是死了,父亲绝对不可能粉饰太平,弟弟应该没有这么蠢吧。 可他又没有办法肯定弟弟是否会因为冲动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江沁耘听说他回来了,赶忙出来迎接。 任韬骐看见她暖暖的笑容,心情不由得好了起来。 “累了吧?我已经差人帮你烧洗澡水了。”江沁耘笑道。 “越来越贴心了啊。” “什么啊,我不是本来就这么贴心的吗?”江沁耘娇嗔道。 “老王卖瓜。”任韬骐捏捏小小的鼻尖。 这丫头总有办法逗他笑。 进了厅房,桌上已经放了碗粥,想也知道必定是雪雁送来的。 雪雁对他的心思,他焉有不知的道理,但就是起不了类似对江沁耘的感觉,也只能辜负她的一片情意了。 江沁耘服侍着他喝粥,他抿了口,察觉味道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 “这粥你煮的?” “少爷您可真是厉害,只喝上一口,就知道是奴婢煮的。” “今天的这味道比较甜。” “那少爷您说,你喜欢甜一点的还是咸一点的?”江沁耘爱娇道。 “你煮的我都喜欢。” 江沁耘小脸害羞的红了红,“那我明日帮你放一斤糖,少爷是否还是会喜欢呢?” “就是会贫嘴。”任韬骐将一口粥塞进江沁耘的嘴巴里。 “唔。”江沁耘嚼了嚼,果然稍微甜了点。 “明日你要是在粥里放一斤糖,我就叫你把整碗粥全喝光。”任韬骐威胁道。 “欸,奴婢是开玩笑的,少爷您别当真。” “我就偏偏要当真。” 任韬骐将江沁耘拉进怀里,你一口我一口的把那碗粥给吃光了。 “不过少爷。”江沁耘拉着任韬骐的手道,“奴婢是说真的,我想知道你的口味,想煮你喜欢的味道。” 见她一脸认真,任韬骐微微一笑,“吃清淡一点会更好。” “奴婢晓得了。” 喝完粥后不久,仆人就把热水扛过来了。 江沁耘亲自去浴房确定温度刚好,才请任韬骐过来洗浴。 …… 睡着前,任韬骐不忘问江沁耘,“你还记得彭暄元出事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吗?” 江沁耘睁开混沌的双眼,因为提到彭暄元,而神智清醒了些。 “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她神色紧张的问。 任韬骐心想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你先告诉我时间或是日期。” “不久了,大概是旬日之后。” “嗯。”任韬骐陷入长考。 江沁耘心里着急,又不敢催他,只好默默等待。 待任韬骐眼神有了变化,聚焦在她身上时,她才说出最近的观察。 “最近小姐的情绪比较容易不稳,我后来想到她之前也是这样,这似乎跟二少爷有关系,所以我在想……” 任韬骐压住了她的唇瓣,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她怀孕了。”他直接说出彭暄元情绪不稳的主因。 江沁耘震惊的瞳孔放大。 小姐竟然未婚先孕,这可是严重失节,为礼教所不允许。 “莫非二少爷是因为小姐怀孕所以才杀了她?”江沁耘抖着声说出猜测。 “这我无法确定,我有指示杜鹃多注意,既然事情是发生在旬日之后,那我会特别告诫杜鹃,在那前后几天,要特别注意表小姐的安危。” “我可以过去照顾她吗?” 虽然有杜鹃在,但她还是不太放心,没有将小姐照护在眼皮底下,总是会忐忑不安。 “不行!”任韬骐直接否定了她的要求,“万一真出事,你也帮不了什么忙,弄个不好,连你自己也遭殃。” “但我……” “不准再说什么你可以重生的话,万一不行呢?” “那就……” “那就怎样?”任韬骐犀利的双眸直盯着她。“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死了无关紧要吧?” 江沁耘咬着唇难以回答。 她只是个卑微的丫鬟,像她这样的女子,大宅里多得是,幸运得了个通房,也还是个丫鬟,现在大少爷是宠着她,但谁也不晓得能维持多久,况且他总要娶妻的,正室进来之后,她的命运就更难测了。 其实想想,当个普通的丫鬟说不定还好一点,将来也许还能寻个普通人嫁了,或是跟宅里的小厮在一块儿,至少也有名分。 “我……我没这么想。” 说谎的家伙又结巴了。 任韬骐未戳破她,让她更没理由要求去后院照护表妹。 “没这么想就好。”他撩起一撮头发塞耳后,“我可不准你先我而去。” “少爷……” “你还得服侍少爷一辈子,懂了吗?” 她能服侍他一辈子吗? 晶灿的双眸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我说过,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就别怕这屋子里,除了我以外,有谁地位能大过你。” 咦?这意思是……莫非是…… 少爷就只要她一个,不会娶其他的女人吗? “睡吧。”任韬骐吻了吻她的额头,温柔微笑,“别再胡思乱想了,有杜鹃她们在,表妹会没事的。” “嗯。” 江沁耘点了头,窝进他温暖的怀中,闭上双眼,心中有着无比的踏实感。 兴许是心里的某一部分安定了,加上刚才行房太过激烈,没一会儿就沉沉睡着了。 连着数日没有任韬麟的消息,彭暄元十分心焦,就怕万一肚子大了起来,但是任韬麟还是没有给个交代的话,那她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啊。 况且,她就巴着母凭子贵,等着被任韬麟娶入门当正妻。 可任韬麟一直都没有消息,敢情他是想赖不成? 彭暄元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一心想当上任家未来的当家主母,也认为只有这个位置适合她这个彭家大小姐,嫁给庶子,或是当妾室,从来不在她的选项之内。 彭暄元派人去信了多次,依然毫无音讯,偷溜出后院找人也总是找不着,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日子越接近彭暄元遇害那日,江沁耘越是心神不宁。 常常是任韬骐前脚一出了厢房,江沁耘后脚就去了后院。 唯有看到彭暄元人还好好的,才能宽下心来。 雪雁对于江沁耘常在任韬骐出门之后就往后院跑一事,以为抓着了她的小辫子,特地跑去跟任韬骐打了小报告。 任韬骐知道江沁耘心里在想什么,因此没有任何反应,告诉雪雁这件事是他允许的,叫她不要再提,让雪雁碰了一鼻子灰。 第十六章 这天,彭暄元看到江沁耘来看她,终于忍不住焦灼的心,对江沁耘吐实,告诉她,自己与任韬麟私下里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与已经有孕一事。 因为任韬骐已经先告知她了,江沁耘并不讶异,但是为了不让彭暄元知道他们派人监视她,所以她还是装出惊愕的模样。 “小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胡涂,女孩家的名节都不顾了。”这句指责可就不是演出来的了, “我就是喜欢韬麟啊,我想嫁给他为妻,谁都不能阻止我。”彭暄元坚定道。 “那二少爷他怎么说?” “二表哥他……”一提到任韬麟,彭暄元就悲从中来,清泪落面,抽噎不止。“打从我五日前告诉二表哥这件事之后,他就没再过来找我了,就连我写信给他他都不回,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怎么办。” 听到任韬麟这么不负责任,让江沁耘心里就一把火起。 “他怎么可以这样!小姐。”江沁耘握住彭暄元的双臂,“要不,咱们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和夫人。” “不成!”彭暄元断然拒绝。“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我现在有孕,二表哥非纳了我不可,但这样的情况下也只是被纳为妾室,我要当他的妻子,绝不当妾!” “可二少爷的未婚妻,是不可能在你之下的。”小姐怎么这么讲不听? “所以我要二表哥去退了这桩婚事。” “二少爷答应了吗?”她相信答案是否定的。 “就是他到现在还没下定主意,还毫无音讯,快把我给急死了。沁耘,你快给我出个主意,好让二表哥快点退婚来娶我。”彭暄元哀求道。 “小姐,我不得不说,这是不可能的。”江沁耘苦口婆心劝道,“二少爷的未婚妻是官家小姐,嫁给二少爷就已经是纡尊降贵,哪容得二少爷退婚,就算二少爷肯,老爷也必定是不肯的。” “我不管!”彭暄元生气的摔了杯子,“你去帮我找二少爷,告诉他我的意思,没达成就别来见我了。” 彭暄元知道她现在是大表哥的通房丫头,能在前院自由的来去,不像她一个未出闺阁的女子,没有长辈的允许,连出后院都不行,所以只有江沁耘可帮她传这个话了。 她也知道江沁耘是忠心为主的,一定不负所托。 彭暄元这个要求实在为难,可如果任韬麟一直置之不理,事情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江沁耘心想她就去找任韬麟给小姐一个交代,看是打算怎么做也好有个底。 不找不知道,一找,江沁耘才发现任韬麟还真是难找。 过去东厢房找他,人常是不在,他又不像任韬骐会去商号巡视看帐,还能有个目标,更听说他曾经因为人在勾栏院过夜而不回家睡觉,江沁耘花了两天的工夫才终于把人给找着。 明明住在同一栋大宅里,怎么要遇个人竟比见官府大人还要困难啊。 江沁耘真是见识了,更对任韬麟这个人毫无好感。 说起来,她也不是找到了任韬麟,而是不期然与他在街上相遇。 任韬麟一脸困倦,双眼惺忪,不知道是刚从哪个鸨儿身上下来,让江沁耘见了就有气。 真不知彭暄元是怎样的鬼迷心窍,竟会爱上这样一个缺品格的登徒子,还跟他私通怀孕! “二少爷!”一看到他,江沁耘立刻拦下人,就怕此时不拦,待会人又不知跑哪儿去,不见踪影了。 “干啥?”任韬麟看见她时语气不善。 他总记得这个丫头敢当面顶撞他,还不把身子给他,甚至跑去当了大哥的通房丫头,这岂不是在说他不如大哥吗? 故见着她任韬麟便是一肚子火,没给她两巴掌,算是给大哥面子了。 “二少爷。”江沁耘语气假意恭敬道,“表小姐有事情找您,可否与您相约?” 一听到是彭暄元找他,任韬麟眉头深深一攒,满心不愿。 这彭暄元找他,想也知道是为了何事,不就又是为了结亲一事要跟他吵吗? 打从知道怀孕了之后,表妹逼得更甚,时不时就派人送信过来,甚至一日三封,吵着要他娶她,要他退了官家小姐的婚事。 他着实后悔当初不应该招惹了表妹,现在可给自己带来大麻烦了。 可此事又无法找人商量,让他更是心烦意乱,索性当个缩头乌龟,不理不睬,放任着,妄想哪天表妹自己想通了,愿意当个妾室就好,别再跟他无理取闹了。 “我忙,没空。”任韬麟毫不留情的拒绝。 江沁耘见任韬麟不想解决跟彭暄元之间的荒唐事,不由得怒从心来。 她向前,压低音量,“二少爷,小姐与您珠胎暗结,这攸关到小姐的名声,还有任家的名声,您可不能置之不理啊。” “啥珠胎暗结,你少胡说八道,我跟表妹清清白白,名声岂能容你污蠛。” 任韬麟瞠目怒道。 听到他颠倒黑白,江沁耘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想翻脸不认帐吗? “二少爷,不管如何,这事您有份,您推托不掉的,若您不想处理,那我只好告诉老爷夫人,请他们为表小姐主持公道。” “你最好不敢!”任韬麟怒声指着江沁耘。“你以为有大哥给你当靠山,胆子就肥了?告诉你,这任家我才是堂堂正正的继承人,大哥不过是帮我管事的奴才,今天就算我要你这个人,让你生或死,大哥也不能有第二句话。” 她握紧了愤怒的粉拳,正想反唇相讥,冷不防身后一道温声响起: “韬麟,你刚说让谁生和死,我不能有第二句话的?” 任韬麟没预料任韬骐竟然会突然出现,整个人傻愣当场。 他并非真心放任韬骐如此无礼,出口的也不过是赌气的话语,事实上,前不久,听闻他意图跟任韬骐抢丫头,口不择言的任老爷跟他讲明白过,今日是有大哥在帮他管事,所以他才可以无忧无虑的吃喝玩乐,不花半点心思就可以过着衣食无虞的日子,可别因此得寸进尺,真以为自己是老大了,对任韬骐不敬。 要真有这种事发生,为了任家的基业,那么就算废了他这个嫡子继承人,而改由任韬骐来继承,也不是不无可能。 但任老爷也保证,他不会同任韬骐说此真心话,就怕任韬骐夺了他的位置,到时无一技之长的他,就得流落街头。 任老爷这么做,既是为了堵大夫人的口,也是为了任家产业着想,一石二鸟。 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摩肩接踵,任韬骐随着人群一块儿走过来,远远的就瞧见了正在与江沁耘说话的任韬麟。 他不动声色上前,想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没想到一听就是任韬麟对着江沁耘的威胁。 江沁耘虽是他的人,可看看,好像任谁都能把她踩在脚下,他还记得那晚沁耘跟雪雁打得一身泥巴,她为了人际关系的和谐,不仅假装没事,还说是雪雁帮了她。 但雪雁没因此感激过她,反而还来打小报告,指摘她的不是。 这会儿,连弟弟都可以当面给她洗脸,完全不顾他这个做哥哥的面子。 就只因为她身分的卑微。 他承诺过,她会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通房丫头,更是他唯一的女人,但仅仅如此,仍是不够。 “大哥,是你这个丫头来找我麻烦,你应该先管管她,别放她出来像只野猫一样乱咬。”任韬麟指控道。 对于任韬麟的恶人先告状,江沁耘气得不轻。 但人家总是任韬骐的弟弟,又是任家的二少爷,她若要求个公道什么的,不过是给任韬骐惹来麻烦,只得隐忍了下来。 “二少爷,奴婢请您回回我家小姐的信吧,求您了。”她哀求。 他竟然当着大哥的面讲出这件事! 万一大哥跟父亲说了这件事,不就麻烦了! 不知事迹早已败露的任韬麟,怒火攻心。 “回你家小姐什么?我跟她又没关系!”不等江沁耘回应,任韬麟旋即转身大步离开。 江沁耘错愕的看着任韬麟绝情的背影。 “我听说你这两天都在找韬麟,该不会是表妹拜托你什么事了吧?”任韬骐问。 江沁耘不由得感叹,妤像什么事都瞒不过任韬骐。 “就是……”江沁耘告诉任韬骐,彭暄元对她的请求。“其实我还真怕二少爷一直置之不理,到时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我怎么想怎么不安心,加上小姐再过不久会被杀………” 任韬骐捂住了江沁耘的嘴。 “别在外头说这件事。”任韬骐轻声警告道。 江沁耘点头,任韬骐这才放开她。 任韬骐低头看着她手上的纸包。“你是不是带了什么要给我?” “我学做了如意凉糕,想带来给你尝尝。” “你有先试吃过了吗7” “当然有!”江沁耘噘起嘴,“嫌弃我啊?” “哪敢。”任韬骐微笑,“先进屋吧。” 第十七章 第十章 “别管这件事?”江沁耘吃惊地看着任韬骐。 “对,别管。” “可是不管的话……” “你能管什么?帮二少爷退婚?还是让你家小姐甘愿做妾?” 江沁耘顿时被堵得语塞。 “既然都做不到,那就别管,等到瞒无可瞒之时,表妹就不得不妥协。” 江沁耘心底也是清楚,最好的结局就是如此,否则惹恼了亲家,他任家就算家大业大,也不过是一介平民,加上目前任家有不少生意,是靠亲家那牵的线,一旦婚事有变,生意必会受到重大影响。 “我其实还满怕一件事……” “你怀疑是韬麟杀了你家小姐?” 江沁耘沉重的点头。 “我想应该不至于。” “怎说?他之前还曾经想置我于死地……” “他个性是蛮横任性,动不动就发脾气,但他那日终究还是没要了你的命。” 这个问题任韬骐也曾思考许久,从弟弟的个性沙盘推演,不可能的机率还是比较高。 相较来说,弟弟对女人的容忍度是比较高的,之前被打死的家仆是个男的,他还未对女仆下过毒手,更不可能杀了有亲戚关系的表妹。 “那是因为你刚好赶到。” “不。”他摇头,“我到场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动手打你,而是企图毁你的清白。” 说来他那个弟弟,就是个不学无术的yin逸之子。 “是吗?” 虽然任韬骐这么说,但是江沁耘心底还是将任韬麟当成最大的嫌疑犯。 “这若要杀人,通常一是阻了财路,二是有怨恨,表妹的财产目前都由任家代管,没阻了谁的财路,你仔细想想,她是否跟谁有怨恨?” “我家小姐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还真想不出谁会恨她。” 江沁耘也不是没想到这上头去,可都经历了四次重生了,还是想不出来。 “既然如此,现在就只能盯紧着点了。” “还好有杜鹃她们守着,不像我连根棍子都不会使,轻易的就遭遇不测。”她无奈地叹气。 “连根棍子都不会使吗?”他诡谲一笑。 “嗯。”她哪儿说错了吗? …… 江沁耘一回任宅,彭暄元就把她叫了过去。 江沁耘真要怀疑彭暄元是不是找了人盯着她,否则怎么会这么刚好。 彭暄元一见到江沁耘,立即开门见山,“找到二表哥了吗?” “是……” 彭暄元难掩急躁的握住她的双臂,“二表哥怎么说?” 江沁耘心想这实话当然是不能讲的,只好委婉的回,“二少爷……说他最近比较忙,等他有空之后就会来见小姐的。” “他每天吃喝玩乐,能忙什么?”彭暄元气怒跺脚。“他是在推托是吗?他是不是想要始乱终弃?” “小姐……我想二少爷应该不至于如此,只是这件事牵连的不仅仅是小姐你一人,或许二少爷需要比较多的时间来思考该怎么做。” 江沁耘一点都不想帮任韬麟缓颊,可又怕彭暄元太过生气,动了胎气,对身体不好,只好想理由为他开月兑。 “他一定是不想退那个贱人婚事,要不就是那个贱人被他煽风点火,要他不认我肚子里的孩子。” “还是您再等个两天,也许……” 彭暄元声泪俱下地打断她,“我还能等吗?若是肚子大起来了,我可就变成笑话了呀!” “小姐,你真的不考虑退一步……” “我只能当正妻!”彭暄元厉声尖叫,“我绝不让任何女人踩在我的头上!” “小姐……”江沁耘慌忙握着她的手安抚,“小姐,你别激动,以免动了胎气。” “罢了,你这个没用的,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办不好,你给我走吧!”彭暄元下了逐客令。 怕继续留着会更惹怒彭暄元,江沁耘带着满月复不安起身。 “那小姐你多照顾身体。”江沁耘殷殷叮嘱。 “你要是在意我的身体,就把表哥给我找过来!” 她何尝不想把二少爷带到小姐面前把话说清楚,可她只是一个人微言轻的奴婢,真能强迫他吗? 江沁耘无奈的离开。 彭暄元愤恨得咬着丝帕。 “一定都是那贱人!都是那贱人搞的鬼,只要没有她,我就可以跟二表哥恩恩爱爱过日子了!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到了彭暄元被杀害的那天,江沁耘因为担忧的关系一整晚都睡不着觉,天刚亮就起床了。 “怎么了?”她起床的动作虽然小心翼翼,但还是扰醒了睡在旁边的任韬骐。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实在放心不下,想过去小姐那边看看。” 任韬骐看了下外头的天色还是深层的蓝,估计现在应该不过卯时。 “后院那儿不是要到辰时才会开门吗?你现在过去又不得其门而入。”任韬骐提醒她。 “我知道,只是……”她叹气,“我真的太不安了。” 任韬骐思考了会儿,“你可记得之前大概都在什么时辰发生的?” 江沁耘回想了一下,“大概都是快接近中午的时候吧。” “那你等用完早膳再过去,应该还不晚。”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想歹人说不定会有什么蛛丝马迹,若我提早过去也许可以防患未然,而且上回啊,我是被支使开,所以才来不及救小姐,因此这次我想要一直陪在小姐身边。” “我可以准许你过去陪她,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就是有你在的地方,杜鹃或者画眉她们至少要有一个人在,否则我宁愿把你关在这里,也不要让你面临危险。”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一个人单独涉险,而且我也不想再来一次了,不仅是因为我没有办法把握上天是否还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还有……” “还有什么?”怎么不说了。 “我也很怕如果再重来的话,你可能不会喜欢我。”江沁耘黯然道。 “原来你还会担心这件事啊?”总算有点良心了,会想到他。 “我当然会担心啊,万一你不喜欢我,但我还是喜欢你的话,那我就只能一直偷偷的看着你,然后孤单到老了。”江沁耘说着说着,眼眶竟发酸了。 任韬骐轻笑了声。 “说不定二少爷会把你叫去当通房,你没看他三番两次想把你拐走?”任韬骐坏心眼的闹她。 “少爷你别说笑了,我又不喜欢二少爷,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像这次一样死命的抵抗他的。”绝不让清白毁在二少爷手上! “这样说我就安心了。” “安心什么?”江沁耘张着不解的眸。 任韬骐淡笑不语。 两人又在床上聊了好一会儿,江沁耘见时间差不多了,起床漱洗,再帮任韬骐打理,辰时左右送他出门。 任韬骐出门之后,江沁耘急忙想到后院去看彭暄元。 虽然出事的时间未到,可是她就是无法控制那颗忐忑不安的心,唯有亲眼见到小姐安好她才能放心。 才走到门口,人就被雪雁叫住了。 “你要去哪里?”雪雁质问。 虽然江沁耘是任韬骐的通房丫头,照理说她在西厢房奴仆里头的地位是最高的,可是雪雁本身是资历仅次于玉环的大丫头,故她照样不把江沁耘放在眼里。 上回两人打架,江沁耘还帮她说话,她并没有因此感谢江沁耘,反而觉得江沁耘是怕她不高兴,所以才说谎,也就是说江沁耘不仅忌惮也害怕着她,故她的气焰在任韬骐面前虽然有控制住,可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还是一样的态度嚣张。 江沁耘不是不想反制,只是在凶手未明的情况下,她觉得还是跟每个人都要交好比较安全,不要再另外制造敌人了。 “我要去后院找表小姐。” “你一天到晚去后院找表小姐,正事都不用做了吗?你以为你现在是大少爷的通房丫头,就上天了吗?我告诉你,你还是一个丫头而已,还是任家的仆人,该做的事情你还是要做,别想偷懒!”雪雁命令道:“去把衣服洗洗。” 拿了扫把出来准备扫院子的巧心见状,连忙道:“衣服等等我来洗,沁耘你就去后院找表小姐吧。” 巧心可是个懂得看风向的,她知道平常没见对哪个女子上过心的大少爷,竟然会对江沁耘宠爱有加,可见她在大少爷的心里自是不一般,而巧心本身呢,本就没妄想要攀高枝,但如果跟江沁耘的感情培养得好,将来如果沁耘生了孩子,被抬了位,她说不定也能得到些好处,将来若是嫁人,还可以多点嫁妆呢。 “巧心!”雪雁对于巧心竟然没有站在她这一边而感到不开心。 “好啦好啦。”巧心催促着江沁耘,“快去吧!” “谢谢巧心姊姊。” “别客气。”巧心微笑道。 只要以后有好处别忘了我就行了。 江沁耘走了之后,雪雁越想越不高兴,虽然大少爷曾经说过江沁耘本来就是表小姐带过来的丫头,所以过去服侍表小姐也没什么问题,可她就是不甘愿,更怀疑说不定她根本没去表小姐那,而是偷偷出门去吃喝玩乐了。 “巧心,你看门,我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儿啊?”巧心朝着她的背影大喊。 雪雁没有理她,快步跟上了江沁耘。 江沁耘一到彭暄元居住的小院,就看到琉璃正在修剪花草,画眉在打扫院子,杜鹃正在擦着窗户。 “小姐呢?”江沁耘问琉璃。 “还在睡呢。”琉璃小小声的抱怨起来,“最近小姐不知怎么搞的,总是过了辰时才起床,起来之后用了早膳,就又继续睡了,不晓得是怎回事,想说请大夫来帮她看看,又不愿意。” 她当然不愿意啦,毕竟未婚有孕这种丑事怎好给下人知道,若是传出去的话,小姐的名誉可就毁了。 江沁耘在心里叹道。 “对了,鸳鸯呢?”江沁耘左顾右盼。 “她去厨房拿早膳。” “那我先进去看看小姐。” 琉璃拉住她,“不就跟你说她在睡觉吗?” “没关系,我就进去看看。” 琉璃心想她真是莫名其妙,都是大少爷的通房了,却一天到晚往后院跑,不知存什么心。 难不成是因为表小姐有可能成为大少爷的正房,所以才每天来看小姐,献殷勤,想要将来抬个姨娘的位置坐吗? 真是心怀叵测。 想到她明明跟了小姐最久,年纪也比江沁耘还要大,可好处都轮不到她头上,心里还真是不平哪。 江沁耘上了阶梯,先与杜鹃聊了聊,询问彭暄元昨晚的情况, “她挺早就睡了,不过一样动不动就发脾气。”杜鹃摇头道,“兴许是因为怀孕的关系,情绪不稳吧。” 杜鹃其实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故怀孕的这些症状,她还挺清楚的。 江沁耘轻叹了口气。 要入屋时想起任韬骐的交代,可再想杜鹃她们都在门口洒扫,应该无人能避过她们进入屋里,也就不要求杜鹃跟着了。 进了房果然看到彭暄元还在睡觉。 江沁耘走上前,一股浓厚血味飘入鼻,她错愕的快步上前,用力拉开了帘帐,果然看到满床都是血。 她震惊得浑身僵直。 怎么会…… 时间不是还没到吗? 怎么小姐就已经遭遇不测? 她倏忽想起当时那凶手还在房里,才会杀她个措手不及。 而且那人是从背后偷袭的。 江沁耘迅速转身,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雪雁?”她怎么会在这? 两人四目相对,雪雁忽地拿起一旁桌上,昨晚彭暄元刺绣之后没收拾的剪刀,朝江沁耘刺了过去。 雪雁快刺中她的时候,一颗玉石砸中了她的背脊,她唉叫了一声,手上的剪刀落了地。 情急之下,拿了柜子上的玉石将雪雁击倒的杜鹃,快步上前将雪雁压制在地,反剪双手。 因为手上没有绳子,她干脆月兑了外衣,先把她的手绑起来。 雪雁过来时,告知杜鹃,说她是大少爷的丫鬟,有事要找江沁耘,杜鹃不疑有他,放了人进去。 可没一会儿,她又看到了疾步走来的任韬骐,心觉不对,连忙进房,这才来得及阻止雪雁行凶。 她只要当时脑子没转过来,江沁耘就完了。 杀她跟小姐的人竟是雪雁? 怎么会…… 脚软的江沁耘缓缓跪坐在地,脑子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第十八章 “你没事吧?” 听到任韬骐焦急询问的声音,江沁耘仓皇的抬起头来。 “你怎么会在这?” 她倏忽想到上一次,她就是在被杀之后,看到任韬骐的鞋子的。 见她还能说话,看上去也无恙,应该是没事。 “我等等再跟你说。”他转头指示随之进来的画眉。“先去请大夫。” “好。”领命的画眉立刻离开。 任韬骐起身观察了彭暄元。 床上的血迹虽然触目心惊,但奇怪的是,彭暄元身上的血迹量非常的少,少得一点都不像受了重伤致死的样子。 他狐疑的伸手往彭暄元的人中用力掐了下去。 “啊!”彭暄元痛得大叫一声睁开眼。 “小姐,你还活着吗?太好了!”江沁耘扑来床缘,拉起她的手审视,“你哪受伤了?” “她应该没有受伤,或只是蚂蚁大的小伤口而已。”任韬骐断言道。 “可是这床上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没受伤?”江沁耘不信。 “这不是你的血吧?”任韬骐冷声诘问彭暄元。 “我当然有受伤。”彭暄元哭着捂着胸口,“我的心受了伤,被你弟弟刺的,这些血都是从我心口流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江沁耘难过的问。 “我要让韬麟知道,这世上只有我爱他,他必须娶我为正妻,必须对我负责,不可以去娶那个官家小姐!” “这应该是鸡或猪的血吧。”一旁的杜鹃猜测,“我昨天有看到小姐拿着一罐东西进来。” 彭暄元的两手掌心染了最多血,推测应该是为了把动物血抹开的关系,床上还可见大小不等的血块,有的血迹颜色较淡,可能是加了热水未搅拌均匀的原因。 原来小姐一直都没有死,死的只有她,只有重生了四次的她,她每一次的重生都不是为了小姐,而是为了她自己。 江沁耘这才豁然明白。 是彭暄元自编自导自演了这一场戏,为了将她跟任韬麟之间的事情闹大,闹到任韬麟没有办法推托,不敢再对她漠视,也闹到官家小姐那边去,迫使对方主动断了这门亲事。 而她误以为小姐死了,始终记挂着这件事,重生了四次,一共一年的时间,她都一直陷在这个恶梦里,提心吊胆过日子,没想到竟是闹剧一场,这叫她情何以堪? “你们快去叫韬麟过来,告诉他我流了很多的血,叫他一定要过来!”彭喧元大声下令。 任韬骐吩咐吓呆了的琉璃,“去叫老爷、夫人还有二少爷过来。” “是,大少爷。”琉璃慌慌张张的跑出去了。 江沁耘坐在床前的地板上无声的掉着泪。 找着了绳子的杜鹃,把雪雁的手跟脚都绑了起来。 因为她一直挣扎,还不断地咒骂着,她干脆把雪雁的嘴巴也塞了布。 “把她带回西厢房。”任韬骐指示杜鹃道,“先关进仓库,等我回去再审问。” 杜鹃点头,将人带走。 “沁耘。”任韬骐抹掉江沁耘颊上的泪,“没事了。” 江沁耘咬着唇,瞅着任韬骐。 所有的伤心、委屈在这瞬间崩溃,她“哇”的一声哭倒在任韬骐的怀里。 任韬骐待江沁耘情绪缓过来了,任老爷等人也来处理彭暄元的事情,才回西厢房审讯雪雁。 回去途中,他告诉江沁耘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后院的原因。 他尚未走到大门口,就发现平常随身携带的香囊忘了,回去拿的时候,看到雪雁鬼鬼祟祟的跟在她的后头,纳闷的他才跟了上去。 “该不会之前也是因为这个样子?”可她再一想,“不对啊,我之前跟你又没有交集,也没有在你的房里当差,雪雁干嘛跟踪我?”这说不通啊。 “我们的确是没有任何交集,但那是指实质上的。” “什么意思?”江沁耘听不明白, “其实在那之前,我每日过去向母亲请安,经过小院时,若是大门敞开,我都会特别留意里头。” “留意什么啊?”江沁耘好奇。 “看个人。” “谁?”她忽尔一楞,指尖贴着胸口,“该不会是我吧?” “你说呢?”任韬骐轻笑。 “怎会是……”她既诧异又惊喜,“为什么呢?” “大概就是某人特别活泼有趣,吸引了我的视线吧。” “所以,你在意我很久了?” 他轻轻点了下头。 “真是没想到。”她开心的脸红红,拉着他的手,亲昵的双手握着。“那你为什么都没有让我知道?” “那时我还没有确定,毕竟我之前没有喜欢过人,不明白那样的心思代表什么,我只是以为你的行径比较特别,所以多注意了你而已。” “原来是这样。”江沁耘甜甜的一笑,觉得受了伤的心暖了起来,刚才发生的事情总算没让她那么难受了。 回到西厢房,被关在仓库里的雪雁,哭得梨花带雨,一看到任韬骐,立刻跪着前行,大喊冤枉。 “我没有要杀江沁耘的意思,我是以为她杀了表小姐,为了要自保才会先发制人的。” “那你为何跟踪沁耘?” “我是在想,她每天都跑去表小姐那,谁知道她是不是在偷懒,所以我要看她到底是去干嘛。” “若你是为了自保才拿了剪刀,那拿起来防身就够了,不需要刺杀沁耘。”任韬骐厉声道,“更何况她当时手上并没有任何凶器,你的自保行为明显过当,难以说服人。” “我是……我是……”雪雁慌乱得不知该怎么反驳。 “加上你平常处处针对沁耘,由此亦可推断,你即使不是预谋,也是临时起意,欲借这个机会置沁耘于死地。” “少爷,我真的没有,少爷,请你一定要相信我。”雪雁声嘶力竭的哭喊哀求。 “来人!”任韬骐喊了小厮进来。“把她送入官府。” “不……少爷……求您了……少爷……” 进来的明景不由分说将雪雁拉起来,与另外一名仆役一起将她架走。 江沁耘看着她嚎哭不止的背影,心口百味杂陈。 她认为雪雁是在说谎。 如果雪雁只是因为害怕而失手,那么她之前不会在刺伤她后,还将她踩压在地上,不给她求救的机会。 雪雁分明有置她于死地的意念。 她被雪雁杀了五次,四次成功,一次未遂。 之前的任韬骐只不过是多看了她几眼,就这样每次多看了几眼,就足以引发杀机,让江沁耘十分惆怅。 太可怕了,女人的忌妒心。 当初小姐不容置喙的说,绝不与她共事一夫时,她当时亦曾经泛起过希望大少爷不要娶小姐的想法。 她其实也是个心胸狭窄的女人啊…… “在想什么?” 被任韬骐打断思绪的江沁耘抬起头,“我只是怕以后会不会哪天也会跟雪雁一样。” “什么一样?” “会忌妒……”江沁耘赧愧的咬住了唇。 “你不会的。”任韬骐笑道。 “你怎么确定呢?”连她自己都无法断定了。 “因为你没有机会。”任韬骆将人搂进怀里。 江沁耘偎在他怀中,暗暗发誓,就算哪日,任韬骐另有喜欢的女子,她一定不会让自己变成忌妒眼红的女人,会努力地与对方好好相处,就算对方比她受宠。 “再给我一点时间。”任韬骐承诺道,“我会让你名正言顺地当我的妻子。” 有这句承诺就够了。 江沁耘心怀甜蜜的笑了。 彭暄元与任韬麟的事件在任家搞得鸡飞狗跳,连他的未婚妻都知道了。 任韬麟曾经信誓旦旦的说,唯一爱的人只有她,现在却勾搭上自己的表妹,让未婚妻非常的生气,果断的退了这桩婚事。 而任家的产业与亲家有关联的,也因此被中断了,不仅收入大为缩水,信誉也因此受到牵连,收了数家商铺。任老爷一气之下,解了任韬麟的继承人位置,改由任韬骐继承,并且把任韬麟跟彭暄元赶了出去,叫他们小俩口自己就着彭家的产业,经营过活。 可任韬麟平日吃喝玩乐惯了,哪懂得经营生意的方法,彭暄元又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更是没有能力,很快的五家铺子就败掉了四家,仅剩的一家生意还是岌岌可危,只好厚着脸皮来求任韬骐帮忙。 任韬骐虽然答应帮忙,调了个厉害的掌柜过去,但他事先与任韬麟约法三章,必须在铺子里从最底层的伙计开始做起,不能有任何怨言,也不能有任何意见,直到任韬骐认为他足以担任老板的位置为止。 形势比人强,任韬麟也只能答应,从跑腿的杂工开始做起。 听说彭暄元常常在人前抱怨,哭诉自己嫁错了丈夫,但为时已晚。 江沁耘则在有孕的时候,被抬为了妾室。 当孩子出生,确定是带把时,任韬骐立刻跟父母要求,要让江沁耘当正房。 任老爷与大夫人一开始并不同意,认为江沁耘出身太低贱,不具当正室的资格,但任韬骐非常坚持,并且说如果不让江沁耘当正房也没关系,他以后不会再娶其他女子,他的妻子就只有江沁耘一人。 这件事僵持了满久的时间,一直到后来,两人的孩子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爷爷,让任老爷心中大喜,就允了。 “我说夫人,你还真是懂得讨好老人家的方法。”当任韬骐告诉江沁耘这个好消息时,忍不住调侃了她一下。 “哪个当爷爷女乃女乃的听到孙子喊他们时不会心软的。”江沁耘轻叹了口气,“可惜大女乃女乃跟姨女乃女乃都是三个字,困难了点,鸿儿还没有办法清楚说出口。” “讨好了爹就足够啦,该教他喊爹跟娘了吧?” 从鸿儿开始牙牙学语,江沁耘每天就一直教他喊“爷爷”、“大女乃女乃”、“姨女乃女乃”,就是没叫过爹跟娘,他这个爹都要吃醋了,他有时偷教,还会被叨念,真是憋屈。 “好好好,我明天就开始教他喊爹,等他会喊爹了再来喊娘,你觉得这样做,行不?” “你呀。”任韬骐一捏她秀气的鼻尖。“小心思特别多。” “你不就喜欢妾身这点吗?” 江沁耘笑着把刚解下的外衫,挂上了衣架。 任韬骐突然自背后环着她的腰,把人搂进怀中。 “我说娘子,是不是该帮鸿儿生个弟弟或妹妹了?” “好啊!”江沁耘很干脆的一口答应。 她喜欢孩子,能生几个就生几个,最好满屋子都是小孩,让人丁不算旺的任家热热闹闹。 “那娘子。”任韬骐牵着她的手往大床走去,“咱们就来生孩子吧。” 大手一挥,搧熄了烛火。 这一晚,西厢房又是春色无边。 全书完 后记 安祖缇 又在后记见面了。 这次的书书主题是重生。 记得小缇仔之前也写过一次重生,那次的时空背景是在现代,这本则是在古代,而且,不只重生一次喔,呵呵呵…… 小缇仔在写稿的时候,就想,如果是我重生会怎样呢? 我会一重生就发现——哇,我回到过去了,死而复活了耶! 个人猜想,我应该会过了好几天才发现自己重生了吧(xd),毕竟我这个人除了写作以外的事情还满懒得动脑的,不仅生活日复一日没有啥变化,而且我常搞不清楚今天到底几月几号星期几,之前有在兼职的时候,因为要记上班日,所以得时刻注意日历,免得旷职,一月兑离兼差生活就随他去了,呵呵呵。 那如果我是被书死了而重生的话,可以马上像柯南一样,找出凶手吗? 我想,以我的智力,应该是不可能的,哈哈哈…… 我觉得女主角的智商应该跟我差不多(女主角表示:……),很难第一次重生就找出凶手,虽然她不断调整方法,还是死了一次又一次,只是最后一次因为总算跟男主角搭上线,所以有了不同的结果。 这本书出版的时候,天气应该变凉了,搞不好寒流下来了呢,大家要多注意保暖喔,不要感冒了。 希望大家会喜欢这个故事,并给予小缇仔指教喔,谢谢! 祝大家身体健康,下次见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