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夫难休》 第一章 第一章 …… 天啊!郑亚童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做了这种事!她竟然趁着谈立严脑部的水泡压到他的记忆区块,短暂失忆的时候,半推半就的跟他上床。 虽然整件事不是她主动的,但是谈立严以为她是他的老婆,所以才会勾引她。 谈立严失去记忆,不过她没有,仍然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之所以成为他的妻子,纯粹是因为他急需一个老婆,他们两人才会有假结婚的交易,因此她跟他的婚姻是假的,而她怎么可以假戏真做,在他的挑逗下,跟他发生关系? 她这是诈欺行为,倘若他恢复记忆,知道她竟然趁他受伤之际,占他便宜,那么他肯定会把她宰了。 噢……现在错误已形成,她该如何是好? 医生说只要水泡变小或移开,不再压着记忆区块,他随时会恢复记忆,到时她该怎么收拾今天这个残局? “你一直在呻 吟。”谈立严看着把头埋在被窝里,只露出雪白娇躯的郑亚童。 他不知道她正为了刚刚发生的事深深后悔。 喔!他可爱的小妻子…… “你还想要吗?”他的手指在她曼妙的娇躯上游走,正想点燃另一波欲火。 不,她跟谈立严不能一错再错。 郑亚童及时抓住他的手。 她必须将真相告诉他,不能因为自己偷偷的喜欢他,便趁火打劫,占他的便宜。 但是,他的目光是如此的温柔,他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而她打从七年前就暗恋他。七年前,她向他告白,他还狠狠的训了她一顿,叫她认真读书,不要光想着这些风花雪月的事。七年后,她与他再次相遇,他会找上她,也不是因为他喜欢她,而是他的儿子家宝想要一个妈,所以他会喜欢她,从来就不是他自己愿意的;他跟她在一起,从来就不是他心甘情愿的。今天是第一次,他主动接近她,想要她…… 所以,如果她将错就错,会不会太过分? 反正现在谈立严已经失去记忆,而她跟他真的在结婚证书上签名,虽然这桩婚姻只是一个交易,但是他们确确实实是夫妻,不是吗? 既然这样,那她强占他此时此刻的温柔也不算罪大恶极,对不对? 郑亚童正与自己的欲 望拔河,而思绪回到了三个月前,跟谈立严重逢的那一天。 那一天,是个寒冷的日子。 那一天,她逃家,刚从高雄来到台北,本来想投靠朋友,没想到房东先生说她的朋友到日本出差,有三个月的时间不在台湾,她举目无亲,站在街头,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那一天,谈立严的儿子谈家宝又吵着要个妈咪― 第二章 “爹地,踩煞车,快踩煞车,我找到我要的妈咪了!快快快,快把车子停下来。”坐在后座的谈家宝一脸急促,一只小手猛拍老爸的肩膀,另一只则贴着窗户,小脸几乎黏在车窗上,两颗眼珠子随着外头那抹纤细的人影移动。 “爹地啊……”他的叫声愈加惨烈。 没办法,他的理想妈咪就快走出他的视线范围,而车速却不见慢下来,所以他心急啊! “爹地,你到底要不要找妈咪给我?” 妈咪不见了啦! 谈家宝用力摇晃驾驶座的椅背,因为他想要一个妈咪很久了,但是爹地找来的女人都是他自己喜欢的,每一个看起来都很像,而他不喜欢那种有大大的胸部、细细的腰部的女人,外头那一个不一样。她的头发松馨的,个子小小的,看起来就像小美她妈。 小美的妈对小美超级好,睡觉前会抱抱小美,还会说故事给小美听,而他要的妈咪就是那个样子,所以…… “爹地呀……”谈家宝猛摇他老爸,视线急巴巴的追着他相中的那个女人。 他的妈咪就快不见了,爹地到底要不要停车? “知道了,你不要在我的耳朵旁边尖叫。”谈立严的耳朵快聋了,被儿子搞得很火大。“这里不好停车,我先回转,再回去,总之,我不会让你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妈咪人选不见,所以你用不着叫得这么惨烈。” 妻子紫容过世已经五个年头,家宝一出生就没见过她,所以妈咪这两个字对年纪还小的家宝原本不具任何意义,但是他渐渐长大,进了幼儿园,有了自己的生活圈,也开始发现他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别人有妈妈疼,他却没有!这个事实像一道雷劈进了家宝的脑子里,顿时小霸王发现自己不是生活在令人称羡的家庭,不是想要什么便有什么,好比别人有妈咪,他就没有,于是从那天起,谈立严再也没有一天平静的日子,一天到晚听到儿子向他讨妈咪。 老实说,这对他而言,不是一件难事。他谈立严虽然不是什么钻石单身汉,但打着医生这块招牌,再加上信义区占地近三十坪的牙医诊所金店面,身边从来没有缺少过女人,所以家宝要妈咪,他马上找给他。 谈立严很快的就把最近结交的一位女性朋友带来跟儿子见面,没想到那小家伙一见到丽绮就皱眉,还当着她的面说她长得像樱桃小丸子里的美环。 樱桃小丸子是谁?美环又是谁? 谈立严一个也不知道,但很显然的,他的女性朋友知道,因为当儿子说她长得像美环,丽绮气得七窍生烟,整顿饭吃下来,讲的话不超过三句,害得他又要哄女友又要哄儿子,烦得想要尖叫。总之,后来他陆陆续续又带几个女性朋友跟家宝见过面,想说那么多个,当中应该有家宝属意的人选吧,没想到儿子的眼界比他还高,没一个喜欢的,最后还以一副对他很失望的表情看着他,并要他不用再找了,说他会自己想办法找妈咪。 他妈的!要不是碍于身教、言教,谈立严还真想骂粗话,因为儿子的妈咪等于他的老婆,当初他老爸都不敢管他要娶哪个女人,现在竟让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左右他的感情。 他觉得自己真是愈活愈回去、愈活愈弄了,但是没办法,谁教这年头儿子最伟大。 儿子不喜欢的女人,他不敢要,所以家宝说他要选,他就让他选,没想到两个月过去了,家宝直到今天才看到一个喜欢的人,多难得呀!所以他也很想看看那个让他挑剔的儿子中意的女人到底生得是哈模样。 谈立严转动方向盘,将车子掉头。 “再前面一点……啊,到了,到了,快停车。”谈家宝一边急呼呼的指挥,一边拍打他的肩膀。痛死了!谈立严哀号。这小子,干嘛那么兴奋啊?真的那么需要一个妈吗? 车子在路边停妥,他按下车窗;目光如炬,飞快的扫视周遭,却发现根本没有能让他心跳加速、掌心直冒汗的女人。儿子相中的妈咪人选到底在哪里? “那一个,头发髻松的那一个,看到没有?”谈家宝兴奋的指向车窗外,露出梦幻的表情。 真的有那么好吗? 谈立严顺着儿子小小的指头望过去,十点钟方向没有什么惊为天人的大美女,倒有一个留着亚麻色髻发的女人,脸蛋小小的,个子也不高,约莫一百五十公分。 一百五十公分! 他不禁皱起眉头。他生命中的女人从来没有一个身高低于一百七十公分,而那女人……又或者称她为女孩比较恰当,总之,她的身高在他眼里就不合格,更别说她那张过于可爱的脸蛋了,根本不算万种风情,只称得上是清秀,而他喜欢艳丽型的女人,对清粥小菜没什么兴趣…… 突然,谈立严定神,仔细再看一眼,发现那张脸好眼熟。 七年前,他还没结婚,一个人住在医院附近的单身宿舍,宿舍对面有一所护专,专门培养未来的南丁榜尔,那里头有个女孩天真浪漫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而她跟儿子选中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她是郑亚童!那个曾经跟他告白,却被他骂到臭头的女孩。 七年的时间过去,当年那个黄毛丫头看起来只增添岁数,那张女圭女圭脸还是跟七年前一样稚气,一点长大的样子都没有,而这样一个女孩,七年前他拒绝过一次,现在怎么能娶回家当老婆? “这一个不行,你再换一个。” 听到爹地想都不想便拒绝,谈家宝哇哇大叫,“我不要换,我只要这一个!这一个很好啊,你为什么不要?” “她看起来年纪很小。”谈立严解释。 “哪有?她明明就很大。” “你才五岁,看谁,都觉得很大。” “哪有?我看小美,就觉得小美很小。” “小美是谁?” “小美是我同学。”厚,他跟爹地讲了很多次,爹地还是记不住,以后他要娶小美当老婆耶!“不管啦,我要妈咪;你明明说过让我自己选妈咪,现在竟然说话不算话!你不是说过不能说谎的吗?为什么你要骗我?为什么说话不算话?”谈家宝放声大哭。 第二章 周围的人依循着声音看向银白色轿车里面,百无聊赖的郑亚童也不例外。 她看见车子里有一大一小,一个男人和一个男孩。 男孩哭得涕泗纵横,男人则一脸无奈,就像是一个可怜的爸爸,被耍赖的儿子欺压到快要抓狂的地步,却又拿他没辙,而那男人…… 厚,那男人看起来很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倘若她真的认识那男人就好了,或许他可以帮她想办法,让她不至于流落街头,总之,在这个节骨眼,她绝不能被抓回高雄。 她拉着行李靠近银白色轿车,微瞇双眼,再对里头的男人评头论足一番。 那男人的脸型方正,戴着黑框眼镜,像是个读过很多书的斯文人,不过生了一双会勾魂的桃花眼,所以她猜,他戴眼镜纯粹是想遮掩那双桃花眼。 像他这么帅的男人,如果她真的认识,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郑亚童,你干嘛一直靠过来?” 这女孩忘了吗?当年他明明警告过她,以后就算在路上看到他,也要离他一百公尺以上。现在她居然有胆子一直靠过来,小脸几乎要贴在车窗上了,她忘了当初他是怎么整她的吗? “你真的认识我?”郑亚童惊呼。她没想到老天爷对她这么好,在她以为只能可怜的流落街头时,竟然遇见了熟人。虽然她直到现在还是没想起这好看的男人跟她有什么渊源,但是他认识她耶!那当然要赶紧攀亲带故,假装很熟,要不然台北好恐怖,她虽然在这里读了五年书,但那时候的她是个小书呆,放了假就往高雄老家跑,从不跟同学逛街,所以一发现想要投靠的朋友去了日本,她便茫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好不容易绝地逢生,遇见了熟人,当然得毫不客气的打开车门,坐进后座。 “谁让你坐进来的?”谈立严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她还是跟当年一样天兵,看不懂别人的坏脸色,一相情愿的陷在自己幻想的情境里。 以前她就是那样爱上他,然后搞不清楚状况,傻傻的跟他告白,现在她还有胆子坐进他的车里?! “外面好冷,你模模看我的手,冰冰的。”郑亚童伸出青葱般的十根手指头,企图引起他的怜悯心。 谈立严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依旧是那张扑克脸。 “真的冰冰的耶!”谈家宝热呼呼的小脸贴着她冰冷的手掌,“姊姊,你要喝热咖啡吗?喝下去之后,身体马上就会变得暖呼呼的。我爹地刚刚买了一杯,还没喝哟。”他急着讨未来妈咪的欢心,深怕不够殷勤,她会不答应嫁给他爹地,所以连忙把他爹地的咖啡当成贡品呈了上去。 “那是我要喝的。”谈立严咬牙切齿,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郑亚童捧着那杯热呼呼的咖啡喝了好大一口,然后皱起五官,“好苦,我不喜欢喝黑咖啡。” 这女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谈立严心想,看着她跟家宝开始闲话家常。 “姊姊,你要加糖和女乃精吗?” “嗯,我喜欢加糖和女乃精。”事实上,她最喜欢喝的是焦糖玛奇朵。 “那以后我叫我爹地买加糖和女乃精的咖啡给你喝,我爹地很疼我,我要什么,他都会买给我。” “喔……”他爹地对他很好哟! “那你刚刚为什么跟你爹地闹脾气?”刚刚他的吵闹声,她在外头都听到了。他说他爹地说诂不算话!他还诅咒他爹地以后会变得很胖很胖,因为他爹地食言而肥。 天哪!他才多大年纪,竟然已懂得什么叫做“食言而肥”。郑亚童几乎是在第一眼就爱上了谈家宝。 她不懂,他怎么会这么可爱?他爹地又怎么忍心让他伤心难过?他明明是个乖小孩。 “因为我想要有个妈咪,爹地不让我选,他说你不可以。”谈家宝想到就觉得伤心难过,童言童语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无奈他说得很认真,她却听不太懂。 什么叫做“我想要有个妈咪,爹地不让我选”?选什么?她不明了。还有,“他说你不可以”…… 那个你是指她吗? 那么,不可以又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很漂亮。”谈家宝又补充一句。郑亚童傻傻的笑了,觉得这一句最中听,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听不懂没关系,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句,她很漂亮。 从来没人说过她漂亮,这小子是头一个,难怪她会喜欢他。 谈立严翻个白眼,觉得她的智商跟他五岁的儿子没什么两样,难怪儿子会那么喜欢她,原来是物以类聚。 “姊姊。” “是。” “你喜欢我吗?” “郑亚童,我劝你别随便回答这个问题。”听到儿子直截了当的绷出这一句,企图心如此明显,谈立严快要疯了。他说过,郑亚童不行。她虽然比儿子大了将近二十岁,但是如果她还是当年那个模样,一点都没长大,那么她的心性跟他五岁大的儿子没什么两样,单纯又好骗,一点都不适合当他谈立严的妻子。家宝若是想要个妈咪,他会另外找一个给他,所以郑亚童要是识相,应该立刻滚下车。谈立严恶狠狠的瞪着她,她却看不见他眼里的威胁,赖在车上不走。 等等,她看起来一点都不怕他,好像忘了当初他是怎么警告她的,所以…… “你该不会忘了我是谁吧?”这丫头,忘了他是谁,还敢坐进他的车里?! 她脑残吗?她不知道这么做很危险吗?倘若他是坏人,那怎么办?谈立严一脸不可思议。 郑亚童知道自己才没那么蠢,他若是坏人,她怎么敢坐进他的车子里? “你的车子里面有个小孩。” 所以就算他是坏人又怎么样?车子里面有个孩子,他能对她怎么样?更何况他的表情看起来虽然凶恶,却长得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而且又是她认识的人,尽避她不记得他是谁,不过没关系,相逢自是有缘,所以安心啦,她相信他是个好人,也才敢坐进车子里。 “而你……”她兴奋的看着谈立严,一点也不受他坏脸色的影响,“我们认识,对不对?你是谁?” 他长得那么好看,没道理他们俩认识,她却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她想要跟他攀亲带故,他却一点都不想搭理她。 谈家宝听到她的问题,想要讨好她,急忙开口,“我爹地叫谈立严,我叫谈家宝,今年五岁,我没有妈咪哟。] “闭嘴!你跟一个陌生人讲那么多干嘛?”谈立严喝斥。 “姊姊又不是陌生人。” “对,我们明明认识,怎么算是陌生人?”郑亚童睨着谈立严,怪他对她太小气,他们又不是不认识。 认识?她把他忘了,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说她认识他? “是吗?那你告诉我,我是谁?”谈立严凑近她的脸,让她瞧个仔细。 看着那张俊俏得几乎夺人心魂的脸庞,她的心脏不由自主的加快跳动的速度。这人怎么能如此生气,还如此好看?郑亚童悄悄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心跳恢复平稳,才拉回神智,将家宝刚刚给她的信息仔细思索一遍。 家宝说他的爸爸叫谈立严。 谈立严……这名字听起来好熟悉,她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是,在哪里呢? 她蹙起眉头,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爹地是个牙医。”谈家宝提醒道。 牙医! 郑亚童的眉头皱得更紧,因为她不认识任何一位牙医。 她讨厌看牙,起因于就读五专的时候,认识一个嘴巴狠毒的牙医。 她暗恋他,于是鼓起勇气跟他告白,没想到他竟然叫她张开嘴巴,让他检查。她那时候是个小笨蛋,心仪的人叫她做什么,便乖乖的照做,没想到她的嘴巴一张开,他先是检查她有没有蛀牙,接着莫名其妙的将她带进他的诊间,然后开始上演不要、不要的戏码。 总之,那次告白之后,她都快吓死了,再也不敢出现在谈立严的面前…… 谈立严! 郑亚童想到了,当年她喜欢的那个实习医生就叫做谈立严! 天哪!当年她被他恶整过一回,尔后就算远远的看到他上超商买东西,都会刻意躲开,没想到她躲了他七年,却在逃离高雄,重回台北的第一天,就撞见了这个可怕的男人。 一想起他是谁,她立刻捣住嘴巴。 她刚刚想起来,前阵子牙痛,却因为以前的阴影还在,所以直到现在尚未去看牙。 而她的这个动作,谈家宝很熟悉。每次爹地要抓他上诊疗椅看牙时,他也像姊姊一样,把嘴巴闭得紧紧的,还用手捣住。“爹地,姊姊牙痛。”他马上打小报告。 “我没有,你干嘛胡说?” 家宝怎么知道她牙痛? 郑亚童眼神闪烁,看起来就是一副心虚的模样。 “你牙痛。”谈家宝更加笃定她有蛀牙。 “我没有。” “你明明就有。” 一大一小两个人,当着谈立严的面就吵了起来。 很好,谈立严点头,他猜的果然没错,郑亚童还是当年那个小笨蛋,一点长进都没有。 瞧她跟他儿子相差将近二十岁,却还能跟他争得面红耳赤,七年的时间过去了,她真的只增添了岁数,心智一点也没变成熟。 “姊姊,你别害怕,我爹地很温柔,不会弄痛你,你只要忍耐一下下,等看完了牙,我爹地还会买麦当劳给你吃哟。”那是看牙之后的福利品,平常没看牙,爹地还不准他吃垃圾食物。 郑亚童实在很想告诉小家伙,麦当劳对她一点吸引力也没有,她不想吃麦当劳,更不想看牙,但是在孩子的面前,如果她坦承害怕看牙,会不会显得很没用? 刚刚家宝为了让她不害怕,还身先士卒,让他爹地拿着洗牙器在他小小的乳牙上钻来钻去,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如果这时候她从诊疗椅上跳下来,逃出去,会不会被小家伙笑死7 可是她跟他们父子俩只有一面之缘,以后应该不会那么衰,还能再遇到,所以逃出去,以后见不到面,也就没有丢不丢脸的问题了,不是吗? 嗯……还是走好了,因为她有人权,有不看病的权利,只要她不愿意开张嘴,任何人都不能强迫她,不是吗?对,就是这样。 她正打算走人之际,谈立严已经换上医生袍,戴好手套,看到她摆出想逃的样子,细长的双眼冷冷一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弄什么,竟然乖乖的又坐回诊疗椅上,就像七年前那个没用的自己。 等等,七年前她是基于爱慕他,所以对于他的要求不敢不从,现在她又没有很爱他,干嘛还乖乖的听他的话? 郑亚童正打算抗议,谈立严却抢先一步。 “看完牙后,带你去吃韩国烤肉。” 他看不惯有人放着牙疼不理,还费心的用利诱儿子的方法拐骗郑亚童,他相信这个扶子对心智年龄跟他儿子差不多的郑亚童而言,应该也受用。 果不其然,她一听到韩国烤肉,双眼瞬间发亮。 她正觉得饥饿,而谈立严竟然愿意请她吃饭。他人真好,所以好吧,听他的,她让他看牙。她乖乖的张开嘴巴,“啊……”突然,她想到一件事,猛然抓住谈立严的手,谨慎的交代,“你要温柔一点喔,我很怕痛,也很怕你,你知道,七年前你对我那么凶,事实上,在我心里留下了很严重的阴影,我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啊……” 谈立严不等她说完,把冲牙器转到最强,水柱冲洗她的牙齿,喷得她一脸湿淋淋。 郑亚童傻眼。他很讨厌耶,不喜欢听她讲话,可以叫她闭嘴,干嘛用水冲她?气死人了。 第三章 第三章 “你很想要有个妈咪,但是你爹地找的女朋友,你一个都不喜欢,所以才由你来找,而你第一眼就相中我。”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郑亚童总算是搞懂了,只是没想到七年不见谈立严,他不仅结了婚,还丧偶,一个人带着孩子,真是可怜。 虽然觉得他可怜,但是她没办法跟他结婚,当家宝的妈咪,因为她要嫁,就得嫁一个很爱很爱她的男人才行。 “家宝,抱歉,我不能嫁给你爹地。” 谈立严翻白眼。 他有说要娶她吗?这个女孩,未免也回答得太理所当然了吧? 他气得说不出话,只能猛把肉往嘴里塞,希望快点吃饱,结束这一餐,跟她分道扬镳,从此以后人各一方,再也不相往来。 “为什么不能嫁?我爹地明明长得很帅又很有钱,你刚刚看牙齿的那间诊所是我爹地买的,我爹地花了……花了……”谈家宝转头,看着爸爸,“爹地,我们花了多少钱啊?” “那不重要。”谈立严冷冷的说。 “怎么会不重要?爹地,你要让姊姊知道你很有钱,姊姊才会喜欢你。” “不用啦!”她又不是拜金女,没那么市侩,找男朋友还看人家有没有钱。“我喜欢的人只需要真心爱我就行了。” “我爹地很有心,他如果喜欢你,就会疼你一辈子,绝不会变心。”谈家宝再三保证。 郑亚童心生质疑。如果谈立严真的那么有心,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女性朋友可以带回家让家宝选? 感觉上,他像是用情不专一的公子,当然,他有那个本钱花心,毕竟他长得好看,又是个牙医,在很多女人的眼中,他算是个黄金单身汉,所以女人们会前仆后继的爱上他并不奇怪,只是现在功成名就的谈立严对她而言,有一种距离感。 十五岁的她情窦初开,眼里只有爱情,不会想太多现实生活面,但她现在不一样了,二十二岁的年纪,可以清楚的知道谈立严这个男人她无法掌握,也要不起,她要的是一个真心疼她、爱她的男人,而他……她看得出来,在他的眼中,自己跟个小女孩没什么两样,他不会喜欢她,所以能跟他吃顿饭,一偿当年的宿愿也就心满意足了,她不会想那么多,真的以为他会为了儿子而爱上她。 倒是家宝,他好可爱,让她忍不住想逗逗他。 “为什么不喜欢你爹地的女朋友?” 谈家宝小脸微皱,“她们假假的。” “假假的?” “就是笑容假假的,每次看到我,还会偷捏我的脸。” “她们是看你可爱,所以才捏你的脸。”谈立严忍不住为他的女性朋友们讲句公道话。她由衷的希望,他的情路可以走得顺遂。 家宝应该知道他爹地有多重视他,所以更不应该阻扰他爹地的婚姻,让谈立严面对爱情与亲情而陷入两难。 “家宝要乖,要听你爹地的话。” “我会乖,我会听话。”亚童姊姊说什么,他都愿意点头答应,“亚童姊姊。” “唔?” “那你愿意当我的妈咪吗?”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爹地不喜欢我。”郑亚童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谈立严会喜欢的那种女孩。 “的确是,因为我爹地喜欢胸部大的女生。”谈家宝开始数落他爹地的眼光有问题。他这样,让郑亚童不知如何以对。 原来谈立严喜欢胸部大的女生! 所以这才是当初他拒绝她的真正理由吗? “郑亚童。”谈立严开口。 她错愕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干嘛突然口气变差,还叫着她的名字。 “不要胡思乱想。”她简单的脑子在想些什么,一一写在她那双清澄的大眼睛里。 她的眼里写满了惊讶,好像直到现在才弄懂,当初她为什么会被他三振出局,原来是因为胸部…… 根本不是。 他拒绝她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她没胸部,她千万别想太多,其实是因为当年的她太天真,根本不适合他。 “对了,郑亚童,你的行李呢?”她说她刚从高雄上来,所以才拖着行李到处跑,那么行李呢?怎么不见了? “你该不会把它弄丢了吧?” 这个郑亚童……她从以前就那样,丢三落四的,就连要给他的情书也是告白之后才发现不见了,又急急忙忙的跑回去找,最后听说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再拿给他的,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想到七年前的往事,谈立严还一肚子火,总之,这丫头从以前到现在都一样,一点记性都没有,老是能把他惹得脸红脖子粗。 眼看他双眼喷火,郑亚童赶紧解释,“我没忘啦,是故意将它放在诊所里,想说待会儿去隔壁那家中医诊所应征工作。谈先生,你知道吗,他们正缺人,而我有护士执照,我想他们应该会录用我,对不对?” 对不对,干嘛问他? 事实上,他很怀疑,既然她有护士执照,为什么不去大医院上班,要留在小诊所?而且还是中医诊所,真是学非所用。谈立严对于她的私事完全没有兴趣,她的行李没丢就好,他只是不想把她这烫手山芋放在身边,其余的闲事一点也不想管。 “家宝,赶快吃饭。”他催促道。 谈家宝只想她讲话,听到她正在找工作,好兴奋的说:“你可以来我们家工作啊,我爹地一直说他要帮我请个保母……所以爹地,我们家也缺人,亚童姊姊可以来家里工作,对不对?” “不对。”谈立严想都不想便拒绝。他不想要郑亚童介入他的生活,不要她来当家宝的保母。 谈家宝满脸震惊,还倒抽一口气。 郑亚童忍不住了,抿着嘴巴偷笑。 “怎么会不对?”谈家宝抗议。 “你明明说过你长大了,不需要保母。”害他一天只能看两诊,晚上的时间都被这小子绑住,现在他为了留住郑亚童,竟然说他需要保母。“我现在要了啦!”只要能把姊姊留下来,被当成小baby 看待也不要紧,他愿意了,真的。他急着跟他爹地解释,又跑去拉住郑亚童的手,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姊姊,你喜欢我,对不对?那你来我家上班,我爹地会付很多很多钱给你,好不好?” “多少钱?”她眼睛发亮,看着谈立严。她喜欢看他那张酷脸因为她而垮下来,他就算不笑都很好看。 明知道他不会希望她介入他的生活,但她还故意要闹他,有时候郑亚童甚至觉得自己皮在痒,不惹他生气,会很难过。 “你觉得我会雇用你?” “家宝很喜欢姊姊,对不对?”她没有正面回答谈立严的问题,转头询问谈家宝,而她相信为了孩子好,就算勉强,他都会点头答应。 谈家宝为了讨她的欢心,想都不想便连连点头,“我好喜欢亚童姊姊。” 这小子,胳臂净往外边弯。谈立严气得撇开头。“而且如果有个人帮你,你也有时间『做你想做的事』。”她刻意强调后面几个字,相信他应该清楚她指的是什么事。 一个大男人身边带着一个孩子,想必想要谈恋爱都还得配合儿子的时间。如果他替家宝请个保母,从幼儿园下课到上床睡觉的这几个小时陪着家宝,就有更多的时间寻找第二春。 “你真的想当保母?”她刚刚不是才说要去中医诊所应征? “我总得防着人家不要我吧!” “所以保母工作是备胎?” “不是,是第一选择,如果你点头答应,我就不去中医诊所应征。” “你以为保母工作能有多少薪水?”为了当他家的保母,不去找个正职工作,她的企图心就那么一丁点大? “我一个人又花不了多少钱,钱够用就好。”郑亚童没告诉谈立严,她没打算在台北待很久,找工作是不得已的,如果可以,她只想找个没有负担的兼差工作,不想自己待没几个月后离职,老板得重新训练新人。她这样算有责任感,只是她跟他没什么交情,没必要说出心中的苦衷。“怎么样?你要用我吗?”郑亚童不放弃的追问。 她画了一个美好的大饼,让谈立严很心动。 他很想要有私人的时间,但是自从家宝上幼儿园,不待在保母家之后,他的夜生活范围几乎只能在家里,因此就算本来排斥她,不让她靠近他,现在却有些迟疑。 郑亚童眼看有机可乘,连忙补充说明,“早上我会帮家宝准备早餐,再带他去上学,四点半接他回来,一直陪他到上床睡觉,而我的要求很简单,只想要有个地方住,薪水多少无所谓。” “你要住我家?”他没想到她的要求这么多,刚刚的迟疑马上烟消云散。“算了,你还是到隔壁的中医诊所应征吧!”他实在无法接受有人介入他的生活里。 “爹地啊……”谈家宝哀号。他真的很喜欢亚童姊姊,为什么要把姊姊推给别人,让她去别人家工作?家宝巴着郑亚童,哭得涕泗纵横,那模样像是他们就要生离死别,看得谈立严额头冒青筋,正想叫儿子闭嘴之际,没想到那个被他拒绝得很彻底的丫头竟然还好心的帮他安慰儿子。 她抱着谈家宝,让他坐在她的膝上,保证道:“家宝,姊姊到隔壁的诊所去上班,你一样可以看到姊姊。” 她竟然帮他? 郑亚童会不会太好心了? 谈立严蹙着眉,只见家宝在她的哄骗下,渐渐收住了眼泪跟鼻水。 谈家宝昂着脸,看着郑亚童,“可是你又不一定会被录用。” 他的年纪虽小,可是不傻,电视新闻一天到晚都在播报现在经济不景气,工作很难找,他不懂什么叫经济,但是知道工作很难找的意思,意思就是姊姊就算去应征,人家黄医生也不见得会录用她。如果真是这样,那以后他就再也见不到亚童姊姊了…… “姊姊有护士执照哟。” “护士执照是什么?” “护士执照就是姊姊优秀的意思,所以如果那位中医师没有录用姊姊,是他没眼光。” “所以我爹地很没眼光吗?” “啊?”她有这样说吗? “因为我爹地没有录用你啊,所以那是我爹地很没眼光的意思,对不对?”谈家宝一副他懂了的表情。 郑亚童不只很难接着说下去,还不敢对上谈立严的目光。 她真的只是想安慰家宝,没有偷偷贬损他的意思,所以他能不能别再瞪她了? 她的头垂得低低的,拿着小汤匙猛喂谈家宝吃饭,而她那副心虚的模样像是她对他做了极不好意思的事。 突然,谈立严发现自己没那么排斥她的存在了。 第四章 隔天,下午四点半一到,谈立严正打算叫诊所里的护士去向日葵幼儿园接家宝,便听到诊所门前的风铃叮叮当当的响起,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纷杳的脚步声,他好奇的抬头,想看看是哪位病患急惊风似的闯进诊所,没想到撞进眼里的是郑亚童。 她红着脸,额头还冒着薄汗,气息有点喘,那模样明明很狼狈,却震慑住他的心神,看傻了眼。 他疯了是不是? 这人是郑亚童,是那个小天兵,他现在是在心动个什么劲?谈立严强迫自己收回灼热的视线,不许再猛盯着她。 郑亚童不知道他内心的纠葛,一看到他,便冲到他的面前,“谈先生,我可以去接家宝放学吗?我昨天跟家宝约好了,只要我被录用,每天都会接送他上下学。”呼呼,好喘,先让她喘口气再说。 “对了,我可以喝杯水吗?我整理房间整理到一半,突然听到手机闹铃响,这才想到要去接家宝放学。是四点半,对不对?现在会不会来不及?” 她一边说话一边看手表,另一只手还忙着擦汗。 谈立严真是不懂,她都这么喘了,干嘛还急着去接他儿子? 他又没打算雇用她,她需要如此认真的看待她跟家宝的约定吗?这个傻女人! 他既好气又好笑,让诊所的护士倒杯水给她。 “先喝口水吧!” 郑亚童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水,豪气干云的说:“我可以再来一杯吗?我自己倒就好。” 她渴死了。 连喝了两杯,她才稍稍止喘。对了,她还要去接家宝。 “谈先生,家宝的幼儿园在哪里?快点告诉我,要不然超过太久的时间,家宝搞不好以为我反悔了,不想陪他。” “不用了。” “啊?”什么不用了? “我让我诊所的护士去接家宝就行了。”谈立严不想麻烦郑亚童,更不想欠她人情。这女孩不适合他,多与她纠扯并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我跟家宝约好了,做人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再说,如果你不想我去接家宝,我昨晚跟家宝打勾勾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我以为你是随便说说的。” 毕竟哪有人会像她一样认真的看待一个小孩子的要求,而那个小孩跟她只是萍水相逢,那时,她甚至还被他拒绝,不想雇用她照顾家宝。他哪想得到,她竟如此有度量,被他拒绝了,仍能对家宝这么好。 “我是认真的,我是真的想去接家宝下课,而大人说话,怎么能言而无信呢?所以把幼儿园的地址给我,快一点。”她伸直了手,口气和态度都像个土匪。 她这模样又狠狠的撞进谈立严的心窝,他不禁放柔了眼神。这个郑亚童……她能不能别像个孩子,义无反顾的对人好?像她这样的人,在社会上打滚,要是遇到了坏人,该怎么自救? “笨丫头。”他忍不住念了一句。 “什么丫头?”她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只是想问你,隔壁的中医诊所录用你了?” “是。” 干嘛一直问? 怎么?他不相信她真的找到工作? 人家黄医生一看到她就说ok ,还叫她下个礼拜就去上班,怎样?她很厉害吧? 郑亚童不禁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你跟家宝说,只要在中医诊所上班,你就要天天接送他上下学?”谈立严两眼抬都不抬的又问。 “对。”现在是怎样?昨天所有的对话都必须重来一遍吗?她开始觉得烦躁,因为急着要去接家宝,谈先生却啰哩巴唆的,他到底想怎样? “你明明做不到。” “我做得到。”谈先生干嘛老是怀疑她? “隔壁诊所一天看三诊,下午那一诊到六点,你说,你怎么每天去接家宝放学?” “我一天只需要上两诊,我跟黄医生说好了,我不跟他下午那一诊,黄医生说ok 。” “黄医生说ok ?”她该不会是为了信守跟家宝的诺言,刻意一天只上两诊的班? “对,ok 。”他没听错,所以不用那么惊讶。 黄医生是个很好的人,给她工作,让她住在诊所二楼,还供应三餐,不像他,小气巴啦,明明诊所那么大,就他跟家宝两个人住,却不肯挪出一间房间租给她。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真的可以信守诺言,每天帮他接送小孩。 “快把地址给我,我要去接家宝。快啦,来不及了。”郑亚童像个小跳蛋,在他面前不停的跳动。 谈立严觉得这女人真是怪到了极点。 被他拒绝了,可是对家宝还是一样好。她是真心喜欢、疼爱家宝,是不是? 他不懂她在想什么,却无法在这时候叫她离家宝远一点。 他希望家宝快乐,偏偏能带给家宝快乐的人是郑亚童,所以想了想,他叫住诊所里的一名护士,要她带郑亚童去家宝就读的幼儿园。 郑亚童一听,连忙挥手,“别那么麻烦了,我可以自己去。”她又不会迷路,干嘛让人带?“还有,我跟家宝要去麦当劳,而你诊所里的护士还得回来上班,不是吗?这样一来一往,干嘛让你诊所里的护士那么忙?” “你要带家宝去麦当劳?”这个郑亚童……他该怎么说她呢?“你总是这样掏心掏肺的对待一个陌生人吗?” “家宝又不是陌生人,更何况我只是答应他,找到工作就请他吃饭,又花不了多少钱。” “你领薪水了吗?” “当然还没。” “还没领到薪水就请吃饭?”谈立严觉得她真的很不会为自己的生活盘算。“你确定以你天兵的个性,黄医生不会在三天之内就请你走路,回家吃自己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不爱管闲事,可是一碰到她,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老是叨念她的生活态度,教导她做人的道理,接着,战火一触即发,就像现在,被他一损,郑亚童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到底在做什么? 干嘛老是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谈先生。” “干嘛?” “你这么刁难我、损我,是怕我对家宝好,居心不良,想拐走家宝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你等等。” 郑亚童翻出皮夹,拿出身分证、健保卡,还有汽车和机车驾照,一古脑的放到他的面前。 “这些证件给你当抵押品,所以别说那么多废话了,家宝还在等我去接他。”所以,快啦,把幼儿园的地址说出来,她骑车去接家宝。 “王小姐。”谈立严又呼唤护士。 郑亚童气得哇哇叫,“干嘛又叫王小姐?只有我不行吗?我把所有的证件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好啦,我知道我让你不放心,想想也是,在你眼中,我只比陌生人好一点,ok ,让王小姐跟着去,但是我先说好,我跟家宝会在麦当劳用餐,一时半刻赶不回来,王小姐若是不能准时回来,你不准扣她薪水。”她转头,抓住王小姐的手,“王小姐。” 王小姐赶紧立正站好,“是。” “快带我去接家宝。” 王小姐面有难色,“可是谈医生……” “不用管你家医生啦,你刚刚不也听到了吗?他让你带我去接家宝,我们一起去麦当劳。你喜欢吃麦当劳吗?” “呃……不怎么喜欢。” “我也是,但是家宝喜欢,而且我答应过他,所以今天我们两个只能委曲求全,陪他吃麦当劳。” 郑亚童拉着王小姐急急的走出诊所,东张西望。 “机车呢?哪一辆?钥匙呢?在哪里?啊,安全帽要三顶,不然被警察抓到,会被罚钱……” 诊所里的谈立严,听着她的惨叫声,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这个郑亚童,能不能别像个急惊风,把自己弄得手忙脚乱? 他不帮病患看诊,气定神闲的看着她,随着她忙碌的身子打转。 不一会儿,郑亚童匆匆忙忙的又跑进来。诊所里另一位护士知道她想干嘛,马上说:“拿我的去戴。”赶紧把安全帽交给郑亚童,省得她又要大呼小叫,说她快要来不及了。 “谢啦!”郑亚童拿着安全帽又要冲出去。 “郑亚童。”谈立严出声叫住她。 “干嘛啦?”谈先生,烦不烦啊?她真的只是要接家宝下课,没要拐走他的心肝宝贝。 “你自己去吧!”从她的言谈举止,他看得出来,她是真心的对家宝好,所以他相信她,她不用急着寻找第三顶安全帽了。 “我自己去?!可是我已经答应王小姐要请她吃麦当劳了。” 厚,谈先生怎么这么烦?做事反反复覆的,一点都不干脆,他这样让她很难做事耶!看,已经在他这里浪费五分钟了。 郑亚童匆匆忙忙的跑出去,看到王小姐,很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谈医生不让你去了,但是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你要吃什么?我带回来给你。” “我没关系啦!”王小姐赶紧摇手又摇头。这位急惊风小姐,真的不用考虑到她。 郑亚童根本不给她拒绝的余地,以为她是客气,还一直追问:“炸鸡餐好不好?还是你要鸡块?” “随便都可以。”王小姐勉为其难的说。 郑亚童坐上机车,油门一催,朝着王小姐刚刚指引的方向骑去,兀自喃喃:“快来不及了……” “郑小姐,你骑慢一点,要不然谈医生看到,会喷火的。”王小姐提心吊胆,才刚转身,便看到谈医生脸色铁青的站在她身后。 谈立严刚追出来,正打算把驾照还给她,没想到竟看到她呼啸而去的背影,气得他差点心脏病发。 这个郑亚童,做事如此莽撞,她每天接送家宝,只会让他更加坐立不安。 接下来的时间,他根本无心看诊,一直注意着门口,看着每一位进来的病患,期待其中有一位就是郑亚童。她要是回来,他铁定掐死她,谁教她让他这么担心! 第五章 第四章 一个钟头又二十五分钟之后,郑亚童回来了,就跟出去的时候一样,又急得像一阵风。 “快快快!”她把家宝抱下机车,手里提着麦当劳餐点,深怕要是晚了,诊所里的护士下班,她又要失信了。 幸好,她赶在诊所休息的前五分钟回来。 看见每一个人都在,她放心的笑咧了嘴,把炸鸡餐分给诊所里的每个人,一人一份,连谈立严都有。 她这么大方,害得谈立严本来想骂她,又不好意思开口。但是她买麦当劳给他干嘛?他又不吃。 他正想开口要她拿回去,没想到她笑吟吟的凑到他的面前,嗓音甜蜜的开口。“谈先生。” “你又想干嘛了?”谈立严的头皮不禁发麻,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让那张甜甜的笑脸继续扰乱他心跳的节奏。 郑亚童却很不识趣,连忙挨到他的身边,指了指二楼,“谈先生,我可以到诊所楼上吗?” 谈立严倏地垮下脸,“为什么要上去?” “姊姊跟我要用计算机。”谈家宝连忙替她回答,“姊姊跟我刚刚在街上拍了很多照片,我们要用计算机看,好不好?姊姊可以上去吗?还是我跟姊姊到黄医生的诊所?姊姊说,她的房间也有计算机。” “计算机是黄医生的。”郑亚童说明。 “计算机是黄医生的,”谈家宝附和,“但是现在给姊姊用,黄医生对姊姊很好,对不对?姊姊。” “对。” “但是姊姊还是一样最喜欢家宝,对不对?” “ 对。”两个人一搭一唱,合作无间。 谈家宝满意极了,笑得合不拢嘴,却还不忘继续要求他爹地,“爹地,我跟姊姊可以上去吗?” 他们两人小手牵大手,麻吉到不行,俨然一副不管他说什么,他们今天晚上都要黏在一起看照片的样子,他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答应了,不是吗? “上去吧!”他点头。 谈家宝马上发出欢呼声,拉着郑亚童,要她快一点,同时献宝的说:“我们家有养蚕宝宝喔。” “蚕宝宝?” 谈立严听到她略带颤抖的惊叫声,知道她一点都不想看家宝的宠物。 “我们家还有养老鼠。” “老鼠?”郑亚童发出抽气声,而那大大的取悦了谈立严,让他不禁眉开眼笑。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跟着上楼,去看看她看到家宝养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宠物之后,口吐白沫的样子。 所以诊所一打烊,他快快的按下电动门,再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二楼。 谈家宝手上捧着宝贝黄金鼠,“姊姊,你模模看,大宝很可爱,绝对不会咬人。” “家宝,”郑亚童的嗓音微微颤抖,“我们不要看老鼠了,好不好?看我们拍回来的照片。” “照片等爹地上来再看。” “但是照片很多,我们先看,挑选你爹地会喜欢的,再让他选,要不然你爹地那么没耐性,他不会一张一张的看。” “唔……”谈家宝低头考虑。门外的谈立严很好奇。他们两个到底拍了什么照片要给他看?他意思意思的敲了两下门,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看见郑亚童趴在儿子的小床上,两条腿还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什么照片?” 郑亚童看见他,也不急着坐起来,态度自若的露出笑容,像是待在自己家里。 谈家宝看到他,马上打开计算机,拉着他过去看照片。 谈立严看得仔细,每一张都是儿子跟陌生女子的合照。 “你干嘛跟陌生人拍照?”谈立严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拍照,而且还是跟陌生人一起拍。 “姊姊跟我都觉得她们长得很好看。” “所以呢?” “所以……爹地,你要不要挑一个来当我妈咪?”谈家宝昂着脸,眸中写着期盼。 “你要她们之中的一个当你妈咪?”谈立严很惊讶。 “对啊!”谈家宝点头。 “那她呢?”谈立严指着坐起身,圆滚滚的双眼正看着他们父子俩的郑亚童,“你不是挑中了你的亚童姊姊,说要一辈子跟她黏在一起吗?” 怎么才一眨眼的工夫,儿子的妈咪人选就换人了?喜好变得这么快,这会儿他又不要郑亚童了吗? “可是你又不喜欢亚童姊姊。” 谁说他不喜欢的?他刚刚…… 刚刚怎么了? 难道他想说刚刚对郑亚童有了心动的感觉,并不排斥她当他的妻子? 谈立严被自己突然闪过的念头吓了一跳。 他怎么也没料到,不到一天的工夫,她不只收服了儿子的心,也引起了他对她的注意力,悄悄的将她放进心底,认真的考虑起她成为他妻子的可能。 “对,你不喜欢我,所以家宝决定再挑个人选。”郑亚童帮腔。他不喜欢她,而她看起来一点也不难过,像是欣然接受。她这样,他实在很难想象,七年前她巴着他,说她喜欢他,要跟他在一起。 郑亚童,七年了,她的模样虽然没什么改变,但是心情似乎变得跟当年不一样。 她不再喜欢他了吗? 还是因为他有了孩子,她不想当继母,所以就算再喜欢,也不愿把他纳入结婚的考虑? 而她不再喜欢他的这个事实,令他的心情突地低落下来。 他是怎么了? 真的把郑亚童当成妻子人选在看待了吗?否则她对他的感情生活没兴趣,怎么会如此影响他的情绪? “你干嘛一直看我?看照片啊,这里每个女人都好喜欢家宝。”郑亚童来到计算机前,再打开另一个照片档。 谈家宝指着照片,跟他爹地介绍他的新妈咪人选,“她们都说我好可爱。” “她们说了,并不排斥跟家宝的爹地交往看看。”郑亚童补充说明,让谈立严知道,这些人都清楚要跟她们交往的男人有个孩子,而她们一点都不排斥。 “她们都说你好帅。”谈家宝追加一句。 等等!谈立严听着他们俩的接力推销,不懂一件事。 “为什么她们知道我的长相?” “亚童姊姊有你的照片。” “你有我的照片?”谈立严十分惊讶。“你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有啊!你忘啦?七年前我跟你要过一张照片。”郑亚童从皮夹里拿出一张照片。 那是七年前她硬跟他要来的,他忘了吗?谈立严当场傻眼。这张照片他给了她七年,她怎么还留着,而且还是放在她的皮夹里面? “郑亚童,这七年来,你是不是没交过任何男朋友?” “咦?”谈先生怎么知道? “因为没有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女人的皮夹里放着别的男人的照片。” 她这个笨蛋,这么多年了,还藏着他的照片做什么? 谈立严二话不说,从她手中抢回照片。 “你干嘛拿我的照片?”郑亚童吓得哇哇叫,两手拚命的伸长,想要拿回照片。 “这张照片是我的。” “是你给我的,而我留着它,纯粹因为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喜欢的人,我只是想留做纪念,又没要做什么坏事,你干嘛这么小气,给人家的照片还要收回去?” 她把他是她的初恋的事讲得那么大声,一点女孩子家的娇羞都没有,像是那段感情已经过去,所以就算他这个当事人站在她的面前,她也脸不红、气不喘,摆明了对她而言,他已经是个无足轻重的过去式,既然她已经不再喜欢他,何必再留着他的照片? 谈立严不知道自己为何变得如此小心眼,总之,他就是看自己的照片落入她的手里十分不爽,于是大手一撕,照片裂成两半。 郑亚童看了脸色发白,不敢相信他这么小气,竟然把她初恋情人的照片撕了。 他这个坏人! 她气得从他手中抢回照片,企图用胶水黏合照片。 “姊姊,你别生气,那张照片破了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很多张爹地的照片,你要哪一张,我给你。”为了让她息怒,谈家宝赶紧把他的宝贝相簿全都搬出来。 郑亚童本来不想挑的,毕竟七年前那张照片的意义跟家宝相簿里的任何一张都不同,但是……厚,怎么有这么不同表情的谈立严?她的眼角余光不小心瞄到,心情像是回到七年前刚认识他的那时候。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谈立严的庐山真面目,只知道他长得好帅,而照片里的谈立严让她有七年前的感觉,害她一看到照片,就舍不得移开目光。 “你爹地会笑耶!” 好难得,那个从来没给她好脸色看的谈立严竟有如此柔情似水的神情,看到这样的他,令她忍不住心跳失速,心境像是回到七年前,自己还迷恋着他的那时候…… 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了!看多了,她会更加贪得无厌,欲 望会愈来愈大,而谈立严对她的排拒如此明显,她怎么能在明知道她跟他之间根本就不可能的情况下,还傻傻的陷进这段感情里?所以,不能看。 郑亚童赶紧合上相簿,彷佛那里头有吃人的猛兽,她若是多看一眼,便会被啃得伤痕累累。 “你真的想帮我找对象?”谈立严看不见她的慌乱,只当她是真的对他没兴趣,才会毫无芥蒂的帮他找对象。而急着想要全身而退的她令他十分火大。他厌恶想将他出清的郑亚童,她愈是想离他远远的,他愈是想将她揽到身边。 既然如此,他何不跟她打个商量,订个契约?她当他的假老婆,他给家宝一个假妈咪,至于日后他跟她会如何发展,就看他们两人之间能擦撞出什么火花。 所以…… “跟我结婚吧!”谈立严如是说。 跟我结婚吧!那时候,谈立严是这么说的,害她的心漏跳了好几下,以为他是真的想娶她,所以才跟她求婚,没想到当她忙不迭的点头,答应之后,才知道原来他要的只是一桩假婚姻。而当时她高兴得太早,没细想他求婚的时机很怪异,迫不及待的点头之后,才了解事情真相,却已太晚。 她已经答应了谈立严,只好硬着头皮演下去,要不然若是让他知道过了七年,她还偷偷的恋着他,他恐怕会立刻将她驱离吧? 只是,她说什么都想不到事情会愈来愈离谱。 谈立严有一天醒来,突然失去某段记忆,不记得家宝是谁,也不记得他的妻子已经死去。 医生说他的脑中长了颗小水泡,小水泡压到记忆区块,所以他才会失去某部分的记忆。 谈立严只知道自己结了婚,但是忘了他的妻子已经死去,因为诊所里的护士都称呼她医生娘,家宝喊她妈咪,所以他顺理成章的认定她是他的老婆,而且还以为他们俩之所以会结婚,起因于七年前她向他告白。 他以为他们俩从七年前开始谈恋爱,然后结婚、生小孩。她不晓得该怎么开口跟他解释事实与他想的完全不一样,所以鸵乌似的告诉自己,等他脑中的水泡变小,或是自动代谢,到时候这一切的误会便会自动厘清,因此她没有纠正他对她的称呼,一直让他以为她是他货真价实的 妻子,然后让自己沉溺在这桩假婚姻里。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谈立严的记忆还没恢复,便急着爬上她的床,而她抵抗不了欲 望,半推半就,便演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怎么办? 医生明明说过,他的失忆只是短暂现象,水泡极有可能会自动消失,所以才不鼓励他动脑部手术。 倘若他现在恢复记忆,却看到她睡在他身边…… 她觉得他最有可能的反应,是一掌劈了她。 怎么办?她该把实情告诉他吗? 郑亚童侧脸看着睡得正香甜的谈立严,有棱有角的五官透露他刚正的一面。他会不会原谅她的欺瞒,她不清楚,但是十分确定自己没有勇气承担他可能有的怒气,所以,不行,她还是不敢当面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因此……写信好了。 写信不会造成正面冲突,就算谈立严气得想杀人,也逮不到她,她不会也不必承受他伤人的反应,所以成了表现她最大勇气的唯一方法。 于是当天郑亚童写了一封文情并茂的信给谈立严,希望他能谅解她的不告而别。 谈立严看完信,只想骂脏话。 该死的,什么叫做她不是他的老婆,他们之间属于误会一场?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点也不明白,只知道她一声不吭的走了,让他十分火大。 他根本不相信她鬼扯的事,什么他不爱她之类的。 倘若他不爱她,那么对于她的出走,他会如此生气、如此怆然吗? 所以过去怎样,他失去记忆,自然是不清楚,但他现在很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她是他的妻子,他爱她,就是这样,别告诉他以前如何如何、怎样怎样。以前的事,他管不着,也不想管,只清楚的知道,他要她回来。 于是,当天他就找了征信社帮忙。 征信社的人调出谈立严家用电话的通讯纪录,查到郑亚童“嫁”给他之后,频频从谈家拨出一组手机号码,再循着那组手机号码找到一名唤做范文卿的女子。 从那天起,征信社的人便跟踪范文卿,不到一个礼拜,就找到了郑亚童。 第六章 第五章 “亚童,你竟然惹出这么大的事端,也不告诉我,还叫我替你找对象,让你回去跟你爸交差,你想害死我是不是?还有,你什么时候结了婚?我为什么不知道?”范文卿一回到家,立刻兴师问罪。 郑亚童听到好友的质问,都快吓死了。 文卿怎么会知道她结婚的事? 看着她瞠目结舌的表情,范文卿也吓呆了。 “你真的结婚了?我还以为那人是骗我的。” 没想到她随口问问,亚童就吓得脸色发白,这意味着什么?答案昭然若揭。 该死的亚童,竟然真的结婚了!结婚的事瞒着她也就算了,亚童干嘛还叫她帮她介绍对象? “你想搞外遇吗?不对,我见过你老公,他长得一表人才,又是牙医,我不懂,既然你老公那么好,你干嘛搞外遇?” “我没有搞外遇,我已经跟谈立严解释过了,我跟他之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等等!” 刚刚文卿说了什么? 仔细回想一下,郑亚童不禁倒抽一口气。 “文卿,你见过我老公?” “嗯。”范文卿点头。 “你怎么会见过谈立严?”文卿压根儿不知道谈立严的存在,他们两人却见过面?怎么会? “因为你老公来找我要人。”范文卿退后一步,让郑亚童可以看到站在她身后那个脸很臭,却依然好看的男人。 “范文卿,你这个损友!”她竟然把谈立严带回家里,而且不早点讲,害她来不及逃,还讲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这一刻,她真想拈死好友。 “你又没告诉我,你不想见他。”所以这件事能怪她吗? 更何况亚童的老公脾气好大,一来就亮出身分证,还拿出结婚证书给她看,说她诱拐他的妻子。 她哪有诱拐亚童?分明是她自己跑来投靠她,可是亚童的老公是非不分,她跟他有理说不清,只好把他带回家里,让亚童跟她老公解释清楚。 “我先进房间了,你们夫妻俩有事慢慢聊。”说着,范文卿就要闪进自己的房里。 这个没义气的朋友! 郑亚童连忙拉住范文卿,跟她咬耳朵,“你不陪我,要去哪里?” “陪你?!” 亚童疯了吗?她没看到她老公的脸色那么差,一副想砍人的模样吗?竟然还要她陪她?!这……不好啦! “你们夫妻俩要讲事情,有我这个外人在,不妥。”范文卿很怕死,硬是拨开郑亚童的手,躲回房间里,把客厅留给郑亚童跟她老公。 谈立严从见到郑亚童开始,没有开口讲过一句话,只是目光深沉的瞪着她。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没办法正视他。 奇怪了,她又没做错事,干嘛这么怕他? 她要自己抬头挺胸,但是胸部才挺起来,便看到他紧蹙眉头的严肃表情,气势立刻矮了一半,再也无法理直气壮,不仅如此,还变得小心翼翼,讨好的问:“你口渴吗?要喝水吗?” “不用麻烦了,我们站在这里把事情说清楚讲明白就行了。”谈立严双眼微瞇,一脸凛然。 郑亚童好害怕,拉着他的手,“我们还是坐着谈好了。”站着谈,他比她高了一颗头都不止,她得仰起头才能看到他,这样徒增他的气势,非常不妥,还是坐着好。她安排了两人的座位,这才愿意跟他谈。 “你要相亲?”谈立严开门见山的问。 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她不解的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你竟然还敢去相亲?”他愈说愈火大,压根儿忘了稍早要来之前,他才告诉自己,得心平气和的跟亚童沟通,好了解事情的真相,只是他没想到,找上范文卿,却听到青天霹雳的消息。 亚童想相亲? 她有毛病是不是? 她忘了自己是什么身分了吗? 她竟敢跟别的男人约会吃饭,明目张胆的给他戴绿帽!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离开我,就是为了找别的男人?” “事情根本不是这样。”郑亚童反驳。什么离开他,就是为了找别的男人?如果她跟他的婚姻是正常状况,她爱他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离开他?而且她之所以会想要相亲,也是被她爹地逼的,爹地想要她跟左大哥结婚,她总觉得他们两个不适合,所以才逃到台北来,想谈个轰轰烈烈的恋爱,没想到恋爱的对象还没找到,却遇到了七年前心仪的谈立严,然后搞出这桩乌龙婚姻……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根本没有所谓的变心、劈腿这些事。 突然,她想到他之所以这么火大,像是搞不清楚状况,该不会是直到现在他还不晓得事情的真相吧? “谈立严,你是不是没看到我留在床头的那封信?”所以他才会这么生气。 那天她明明将信留在床头上,难道被风吹跑了? “你是说这封信吗?”谈立严火大的把信拿出来,丢到桌上。说到信,他更火大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狗屁不通,看都看不懂。” “看不懂?怎么会?我明明写得很清楚,当初你是为了以时间换取空间才跟我结婚。”她信里明明写得很清楚,哪里乱七八糟,狗屁不通了?郑亚童拿起信,再读一遍,觉得自己写得文情并茂,是他不懂得欣赏,还敢随便侮辱她的文笔。 “这封信写得一清二楚,你哪里看不懂?”他说,她就替他解惑。 “你说我们的婚姻是一桩交易?” “是。” “那又怎么会在结婚证书上签名?”谈立严把结婚证书拿出来,摆在桌上当证物。 郑亚童当场傻眼,“我们当初之所以会在结婚证书上签名,只是因为家宝已经认得一些字,而他吵着要看我们的结婚证书,所以只好做做样子,签给他看,但是你放心,我们没有宴客,也没有去户政机关办理结婚登记,这桩婚姻在法律上是无效的。”她跟谈立严就算要分开,简单到连离婚手续都不必办,就可以分得一干二净。 “那你那天为什么愿意跟我上床?”难道那天他们在床上恩爱缠绵一个晚上,对于她也是一点意义也没有?“还是那也是当初交易的一部分?”“才不是。”郑亚童大声反驳。 上床这种事,怎么可以当成交易? 她会跟他上床,当然是基于喜欢,出于心甘情愿,才不可能是交易的一环。 一直躲在房里偷听的范文卿,什么都听到了,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亚童这个傻子,竟然做出那样的事! 她大惊失色的冲出房间,揪住郑亚童的衣领,“你都跟他上床了,还说你们两个只是假结婚!” 亚童是猪转世投胎的吗?怎么会笨到这个地步? 都跟谈立严上床,而他也愿意负起责任,反倒是她自己急着把这样的好对象往外推! “你到底在想什么?” “谈立严失去记忆,以为我真的是他老婆,所以才抱我。总之,我跟他会上床,根本不是你情我愿。” 她能怎么办? 欺负谈立严失去记忆就占他便宜,硬要他为那个晚上负责吗? “他失忆,但是你没失忆啊!你要是不愿意、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反倒让他吃干抹净,才模模鼻子偷偷离开?” 亚童这样,还说她不傻? 她笨透了,好不好? “这里没有你的事,你进去啦!”郑亚童觉得文卿出来,把事情愈弄愈糟。 她干嘛把她还偷偷爱着谈立严的心事全都讲出来?文卿不知道这样令她很难堪吗? 她硬是把好友推进房里,迅速把门反锁,不准文卿再出来说些有的没的。等她再回头,站在他的面前,他的表情更难看了。刚刚范文卿提出的问题,正是谈立严不解的部分。 如果他跟亚童的婚姻只是一桩交易,那么她为什么要把身体交给他?为什么她没在第一时间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 他眼里的疑惑,郑亚童看懂了。 谈立严以为她之所以离开,是因为她不爱他…… 他真傻,事情的症结根本不在她身上。 她爱他,要不然又怎么会千方百计的赖在他身边,帮他带小孩,当他儿子的免费保母! 她之所以离开是因为……因为…… “谈立严,你不爱我。” 她不能昧着良心,将这个事实隐瞒不说,而这才是她当初离开的真正理由。 这时,被反锁在房里的范文卿拔高嗓音大骂:“ 笨,你跟他讲那些做什么?” 她也不想讲啊!但就是做不出欺骗谈立严的事。 她的确是偷偷的喜欢他,又怎么可以趁他短暂失忆之际,强占他的温柔,骗他说他是爱她的? “事实上,七年前我曾跟你告白,你狠狠的拒绝了我,所以相信我,如果你现在没失去记忆,对于我的离开,绝对会感到庆幸。” “事实却是我失去记忆,而且对于你的离开相当不谅解,所以就算我跟你的婚姻当初只是一桩交易,我仍然会对你负起责任。” “负起责任?”郑亚童傻眼。“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清楚吗?我说你不爱我。” “我不记得我不爱你的事,只知道我跟你发生了关系,而我得负起责任。” “赞。”范文卿隔着门板声援谈立严。她觉得他真有男子气概,敢做敢当,是个好人。 郑亚童觉得好友太吵了,影响她跟谈立严谈正事,于是建议换个地方。隔壁大楼的一楼有间咖啡馆,煮出来的咖啡难喝得要命,所以客人不 多,是个适合谈判的地方。 她硬是把他拖进咖啡馆,与他面对面坐下。 “我真的不是你会想要的女人,所以现在我们如果假戏真做在一起,你说,要是明天你脑中的水泡消失了,记忆恢复了,又想起当初说什么都不愿接受我的理由,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 谈立严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只知道自从失忆之后,他一张开眼,郑亚童就在他身边。 旁人称呼她谈太太,他便一心一意的把她当成自己的妻子在疼爱。 过去的他是什么想法,他不晓得,只知道现在的自己不容许她就这样离开。 她得回到他的身边,继续当他的妻子。 啊……抓狂。谈立严真的很固执,有理说不清,她都已经费尽唇舌跟他说他们之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他还硬把她抓回家,当成老婆在使唤。现在是怎样? 他失忆,所以比较伟大,于是一切的事,他说了就算,她的人权和权益便可以完全忽略吗? 郑亚童真想把手中的抹布丢到他那张俊脸上,然后趾高气扬的跟他呛声,老娘不干了! 但是,她没种,正想丢出抹布时,不期然看到他抬头,深邃的双眼直勾勾的啾着她,她的心脏立刻狂跳不已,什么耍狠动作都做不出来。 “你在干嘛?”看她五官扭曲,拿着抹布,一副极尽忍耐的模样,看起来很搞笑。 “你……你晚餐想吃什么?”看着他那张笑脸,她忍不住想要讨好他。啊……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是想把抹布丢到他的脸上。 “你从回来之后就拚命打扫,还嫌自己不够累吗?晚上我们出去吃。” “吃麦当劳。”正在一旁玩耍的谈家宝马上插话,随即转头看向郑亚童,“以前我们都吃麦当劳,对不对?”他很怕亚童妈咪跟他没默契,还不停的眨眼睛。 郑亚童马上会意。 “对,我们常吃麦当劳。”她跟家宝是同一阵线,所以就算布是黑的,她也得配合家宝,说布是白的。 谈立严扫了他们两人一眼。 他们当他是瞎子吗? 他们俩当着他的面挤眉弄眼,互相串通,还当他是睁眼瞎子,不过看在他们的感情这么好的份上,他决定装傻,让他们唬弄一回。“就去吃麦当劳。” “喔,ya……”谈家宝欢呼,赶紧跑到郑亚童的身边,“爹地很好哄,如果我说我不想上mpm ,妈咪,你说爹地会答应吗?” “你不想上mpm?” “对。” “那我们明天就去把课停掉。”她也觉得家宝还没上小学,干嘛上mpm?谈立严根本就是偃苗助长,而她……嘿嘿,谈立严既然坚持要她当他的妻子,所以她就是家宝的母亲,当然有权利为自己的儿子争取懊有的自由。 “心算课也能停掉吗?妈咪,我想学直排轮。”谈家宝得寸进尺,更进一步为自己争取权益,反正亚童妈咪很好讲话,不像爹地总是要他学东学西,努力压榨他的童年。 “好,让你学直排轮,不学心算。”家宝说什么便是什么,而这就叫做当母亲的权益使得很爽。殊不知谈立严把她跟家宝的对话一一听进耳里,于是到了深夜,上床时刻,就换他行使身为丈夫的权益,这叫利益交换。 谈立严……他疯了吗? 她都说了,他们跟一般的夫妻不一样,他竟然还想跟她上床?这怎么可以? 郑亚童的手挡在胸前、不准他继续狂吻她。谈立严却将她的手指放进他的嘴里,轻轻嚼啃,笑容轻佻,看得她心跳加速。 …… 激 情过后,她俯在床上娇喘。 但是,不对! “谈立严,你等等……天哪,你有戴保险|tao吗?”郑亚童紧紧攀在他的身上,仍不忘提醒道。 “我不戴保险|tao。” “不戴?” “我打算再生一个,我觉得家里只有家宝一个孩子,家宝太孤单,也太可怜了。” “等等,谈立严,我想到一个交易。” 她想到一个交易?在他努力奋战的时候? 他觉得泄气。“亚童。” “嗯?” “我表现得不够好吗?我没办法让你专心的只想着我吗?” “哪有……你很好啊!”她刚刚在他手指头上小死了一回……他没发现吗? “既然我很好,那你的脑子怎么还能装别的东西?” “那是因为你刚刚提到家宝一个人太孤单,我这才想到家宝想要一只小狈。” “我们家不准养狗。”他说过很多次了,为什么还要拿这种事来讨论? 更何况家宝已经养了很多宠物。 “可是家宝的生日快到了。” “你可以送他别的东西。” “问题是,家宝不要别的,他只想要一只小狈,所以……好不好?谈立严,你买只小狈送家宝。”郑亚童跟他撒娇。 她觉得养小狈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在老家也养了几只别人不要的流浪狗,狗儿忠心又顾家,她不懂,谈立严为什么这么排斥养狗? “我保证,我会帮家宝顾好小狈,不让牠随地大小便,屋里不会有狗骚味。”她清楚他的底限,知道他受不了脏,一脏他就抓狂,就算现在失忆了,他洁癖的性子依旧没变。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件事没得商量。”谈立严断然拒绝,连点转园的余地都没有。 这个专制、独裁的男人,怎么会如此难沟通?可恶! “我要去跟家宝睡。”她拉不下面子,抓起衣服,就要下床。 他一把将她捞回怀里。 “你在生气。” 她的嘴巴翘得半天高,沉默不语,摆明了他若是不买一只狗给家宝,这辈子别想她再跟他说一句话。 “你呀,吃定我了吗?” 知道他拿她没辙,所以就拿乔,更令他觉得惊讶的是,他对她的拿乔不以为性,还相当纵容。 亚童说他不爱她,而他不明白,如此纵容还不算是爱,那什么才能算是爱? “干嘛一直看我?”他看她的目光如火般炽热,几乎要将她融化。 “来个利益交换,你觉得怎么样?” “利益交换?”什么意思?她不懂。 “只要你能取悦我,我就答应你,让家宝养小狈。” 取悦他? 她怎么会啊? 他开出这样的条件,不是在为难她吗? 第七章 第六章 郑亚童两眼瞪直,看着瘫在床上的谈立严。他那看起来像城墙一般可靠的体魄就算是月兑光了衣服还是一样很有看头,害她还没开始引诱他,就先被他勾引了。不行,不能再沉溺于谈立严的“美色”当中,她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取悦他是吗? 那很简单。 …… 这是什么? 他的脑子怎么会突然出现那些画面? “谈立严,你怎么了?”郑亚童看见他突如其来的摇头,一副被什么困扰的模样。 “亚童。” “嗯?” “我明天想去医院。”谈立严皱起眉头。 “你的头又痛了?”她有些担心。 “没有,只是刚刚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那是家宝现在的模样,而他明明已经失去那段记忆,不是吗?所以他想,或许是他脑子里的水泡有了变化也说不定。 “不能先去买小狈吗?一定要在医院等爹地吗?”谈家宝坐在医院的检查室外头,等得好无聊。 如果能先去宠物店就好了,买了小狈,小狈可以陪他玩,等爹地的时间再长也不要紧。 “家宝乖,等爹地看完病,我们就去宠物店买小狈,好不好?”郑亚童虽然焦急,还是很有耐心的哄道。 她既希望谈立严脑子里的水泡能消失,却又害怕他想起过去,忽地忘了这些日子两人恩恩爱爱的情景…… “爹地。” 谈家宝看到爹地从检查室出来,立刻起身,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的大腿。郑亚童站在原地,不敢迎向前。 谈立严……还记得昨天以前的事吗?他还记得他将她留在身边,要她当他真正的妻子吗? “你在干什么?” 她离他远远的,眼里像是闪烁着泪光。谈立严皱起眉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担心我吗?放心,医生说没事,水泡变小了。” “那记忆呢?” 他想起过去,却仍愿意将她拥进怀里,所以他是真的爱着她。 不会因为想起过去,就忘了他曾经说过要她当他的老婆。 “不,还是没记起来,除了昨晚的短暂画面之外,其它的一点印象也没有。”谈立严摇头。 郑亚童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悲伤,倒是谈家宝的反应很直接。 “那我的小狈呢?爹地,你还记得吗?你答应妈咪,说要买只小狈给我当生日礼物。” “这个我倒没忘。”谈立严抱起缠在他脚边的谈家宝,“走,我们去买小狈。” “我要买哈士奇。” “就买哈士奇。” 父子俩讲定了,大手牵小手,一起走向停车场。 半晌,谈立严发现不对劲,一回头,看见她还愣在原地。 “家宝,妈咪怎么了?” 谈家宝耸肩,“不晓得,或许妈咪也想买只小狈。” “是你嫌一只不够,想买两只吧?”这小子,竟然懂得乘机揩油。“亚童……” 郑亚童回过神来,跑向谈立严。 而那画面,跟另一幅交错。 曾经有过女孩,也像她现在这样朝他奔跑过来,扑进他的怀里。女孩昂起脸,“谈立严,你爱不爱我?很爱很爱我吗?如果有一天我不爱你了,你还爱我吗?会吗?会吗?”女孩的脸一直缠着他。 那女孩是谁?谈立严两眼瞠大,直瞪着郑亚童。 那女孩是谁?这个问题一直纠缠着谈立严,于是他以为坚定不移的心开始动摇。 他真的能在忘了过去的情况下,坦荡荡的爱着亚童,不因为脑子里那双慧黠的大眼睛而揪心? 或许找出那女孩的真实身分,对他跟亚童而言,都是好的;或许那女孩已成为过去式;也或许那女孩正是他已经过世的妻子……对了! “亚童,你知道家宝母亲的照片放在哪里吗?” “家宝的房里有相簿。”那相簿她见过一次,也知道放在哪里,只是她不懂,他干嘛突然这么问? “我的脑子里有一些画面,我想看了照片,或许会想起一些事情。” 谈立严避重就轻,没提起那个女孩的事。他不想在亚童还不相信他的这个时候,再生波折,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照片在家宝的房里,是吗? 他这就去拿。 谈立严快步走向儿子的房间。 郑亚童跟了上去。 谈家宝正在跟哈士奇玩耍,看到爹地和妈咪一前一后走进来,连忙滚下床。 完了!爹地说不能把小狈带上床铺,这下被爹地逮个正着,恐怕会把他骂到臭头。 谈家宝的皮绷得紧紧的,打算被臭骂一顿,没想到爹地没骂他,只是跟他借相簿。 “相簿喔,在书架上,我拿给你。”他爬上书桌,将相簿拿下来,献宝似的翻开,指着照片里的每个人一一介绍。 “这是爹地以前的模样,这是妈咪……这是舅舅跟舅妈……” 那是谈立严的亡妻的照片!郑亚童傻傻的看着谈立严。他发现了吗?他以往交的女朋友,他爱着而家宝不能接受的那些女朋友,五官、神韵或多或少都与家宝的母亲有几分相像,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对亡妻余情未了,就算妻子过世,他依然念念不忘,所以忙着交各种女朋友,为的不是从那段逝去的婚姻中解月兑,而是为了拼凑妻子的容貌……谈立严是如此的深爱他的亡妻,那么,她呢?她不像他的亡妻,在他的心中能拥有什么样的地位?郑亚童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可悲,因为她逃出家里,努力想要挣月兑伽锁,不让父亲左右她的婚姻,却怎么也没料到最后会落到她爱的人并不爱她这种下场。 她想要爱,所以披荆斩棘,不顾一切的豁出去了,第一次遇到谈立严,怯被狠狠的拒绝。第二次逃离父亲安排的婚姻,又栽在谈立严的手里……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没有识人之明,所以应该乖乖的任由父亲安排她的婚事,嫁给左棠源吗? 该死的,亚童竟然又一声不吭的逃了,而且这一次更狠,什么都没留,走得不见踪影。他拨打她的手机,她才响应一声,立刻挂断,摆明了是在生他的气,为了一个不明的理由,她目前不想跟他讲话。这丫头现在是怎样? 逃家成习惯了,是吗? 谈立严一发现她不见,毫不浪费时间,直接冲到范文卿家去逮人,因为亚童说过她在台北没什么朋友,范文卿是唯一的知己,但是当他说明来意,范文卿却一脸茫然。 “亚童没来找我。你们两个又怎么了?怎么才和好没几天,亚童又拎着包袱离家出走?”听到亚童又不见了,范文卿比他还着急。 她那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所以亚童真的没来投靠她,那么,亚童会去哪里? 突然,谈立严的脑中又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在台北街头,家宝吵着要一个妈,而亚童就伫立在大街上,一脸茫然,不知所措。老家!对了,亚童极有可能回家。 “范文卿,你知道亚童的老家在哪里吗?” “你怀疑亚童回高雄了?不可能。”范文卿想都不想,立刻否决这个可能。 谈立严要是知道亚童是为了什么原因才离开高雄来到台北,就不会这么猜了。 “其实亚童就是不想跟她父亲中意的对象结婚,才会逃到台北,这会儿她怎么可能乖乖回去?” 回去就意味着亚童点头答应嫁给那个一起长大的左大哥,而她虽然不知道亚童的左大哥有多糟糕,又有多不愿意嫁给他,但是她明白一件事,就是亚童爱惨了谈立严,为了谈立严好,就算她不小心跟他上床了,也不忍心强迫他负起责任……总而言之,当亚童的心还在谈立严的身上之际,她又怎么可能会回高雄?回去了,亚童还能不立刻被她父亲逼着结婚吗? “亚童的父亲要她嫁人?”他从没听说过这件事。原以为这一次她只是像上一次那样,闹脾气离开他,没想到情况截然不同,她有可能嫁给他以外的男人,极有可能不再是他的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谈立严比谁都来得着急。 “把亚童老家的地址告诉我。”不管有没有可能,他都得走一趟亚童的高雄老家,确定她没顺着家人的安排嫁人,才能安心。 “我只知道亚童住斑雄,没有明确的地址。] “范文卿,你看不出来我现在很着急吗?你还想唬弄我?!” “我知道你急,但是绝对没有骗你,我真的不知道。”范文卿举手发誓,以她的人格做为担保。“对了,员工数据!亚童不是曾经在你隔壁的中医诊所工作吗?应该有留身分证复印件,后面就有户籍资料。”如果没意外,循线去查,应该可以找到亚童。 谈立严连句谢谢都没说,急急忙忙的跑走。 范文卿不禁傻眼。他真是没礼貌,不过看在他如此着急是为了找亚童的份上……好吧!就原谅他。 第八章 第七章 “小姐回来了!先生、太太……小姐回来了!”厨娘天嫂一看到郑亚童拖着行李出现,立刻打电话通知先生、太太,还有左少爷。挂断电话之后,天嫂紧盯着郑亚童,深怕一转身,她又会消失无踪。 “天嫂,你别一直守着我,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离开。”郑亚童将行李交给下人,让他送上楼,然后走进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天嫂连忙跟上去,善解人意的烹煮小姐爱吃的食物,热腾腾的端上桌,就怕小姐出门在外,吃不好,睡不饱。 “对了,小姐,你说你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走,是不是?” “嗯。”郑亚童的嘴里塞满食物,无法讲话,只能点头。 天嫂又切了一盘水果,坐在她对面的位子,劈头便问:“那……跟左少爷的婚事呢?”小姐打算如何处理?“小姐,你还反对那门婚事,不想嫁给左少爷吗?” “我反对有用吗?” 父亲执意要她嫁,她能不嫁吗?更何况她在出走前说得自信满满,一定能找到真爱,结果呢? 的确是找到了真爱,可是她的真爱喜欢的人却不是她。为了追寻爱,她被伤害得伤痕累累。 她累了,因此仔细想想,左大哥有什么不好?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她任性、耍脾气,左大哥也不会对她生气,所以没有爱有什么关系? 爱可以慢慢的培养,就像爹地和妈咪,他们不也是企业联姻,结婚之前没有爱,婚后恩恩爱爱的过了几十年,爹地和妈咪可以做得到,没道理她跟左大哥就不行,或许她与谈立严真的没缘分,倒不如给她跟左大哥一个机会,或许左大哥才是她命中注定的归宿。 “小姐,你答应嫁给左少爷了?”天嫂露出诡异的笑容。郑亚童不解,天嫂干嘛再三确认她会不会嫁给左大哥? 莫非― 她倏地转头,只见有个男人站在厨房门口,没了平时的冷静,头发微乱,气息还有些喘。 看得出来,他是接到消息之后,匆忙赶来的。 亚童离家出走四个月,左棠源捺着性子,放手让她过她想要的自由生活,因为他相信,等她倦了,自然会回家。 他不知道她的归期,但是愿意等待,因为她是他这辈子认定的女人,也相信这世上绝不会有别的男人像他一样爱着她。 他一直从容不迫,极有自信的等着亚童,可是刚刚接到天嫂打来的电话,知道亚童回来了,他的心跳骤然加快,一刻也待不住,立刻飞车赶来郑家。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儿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像是出门在外四个月,一点也没折磨到她,他真想把这没良心的丫头掐死。亚童怎么能在折磨他的同时,却又过得好? 左棠源走上前,紧瞰着郑亚童。 天嫂识相的走开,让左少爷和小姐独处,她相信这么久没见到小姐,左少爷一定有很多话想对小姐说。 “我们立刻结婚。”左棠源直接宣布,再也不能忍受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既然亚童已经回来了,那么他一刻也等不下去,希望立刻举行婚礼,不想再让她有机会离开他的身边。 “立刻?”郑亚童惊呼。 “怎么?你觉得自己还没玩够?” “不是还没玩够……是……” 唉,这件事该怎么说呢?说她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但是她的心里还有另一个男人,得等到她遗忘了谈立严之后,才能给他爱吗?这话很残忍,教她怎么说得出口?所以…… “左大哥,我们先谈恋爱好不好?” 给她时间,让她发现左大哥才是最适合她的那个人,让她遗忘想要爱的那个人,然后她才能理直气壮的嫁给左大哥……在那之前,别逼她好不好? “谈什么恋爱?你已经出去玩了将近半年,还想继续耽误棠源的人生吗?”郑东河二话不说便拒绝女儿的提议,不愿左棠源继续宠着她,任由她胡作非为。 “哪有半年?明明只有四个月不到。爸是怎么算的?数字观念这么差。”郑亚童嘟嚷。 “我听到了。”这丫头,以为他年纪大了,耳朵就不中用了吗?“玩了四个月,你还嫌不够久吗?你这丫头,让棠源惯坏了,以为他宠你,你就能爬到他的头顶上!你也不想想,棠源守在你身边多久了,他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可是你呢?才提婚事,你便一声不吭的离家出走,要他给你自由,让你想想。想?这件事有什么好想的?你以为左家是普通人,想嫁就能嫁得进去?” “你知不知道能攀上这门婚事,是我们郑家烧好香、做好事,你才能修来这样的好福气。”郑亚童学她父亲讲话。 她爸总是将这些话挂在嘴边,听多了,她都会背了。 “我又没说不嫁,只说给我时间,让我先跟左大哥谈恋爱,这样也不行吗?”她试着跟父亲说理。 “不行。”郑东河一句话就回绝了她。 郑亚童气得脸红脖子粗,“妈,你看爸啦,这样教人家怎么跟他沟通?!”她拿她爸没辙,转而跟妈咪求情,要妈咪替她评评理。 “不是妈不帮你,而是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才提要联姻,你二话不说,拎着包袱就离家出走,半点面子也不留,所以棠源今天还愿意娶你,是他大人大量,而你不赶紧点头,还要他等,你说,这件事要是传进棠源父母的耳里,他们做何感想?女儿,你的左大哥不是没人要,打着鑫元集团的招牌,想要将女儿送进左家的人家,没有上千,也有上百,而你的左大哥可是谁都不要,只认定了你,你想想看,这世上找得到第二个人对你这么好吗?”郑母就事论事。 这时,郑亚童却想起了谈立严。 只是,还想他做什么呢? 他又不爱她,他爱的是已经过世的妻子,就算那人死了,他仍一心记着、念着,将她放在心头上…… 所以妈咪说得对,这世上没人像左大哥那样对她好了,这些她全都知道,也正因为如此,她心甘情愿的回来,想要给彼此一个机会。 她想要忘了谈立严,认分的去爱左大哥,但是她需要时间遗忘那段感情与回忆…… “你别再拿乔了。”郑母又开口,要她别犹豫。 “我不是拿乔,只是还没想好。” “想?你还要想?”郑东河怒气冲天,大手往桌子一拍,狠狠的瞪着女儿,“左家是什么样的家庭,人家要你,你就得偷笑了,还要考虑?!别想了,明天就对外宣布你和棠源订婚。” 什么?明天? “爸!”这是她的婚姻大事,怎么能决定得如此仓卒?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郑东河大手一挥,摆明了没得商量。 郑亚童气得跺脚。她爸就是这么难沟通,当初她才会一声不吭,拎着行李离家出走。 “小姐,你别生气了,先生急着要你嫁,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看,早晚都得嫁进左家,嫁慢了,惹毛了左家,不得公公婆婆的喜欢,日后吃苦头的人也是你,倒不如早早嫁进去,再慢慢的谈恋爱,不也一样。”天嫂知道亚童今晚被逼着去参加晚宴,顺便跟未来的公婆见面,现在铁定是满月复牢骚,只希望能事先安抚小姐的脾气,别到了左家,仍给未来的公婆脸色看,那可不大好。 郑亚童不听劝,嘟起嘴巴,“哪有一样?先谈恋爱,可以试着了解左大哥到底是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你不想要左少爷?”天嫂瞠目结舌。她不懂,像左少爷那么好的人,哪还需要想? 当然是想都不想便嫁了,而小姐为什么不这么做,还要深思熟虑?想了四个月还不够?现在还要拖延时间,继续考虑? “小姐,你知道表小姐一直在跟左少爷示好吗?” 说来表小姐也不差,t 大毕业;长得又好,年长亚童小姐两岁,却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气质成熟稳重多了,唐家也算是地头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相较之下,小姐都已经二十出头了,还像个女乃女圭女圭,一生气就嘟嘴,一开心就弯起眼眸,表情和反应都像个孩子。不过左少爷谁都不要,只要小姐,也只愿对小姐一个人好,这样专心一意的好男人,小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天嫂实在不懂,也难怪先生要骂小姐不识好歹,在她眼中,都这时候还挑三捡四的小姐的确像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被左少爷宠爱的千金大小姐。 “天嫂,我偷偷跟你讲一件事,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有关谈立严的事一直憋在心里,郑亚童感觉心头像是压了块大石头,所以需要有个人听听她的心事,让那人明白她为什么还需要时间,否则真怕自己会闷出病。 “什么事?”看小姐一脸严肃,天嫂也跟着紧张,还特地跑去关上房门。 “我……喜欢上别人。”郑亚童说出她的为难。 天嫂听了,差点晕倒。 小姐出门也不过四个月,她……她竟然喜欢上别人了!难怪这次回来,小姐的神情抑郁许多,眉宇间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所以,小姐,你之所以回来,是因为你跟那个男的出了问题、有了摩擦,是不是?” “嗯。”郑亚童点头,同时说出她的难题,“他……不爱我。” “不爱你?那你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当然是立刻点头,答应嫁给左少爷啊!难不成……”天嫂倒抽一口气,想到小姐执拗的个性,突然明白她的为难。“我的傻小姐,你该不会到现在还傻乎乎的在等着那人回头来爱你吧?” “我不会奢望他还爱我。” “不奢望,那你干嘛还等他?” “我没等他,只是……想先沉淀心情,总之,我不能在心里还念着别人的时候,嫁给左大哥,这样对左大哥并不公平。” “我知道。”天嫂觉得小姐的顾虑是对的,倘若小姐心里有别人,还跟左少爷结婚,这样跟背叛没什么两样,所以这会儿她也认为这门婚事先缓缓比较好。 “小姐,这些事……你跟左少爷讲了吗?” “没有,我不敢讲,我怕讲了,左大哥会伤心,但是我不讲,大伙又逼着我结婚,我怎么办?我不想在还想着别人的时候嫁给左大哥,这样对左大哥很不公平。”郑亚童烦死了,没料到回家的结果竟是这么惨。她原以为郑左两家可以给她跟左大哥多一点时间,让他们俩慢慢的培养感情,哪晓得回来不到三个小时,双方家长几乎已经敲定了婚期。 他们逼得她好想再次离家出走,只是这一次她能逃到哪里? “小姐,你别胡思乱想,这件事没那么难解决。”天嫂要她安心,“我会帮小姐想办法,倒是小姐你喜欢上别的男人的事,可千万别再对任何人提起,你就当那是生命中一段荒唐的过去。” “荒唐的过去?”谈立严吗? 他是一段荒唐的过去! 郑亚童试着说服自己去相信,却又万般不愿,她舍不得将谈立严设定在那么低的位置。 在她的心中,谈立严的存在,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 “小姐,你不能再想那个男人的好了,你只能将他当成一段不该存在的荒唐过去。”天嫂努力说服郑亚童。“反正……哪个人结婚前没谈过几次恋爱,所以那不算什么,你快点把那段过去忘了,千万别让左少爷知道你到现在还爱着那个人。” “我想忘啊,可是……很难。” “再难都得努力,小姐,你想要幸福,不想看左少爷为你伤心难过,是吧?” “我当然不想看左大哥为我受苦,但是……” “没有但是,小姐,这个时候你只能努力把那个不爱你的男人彻底忘掉。”天嫂握住郑亚童纤细的手臂,用力的摇晃,像是这样就能把她摇醒,让她别再执迷不悟。 恋着那个不爱她的男人,小姐不会有好结果的,所以小姐愈早清醒愈好。 “答应我,你会努力忘掉那个男人。” “可是……” “没有可是,你只需要点头答应。”天嫂态度强硬的说。 郑亚童不得已,只好点头,“我会努力。”就算再痛,她都会放弃谈立严,不该再守着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让他绊住她人生的脚步。 天嫂说得对,左大哥是个好人,打从心底爱她一个人,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她若是错过了他,难保还能找到另一个,若她不懂得好好把握,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所以该放手,把心空出来,挪个位置给一直很爱她的左大哥。 她喃喃自语,努力催眠自己,左大哥才是她的归宿,是她最该爱的男人,但…… 突然,天嫂的女儿阿莲急忙跑进来,将天嫂拉到一旁。 “妈,外头有个男人带着小孩来找小姐。” 男人! 天嫂有不好的预感,没想到女儿接下来的话更猛。“他还说他是小姐的先生……” 天嫂怒声打断她的话,“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些什么?小姐还没嫁人,哪来的先生?” “可是他拿着结婚证书……” 天嫂赶紧捣住女儿的嘴巴,不准她继续往下说。 “那人找上门来的事,除了你之外,还有别人知道吗?” “我哪敢让别人知道!”阿莲嗫嚅。 现在家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晚上,小姐要跟左家的人吃饭,谈的是郑左两诤家联姻的事,没想到事情还没谈拢,另一个男人又进来镗浑水,先生若是知道,铁定气得火冒三丈,所以她没让其它人知道这件事。 “我把那对父子偷偷带进会客室,只是……现在该怎么办?让小姐去见那个人吗?”阿莲偷偷瞄了小姐一眼,只见小姐听到她说的话之后,开始坐立不安。 看小姐的神情;像是真有那么一回事,所以那男人所言不假,是不是? “妈,小姐真的嫁人了?” “没有这回事,你别乱说话。” “可是小姐的表情就像是有那么一回事。”阿莲继续八卦。 “你这丫头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的嘴。”天嫂狠狠的数落她一顿。 阿莲连忙捣住嘴。“做错事的人又不是我,是小姐……” “你讨打是不是?”叫她别说,她还说个没完没了,天嫂觉得自己真是生了个傻孩子。“你把那人带到我们家。” 她决定帮小姐解决那个麻烦的男人。 他既然不爱小姐,干嘛又来搅乱小姐的心湖? 天嫂先遣走女儿,再回头看着小姐,小姐坐立不安,手足无措,可见得那个男人对小姐还是具有影响力。 “小姐,你不能去见他,所以让我去打发他。” “我知道,只是……天嫂,你别为难他。”虽然谈立严不爱她,但是她不愿见到他为她受苦。“还有,阿莲说他把小孩也带来了,那孩子……一直当我是他的母亲,当初我走得仓卒,没跟他好好的说一声再见,现在我不回去了,他铁定很难过,天嫂,麻烦你跟阿莲说一声,把孩子带开,大人间的谈话,别让孩子听到。] “我晓得怎么做。小姐,那男人说你是他的妻子,是真的吗?”天嫂很担心这一点。若是真的,这件事就变得棘手,很难处理了。 小姐怎么会惹出这么大的事才逃回家?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一天我到了台北……”郑亚童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一遍。 总之,她跟谈立严的婚事,根本不是大家想的那样。 第九章 第八章 这就是亚童从小生长的地方!谈立严牵着谈家宝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往外看,只见近万株的原生丛木高耸入天,而郑家大宅矗立其中,就像原始森林里的桃花源。他这才惊觉自己一个不小心,娶到不得了的女孩当老婆,而那女孩有着惊人的家世,却低调得彷佛邻家女孩。 老实说,打从他意识到郑亚童的家世不凡,不禁有些却步,不晓得自己该不该再进一步追索这份感情,毕竟他虽然是个牙医,却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与她匹敌,他猜,就算他年薪上千万,在她父母的眼中,仍然是个泛泛之辈,与一般人无异,而他又如何高攀得上她? 突然,开门的声音打断他的冥想。谈立严转身,看到一位妇人,想必她就是刚刚领着他和家宝进郑家的那女孩的母亲。叫天嫂是吗? 他微微点头,向她示意。 天嫂惊觉这男人不凡的气质,他戴着眼镜,看起来温文儒雅,但眼镜后那双细长的眼睛却流露出精明的光芒。他就算跟卓尔不群的左少爷站在一块,左少爷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所以倘若他是真心爱着她家小姐,那么她自然乐见小姐跟他在一起,偏偏他已经伤透小姐的心,摆明了说他不爱了,那又何苦要来纠缠小姐? “谈先生,能借一步说话吗?至于你家小鲍子,就让我女儿带他到厨房吃点小点心,可以吗?”天嫂客气的询问。 阿莲在谈家宝的面前蹲下,诱哄的说:“厨房里有婆婆做的布丁和蛋糕,你想吃哪一种?” 谈家宝抬起头,看着爹地,爹地说他能跟着姊姊去厨房,他才敢说他肚子饿了,想吃布丁。 “想吃吗?”谈立严问。谈家宝连忙点头。 “那就跟着姊姊去,记住,要乖一点,等会儿爹地去接你。”谈立严放织开手。 阿莲站起身,握住谈家宝的手。 爹地说要来高雄接妈咪回去,所以要他乖乖听话,不能吵,而他知道刚刚那位婆婆有事要跟爹地谈,才叫这个姊姊带他去厨房。大人都这样,有些事不让小孩知道,就要小孩去吃东西。幸好他很聪明,没有太白目,希望他这么做,能让爹地顺利把妈咪接回家。 天嫂等阿莲带着谈家宝走远了,才开门见山的说:“谈先生,我家小姐不能见你,也希望你能高抬贵手,放了她,当初她之所以跟你交易,成为你的妻子,完全是为了帮你一个忙,现在你不能拿着当初那桩交易紧咬着我家小姐,不放她自由,你这样会坏了我家小姐的好事。” “你家小姐的好事?”听在谈立严的耳中,却像是坏事一桩。 “我家先生早就替我家小姐找好对象,今晚我家小姐就会跟左少爷联袂出席宴会,届时左少爷会正式宣布他们两人的婚期。谈先生,你听过鑫元集团吗?它引介自日方技术合作,从事lcd 关键零组件偏光板的生产及代工,为台湾第一家拥有偏光板研发、制造及加工能力的专业制造公司。”天嫂表面上是在介绍鑫元集团,暗地里却在告诉谈立严,左家家大业大,小姐若是嫁进左家,自然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倘若他知恩图报,就不该再来纠缠,应该放了小姐一马,让她嫁进左家。 谈立严不傻,自然是听明白了,但是一想到亚童就要嫁给别的男人,他不禁怒火中烧。 本来他的心还不是很明确,弄不明白自己对郑亚童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单纯的只当她是自己的妻子,单纯的想要爱护她,除此之外,他从未认真深究别的情感,毕竟他遗失了一段不短的记忆,很多情感他都必须重新建立,尤其是对她的情感,而就在他无意中得知她的家世,开始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之际,却听到她即将要嫁为人妻,极有可能不再属于他,而属于另一个男人,他涌现无明火,这才明白他对她的情感,不只是对于妻子名分上的照顾,他想要占有她全部的感情,她的感情世界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谈立严明了自己不远千里来找郑亚童,其中包含了他对她的诸多不舍。 他不愿将自己的爱情拱手让人,所以无论要娶亚童的那个人身分多么显赫,只要她还要他,那么他说什么都不放弃。 谈立严!他怎么会在这里?郑亚童正与左棠源跳着华尔兹,却冷不防看到谈立严以侍者扮相站在一旁,吓得她直冒冷汗。 天嫂不是说她搞定了谈立严、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搅乱她一池春水吗?怎么他竟会跟着她来到这里,出现在她的面前?他到底想怎样?郑亚童一边旋转,一边紧啾着谈立严,深怕一个转身,没看到他,他又要做出什么让她心脏麻痹的事。 “怎么了?”左棠源发现她不对劲,依循着她的目光,想找出让她心神不宁的祸端。 她赶紧滑开舞步,挡住他可能与谈立严对上的视线,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发现谈立严的存在。 “左大哥,我渴了。”郑亚童紧紧攀着左棠源,让他的视线胶着在自己的身上,还随便编了个谎言,只想快点把他支开,好去问谈立严,他跟她来到这儿,到底想怎样? “我去帮你拿饮料,你想喝什么?” “香槟。”她飞快的回答,等左棠源一离开,就以下巴示意谈立严跟她到外头好好的谈一谈。 谈立严装傻,假装没看到。 气得她只好悄悄的接近他,小声的要他跟她到外头。“快点。”她还怕他动作不够快,两人拉拉扯扯的模样被旁人看到了,又要惹得满城风雨。她可不想在这时候落人口实,让她爹地又有机会训她一顿,所以要他别再磨赠。 谈立严安步当车,不疾不徐的跟在她身后。 郑亚童看了,差点气死,折返回来拉他,要他走快点。 她可不希望两人什么都还没聊到,左大哥就回来了。 来到外头,她转身,瞪着谈立严,劈头问道:“天嫂说你离开了,怎么你还在高雄?” “我是离开了你家,但没离开高雄。”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想放弃你,所以就算我要回台北,也得带你一起回去。”谈立严冷不防向她表明心迹。 郑亚童吓了一跳,不知如何反应。谈立严这个坏男人,心眼真多,明明爱着他那个去世多年的妻子,还要响说甜言蜜语来勾引她。他真可恶,而他以为这么说,她便会傻傻的上当吗? 不,这一次她没那么傻,她要坚守立场,接受心里只有她的男人,所以他该滚出她的生活,别再来纠缠她。“我不爱你。”她逼自己说出这个谎言,而且要自己相信这个谎言就是事实。“你刚刚有看到跟我跳舞的那个男人吗?” “看到了。” “他比你好。”至少左大哥不会让她伤心难过得流泪。 “ 所以呢?” 他还需要问吗?他没那么笨吧? “所以我决定要爱他,不再傻傻的爱你,而你……谈立严,你想要继续爱你那死去的妻子也罢,或是想去找那些像你妻子的女人,告诉她们其中一个,说你喜欢她、爱着她也行,总之;那都不关我的事了。] 对于他,郑亚童要自己做到心如止水,不再为他掀起波澜。“倘若你担心家宝不能接受你那些女朋友,没关系,我帮你说服家宝。”她只求他别再苦苦相逼,让她无路可逃。 她的心没那么坚定,只要他一诱惑,就想放弃所有的原则,跟着他浪迹天涯,所以他的心若是没那么坚定,就不该再来撩拨她的感情。 “这样,你懂了吗?”她说得够清楚、明白了吧? “懂了。”谈立严点头。 郑亚童放心了。 “既然懂了,那你快走吧!” 她跟他挥手,不许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把心放在他的身上。 谈立严会幸福……只是他的幸福不在她身上,她应该早点认清这个事实,所以,快走吧! 当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谈立严突然又开口,“家宝。” 蓦地,她停下脚步。好端端的,他提起家宝做什么?郑亚童不懂,回头看着他。谈立严露出可恶的笑容,“家宝还在你家。” 什么?他把家宝放在她家? 她气冲冲的折返,用食指戳着他的胸口,“谈立严,你想害死我是不是?这件事若是让我爹地和妈咪知道,那还得了!” 他怎么能这么坏心,用如此小人的招数对待她? 谈立严伸手包住她的小手,要她别慌,“你以为天嫂会让我们俩的事曝光吗?” 虽然才跟天嫂见过一面,但是他看得出来,天嫂十分护着亚童,就算她闹出天大的丑闻,天嫂也会一手遮天,将事情压下来,所以他才大胆的把家宝放在郑家,交给天嫂的女儿带。 “还有,你的左大哥回来了,他正在找你。”他嘴巴一努,示意她看向会场。郑亚童回头,果然看到左大哥正在东张西望。 “你不想让你的左大哥发现你正在跟我幽会吧?” “谁跟你幽会啊!”她不悦的睨了谈立严一眼。 她明明是想问他,他到底跟来这里干嘛?怎么到了他嘴里,她的总总行径像是在跟他偷情? 可恶!她狠狠的踩了他一脚,他却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让她气得牙痒痒的。 本来她想要再狠狠的数落他一番,但是一想到左大哥若是找不到她,铁定会找到这边来,她不想冒着被左大哥发现的险,只好暂时饶了谈立严。 “你在这里等着,我待会儿再回来找你。” 她现在得赶回会场,省得左大哥因为找不到她而起疑,她可不想为了谈立严,而将自己的感情闹得满城风雨,弄得人尽皆知。 第十章 郑亚童匆匆忙忙的赶回去,从左棠源的手中接过香槟,一口饮尽,又跟他跳了两支舞,不过跳舞的时候,她总是心不在焉,一直偷看着谈立严,深怕他突如其来的闯进来,跟左大哥说些莫须有的事,在她跟左大哥之间兴风作浪,破坏她想离开他的决心,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谈立严一直很乖,她叫他在那里等着,他果然哪里也没去,而她趁着左棠源跟熟人聊天时,借口去洗手间,回到谈立严那里。 呼,她快要喘死了。 “脚踏两条船,很累吧?”谈立严笑看着紧张兮兮的她,发现她光洁的额头冒着薄汗,心疼的拿出手帕,替她擦拭汗水。 “什么脚踏两条船?我哪有?!你别乱说话,破坏我的名节。”从头到尾,她喜欢的人只有他一个,是他不爱她,她才乖乖的回高雄,试着说服自己接受这门婚事,目的就是为了要忘掉他,这个不该爱的人。 总之,她没那么坏,不玩劈腿的游戏,倒是谈立严……她才想问他,一直待在高雄,到底想干什么? “你为什么还不回台北?” 她抓着他的手,要他别忙了,她的汗水她自己会擦,他认真回答她的问题比较重要。 “你在哪,我就在哪。”谈立严很坏心,故意这么说。他的话像是加了蜜,让她心头一软,很想立刻弃械投降,扑进他的怀里。 但是她不能,因为一个可怕的事实横在他们之间。 谈立严明明很爱他老婆,心中哪有空位容纳她这个跟他亡妻一点都不像的女人? 所以,谈立严,别又来了! 他老是这样,每次说话,都能够撩拨她好不容易才定下来的心。 他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我不爱你,所以请你讲话的时候多多留意,不要一直挑逗我,行不行?”被他一再刺激,好脾气的郑亚童不禁生气。 “我的挑逗有用吗?” “当然没有。”她死都不愿当着他的面承认。事实上,他根本不需要挑逗,她就已经爱惨了他。 “证明给我看。” “证明什么?” “证明我的挑逗没有用,证明你现在对我已经无动于衷,你根本不爱我了。”谈立严的嘴角上扬,露出坏坏的笑容。 郑亚童狠狠的瞪着他。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爱就不爱,干嘛还要我证明?” “你怕了?” “谁怕啊!” “既然不怕,为什么不敢用行动证明你已经不再爱我了?” “你不用激我。”她晓得他想用激将法逼她承认她还爱着他,她才没那么傻,随着他的话起舞。 她说不爱就不爱,不必跟任何人证明这种事,问题是,谈立严的表情像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这个人何时变得这么无赖?而他硬要她证明,是吗? 好,那她就证明给他看,让他知道,她郑亚童不是个泥人,可以任由他搓圆捏扁。 “怎么证明?” “吻我,只要你吻我的时候,心跳不失速,我就相信你不爱我。” “吻你?”郑亚童往后退了两步。她怎么能吻他? 她都说了,不能再爱他的…… “怎么?你怕了?” “谁怕啊!” 为了表示自己不怕、她只好抬头挺胸,硬着头皮上前,抓住他的手臂,闭上双眼,嘟起嘴巴就要吻下去……等等,她又张开眼睛。 “谈立严,你的手在干嘛?”她拍开那只狼爪,不让他吃她的豆腐。 “放心,我只是在测试你的心跳有没有失速,没别的意思。” 他的神情坦荡自在,毫不心虚,反倒显得她的思想不纯洁,老是想歪。 或许他真的只是要一个证明,是她想太多,误会他了,所以他要测心跳就让他测吧! 郑亚童在他的嘴上印下一吻,快快离开。 很好,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对谈立严果然有了免疫力,不再像从前那样,一看到他就晕头转向,忘了今夕是何夕。 她昂起脸,得意洋洋的问:“怎么样?我心跳正常吧?” 谈立严嗤的一声,露出可恶的冷笑。 “你笑什么笑?”她的吻技很差吗? “你那也叫吻?吻是要伸出舌头,我以前没教过你怎么吻吗?”他将她拥进怀里,再吻她一次,示范正确动作,让她明白什么才叫做吻。谈立严温软的舌头在她的口腔里窜动,与她纠缠,将她吻得晕头转向。他的吻法如此煽情,郑亚童根本无暇学习,只觉得头部缺氧,整个人都 在转,好不容易他松手了,她却还瘫在他的怀里轻喘。 是他嘴边的那抹笑提醒了她,他不是在吻她,只是在测试她还爱不爱他,所以她不该再沉溺在那个吻里,赶紧回过神来,推开他,拉了拉衣襟,立正站好,假装完全没被他的吻影响。 “怎么样?我的心跳很正常,对吧?” “是,很正常。” 事实上,他刚刚很认真的亲吻她,很努力的勾引她,哪有时间测试她的心跳,不过他知道自己的心跳并不正常。 他的心跳比平常快两倍以上,卜通卜通的诉说着爱,他爱亚童,不想就这样放手,让她投进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他的心剧烈的狂跳着,向他示意,不管怎样,他都得把她抢回来。 “亚童,我爱你。”谈立严与郑亚童耳鬓厮磨,低声向她告白。他不在乎在这段感情中老是跟她低头示爱,只在乎自己能不能从左棠源的手中赢回属于他的爱情。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一点也不想把她让给别的男人。 他爱亚童,很爱很爱…… “亚童,请你回到我身边,好吗?我不能没有你。”他在她耳边低喃。 郑亚童听了,一颗心几乎要融化。 “小姐,我在问你话,你听进去了吗?”天嫂猜测,八成没有,因为小姐的表情迷蒙,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今晚的宴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小姐一回来,整个人变得极不正常。 小姐面带桃花,模样娇羞不已……喝,她知道了。“小姐,是不是左少爷在宴会中当众宣布你们的婚期,你大吃一惊,直到现在还无法回神?” “不是。”吓她的人是谈立严,不是左大哥。 谈立严竟然跟她告白,说他爱她!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记忆恢复了,所以十分清楚他想爱的人是她? 她提出心中的疑问,谈立严却摇头,摆明了他还没恢复记忆,而他连当初多么痴心的爱着他的亡妻这件事都还没想起来,竟敢大胆的向她表白,说他爱她,谁敢相信他啊? 谈立严忘了这几年他的女友们跟他的亡妻有多像,但是她没忘,在他还没失去记忆的那三个月里,她瞒着家宝,偷偷的帮他安排过几次饭局,见过他几位女性朋友,她们与他过世的妻子都有几分相似。 他明显的还恋着去世的妻子,这教她如何蒙住眼睛,假装他对亡妻的那份感情已不存在,而深陷在爱情的烂泥中,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塌胡涂?继续喜欢他,她注定没有好下场。所以当他跟她告白之后,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推开他,跑回左大哥的身边,装假自己的心不曾受那句告白的影响,事实上,她深受震撼。 郑亚童的心又动摇了,推开谈立严,奔回左大哥的身边时,她的心好痛,离开会场后,她总想着谈立严被她拒绝之后,接下来呢?他怎么了?心灰意冷的回台北?还是待在高雄等待? 对了,家宝! 如果家宝还在她家,就代表谈立严还没离开,不是吗? 她赶紧转头,“天嫂,那人来接家宝了吗?” “还没。”她才要说这件事。“小姐,你喜欢的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把孩子丢在这里,人就不见了,他这个样子哪像个当父亲的!” “所以家宝还在我们家?” 谈立严还没回台北?郑亚童忍不住又雀跃了起来。她真是不争气,明明说好不爱的,但一想到他还没放弃挽回她,仍暗自窃喜。 “我去看家宝。对了,天嫂;旁人要是问起家宝,你就说是你远房亲戚的孩子,到高雄来玩几天。” “几天?小姐,那个人还要留在高雄几天?” 这怎么行?那个男人一天不离开,小姐便迟迟无法下定决心嫁给左少爷,所以他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郑亚童对天嫂的质疑充耳不闻,急着打电话给谈立严,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干嘛一直把家宝放在她家? 第十一章 第九章 “家宝想你,我让他跟你住蚌几天,怎么?你不喜欢?” “我不是不喜欢,只是……你干嘛一直留在高雄,不回台北?” “我以为你不希望我说我爱你、我想挽回你之类的话。” “我是不喜欢。” “那你还问。” 这人真坏、说着说着,又在他爱她,而她不想爱他的话题打转。 他不懂放弃两字怎么写,是吗? 郑亚童试着板起脸孔,却掩不住雀跃的情绪,嘴角不禁往上扬。 她到底在做什么? 玩欲擒故纵的游戏吗?她真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说好了,不许再陷进这段感情里,怎么他随随便便说句甜言蜜语,又高兴得晕头了?“你把家宝放在我家,不怕家宝想爹地吗?”她故作冷漠的问。 “家宝若是想我,你就带他出来跟我见面。”这才是他把家宝放在郑家的原因。 他总得防着亚童对他避不见面,知道她心软,如果家宝真的想他,她会想办法把家宝带到他的面前,届时,他又能见到她了,不是吗? “谈立严,你的心机真重。” “我的心机若是不重,怎么证明我是真的有心想要挽回这段感情?倒是你,我都说了我爱你,你不接受也就罢了,竟然还狠狠的踢我一脚。”谈立严很高兴她主动打电话给他,所以东拉西扯,目的就是为了跟她多聊几句。 这次郑亚童离开,摆明了要跟他分手,他才知道她在他的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的记忆还没恢复,但他的心明明确确的告诉自己,在这时候、这当下,他很在乎也很爱这个正在跟他闹脾气的小女人,所以任凭她对他百般刁难,他都不在意。 “我踢得很用力?你很痛吗?”郑亚童记得当时自己有控制力道,应该踢得并不用力。 “是心很痛。”谈立严耍嘴皮。 她顿时意识到自己刚刚又做了蠢事,嘴巴虽然说着拒绝的话语,但一个不注意,对他的一切举止,她又变得紧张兮兮。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争气一点,不再被他随便一句话左右情绪? 郑亚童闷不吭声,不愿回应他那句暧昧的话。 她说过了,要对左大哥好,要回应左大哥对她的情真意切,所以她不能再三心二意,想着要回到谈立严的身边。 谈立严对亡妻的那份感情是不定时炸弹,只要他一恢复记忆,随时随地都能将她炸得粉身碎骨。 她想要爱得轰轰烈烈,但是绝对不能接受她爱的男人将心遗留在他前一个女人的身上,所以决定只跟他闲话家常。 “对了,你跟家宝都出门了,家里的小狈、黄金鼠跟蚕宝宝怎么办?”郑亚童以为自己没扯到爱,便是对谈立严冷了心,却没发现嘴巴上说着要跟他一刀两断,她的心却一刻也没真正离开他,她刚刚才关心家宝,接着又开始担心家宝养的那些小动物。 谈立严察觉到了,稍稍松了口气,毕竟当初她离开时,态度如此坚决,而且摆明了就是想跟他恩断义绝,所以才决定给那个男人一个机会。 虽然他赖着她时,态度显得如此理直气壮,而且不要脸,事实上,他总是提心吊胆,害怕她被他逼急了,转身投进那个男人的怀里,现在知道她还没跟他完全切断,还替他担心着台北那个家,也不枉费他追来高雄的这片心意。 “你笑什么?” 她听见了,他闷着声音在偷笑。 谈立严该不会以为她问起他台北那个家,就是在关心他吧?“我先声明,这不是关心你,我是担心家宝养的那些动物没人照顾,你又不快点回台北,我怕牠们会饿死。”唉,她怎么有种感觉,觉得自己不解释还好,愈解释愈显得自己对谈立严不够轻松自在?幸好他没有取笑她。 谈立严耸耸肩,“诊所里的护士分别带一只回去照顾,至于蚕宝宝,家宝带来高雄了。” “什么?”郑亚童惊呼。 路过她身边的下人们,对这样的小姐很惊讶。 小姐何时这么不端庄了? 每个人看着郑亚童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 她捣住嘴巴,快步离开,不愿失态的形象被人发现,省得又惹来她妈咪一阵叨念,说她不像个女孩子。 她哪里不像个女孩子了? 是这个家的家教太严,以至于在母亲的眼中,她这个乖宝宝却是样样都不及格。事实上,她也不想尖叫,都要怪谈立严。“你干嘛让家宝把蚕宝宝带来我家?” 亏她还想把家宝带到她的房里,跟她一起睡,可是一想到可怕的蚕宝宝,她又迟疑了。 现在怎么办?让家宝跟阿莲睡吗?家宝若是怕生,不习惯阿莲,怎么办? “我知道你怕蚕宝宝,因此没让家宝带下车,蚕宝宝跟我住饭店,所以你大可放心的把家宝带在身边。” 谈立严没忘记她对蚕宝宝的恐惧,这让郑亚童的一颗心暖暖的,不知不觉间又把他放在心上,觉得他还是在乎她,而这种感觉令她窃喜不已。 “哎呀。”她又惊呼。 “你又怎么了?”听她叫得那么慌张,他知道一定是发生大事了。 “我爹地来了。”倘若让爹地看到她边走边聊天,免不了又会对她精神训话。 “我不跟你多聊了,byebye 。”她急着要挂断电话。谈立严在她挂断电话前,似乎听到她爹地在数落她一点女孩子家的样子都没有。郑家的家教似乎比他想象的来得严,所以要把亚童拐到他身边,似乎是不简单的任务,而她父亲也像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只是这一次不管任务多么艰难,他都得把她抢回来,让她真正的属于他。 “亚童姊姊,这就是你的房间吗?”谈家宝跟着郑亚童走进她的卧房,不禁看傻了眼。亚童姊姊的房间真像公主住的地方,而且好大。 他像个好奇宝宝,东模模,西看看。 对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好奇得不得了。 “家宝,你过来。”郑亚童拍了拍身边的位子,要他跟她一起坐在床上。谈家宝听话的扑了过去,小脸埋进被窝里,露出快乐的表情。 “亚童姊姊,你的床好软、好舒服。” 她忍不住爬梳他柔软的头发,心想,倘若跟谈立严分开了,她最放心不下的应该是这么黏她的家宝吧! 瞧他,即使他爹地不在身边,只要有她在,一样能适应陌生的环境,而且为了保护她,他还强忍住喊她妈咪的冲动,改以亚童姊姊称呼她。 如此善解人意又贴心的小孩,想不宠他都难,所以就算她知道谈立严是为了要追回她,才把家宝送到她身边,也禁不住的想让家宝开心,就算落入谈立严的陷阱都心甘情愿。 “家宝。” “嗯?” “你想爹地吗?” “想啊!”谈家宝想都不想便点头,随即想到自己如果说想,妈咪便会叫爹地来接他,爹地就没有机会接近妈咪了,所以赶快又摇头,“不想。” “真的不想?”郑亚童明知道他很想他爹地,却故意这么问。 “真的不想。”谈家宝坚定的点头,要自己像个男子汉,不能想爹地,要不然就不能帮爹地追回妈咪了。 “唉,真可惜,本来想约你爹地带你一起去游乐园玩,既然你不想,那就不找你爹地了……”她故意吊他胃口。 谈家宝着急得不得了,拉着她的手,急急的说:“想啦,想啦,所以找爹地一起去游乐园啦!”他立刻拿起手机,“我马上打电话给爹地,跟他约明天见面,好不好?” “你有手机?” 何时买的?她怎么不知道?谈立严竟然如此宠儿子,家宝才多大年纪,就买手机给他! “来高雄之前,爹地才买给我,是为了让我通风报信。”他急着解释,时忘了临出门前爹地交代的话,说溜了嘴。 “通风报信?!”郑亚童听到了极为关键的一句。 “哎呀!”他猛然捣住嘴巴。 他忘了爹地说过不能讲,讲了,妈咪就会有戒心,届时爹地便无法打动妈咪……惨了,现在怎么办? 谈家宝可怜兮兮的看着郑亚童,“妈咪,你装作没听到,行不行?”他好怕搞砸了爹地的好事,被爹地骂还不要紧,但是如果爹地因此追不回妈咪,那就惨了。 “行,我装作没听到,你赶快跟你爹地通风报信吧!”她相当配合的转身,假装没听到家宝正跟谈立严联合起来设计她。 谈家宝按下一组号码,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爹地,妈咪明天要带我去游乐园玩,你来不来?几点?呃……”妈咪没讲耶! 他跑到郑亚童的面前,眼巴巴的望着她。她连忙比出一个手势。 谈家宝立刻会意,“十点。”真是聪明的孩子。郑亚童笑着点头。 “去哪里?”他又傻眼。 他怎么会知道? 妈咪,明天我们要去哪里?他发出无声的询问。 “梦时代。”郑亚童小声的回答。 电话那头的谈立严听到了,不禁嘴角上扬。 “告诉妈咪,我听到了。” “哈?你听到了?”怎么办?这样还算是通风报信吗? 谈家宝两眼瞪得大大的,看着郑亚童。 她好气谈立严不给她面子,就算听到了,也要很有风度的假装没听到, 他真是过分。她要家宝把手机给她,换她跟谈立严讲,反正他已经知道是她策划明天的“不期而遇”,所以也用不着继续假装了,没想到手机一贴近耳朵,她还能听到他得意的笑声。 “谈立严,你不能有风度点吗?”他非得笑得如此得意,让她显得狼狈不堪吗? “不能,因为知道你并没有那么排斥见到我,我太开心了。” “我是为了家宝。”郑亚童忍不住要纠正谈立严。 她才不是不排斥见他,所以他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自己还恋着谈立严的事,她不愿到这时候让她之外的人一眼看穿。 “不管你是为了谁,总之,能跟你见面,我就很开心。”谈立严的嘴巴像是抹了蜜。 郑亚童甜进心底,很难继续板着脸,假装自己对他的追求无动于衷。 “明天十点,我去接你跟家宝。” 他们全家一起出去玩。谈立严想着那幅美好的画面。 “你别来我家。”她硬生生的泼了他一盆冷水。让他来接她,她家岂不是要闹得鸡犬不宁?“我跟家宝十点在梦时代大门口等你,就这么说定了。”不给谈立严讨价还价的机会,她立刻把手机还给谈家宝,让他们父子能多聊聊。 她说过不许自己再对谈立严动心,否则等他想起了过去,受苦的人还是她自己,所以她必须铁心石肠,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一味的跟着心走,那会没有好下场的。 郑亚童警告自己,要把持住心,不能再被谈立严拐走,所以明天的约会很单纯,只是因为她舍不得家宝人生地不熟,又见不到他最爱的爹地,如此而已。 “你怎么会这么逞强呢?明明身体不舒服,还硬要陪我们玩。 幸好她只是嘴巴上说讨厌,事实上,所有的心思一直绕着谈立严打转,这才能实时发觉他的脸色不好,立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果不其然,他生病了,身体正发热。而他都生病了,竟然还想陪她和家宝待在游乐园里,这人是怎样?真当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吗? 郑亚童不管三七二十一,马上叫了出租车,要他回饭店。 “那你会跟我一起回饭店吗?”谈立严人高马大,硬是挡在车门口,说什么都不进去。“你知道我现在一个人住饭店,就算回去了、也没人会照顾我。”说得好像他是个没人理的可怜虫。 她知道他打算采哀兵姿态,让她同情他。 事实上,感冒发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只要适当的休息,再吞几颗感冒药,不用多久,烧就会退了,根本没他说的那么可怜……这些她都明白,也知道再跟他藕断丝连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可是当他用深邃的眼睛看着她,说他需要她的照顾时,她如何能够硬起心肠不理他? 于是,她又心软了。她真的没办法不理他,就算想要对他铁石心肠,也得等他病好了,不是吗?于是,郑亚童把谈立严推进车里,再抱着谈家宝一起坐进出租车。 回到饭店,她像个老妈子,既要照顾生病的谈立严,还要安抚担心父亲的谈家宝。 期间,左大哥打了数通电话给她,她都因为心虚而不敢接,其中有三通转进语音信箱。 第一通,左大哥的声音充满笑意,隐含着期待的问她,是否记得今天跟他约好了要吃晚餐?他已在有名的餐厅订位。 第二通,左大哥的声音变得焦急,问她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一直没接电话?他打电话到她家,家里面的人说她一大早就出门了,并请她听到留言,立刻回电话给他,不要让他一直担心。 第三通,在第二通之后没多久打来,但是进入语音信箱好久,却没人留言,久到郑亚童都要放弃了,才听到左棠源声音低哑的说:“亚童,我爱你。”她的心瞬间揪紧。她到底在干什么?明明说好了要忘记谈立严,接受一直在等她的左大哥,事实上,她却一直跟谈立严纠缠不清,这样的她到底在做什么? 她瞪着手机,重复听着第三通留言,心想,左大哥应该是察觉了什么,不然他绝不会在手机上留下这么一句话,而他都已经知道她极有可能爱上别的男人了,却还愿意收留如此卑劣的她,仍愿意等她回头,她居然还傻傻的爱着一个随时可能忘掉她,心里爱着别的女人的男人……她究竟在干什么? 天嫂都说了,左大哥是千载难逢的好男人,如果她不懂得珍惜就太傻了,所以她得及早回头,不能再傻下去了,左大哥才是属于她的归宿。 痛定思痛后,她决定这次一定要坚定的走出谈立严的生命,绝不再让自己的优柔寡断绊住自己的人生。 郑亚童拿起包包,才刚要走,就看到睡着的谈立严在床上辗转反侧,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皱,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疼痛。这一回眸,她再也走不开了,这才发现,在这段感情里,她竟然陷得那么深。就算她明知道谈立严心里爱着别的女人,极有可能一辈子无法响应她的爱情,她都无法坚强的走开。 第十二章 第十章 “谈立严,我们逃跑吧!”谈立严一醒来,郑亚童就告诉他这个惊人的决定。这次回来,她看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她爹地认定的女婿人选,从头到尾只有左大哥一个人,所以就算谈立严再怎么优秀,爹地也不会认同他们两人的爱情,因此如果她执意要跟谈立严在一起,只能再度离家出走,逃得远远的。 “我是认真的。” 他干嘛啾着她,一直笑?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而且他才刚醒来,就发现她将他的行李整理好了,一副随时想带着他跑的模样。亚童想跟着他的决定让他很感动,可是他不懂,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事情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他病倒之前,她还一直叫他离她远一点,想要斩断他们之间的关系,去爱别的男人。 这些……都已经不存在了吗?还是…… “昨晚我病胡涂了,抓着你霸王硬上弓?” 这是唯一的可能,俗话说,床头打床尾和,或许是他昨晚的表现不错,她才决定重新回到他的怀抱。 只是他一直以为自己病得不轻,没想到还能那么神勇。昨晚……他们做了几次? 看着他坏坏的笑容,郑亚童不禁心跳加速,双颊泛红。 谈立严现在是怎样? 脑子烧坏了吗?怎么想到那个地方去了? “昨晚我们根本没做。” “可是你的态度改变了。” “那是因为你生病了,而我……走不开,发现自己还爱着你,却为了躲开你,绊住另一个男人追寻幸福,实在很不应该。” 她想通了,不能继续耽误左大哥的幸福,因为她爱惨了谈立严,这辈子不可能再爱上别的男人。 “所以你不是真心想回到我的怀里,只是不想耽误左棠源的幸福,才愿意回来?”谈立严皱眉,不喜欢她这个理由。 郑亚童看出他的不悦,觉得他好专制,他没恢复记忆,那些像极了他亡妻的女人,任何一个都极有可能闯进他们俩的生活,在他们的感情里埋下不定时炸弹的人是他,他凭什么认定她还会像以前那样傻,认为只要自己付出了,就会有回报? 她当然是为了左大哥好,才会愿意回到他身边。 “所以你根本不相信我爱你。”这段日子以来,他掏心掏肺的对她,她全都视而不见? “不相信。”该死的,她竟然回答得如此理直气壮。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跟着我?” “因为我发现自己很傻,就算明知道最后你可能想起了最爱的人是谁,我却仍然爱着你。” 到底要她讲多少次,他才会明白? 她爱他;很爱他……所以就算他不爱她,她都认了。 “我爱你。”谈立严咬牙切齿的重申。 郑亚童却当他随便说说,听过就算,根本没放在心上。 谈立严气结,将她抓过来,低头吻住她,吻得他心都痛了,才放开她,再说一次,“我爱你。” 他的心意,她到底感受到了没? 他爱她,很爱她呀…… “噢。”她冷冷的回应一声。他没想到会得到如此反应,真想掐死她。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去医院开刀,摘除水泡吗?”这样,她才相信他爱她吗? “你疯了!你干嘛那么做?医生说了,水泡会随着时间自然代谢,你干嘛冒着生命危险去做那种蠢事?” 要是一个不小心,动到不该动的地方,他这辈子就毁了,他知不知道? 他干嘛那么冲动,想要去做那种蠢事? “你不相信我爱你,而你不知道你的不信任令我多气馁。”他从来没有追女人追得如此辛苦,这是他有生以来的头一次,却让他踢到铁板,吃足了苦头,于是他痛恨这不该恨的病。 “你别做傻事。”她警告他,“如果你真的去动手术,我立刻嫁给左大哥。” “你敢?!”谈立严的双眼流露出狠戾的光芒。 “你可以试试看啊,看我敢不敢。”郑亚童一点也不怕他的要挟。可恶的女人,她吃定他了。他让她在这段感情角力中占了上风,于是她爬到他的头顶,再也不怕他了。可恶! 他又抓着她狂吻,唯有这样,才能惩治这个坏心眼的女人,以泄他心头之恨。 …… 郑亚童踩着轻飘飘的云朵,嘴角噙着笑回到地面,投入她最爱的男人的怀里。 她的身子磨蹭着那个属于她的男人,闭上双眼,想在他怀里找个舒适的地方,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却惊扰了她。 她拿起手机,“喂。” “小姐,你在哪里?左少爷找你找到快疯了,于是惊动了先生和太太,先生知道你没去赴左少爷的约,好生气,直说你要是再不回来,就要登报跟你断绝父女关系。”天嫂心急的问。 等了半晌,小姐迟迟没有回应,她霎时懂了。小姐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了,所以没办法赴左少爷的约,是不是? 她家小姐真傻,竟然不要左少爷这么好的人,却要一个失去记忆,还不时记着、念着亡妻的男人。 “小姐,你别傻了,这一次不同上回,你觉得左少爷发现事情不对劲之后,他不会采取任何手段吗?”左少爷对她家小姐有多执着,小姐又不是没见识过,怎么会以为这一次她能顺利的逃走,再晃点左少爷一次? 左家家大业大,是南部的望族,要在大高雄地区逮住小姐,是易如反掌的事。 “小姐,不如你先回来,让先生消消气,至于要不要跟左少爷结婚,可以再议。” 天嫂只希望小姐别再做傻事,又离家出走,而她好话坏话全说尽了,小姐仍然一语不发,她猜不透小姐在想什么,只担心小姐不听她的劝,执意要走。 “小姐,难道你真想断绝父女关系?太太下个月要过五十大寿,你真舍得不替太太过生日,选在这时候一走了之?”天嫂又下猛药,攻进了郑亚童的弱点。 是的,当初她不正是因为母亲快要过五十岁生日才回来的吗?如果她选在这时候离开,真是太不孝了,更何况父亲还扬言要跟她断绝父女关系…… 虽然血缘亲情是无法斩断的,但她离家出走的事一旦闹大,只怕她妈咪会每天以泪洗面。 实在做不出这么决绝的事,郑亚童点头答应了。 “我立刻回家。” 而这一次,她会跟左大哥说清楚,她不爱他,请他别再等她了。 听到亚童跟天嫂的对话,等她挂断电话,一旁的谈立严立刻追问,“你要回去?” 他好怕,怕她这一走,再也不能回到他身边。 “天嫂说我爹地发现我没去赴约,现在正在发火,所以我得回去安抚他,不能让我妈咪老是夹在我跟爹地之间左右为难。你放心,我会再回来的。”她绝不会一走了之。 郑亚童在他的唇上印下深情的一吻。 他伸手搂住她,加深这个吻。 “我跟你一起回去,告诉你父亲,我们是相爱的,请他成全。” “你要我父亲成全我们?” 谈立严太天真了,她若是能决定自己的婚姻大事,四个月前就不会离家出走了。 “我爹地摆明了只要左大哥当他的女婿,如果今天你跟我一起回去,我爹地铁定会火大的打断你的腿。”爹地根本不会给他机会解释,只会把他轰出去。 “就算你父亲发再大的火,我也得陪着你一起回去面对。” 他是个男子汉,怎么能让她独自面对她父亲的怒火?无论如何,他都得她走一趟。 这个不孝女,她竟然敢带男人回家,还说她要嫁给他!郑东河气得想用拳头把谈立严轰出去。 郑亚童挡在谈立严的面前,“爹地,你要打就打我吧!”小脸昂得高高的,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郑东河摇头。傻女儿,他替她找了那么好的男人,她不嫁,偏偏要嫁给这个结过婚的男人! “你这样,教我怎么跟左家解释?” 棠源那孩子的痴心,是大伙有目共睹的,现在亚童说不嫁就不嫁,说得过去吗? “总之,现在要我同意你们俩的婚事,是绝不可能的,所以你们只能等棠源对亚童死心,只要棠源死心,愿意娶别的女人,我才会点头答应这门婚事,否则什么都别谈。”这是郑东河做人处世的底限。他不能光顾着女儿得到幸福,就把左家那孩子的一片真心丢在地上践踏。 “这个要求不过分。”谈立严觉得亚童父亲的要求合情合理,他跟亚童的确不能只顾着他们两人要过幸福美满的日子,便把痛苦加诸左棠源的身上,所以他可以等待,也愿意等待。 尾声 六年后 郑亚童带着谈立严和一双宝贝回家,大的那个是谈家宝,谈家宝怀里抱着她和谈立严结婚六年,好不容易才生出来的小女娃。 小女娃天生是蓬松松发,骨碌碌的眼睛又圆又大,远看像个安静的小淑女,近看却发现她活泼好动又爱玩,看到什么都觉得好奇,都想伸出小手去模模看? 谈家宝把妹妹当成心肝宝贝,紧抱着不放。 小女娃看到比自己大一点的小男孩,不停的踢动双脚,轻拍着谈家宝的脸。“哥哥,玩……” “宝贝要下去?” “要。”宝贝点头。 谈家宝放下妹妹,让她站在地面。 宝贝迈着小短腿,吃力的走向小男孩,也不管人家认不认识她,便歪着脸微笑。 左继业看到她愍厚的笑脸,不由得放柔神情。小妹妹好可爱,让人想抱抱她;疼疼她。 这么想着,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 “继业!不准抱妹妹。”左棠源大声吼叫,冲了过来,阻止两个小娃儿的第一次接触。 彷佛谈家宝贝身上有病毒,他神情慌乱,急急忙忙的把儿子抱开。 郑亚童看到了。 左大哥现在是怎样?干嘛嫌弃她生的小鲍主?她快步走过来,护着她的小宝贝,不许别人欺负她。 “宝贝又没感冒,为什么不准继业抱宝贝?” “你女儿跟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我怕我儿子跟我一样傻。” 左棠源犹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亚童,就喜欢上有着惑厚笑容的她,他的人生从此跟随着她打转,长大之后,他的眼里更是只容得下她一个人,一心一意只想娶她为妻,谁晓得亚童对他根本没那个意思,狠狠的甩了他。他的儿子继业跟他不只长得像,连脾气都一模一样,是个死心眼的孩子,他怕自己当年所受的苦会在儿子身上重演,所以继业还是离谈家宝贝远点比较好。 左棠源在地上画线,告诉儿子,不准越过那条线。 左继业是个守规矩的孩子,爹地不准他做的事,他绝对不会逾越,尽避他很想走过去跟妹妹玩,但是爹地在地上画了线,几度挣扎,他就是跨不过去。左继业看着地上那条线。宝贝也瞪着。 郑亚童觉得左大哥真幼稚,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干嘛连累到小孩子身上? 她不爱他,不代表以后她的女儿就会辜负他的儿子啊!吧嘛对宝贝有偏见? “宝贝……”宝贝在干嘛?“你把左叔叔画的线擦掉了!”然后女儿还一直招手,叫继业过来。 郑亚童的脸绿了一大半。 宝贝的胆子真大,竟然当着左大哥的面,把他画的线擦掉。 宝贝没看到那个坏叔叔的脸色很差吗?她还一直在勾引人家的儿子,要他过来。 “不能玩吗?”宝贝可怜兮兮的问,伸出手要牵左继业。左继业为难的抬头,看着爹地。左棠源摇头。左继业的头又垂了下去。 “哥哥……”宝贝急急的摇晃小手,要他抱抱,两眼还水汪汪的,快要哭了。 郑亚童看傻了眼,这次不用左棠源阻止,她径自把女儿抱开。 女儿小小年纪竟然就在谈恋爱,若是让谈立严看到了,那还得了! “宝贝,爹地说你二十岁才能交男朋友,所以你不能看到别的小男生就要人家跟你玩。” 她女儿虽然长得天真可爱,但是老爱张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四处放电,难怪左大哥害怕他儿子会毁在她家宝贝的手里。 “哥哥……”宝贝伸长了手,柔声呼唤。 这一幕俨然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翻版,而她就像是拆散那对有情人的刽子手。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是带着一家大小回来跟家人团圆,没想到无意中又惹恼了左大哥,这下怎么办才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