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单纯小姐》 第一章 第一章 “他的指温柔缓慢地滑过我的锁骨来到微敞的衬衫领口处,温暖的指尖顺着钮扣的弧度绕着小圈。 他低声一笑,俯近我耳畔的唇散发着令人战标的热度。“我在给你机会反悔。”头一偏,噘起的红唇堵住了他微扬的唇瓣,女敕白的手探向他胸前的钮扣。“不做才会后悔。” 他离开我时,我已经虚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 我被他抱进浴室沐浴,甚至连头发都帮我洗了。过程中,我只是餍足地靠着他任他摆布,任他对我做着会让女人感到幸福的贴心举动。 “喜欢吗?”帮我吹干头发时,他轻声问着。 “喜欢。”我累得睁不开眼。 “舒服吗?” 我知道他指的是哪方面。“舒服。”说这句话时,我的脸颊微微泛红。 他笑了,温柔地帮我穿上衣服。 “满足吗?”他扶我躺上床,动作轻巧熟练。 一抹甜美笑容在我脸上漾开。“我从来不曾这么享受、这么满足过。” “死而无憾?”带笑的语气融着一丝调侃与不易察觉的认真。 我附和地点头。“死而无憾。” “那就好。” 他离开床走进厨房,再回到床边时,我几乎已沉沉睡去。 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在唇上滑动,有些口渴的我忍不住舌忝了一下又一下。是冰块。 张唇,我将整个冰块含入口中,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你真好。” 他坐在床畔看着我,手指顺着我的发整理着我的衣服,最后还将我的双手拉拢交叠,安置在肚月复上。 “睡吧。” 单纯按下录音笔的停止键,随手将它放入随身的侧背包中,看着已经来到b1并继续往b2而来的电梯,不禁得意起自己对时间的精准掌控。 她不是“时间控”,只是觉得利用等电梯的时间便能完结一件委托案,做事像她这么有效率的人,难找了。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进电梯的同时她朝身后喊了句:“木先生,电梯来了。” 在她认真录音时,她听见有人走向电梯又离开的脚步声。没看清楚是谁,眼角余光却瞄到一个西装笔挺的修长身影。 在这个高级住宅区里不乏高阶的社会精英,但能把西装穿得这么好看,又是在这个时段才回家的人,应该就只有她认识的那一位了。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直接按在电梯开门键上,身体一半在电梯外,那一副“我等你”的架势,让人想拒绝都难。 “谢谢。”进电梯的同时,木言瑾开了口,低沉嗓音带点磁性,带点冷漠。他站在电梯最里面的角落,表面上是方便下一个搭乘的人有足够的空间,实际上是站到了一个离她最远的位置。 她自然是意会了,却不在意地扬唇微笑,如同以往的每一次搭乘。 “木先生光听我刚才的叙述,能猜出我的职业吗?”她看着身旁这位冷着一张好看的脸却没有什么表情的男人;也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主动对他说话。 “我没有偷听的嗜好。” “我知道。”她想,他回话仍是这么直接。“你刚才刻意走开了几步,不过……”她眨眨眼。“还是听到了一些“重点”,对吧?” “不重要的事,不会停留在我的记忆中。”他的语调冷淡得让人想打退堂鼓。 “这样啊……”单纯理解地点点头,“那,如果刚刚是被别人听见了,乍听之下会觉得我在做什么呢?” 他没说话,眼睛看着电梯的楼层数字,不理会她。 “木先生,看在我们是好邻居的份上,说一下嘛。” 她觉得他的呼吸有刻意拉长了一会儿。 “你要问的是那位“别人”,不是我。”他低头看了下手表,“再说,单小姐,我们只是认识不到八天的邻居,见面时基于礼貌点头打招呼的邻居而已,根本称不上“好”字。” “咦!”她露齿一笑,“木先生也觉得我们彼此应该要更熟悉才好,只是点头之交太可惜了,对吧?” “……”他的呼吸一窒。 “不然,我先猜猜木先生的职业好了。”她先跨出友好的第一步,总行吧。他没说话,摆明了不想跟她一起起舞。 电梯愈升愈高,叮一声,停在十八楼。 “晚安。”跨出电梯门时,良好的教养仍是让他礼貌地道了声晚安。 “律师。”跟着走出电梯的她,得意地开口,“你的职业。” 他的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不过仍是继续走向他家大门,解锁、开门,不承认也不否认。 “啊!”单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叫了一声,从背包里捞出刚才的录音笔,按下录音键。“他戴了。” 感觉有道视线投向她,她自然地抬头望去,恰恰捕捉到他关门前微蹙起的眉头…… 单纯,她的名字,那个刚搬来八天的新邻居。 这栋大楼采双并设计,一层两户。 从他住进来之后,另一户始终空着;而据管理员告知,他未进住之前那一户既没有卖也没出租过,直到八天前,她搬了进来。 她搬进来那一天,适逢假日,窗户与大门整天敞开,从窗户灌进楼层的风让他出门时确实感受到了风势的强劲。 她的东西不多,所有家具与大型电器都是新购的,且由厂商当天直接配送,当天安装完成。 他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省时、省钱、省力的好办法。 她请管委会主任在电梯里贴了一张搬家公告,对因搬家造成电梯使用人的不便致歉。 搬完家后,她将走道跟电梯擦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麻烦打扫的阿姨。 综合以上几点,淡化了他潜意识中对于新邻居的排斥。他想,至少她是一个愿意动脑、有羞耻心、有同理心的人。 这样的人,应该不难相处,即使他没有要和她相处的打算。 第一次见面,是她搬家的第一天晚上。 他没想到他随手从信箱拿出来的信件里,夹了一封她的信——管理员一时不察投错信箱的信。 刚搬来第一天,信就到了?也难怪管理员会有所疏忽。 他拿着信,在走回一楼信箱区将她的信重投还是去敲她的门之间犹豫。 一分钟后,他去敲了她那扇一直没有关上的大门。 她的身材纤细,长发整个盘在头顶,医疗口罩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手上还戴着一双已沾染上些许脏污的白色手套。 “打扰了。我是你的邻居,敝姓木。”他站在门口将手中信件递出。“管理员投错信箱了。” 她看了他几秒,眼里有着他看不明白的情绪波动。“谢谢你,请帮我放在沙发上就好,抱歉麻烦你了。”站起身的她,手里还抱着一只花瓶。“我姓单,单名纯。我的姓名容易让人误会,木先生以后可以叫我“单”就好。” 单纯,善存。发音非常相似,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不过,如果他没看错,信封上的收件人却是“不单纯小姐”? 点了下头,他不打算将心中的疑问提出,也不打算照她说的将信放在沙发上,毕竟他根本没打算走进她家一步。 把信件往门口鞋柜上一放,他只说了声“晚安”,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二次见面,是在她搬来的第三天早上。 他站在电梯门前,听见了她开门的声音,想回避时已经来不及,心里也为了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奇怪。 “木先生,早。” “早。”他看了她一眼,声音是一贯的冷淡有礼。 今天的她,放下一头长发,穿着简单宽松的白衬衫与牛仔裤,少了口罩遮掩的面容显得年轻有活力,就像一名刚毕业的大学生。 “请问这附近有早餐店吗?”刚搬来的她,实在还没有时间去熟悉周边的环境。 “出大楼右转,第一个红绿灯左转,整条街上有三间西式早餐店一间中式早餐店。” “木先生都吃哪一家?” 木言瑾愣了下。“每个人喜好不同。” 闻言,单纯轻笑了一声。“抱歉,无意打探,只是想走捷径。木先生总不忍心让我一间间尝试错误吧。” 尝试错误等于误踩地雷。花钱又伤身。 在他犹豫时,电梯来了,对里面的人点了下头便往角落站去,没想到她也跟着站在他身边,一副等他回答的模样。 抿了下唇,他给了一间店名。“七点一刻。” 七点一刻?想想,她好像见过这间店的招牌。 “七点一刻的早餐满好吃的,可以试试。”电梯里另一位住户大叔认同地说。 “真的?”单纯立即更换谈话对象,“那您有推荐的吗?” “我食量大,几乎都点潜艇堡。小姐食量小,可以考虑他们家的三明治。”大叔呵呵笑着。 就这样,吃的话题一直延续,直到出电梯仍旧热烈讨论着。 最后,他只听见她突然回头对他说了声“木先生,再见”,便看着她迈开轻快脚步往早餐店的方向而去。 顿时,他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 第二章 第三次见面,是在她搬来的第六天下午。 外出办事的他,回公司路上在十字路口看见了站在对面路口的她。 她没看到他,散在肩上的长发随着她微倾的头滑落,遮掩住她部分脸庞。 静静站着的她,脸上少了那惯常挂在唇畔的微笑,显得有些落寞与孤寂。 那模样,若非亲眼看见,他绝不会想到会在她脸上看见这种表情。 他注意到,她半敛的眸光落在她轻抬的手上。 她总是戴着一双白手套外出。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便留意到这点,甚至还研究过她手套的材质。 那不是一般烧烫伤使用的加压手套,不是运动防护手套,不是市面上卖的白色尼龙手套,不是医院里医师或护理师戴的消毒手套,而是一种客制的特殊手套。 布料不但能与手指和手掌紧密贴合且丝毫不影响动作,似乎还兼具吸湿、排汗、防滑等功能。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出门总戴着手套,涉及个人隐私与癖好的事情,他通常不会主动询问。 而他的直觉告诉他,她在家里应该也常常戴着手套。 她看得很专注。 他想,也许她落在手上的目光看的并不是她的手,而是透过她的手在想事情。 那沉静伫立的身影异常地吸引着他的目光,她想得过分专注,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红绿灯,而他也彷佛着了魔似,陪着她一起错过…… 第四次见面,就在今晚,刚刚。 难得开车出门的他,刚在地下室停好车就看到电梯门口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的声线偏低,低音时甚至带有一种特殊的沙哑,令人听起来格外慵懒与放松。 原本,他以为她在讲电话,所以刻意放慢走向电梯的脚步,直到钻进耳朵的声音让大脑判别出字义,再下意识地将文字组合成图像时,他脚步一转,往另一个方向快步而去。 感觉到耳垂有些发烫的他,自然地伸手捻了捻,撇开头时,瞄到了说出这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的她,一脸平静。 彷佛只是在朗读一篇文章做发音练习一般地自然不扭捏,相较之下,便显得他心思不正、大惊小怪了。 每见她一次,她便给他一次新的感觉,这点让他有些困惑。 他的职业让他能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杀人犯、强|奸犯、经济犯、诈欺犯;被仙人跳的、被冤枉的、诬告的、伙同犯案的、教唆的……等等,他有自信看人很准,却看不透她。 而她却能轻易猜中他的职业。 这点,让他心中有些不悦。 他一向公私分明,事务所的信件绝不会寄到住家来,他在住户名单的职业栏中是空白的;他更不曾在事务所之外对不相干的人提及自己的职业。 住进这栋大楼四年,连几乎天天见面的大楼管理员都不知道他的职业,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 那也猜得太准了,干脆建议她去猜数字买乐透彩算了。 她想猜他的职业他无法阻止,竟然要他猜她的职业! 他讲究的一向是有几分证据说几分话,“猜”这种东西,摆明了就是一种赌: 他从不做无谓的臆测与赌注。 不过,当她要他猜时,他心里确实浮现过一种职业,一种就算她不介意让别人知道,他也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职业。 基于以上种种,他绝不会对她说出他曾想过的职业,绝不。 就算最后关上门前,她补充的那一句“他有戴保险|tao”让他心里的猜测彻底落实,就算如此,他也绝不会对她说——你根本就是个情se作家。 “木律师。”一进入事务所,比律师们早上班的助理叫住了他。“您的委托人已经提早到了,在102会议室等您。” 他看了下表,八点三十二分。 九点上班的他,这半小时的空档是他留给自己享受早餐的时间。 他讨厌做事没有计划,想到什么便做什么,像无头苍蝇一样忙得团团转的人最让他不齿。 当然,他也讨厌胡乱打断自己计划的人或事。 “我和委托人约的是九点半。” 守时是美德。许多现代人已经很难做到这点。 但是提早一个小时到,有时候就称不上是美德,而是一种干扰,尤其是有人刻意为之时。 “是的,委托人知道。”邓助理意有所指地看着木言瑾,“当事人说,木律师为了她的案子辛苦了,特地准备早餐来致谢。” 他皱起眉头,一言不发地朝办公室走去。 “木律师。”在他回头时,邓助理用手指了指会议室。“该怎么处理?” 他挑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责备。 什么大风大浪没遇过的资深助理,竟然问他该怎么处理? “邓助理觉得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那是你的职权。”几句话就将邓助理的“失职”说得暨隐晦又明显。 “可是木律师,委托人准备的早餐真的很丰盛,我刚刚看过了,几乎都是您的喜好。”她不得不承认,当事人真的很“用心”。 “当事人怎么会知道我的喜好?”他冷漠的嗓音自成威严。 “绝对不是我走漏的。”邓助理立即声明。 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他转过身去。“我约的是九点半,其它时间不属于委托人,就算她想按时计费,我也没义务陪同。”他连邓助理将要说的话一并给说完了,“我的时间由我自己掌控。” 看着那道走向办公室,不再停留的挺直背影,邓助理忍不住笑了。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律师界最难追的美男子”称号,果真不是空穴来风。 其实,她承认自己有点故意,故意不处理这种对木律师而言称得上是“骚扰”的邀约。 因为她想看看,看看究竟什么样的女人能够让木律师那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孔裂开。 不过,由此得知,“破冰”的场景,她这辈子有得等了。 “早啊,邓助理。” 一名高大男子斜倚在门框上,西装外套挂在手上,衬衫钮扣只扣到锁骨下,显得潇洒随性。 “秦律师,”邓助理愣了下,“今天怎么这么早?睡不着?” “宾果!”秦宇商打了一个响指,“邓助理不当算命师太可惜了。” 呵,邓助理内心一笑。 两个顶头上司,一个刚刚指责她的失职,一个却说她应该去当算命师。她是不是该思考一下上司有无在暗示要她滚蛋?“因为女人争宠而失眠?” 秦宇商立即出现那种果然只有邓助理最懂我的表情。“别!千万不要对我笑,我可不想被你的女友们追杀。”邓助理甚至还避嫌地往后退开一步。 “那你一早就笑得春花绽放的,是有甚么有趣的事可以分享?” 春花绽放?邓助理无言地摇头。跟外国人混太久,就算是精英,中文水准还是受到了影响。 “没甚么,只是木律师的委托人想邀请木律师共进早餐。” “又一个?”秦宇商的表情有些复杂。 “又一个。”邓助理肯定着。想想,已经算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对木律师感兴趣了。 “又拒绝了?” “又拒绝了。” “哎,你说,他到底喜欢甚么样子的女人?”秦宇商这口气叹得很刻意。 “秦律师跟木律师是大学跟研究所的同学,又是同期的律师,还是共同创业的伙伴,应该比我更清楚。” 秦宇商两手一摊。“每一个都拒绝,我都搞不清楚他的喜好了。” 邓助理也学他两手一摊。“木律师从来不跟我们闲聊,更不会谈及这种私事。工作时的态度总是严肃又认真,私底下也是淡漠疏离不好亲近。” “你很怕他?” “怕倒不会。是尊敬。”邓助理看了办公室一眼。 回想起到事务所上班的第一天,总是早到的木言瑾是她碰到的第一个同事也是上司。 在她讶异于这间事务所的律师是不是都特别挑选过外貌时,他已经笔直地朝她走来。 “新来的助理邓小姐吗?”木言瑾平稳偏冷的嗓音,奇异地令她感到安心。 “我是。” “我是木言瑾。欢迎你的加入。”他身材高姚,站在她面前还必须微俯下头与她对视。 仰首迎上他修长漂亮的眉眼,她发现他的眼瞳又黑又亮,彷佛蕴藏着无限能量;目光虽然冷淡,却让人有一种坦荡的感觉。 “木律师你好,以后请多多指教。”只需一眼她就明白,这位上司不是会罗嗦的人,他甚至不会管你,不会理你,只要你办好他交代的事。 “有任何需要,任何想沟通的事,请找秦宇商,他会负责帮你解决。”他抬手指了一下秦宇商的办公室位置。“不需要替他考虑太多,也不需要觉得为难,这本来就是雇主该负的责任。” 这些话让邓助理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木律师会将话说得这么直接,毕竟他也是雇主之一,员工与雇主之间总是存在着利益的拉扯,不是吗? “他没有安排schedule的能力,这点你要帮他。他交办的事项非常杂乱,你必须自己安排时间处理。”他实话实说,丝毫不替秦宇商留面子,“然后将你的工作表e—mail给我,我会在空档时段填上我的交办事项。” 就这样,工作一段时间后她便发现了,她有四分之三的时间都在做秦律师的事情,对木律师的帮助并不大,也发现到,木律师常常一个人加班却由着她准时下班。 “木律师。”一回快下班时,她去敲了他的门,“有甚么事我可以帮忙处理?” 他看了表一眼说:“你快下班了。” “我可以加班处理。” 在这个竞争激烈、劳资关系紧张的时代,像她这样准时上下班的人可说是少之又少,是万幸中的万幸,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会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合上翻阅的书籍,倚着书柜看着她。“公司之所以制定出上下班时间,就是希望员工可以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如果安排给员工的工作是员工需要靠加班来完成,不是员工办事效率差,就是上司给的工作量太大。” 邓助理愣愣地听他用那冷静的声音说着严肃又有条理的事情。 “邓助理的办事效率我很清楚,我已经请宇商尽快再找一名助理进来。” 她刚刚是被木律师称赞了吗?她的心隐隐雀跃。 “在那之前,我可以先帮忙。”这是她的真心话。 “事务所案件量大增,助理不够用本来就是可以预见的事,这是上司远见不够加上征人怠惰所造成。不是邓助理所造成的事,不应该由邓助理尝苦果。”他又看了表一眼。“你下班时间到了。再见,晚安。” 看着他低下头继续查找资料不再理会她的姿态,她顿时觉得这位上司真的是——帅爆了! 此后,她对木律师,除了尊敬,还是尊敬;尽管木律师对人仍是一贯“非请勿扰”的淡漠模样,却丝毫不影响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怪了。”秦宇商撇了撇嘴角,有些事情实在想不明白,“论身高,他只高我一点五公分;论身材,我的肌肉线条练得比他美;论年纪,我只比他大三个月;论学历,我们两人相当;论财富,这事务所是我们两人共有。”他停顿了一下,“可是我比他幽默,比他健谈,比他和蔼可亲,比他更容易和人打成一片,那为什么他比我还受女人喜欢?难道是外貌?” “秦律师是潇洒王子,木律师是冷峻贵族,各有拥护者,不相上下。”这此一一称号可不是她自己取的。 “这样啊……”秦宇商笑了,“那为什么总有一堆女人倒追他,却不追我?” “秦律师不知道原因?” 秦宇商摇头摇得一脸无辜与委屈。 憋了憋,邓助理隐忍的笑仍是憋不住。“那是因为木律师让人感觉稳重可靠,而秦律师总是在对方行动之前就主动出击了……” 第三章 “言瑾,在这里。” 刚踏进餐厅的木言瑾闻声而望,对着一名站在包厢门口向他挥手的男人点了下头后,从容上前。 他总是这样,沉着镇定,在他身上看不见何谓慌乱。 秦宇商曾经开玩笑地说若生在古代,木言瑾绝对是块当将军的料。光用那气定神闲的表情就可以骗倒敌人。 “大忙人,你终于来了,大家还担心你不来了。”夏沐脸上爽朗的笑一向很有感染力。 “确实差点来不了。”木言瑾拍拍夏沐的肩膀当作打招呼。 “怪了。”阮秋桐还没开口就先笑了,“宇商,你和言瑾不是在同一间事务所上班吗?怎么一个早就来等了,一个却差点来不了?” 他的话弓来众人一阵笑。 “如果不是有人将共同助理当私人助理用的话,我也不至于这么忙。” “喂喂!我已经在面试新助理了。”秦宇商替自己辩白:“无奈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总不能滥竽充数吧。” “不然,我去你们事务所当助理好了。”在场唯一的女性官允知柔声开口。那声音语调一听就知道是刻意装温柔的,与她那精明干练的形象不相符。“官大美人,你说笑吧?你这尊大佛去当助理,谁敢使唤你?”阮秋桐向来很敢说,“再说,请你一个人的薪水都可以请五、六个助理了。” “我可以降薪。” “哇!”阮秋桐夸张地叫了声,“就算想和言瑾当同事也不需要如此委曲求全吧。” “怕就怕我委曲求全,言瑾也不肯用我呢。”官允知说这些话时,目光没有离开过木言瑾。 “许久不见,你调侃人的功力依旧不减。”木言瑾清冷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许久不见,你冷傲的性子依旧不变。”官允知自己知道心里有多开心能见到他。 为了今天的聚餐,她已经失眠了好几天,昨天半夜还爬起来试装。 冷傲?木言瑾淡淡扬唇。 他听过许多人这么形容过他,但他不以为然。 他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的生活、他的人生由他自己主导,他人休想干涉。 “来来,坐这儿。”夏沐从身后推着木言瑾,“特别将大美人旁边的位子留给你,够意思吧!” “确实比被一群男人包围得好。” “原来,在你眼中,我只比男人好一点。”官允知佯装恼怒地皱眉。 “大美人,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阮秋桐有话要说了,“除了我们几个之外,你见过言瑾私下和谁吃过饭?你见过言瑾身边的位子有哪个女人坐过?” 官允知愣了下。 “没有,是吧!”阮秋桐说上瘾了,“所以,总结来说,我们对言瑾而言是特别的,而你更是特别中的特别。”他对木言瑾眨了下眼,“我这么说没错吧?” 木言瑾眉目淡扬,没多说甚么。 “好了,快坐下吃东西吧,菜都冷了。”秦宇商缓颊道。相处多年,他清楚关于这类的话题,木言瑾不可能会说出甚么漂亮好听的话来。 不过,忙了一整天,大家确实都饿了,美食当前,也就不客气了。 尽避如此,大伙的吃相仍称得上文雅,尤其是木言瑾。 也许是家教良好,也许是性格使然,用餐的他举箸夹菜总是从容优雅,让人忍不住分神去注意他的动作。 “还好大家都挺克制的,也习惯留菜给言瑾,不然像他这种吃法,永远只能饿肚子。”夏沐忍不住揶揄。 “这也是为什么他只和我们聚餐的原因,你们真以为他只有我们这些朋友?”秦宇商爆料着。 说来说去,当事人却像没听见一般,慢慢地吹凉碗里的汤,一口一口喝下。 每盘菜都被扫得差不多之后,大伙聊天的气力都来了。 “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案子?”也算是省话一哥的季悠堂突然起了个话题。 “哎呀,整天不是追抢匪,处理车祸,就是追毒贩,都快把我给累死了。”身为警察的阮秋桐率先喊累。 “我整天都在忙着结案,假日还得到法院加班,根本没空理别人的案子。”法官夏沐苦笑一声。 “我倒是听到一件很特别的事。”季悠堂自己说了。 “什么?”大家同时精神一振。 这个省话一哥是标准的不说则已一说惊人型的,每每闲聊时出自他口的事总是玄之又玄。 大伙还常常起哄说他当法官太埋没人才了,应该上电视节目去“讲鬼”才对。 手臂突然一紧,木言瑾低头看着官允知抓在他臂上的白皙手指,有那么短暂的瞬间,他想起了新邻居那双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她的手应该也这般好看吧? 察觉到自己的出神竟然是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木言瑾抿了下唇,轻轻拍了拍官允知的手安抚她的紧张之后,借着拿杯子喝果汁的动作,移开了手臂。 “大家都知道罪犯侧写,但我听院长说最近出现一种很特别的罪犯侧写师。”季悠堂神情严肃了起来。“叫做“临终叙述师”。” “临终什么?”阮秋桐没听清楚。 “听说是一名光靠一张死者照片,就可以将死者死前最深刻的记忆如实完整叙述出来的人。” “那是灵媒吧?”一直到现在才有机会说话的检查官谢钦展猜测着。 “确实有许多人这么认为。”季悠堂继续说:“不过,根据叙述师提供的资料,让监识专家确实找到不少相关迹证。坦白说,若不是有那位叙述师,那些迹证根本不会被注意到。” “这么神?” “这么玄?”有人忍不住低喃着。 “那把所有破不了的悬案都交给这名叙述师去感应不就结了?”秦宇商开着玩笑。 “没有人知道叙述师的真实身分。”意思是,政府还真有意拿悬案这样干。 “据说案件都经由一个神秘组织经手,就连报酬也是。” “保密成这样,其中必定有鬼。”阮秋桐看着木言瑾,“言瑾,你怎么想?” “法律讲求证据,叙述师只能叙述无法提供的证据;事情真相是否真的如同叙述师说的那样,若找不到证据便无从得知了。”木言瑾淡淡道出自己的看法。 “院长也是这么说。”季悠堂认同道:“但有些重大悬案,司法界仍是希望可以找到破案的契机,所以正透过各种管道寻找那名叙述师。” “……”气氛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过了会儿……“你们猜,那名叙述师是男是女?”阮秋桐真的有些好奇了。 “谁知道!”谢钦展有感而发,“不过,要我天天拿着死者的照片去感应死者的信息,就算报酬再丰厚,我也不想干。” “如果是女人,那胆子也太大了吧!” “如果是灵媒之类的人,看多了也许就视为平常了。” “要是我,看再多也不会习惯。” “其实我满佩服那些所谓“看得见”的人,换作是我,早就精神耗弱了,还配合办案哩!” “我听说另一个世界的人是用飘的,不是用走的,所以晚上走路不能踮着脚尖走,不然很容易被上身的。” “而且在外面过夜,床旁的拖鞋要一正一反的放,才不会被鬼压床。” “我同事有次出差住了一间不干净的房,整晚灯跟电视被开开关关,吓得他连夜退房,开夜车回家。” “我是小时候去同学家玩,晚上睡在他们家阁楼,整晚都听见有人在楼梯来来回回地跑,吵得我根本睡不好。第二天问同学怎么家人整晚都不睡在忙什么,结果同学说他的家人早早就上床睡了。” “……” 鬼故事一个接一个出笼,似乎都说上瘾了。 “喂!体谅一下这里还有一个娇弱的独居女性好吗!”官允知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们的讨论,早在季悠堂说话的当下,她就有不好的预感,才会紧张地去握木言瑾的手。 明明知道她最怕听这种事,偏偏还讨论得那么起劲。“你们讲得这么尽兴,就不怕我自己一个人不敢回家吗?” “独居女性是有,但是娇弱的人在哪里?”阮秋桐还故意站起来四处寻找。 “阮秋桐!”官允知想找东西砸他。 “真害怕,言瑾跟你比较顺路,待会请他送你回去喽。”夏沐随口建议着。 “那就麻烦你了。”官允知乐得顺着话要求木言瑾。 看着众人齐聚在他身上的目光,木言瑾面无表情地说了声“不麻烦”。 “如果要言瑾留下来陪你过夜,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阮秋桐还真不怕死。 “好,冲着你这句话,就算下药我也要让言瑾留下来过夜。” “凹呜……”阮秋桐狼嚎一声。“对嘛,这么强悍又霸气的女人才是我认识的官允知。说实在的,娇弱形象真的很不适合你……” “阮秋桐,你给我闭嘴!” 第四章 第二章 “大学时,我有男朋友,现在我们都单身,”女人清晰的声音里隐藏柔情,“我们试试好吗?” “你单身好几年了,为甚么现在想跟我试试?”男子低沉的嗓音里平静无波,彷佛现在被告白的人不是他。 蹲在公园灌木丛旁捡东西的单纯一听,心里声声唉叹着。 老天爷,可怜可怜她吧! 她知道的秘密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增加一件吧。 更何况还是她那位俊美却难亲近的邻居的秘密,她不要啊—— 左右观察了下,看起来好像只有狗爬式可以逃离现场;只是,双手双脚并用爬了两步之后,她被迫停了下来。 靠!版白就告白,干嘛挡住她的出路…… “以前,我不敢开口。”再强势的女人,面对爱情时也会变成一只羔羊。“为什么?” “怕连朋友都当不成。” “为什么现在敢开口了?”男人平稳的声调简直像在询问委托人案情一般。 女人脸蛋透出了些微红晕。“不想让自己将来后悔。”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开口。 “根据调查,情侣和平分手后,有八成五的民众认为彼此可以继续当朋友,但是情谊已不如以往。”男人沉默半晌后说出了这些话,“彼此心中有了芥蒂,有了尴尬,也许还有一些遗憾和不甘,更或许还有一些怨恨,相处起来当然就不如以往了。”他看着她,“这是你想要的?” “既然要在一起,就绝不分开。”女人立誓般地开口。 像他这样的男人,她想了好久,只能光看着他却不能拥有他这点就让她感到心痛。 “感情是世界上最难厘清、最无道理可循,也最容易让人失去理智的事。”男人半敛的眸因公园的路灯照射在脸上而拉出了睫毛阴影。“许多事情一旦牵扯到感情,我们便失去了主导权。” 蹲累的单纯干脆席地而坐。 虽然知道邻居是位冷漠的男人,但是没想到他面对认识多年同学的告白,仍是当作处理案件一样,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这样的男人未免太理智、太强大了。 其实从他那一句“为什么现在敢开口”时,她就已经明白邻居的意思了。 一遇爱情便失理。 若真爱上了,还管甚么情谊、理智、伦理道德的,先爱了再说;可以这么思路清晰地说教,原因再清楚不过了。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脖子好酸。 头一抬,单纯随即迅速低头,心跳也不受控地加快许多。 看见不该看的了! 她一直以为接吻这种事要男人主动,画面才美。 男人用指轻轻抬起女人的下巴,将她仰起一个唯美的角度,再侧首缓慢俯近,在双唇贴合的瞬间,相互错开的五官让画面形成完美构图。 没想到由女人发动的接吻,竟然也有另一种掠夺的美感。 尤其是女人踮起脚尖、双手拉下男人颈项,几乎仰成一直线的脖子线条,上半身紧密贴合的动作……说实话,还满让人脸红的。 “言瑾,别拒绝我,好吗?” 逸出女人唇畔的嗓音融着浓情与挑逗,听得单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突然间,她把耳机戴上,将音乐的声音开大,让耳膜因音频而震动,不让自己听见木言瑾的回答。 她不想听见他的回答。 即使心中已有九成把握他会怎么回答,仍是害怕那一成的意外。 为什么? 她自问。 还未及自答,却已经悲从中来。 心一酸、胸一揪,她注视着地面的双眼已经滚出了泪来。 为此,她也吓了一跳,从没想过自己竟有十秒掉泪的本事。 胡乱地抹去泪水,她用手当扇,在自己脸上掮呀搨的。 一旦动情便失去。 她清楚自己的能耐,也明白一旦动情的自己会招致甚么样的后果。 其实,她很羡慕刚刚告白的女人,那是她这辈子都不敢、也不能做的事;她很害怕听见木言瑾的接受,那是一件会让她嫉妒跟伤心的事。 如果今天她没有来这座公园就好了,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就好了。 郁闷地,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纷乱的思绪让她失了神…… 那,是一双手工订制鞋,在路灯的照射下散着迷人光泽。 单纯看着那双停在自己面前的鞋,一阵茫然。 眨眨眼,再眨眨眼,那双鞋还在。 眼睫稍抬,她看见了对方的裤脚、小腿、大腿、合身的西装外套下摆、领带、衬衫,再到那双有着漂亮眼瞳的眼。 这人的脸,好熟悉。 眼前一暗,对方朝她弯下了腰,塞在左耳的耳机被拿了出来,放到对方耳内。 听没多久,对方又将耳机还她,只是没有塞回她耳朵,而是让它垂挂在她脖子上。 “听见了多少?” 被发现了?单纯微微一笑,没有闪躲的打算。“几乎全听见了……我本来想走开的。” “我看到了。”所以才会在送官允知回家后又绕回公园,只因离开时,她那缩成一团的背影竟让他觉得……于心不忍。 “你女朋友很漂亮。”虽然她只看到了侧脸。那是与她完全不同类型的女人,成熟干练又美艳。 “她不是。”想也没想,木言瑾月兑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了下。 是啊,官允知确实不是。 在官允知的央求之下,他没有当场说出拒绝的话,岂知被单纯一说,他便否认了。 这代表甚么? 木言瑾唇线淡扬。这代表着他心里早已拒绝了彼此交往的可能。 “怎么?”木言瑾微眯起眼,“男人就不会被吃豆腐?” “噗。”单纯忍不住,“同意。毕竟我是目击证人。” “为什么流泪?”他在她笑开时问了这句。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闪躲。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甚么?”木言瑾挑了下眉。怎么突然念起诗词了? “因为音乐太感伤了。”她重新扬起了笑容,“我这个人哭点很低。” 音乐太感伤? 木言瑾回想着刚才听到的音乐,不就是优雅抒情的爵士乐吗?这样的音乐也可以感动到哭? “那你能看“萤火虫之墓”、“我和狗狗的十个约定”、“美丽人生”等等这些片子吗?”他知道她没说实话,却也不会再追问。 “可以。不过要先准备好毛巾。”单纯附加但书:“还有,只能我自己一个人看。” 他疑惑地扬眉。 “大哭起来很丑。” 看着她那因泪水洗涤过而显得特别清亮的眼,他忽然觉得和她相处似乎可以很轻松。 “回家吧,一起走。”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她,以前他可是连跟她搭同一部电梯都会离她远远的。 “喔……喔。”怔愣过后,她连忙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尘土与草屑,拿起背包甩上肩,与他并肩而行。 “单小姐有男朋友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问她这个问题,也许是他被告白一事被她撞见了,所以也要清楚她的状况以示公平。 “没有。”她的表情有点遗憾、有点无奈,还有着更多的哀伤。“我不能爱上任何人。” 木言瑾与秦宇商的事务所是一栋三楼半的透天外加一个小庭院。 在这寸土寸金的繁华城市,能有这样独栋独院的办公室不是件容易的事。 整个事务所经设计师巧手改造后变得宽敞明亮且具时尚感。绕着透天的庭院里三面种竹,不仅能绿化环境,还能阻挡夏日的烈阳并形成天然的屏障,一举数得。 木言瑾的办公室里有一面书墙一面大窗,虽然性格冷漠却喜欢干净明亮、阳光充足的环境。 为此,秦宇商还曾笑说:“喜欢阳光的万年冰块,怎么不见融化过?” 窗外的绿竹是木言瑾最常看的风景,无关乎甚么“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这种风雅之举,他只是单纯觉得竹子便宜又长得快,整体看来笔直、干净、清爽,还有就是竹子的那种绿,让人觉得舒服。 工作累了时,他会看看绿竹让眼睛接触绿色稍作休息,却不曾像今天这样站在窗前盯着竹子失神,连邓助理敲门进来都没察觉。 邓助理看着双手环胸,斜倚在窗框望着窗外一动不动的木言瑾,心中颇为讶异。 她不曾见过这样的木言瑾。 木律师自律甚严,公私分明,上班时总是善用着每分每秒,工作效率极佳,像现在这样跟其他人一样做着浪费时间的发呆模样,让她有一种原来他也是平凡人的想法,这点让她心里觉得平衡多了。 “木律师,打扰了。” 心一震,木言瑾迅速回神,随即为自己的异样自嘲一笑。 “甚么事?” “有位委托人直接到事务所来了,指名要找您,您有空跟他谈谈吗?” 他看了下表,离下一个行程刚好有三十分钟的空档,这也是邓助理会来敲门的原因吧。 “可以。”他离开窗边,就见邓助理已替他取来西装外套。 接过西装,他道了声谢,在整理袖扣时动作顿了一下。 “邓助理。” “是。”她拿着木言瑾的笔电静候一旁。 “可以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他的语气中难得藏着一丝不确定。 邓助理讶异睁眸,这可是破天荒的事。“当然。” 她的义不容辞让木言瑾犹豫了。 “木律师,我想我除了是你的员工之外,应该也算得上是朋友。” “当然。”木言瑾明白她的意思。“我想知道,一般女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说出“我不能爱上任何人”这样的话?” 邓助理听得眉头一皱。 “不急。”木言瑾穿好西装外套,“我需要你仔细研究清楚之后再告诉我 答案。” “好。”都助理实在有些好奇,“木律师遇到了会让你心烦的人了?”不然她根本看不到他失常的一面。 闻言,木言瑾仔细思索了一下她的话。“我不知道那种感觉能不能称之为心烦,我只是想弄清楚她说的话。” 看着往会议室走去的木言瑾,邓助理摇头失笑。 爱情果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该来时总是无孔不入,竟然连万年冰块都能渗人了。 需要她的答案呀……意思是聪明果决的木律师这次竟然对自己的答案没把握吗? 当局者迷! 如果这样不是喜欢上了,还会是什么? 第五章 走出捷运站的木言瑾被大雨止住了步伐。 离开事务所时明明没下雨,怎么眨眼间就变了天?简直就跟女人的情绪一样,跟那位“新邻居”一个样。 一秒钟前,人明明还好好地坐在地上“偷听”,几秒钟后竟就泪如雨下了。怪不得人说女人变脸跟变天一样。 已经连续三天没遇见她了,有时他会故意错过一班电梯延长等待的时间,想着她会不会也碰巧要出门。 他不曾做过这样刻意的事情,察觉自己的行为之后,他内心兴起了一股莫名的焦躁,一种他厘不清的情绪。 一定是她的泪影响了他。 确定她没事后,他就会恢复正常了。 看了看灰成一片的天空,他退后几步,退到不会被雨水喷滩到的地方。 既然一时走不了,便利用时间想想刚才接的委托案——一件透着巧合与诡异的委托案。 他的记忆力很好,可以将委托人刚刚说过的话还原百分之九十;他的观察力也好,可以自委托人说话的神情硏判是否有说谎。 他不敢自居是正义的一方,也不会打包票说自己承接的案子中的被告人或嫌疑人都是无罪的。 真相只有一个,偏偏真相只有当事人最清楚。当事人若有意说谎或隐瞒,身为律师的他也不是万能的。 虽然这称不上是良心事业,但他总希望自己辩护的是真正受到不白之冤的人。 今天的案子有些离奇,有些细节连委托人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死了一个人是事实,委托人是死者生前最后接触的人也是事实。 事情很棘手,证据很薄弱,可他却相信了委托人说的话,接受了委托。 看来,他得将案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查一遍,以便从中找出突破点才行。 他想得专注,没发现身边站了一个人,直到他的西装下摆被人轻轻扯了两下。 “木先生,这把伞借你。” 不等木言瑾有所反应,单纯已拉起他的手将伞柄塞入他掌中。 他第一次碰触到她的白手套。 触感跟他想象的很接近,但他没想到的是,手套的温度竟然跟体温一样?他不会装客套的说不需要,他不想淋雨回家是事实,不然也不会站在这里避雨。只是…… “那你……” “我刚买了风衣式的雨衣,日本最新款。”她朝他晃晃手中的发烧物,“正好派上用场。” 她抖开雨衣利落地穿上身,戴好帽子,还顺手把头发往雨衣里面塞了塞。 “这几天傍晚都会下雨,别看早上出门时蓝天白云地被骗了,记得要带把伞。”每天她都习惯先看气象预报再出门。 看着她身上那件不像雨衣的雨衣,他微蹙起眉怀疑着它的防水性,却不好说什么。 “单小姐刚下班?” “没。我只是出来闲晃。”她没办法整天窝在家里。“我的工作时间很自由。” 工作时间很自由? 木言瑾听得表情一僵,难道她的职业真的是……情se作家?! “走吧。”她自然地走向外侧,让木言瑾走在内侧。 他面容微凝,直接横跨两步将她往内侧挤。 见状,单纯趁他迈步向前时,又从他身后绕到外侧去。 “单小姐,你走内侧。” “木先生,你走内侧吧。” 同时开口的两人,想的是同一件事。 木言瑾停下脚步。“外侧比较危险,我” “木先生,你看我脚上穿甚么?”单纯对他微微笑着。 垂眸,他看着她腿上那双h品牌的塑胶靴,不明白她的意思。 “看到没?防水、防污、不怕脏。我走外侧,万一有飞溅的污水我可以先帮你挡掉一部分。” 顿时他不知道该说甚么好。 他鲜少和女性单独相处,但由他跟官允知相处的经验来看,显然不大适用于单纯身上。 这一犹豫,他已经被她往内侧推去并肩走着。 “木先生身高有一八二吧?” “嗯。”他低应了声。没想到她连身高这种事也可以猜中。 “木先生穿西装很好看,既优雅又有气势,很适合。”她侧首看他,“没有星探找上门吗?” “就算有,我也不适合走那行。”木言瑾很清楚自己的个性。 “真的有星探找上门?”单纯眼睛一亮,“我还以为这附近的星探都瞎了眼了。” 她的说法让他莞尔。 他不善于闲聊,也不做这种无聊的事,一路上都是她说他听,倒也不觉得别扭,反而觉得轻松。 “木先生,”她在十字路口停下。“我饿了,要去觅食,你先回去喽,晚安。”她挥挥手,说走就走,完全不等他反应。 小跑步离开转入巷道里时,单纯边走边拍着胸口。 真糟! 与他走得太近,他身上淡雅的古龙水香气随着体温不断窜进她鼻子,好几次让她闻得分神。 还有她说话时,他侧首倾听的神情专注又迷人,让她差点结巴。 再加上有两次她走得太外侧,他自然伸手将她拉回的举动,让她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不行!不行! 再不借机离开,她肯定失态。 这个男人真的太危险了。 “阿姨,晚上好。”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家小吃店,虽然刚刚逃得有些狼狈,借口却不假。 “单小姐,又这么晚才吃饭喔。”年约六十的老板娘热情招呼着,“今天要吃甚么?” “给我一碗担仔面加卤蛋。”单纯边说边月兑雨衣。 “没问题。”老板娘看着跟在单纯后面走进来的客人。“先生要吃甚么?” “跟她一样。”木言瑾抬了抬下巴,将伞放进伞架。 “是单小姐的朋友呀。”老板娘神情有异地看了单纯一眼,“请里面坐。” “咦!”单纯回头察看。 “我也饿了。”不等她发问,他先开了口。 “喔喔。”单纯觉得自己的心脏又骚痒了起来,连忙低头用面纸仔细擦了擦椅子。“木先生,坐。”然后自己坐的椅子只是随便擦擦。 小吃店不大,只摆了四、五张桌子,简简单单没有甚么装潢,虽然比不上餐厅,但空气中飘散着的卤肉香气,让木言瑾发现自己真的饿了。 才刚坐下,就看见单纯从她的背包中拿出两个干净的玻璃保鲜盒给老板娘。 “阿姨,麻烦你了。” 老板娘接过保鲜盒,利落地将刚煮好的面放进盒中。“哪里麻烦了,我还要谢谢你让我少洗两个碗呢。” 单纯扬唇微笑,走去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给木言瑾。 他道了声谢谢。自己确实有点渴了,正想找免洗杯与她分着喝时,却看见她从背包里拿出了保温瓶。 “单小姐常来这里吃面?” “嗯。闲逛时发现的好滋味,有妈妈的味道。” “我不知道巷弄里开了这么多吃的店。”在这一区住了四年,若不是刚刚跟着单纯走,他还真的不曾走进来过。 “我还知道几间不错的店,改天带木先生去尝尝。”她又从背包里拿出两双不锈钢筷擦拭着。“这一双我很少用,洗干净才收起来的,木先生不介意吧?” “谢谢。”他接过,没放在桌上而是握在手里,“小叮当怎么肯将这个包给你?”他竟然有点期待她还能从背包里拿出甚么来。 自从认识他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用玩笑的口吻对她说话。 “小叮当不肯,我跟大雄抢来的。”单纯回得一脸认真。“糟糕,抢劫是犯法的。” 他抿了抿唇,似乎忍住了笑。“原来单小姐这么环保爱地球。” “我没有这么高尚的情操。”单纯很诚实的,“我只是习惯用自己的东西。” “面来了。”两个保鲜盒里的面散发和着肉臊香味的热气,在这下雨的夜里,让人觉得身体一暖。 两人对看一眼,同时不客气地开动。 也许是饿了,也许是面太好吃,也许是两人都不习惯在吃东西时说话,只听见不锈钢筷子轻轻撞在保鲜盒上发出的些微声响。 单纯一向标榜吃饭皇帝大。 她不会在外人面前装淑女、装气质、装作自己吃不下。当她的面快见底,正用筷子将卤蛋分成两半享用时,看见了那个吃相比她好看十倍的木言瑾。 一个男人长得好看就算了,言行举止还优雅得像个贵族,这是要逼死谁啊! “木先生的用餐礼仪真好。”看他用餐根本就是一场视觉飨宴。 “习惯了。” “因为从小严格的要求与训练,所以养成了习惯。”所谓的习惯,都是周而复始不断演练而成的。 他抬眸看她,不承认也不否认。 “单小姐,”暂时没客人要招呼的老板娘开口跟单纯聊着,“我打算将小吃店收了,把店面卖掉。”老板娘嘴里虽然这么说,心里仍在犹豫,所以才想找相识的熟客问问。“你觉得好吗?” 单纯放下筷子。“阿姨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我儿子说我年纪大了,叫我不要做得这么辛苦,要我将店卖了,打算接我去美国一起住。” “这样啊……”单纯有一种不妙的预感。“阿姨你自己觉得呢?” “我今年六十,虽然不年轻了,但身体还算健朗,也还能动。这间小吃店我开了二十年了,许多客人都吃成好朋友了。到美国住,语言不通,也没有朋友,我还真舍不得。” 单纯认同地点着头;这确实是许多老人家不愿搬去跟儿女同住的原因之一。 “我原本打算做到哪天做不动了,就将店面出租,用租金来养老,这样也不用拖累孩子。” “阿姨将想法跟您儿子说了吗?” “说了。”阿姨面色一愁,“可儿子说他要换大一点的房子,房款不够,要我将店面卖了将钱借他付房款。还说如果我不想搬去美国住也行,他每个月会汇三万块给我家用。” 单纯听得脸色一沉,木言瑾则面无表情地保持沉默。 “阿姨,你知道这间店面值多少钱吗?” “我问过中介,听说可以卖三千万。” 单纯心算了下。“如果你儿子每个月还你三万,至少要还八十三年呢。” “那我就一百四十三岁了,没办法活这么老啦。”话一说完,老板娘好像察觉到了甚么,脸色一变。 “如果阿姨打算一个人住,最后也是要留一些钱找居家看护或住养老院的。 要是您儿子忙,忘记汇钱的话……”单纯尽量将话说得保守,这种事她这个外人也不好干涉。 “我知道单小姐的意思。其实我有几个朋友也都劝我要为自己留老本,可是儿子都这样开口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木言瑾也放下筷子,拿起矿泉水喝着。 他的动作让单纯与老板娘以为他有话要说,两人同时看向他。 “你们继续。” 单纯想了想。“木先生觉得怎么做好?” “这是老板娘的家务事,只有老板娘自己能决定,外人无从干涉;外人说的话,老板娘也未必会听。” 单纯在心里叹口气。 这人说话,还是这么的直接不修饰。亏她刚才还以为他那道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墙已经矮一点了说。 老板娘愣了愣,没想到年轻人说话这么一针见血。 “木先生是从事甚么工作的?”老板娘听见单纯这么称呼他。 “一些比较涉及专业性的工作。” “喔……如果可以,我想听听木先生的意见。”老板娘总觉得这年轻人五官俊美,眉宇间却透着坚毅与刚强,这样的人看起来冷漠,其实正直。 也许,他会说出跟其他人不一样的话来。 “我?”木言瑾声音淡扬。“老板娘要向我谘询?” 单纯用膝盖碰了碰木言瑾,用□形无声说着:谘询要收钱? 木言瑾神色不变,却用膝盖撞了回去。“真要我说的话,那我希望我说的老板娘能真的听进去,而不是只当作一般的朋友劝说。” 老板娘盯着木言瑾看了一会儿。“我一定认真听。” 木言瑾双手环胸,清冷的语调不疾不徐。 “如果老板娘打定主意就算儿子没有依照约定定期汇钱回来也能过活,拿到钱后对老板娘不闻不问甚至恶意遗弃也没关系;花费心力养大的儿子在美国住豪宅过舒服日子,自己却三餐不继没人照顾也无怨言;拿走了卖店面的钱,却还想将老板娘赶出住家、争夺共有遗产也不会和儿子打官司的话。”他直直看着老关娘诧异万分的眼睛。“那就把店面卖了吧。” “……” 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雨滴一滴滴打在雨棚上的声音。 “不……我儿子应该……不会这样的。”老板娘听得有些惊怕了。 其实她听过一些街坊邻居的状况跟木先生说的类似,就是不愿相信这样的事情也许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应该不会?”木言瑾可不是那种会说安慰话的人。“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与其认为“不会”,倒不如要认为“会”。在靠国家的律法保护你之前,你就应该先保护自己。” “可是……可是我儿子说是借他,他会还的……” “老板娘可知道,大部分的律师事务所是靠接什么案件存活的?” “啊……我、我不清楚。”老板娘心慌了。 就见木言瑾淡淡扯唇,冷沉的声音不含丝毫情感:“离婚跟争产。” 第六章 第三章 “喂。”单纯闭着眼睛接手机,困极的她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若不是拨打电话的人比她还要有毅力,她根本不想接起来。 “不单纯小姐,你睡死啦,电话都响多久了!” 对方的大嗓门听得她皱了下眉。 “我的大小姐,你知道我这里现在几点吗?”单纯迷迷糊糊地看了手机上的时间。“早上四点三十五分耶,我们之间有很久的时差好吗。” “哟,这是在怪我吗?”大小姐语带嘲讽:“我们之间原本是毫无时差的,连一分钟都没有,是谁硬要跑到有时差的地方去的?” “……是我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大小姐声音一软,“明天打包回来吧,乖。” “你知道我目前都会待在这里的。”不然她回国干嘛。 “听你的意思是和邻居处得不错喽?” “渐入佳境。”可以这样形容吧。 “渐入到哪个佳境?”大小姐可不是可以随便唬过关的。“床上?” “怎么可能!”单纯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算……三垒? “没没……” “拥吻?” “也没……”单纯觉得额际快要冒汗了。 “牵手?” “这……” “不单纯小姐,你真的愈活愈回去了!”大小姐听不下去了,“人家都是年纪愈大愈不要脸,你怎么刚好相反?” “……” “十几年前是谁边掉泪边发誓说,这辈子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结果呢?都当了两个多月邻居了,连牵手都没有?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跟他连普通朋友都还称不上吧?” “目前看起来是这样子。” “不单纯,你是在龟甚么?”这次连“小姐”两个字都省了。“如果你还在顾忌那个妖言惑众的甚么“动情失去”理论……” “一旦动情便失去。”单纯替大小姐表达完整的句子。 “失你的头啦!既然这样你就不该当他的邻居。你看看你那位邻居,论长相、气质、身材、学历、工作、薪资,哪一样不会让女人睁大眼睛抢?近水楼台不动情?就凭你那一点定力,得了吧!”大小姐骂人都不换气的,“东西收一收,今天就回来吧,我派车去机场接你。” “……唉,大小姐,别炮轰我了,说说你的目的吧。”单纯连忙转移话题,“一大早就被你打击得彻底了。” 大小姐停顿了下,好像在和别人说话。 “好吧,我也没时间轰你了,有人催我开会了,改天再找你促膝长谈。” 促膝长谈?单纯心中一叹。是促膝长轰吧。 “说真的,我有件私事想拜托你。” “请说。” “私事的意思就是不给酬劳,纯粹拗你做白工的。” “我知道,不用强调。”单纯没好气地笑了声。 “有件命案,没有证人,证据只有嫌疑人的自白,听说已经委任律师了,但律师说必须找出强而有力的证据,否则很难洗清嫌疑。” “喔,照片寄来吧,我看看能不能记录下甚么讯息。” “寄了,限时专送,十分钟前你们大楼管理员签收了。” “限时专送?”单纯愣了下,“不是私事吗?怎么公器私用?” “喂喂,不单纯小姐,我们争权夺利、拼死拼活、流血流汗爬到现在的位置,不就是希望能在私事上有公器私用的权力吗?不然我们爬这么高干嘛,吃饱撑着?” “……”要她说什么好? “再说了,你用冠冕堂皇的理由申请人暗中保护“他”多年,不也是一种公器私用?”大小姐掀底了,“不要跟我说你一点私心都没有。” “……我很惭愧。”单纯心虚了。 “惭愧甚么?都跟你说了这是我们该享有的权利。” “是是,小的马上去取件处理。” “乖,麻烦你加急。” “干嘛?认识的人的案子?”单纯关心地问。 “我老妈的朋友的朋友的亲戚,连一表三千里都称不上的关系,我还要每天被夺命追魂call,你说我急不急?” 单纯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可以想象那样的追杀画面。 “唉,又来催我开会了,不跟你说了,这事就拜托你了。” “你知道我只能如实记录,万一……” “废话!你又不是阎罗王,挂了。” “噢。”手机一放,她闭着眼赖了一下床,然后才慢吞吞地掀被下床,刷牙洗脸换衣服,最后围上一条围巾、穿上羽绒外套、戴上手套,出门。 等电梯时,她还困得闭着眼睛斜靠在墙上。 当一声,她没有马上动,还赖在墙上等电梯门打开,直到眼皮感受到电梯的灯光亮度才将眼睁开一咪咪。 “早。” 一阵风从她身边飘过,有人从电梯出来时对她说了声早。 “早安。”她有气无力地回了声,看也没看对方一眼,进人电梯按下楼层后又懒懒地斜靠着打盹。 “单小姐。” “嗯?”这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去买早餐吗?” “嗯。”单纯心想,取完件后是应该顺便买早餐的。 “买哪一家的早餐?” “今天想喝豆浆。”天气冷了,喝豆浆暖胃。 “麻烦你顺便帮我买两杯无糖豆浆,两个紫米饭团,其中一个不要加蛋。” “好。” “你重复一遍。”对方的语气好像有点飘,带着笑音。 “两杯无糖豆浆,两个紫米饭团,其中一个不要加蛋。” “很好,谢谢。”他松开撑在电梯门上的手。“去吧。” “言瑾,那位小姐是?”官允知讶异地看着木言瑾与对方的互动,心里有些不悦。 虽然两人间的对话平常,也没有亲昵的肢体动作,她却嫉妒了。 她认识的木言瑾从来不会麻烦别人帮忙处理私事,尤其是买早餐这种私事中的私事;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木言瑾说话的样子。 那语气透着轻快,神情带点温柔,话语间的用字遣词毫不拘谨,自然得像老朋友一样。 而她这个称得上是老朋友的人却不曾听他这样对她说过话。 “隔壁邻居。”木言瑾开了门让官允知先进去。 “那房子何时卖掉了?”她一直想当木言瑾的邻居,却总是找不到屋主谈价钱,没想到竟然已经有人搬进去了。 “不知道。” “那她搬来多久了?” “两个多月。” 才两个多月彼此就可以这样轻松谈话?官允知心中警铃大作。“你们好像很熟。” 熟吗?木言瑾想了想,跟她相处确实不需要想太多。“也许是因为她是个怪人。” “哈啾——” 取完件站在大楼门□的单纯模了模鼻子,转头张望了下,该不会有人在她背后说她的坏话吧? 自嘲一笑,耸了耸肩,她依照计划买了想吃的早餐后,速速打道回府。 “单小姐,买这么多早餐,有客人哦?” 管理员的寒暄让她步伐一顿,瞪着一手一袋的早餐,懵了。 她这个人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没睡饱时会有点小迷糊。 是谁托她买早餐?她是答应了谁? 她跟大楼住户几乎都是点头之交,唯一比较有交流的就是她的邻居木言瑾了。 是木言瑾吗? 那个总是要她先开口找话聊,尔偶才回她一两句的人,会托她买早餐?还一次买两份? 她从一楼想到十八楼,想到走出电梯,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去按电铃。 如果不是木言瑾托买的,她今天三餐就都是豆浆加饭团了。 门一开,率先映人眼帘的不是木言瑾的身影,而是玄关那一双luo色的三寸半高跟鞋。 那双高跟鞋她看过,跟向木言瑾告白的女人穿的一样。 人都带到家里来了,还说不是女朋友! 突然间,一股莫名的不满从心中渗了出来……她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拿着早餐的手一轻,清冷的声音已响起:“还真买对了,谢谢。”随即她手里被塞进一样东西。“不用找了。”门已经重新关上。 她怔怔看着手里握着的一百元,呆了五秒钟。“泥马的,我还倒贴二十五元!” 不用找? 这男人到底会不会算术?!满脑子只记法律条文,所以连基本的算术都忘了? 因不满而起的火愈烧愈旺,烧得她浑身发热,回身将电梯用力一按! 不回家了!她要去顶楼吹风消火! 电梯门关上的同时,木言瑾再次开门。原以为应该还可以在走道上看见单纯,没想到人已经不见了。 抬头,他看着电梯不断往上跑的楼层数字,将手里的五十元硬币放回裤袋里,关上了门。 “我将洒了神仙水的棉花球塞入两个鼻孔中,还在头上套了一个大的透明塑胶袋。 今天和我来开房间的人有点担心地看着我,问我:“这样不会窒息吗?”我得意地告诉他:“塑胶袋有挖几个小洞透气。” 他点了点头,开始月兑衣服。 说实在的,我压根没想到这个每天跟我在线上一起拿着大刀砍怪的纠髯客,现实生活里竟然是斯文白女敕的小鲜肉。 只一眼,他就轻易激起了我的情|欲,我兴奋地想着,这次肯定要彻夜不眠了。 我好像兴奋得晕了过去…… 第七章 单纯的表情有些困惑,刚要按下录音停止键时突然被人握住手腕,往后一扯。 来人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小,但这一扯的力道却不大,只是让她顺势半转过身体,面对对方。 “木先生?!”单纯瞪大了眼,攻击的手刀堪堪停在他的脖子旁,相距不到一公分。 收手,她任他握着她的手,随着他的目光落在刚刚被扫落地上的照片与信封上。 照片上的男人脸色铁青,全身赤|luo,头上套着一个透明塑胶袋,身体呈现蹲姿般的蜷状,右半边的身体已浮现尸斑。 木言谨捡起照片和信封,看着单纯的眼神透着讶异与不确定。 这张照片他见过——在法医的验尸报告里。 死者身高不高,体型削瘦,所以才能整个人被塞进行李箱里,弃置在路边的电线杆旁,等待资源回收的垃圾车收走。 嫌疑人已遭检方起诉,相关的照片、报告,他还是以辩护律师的身分才得以翻阅。 而他的邻居单纯小姐,不是检方,不是院方,不是家属,是怎么取得照片的? 他静静地看着她,问题一个个从心里冒出来,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但最让他吃惊的不是照片,而是她刚才录音的一段话。 彷佛亲临现场的当事人,诉说着内心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听过类似的情况描述,却不及她刚才说的仔细与真实,诡异的是之前对他叙说的还是他的委托人,这次命案的嫌疑人。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每次见她都让他对她有一种新的想法与改观? 她防身的动作很快,快到他只来得及看到她停在他脖子旁的手刀。 他深信若不是她认出他而停手,现在的他已经躺下。 那不是一般民众学的那种防身术,而是特警或特务那种特殊单位才会学的高级作战技能。 他很清楚两者间的不同,因为小时候父亲曾教过他。 “木先生,怎么了?”单纯将声音放缓放柔,她不知道木言瑾的心境转折,只讶异着他怎么会上顶楼来,又怎么会突“抓着她的手不放。 她看着他捡起地上的照片,难道……他和死者有关?和她刚刚叙说的事情有关? 他该不会就是大小姐说的案子已经委任的那位律师吧?这么巧? “临终叙述师。”他定定看着她,说得肯定。 那语气坚定得不容她反驳。顿了顿,她一脸无奈地认了:“嗳,我明明说过我不喜欢那样的称呼的。” 门一开,单纯被推了进去,而木言瑾则双手环胸,将背贴靠在门上,守着唯一的出口。 她第一次进到他屋里。 跟她想象的一样,简单却有质感的北欧风格,简洁中藏着一丝暖度,跟他的人一样。 然后,她的眉头一皱。 三寸半luo色高跟鞋竟然还摆放在玄关,这就表示鞋子的主人仍在这屋里。 “木先生,你女朋友在家,我们改天再谈……噢……”她用手压着额头揉着,惊讶地看着刚刚赏她一记爆栗的木言瑾。 “都说她不是了,你的记忆力到底有多差。” “嗳,不是我记忆力差,是木先生没说实话好吗?人都带到家里来了,还说不是。” “我也把你带到我家来了,那你是吗?”木言谨冷冷反问。 “我们清况不同,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那你知道我和她之间是甚么情况吗?怎么可以直接断言?” “……”单纯一时语塞。 怪不得呀! 怪不得会走上律师这条路,而且还做得有声有色,他那张嘴还真不是普通的会辩。 “你在月复诽我甚么?”看她突然不说话,木言谨有此一猜。 她瞪大眼看他,连内心的os都能被猜到,这人果真很适合做这种谍对谍的攻防工作。 “我只是在想你和她是甚么情况。”当然是胡诌的。 “为何这么好奇?” “我怕自己不小心变成无知的第三者……噢……”她又吃了一记爆栗。他的力道不大,但痛的是她的自尊心。“就你这德行,也想当第三者?” “木言瑾!” “她在客房睡觉,你小声点。”他的食指往唇上一比。 “都睡到你家来了,还否认。”单纯还真配合地降低了音量。 “允知通宵熬夜,有些法律问题想找我讨论。” “一大清早?” “今天是早了一点,不过也差不多是我的起床时间了,便下楼去接她上来。”其实他也有点意外。“我看她精神不佳,要她吃完早餐后先去睡一下,晚点再谈。” “喔喔。”单纯听了听,“那我不打扰她休息了。”说完就想推开门边的他,闪人。 文风不动。 “客房隔音不错,音量放低点就不会吵到她。” “没办法,我天生大嗓门。”单纯甜甜笑着。 没想到他那双漂亮的眼竟然瞪了她一眼。“我要你刚才的录音档。” “可以。”那本来就是为了这个案子录的,多一个帮手,大小姐应该不会反对。“我马上回去传给你。” 这么干脆?木言瑾有些吃惊。“我还有其它事要问你,你坐吧。” “不行的,我们是连“好”邻居都称不上的关系,怎么好意思继续打扰。” “记仇?”木言谨挑了下眉,对这种事记性就这么好。 “我只是有自知之明。”她伸手去推他。 “单小姐。” “你看吧,我称你木先生,你称我单小姐,多么生疏的两个人啊,要谈我们——” “单纯。”口一张,单纯两个字已自然地从他嘴里滑出,“还是要我称你“单”?”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颤了下。 “木先生,没想到律师也这么能屈能伸。” “只要能厘清案情找出证据还无辜的人清白,只是换个称呼而已还谈不上能屈能伸。” “木先生……” “言瑾。”他纠正。 “啊?” “现在还称我“木先生”就太见外了,对吧?单。” 他那一声“单”喊得又轻又柔,带点笑意,带点戏弄,带点等她出招的期待。 她却听得浑身一僵。 他唤她的声音低哑中带着磁性,是她最喜欢的嗓音。 看着眼前高大俊逸的他,她突然觉得大小姐说得没错,当他的邻居好像不是明智之举。 可是怎么办呢? 她答应过木大叔一定要救回他、救活他、保护他。 前两项她做到了,最后一项她也一直守诺着,但现在情况有变,没亲自守在他身边她根本无法安心做事。 但……倘若再继续这样接触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 “我能给的资讯都在录音里,其它的恕爱莫能助。虽然是“临终叙述师”,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平凡百姓。”她耸耸肩,双手一摊,“我先回去发给你吧,有不清楚的你再问我。” 这次她没有推开他,反而握上他的手腕将他向前一扯,企图将他拉离门边。突来的举动成功地让木言瑾往前一倾,但他随即步伐一跨,手腕一翻,挣月兑了单纯的箝制。 见状,单纯扬起了唇,再次出手的动作比先前要快上许多。 不敢掉以轻心的木言瑾全神贯注地拆招。 就见两人站在玄关处你来我往,又是拳又是脚的,互有攻防,互有消长,但时间似乎谁也没能赢过谁,因此两人便一直处在玄关处。 过招愈久,木言瑾眸中的惊讶愈炙。 他习武多年,小时候是父亲领入门,之后是自己有兴趣,加上职业的关系,难免会有一些利益冲突或威胁警告,学着防身有备无患。 单纯的招式灵活轻巧,是女性惯有的打法,而他则稳健沉着。 其实他很清楚目前两人之所以会僵持不下,全因为单纯没有尽全力。 也对,两人并非仇敌,不需要打个你死我活。 “言瑾,你们在……做甚么?!” 话声一出,单纯与木言瑾同时停手,同时看向一脸讶异站在客房门口的官允知。 “我们……”一开口,木言瑾便愣了下。 交手的两人,最后都使上了擒拿。 此时的木言瑾一手勾着单纯的后颈,一手扣住她的手腕,而单纯的膝盖则顶在木言瑾的腰际,另一手抓着他勾着她颈项的手。 那姿势,诡异又暧昧,上半身几乎贴靠在木言瑾身上的单纯,只要彼此稍稍一动就可能亲上对方的颊。 他连忙松手,而她又刚好推开他,一松一推之间,眼看她将重心不稳地摔出去时,他又反射性地去捞她的腰。 碰!是两人一起摔跌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一时间,鸦雀无声…… “噗嗤!”单纯忍不住地喷笑出声来,一想到刚刚两人幼稚的举动便笑得直不起腰来。 她没有听见木言瑾的笑声,不过在他绅士地扶住她的背帮她坐起来时,她看见了他抖动的肩膀与盈眼的笑意。 “言……”官允知走向前想扶木言瑾一把时,堪堪定在了原地。 只见木言瑾自然地抬起食指点了点单纯的额头,用着官允知不曾听过的温柔声音道:“真是败给你了……” 第八章 官允知坐在咖啡厅面窗的角落沙发里,桌面上了放了笔电与一些文件,而她正端着咖啡杯靠在沙发扶手上望着窗外。 外面正下着毛毛雨;雨不大,雨丝却绵密,还会随风打斜了方向,润湿了人的裙摆或裤脚。 窗外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脚步都显得有些急促,脸上也几乎无表情。 这是一个冷漠的世界,愈是发展繁荣的国家或城市,这种情况就愈显着。 相互的竞争利用让人们更加小心地保护自己;为了怕无端惹祸上身,视而不见或漠不关心成为奉行的准则;如果有人过于热心,还得防范对方是否是有目的的接近,骗钱?骗色?还是想人财两得? 太过忙碌的紧张生活,让人的压力不断攀升,磨掉了大部分人的耐心与好脾气,一点点摩擦,一点点冲突,一点点原本无关紧要的小事都可以因为一句话或一个眼神而酿成大祸。 因此诉讼案件增加了,律师增加了,也因为市场需求,让律师在擅长的领域做出区分,如同分门分科的医师一般。 官允知专打刑事案件。 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原因很简单——木言瑾专打刑事案件。 她想跟随他的脚步,想和他做一样的事,想让彼此间有共同的话题,甚至想借此成为约他见面的借口。 他是名出色的律师,头脑清晰,理解、逻辑、分析、判断能力都极为优秀,当然口才也令人瞠目,只不过没有出庭时的他,几乎是冷静沉默的。 她一直试着找出两人间的共同话题、共同兴趣,以期日后有共同生活的可能,只可惜努力了这么多年,效果依旧不彰。 唯有讨论案情时,他精辟的分析往往听得她佩服不已;但她更想听的,是他对她的关怀与未来人生的规划。 他很忙,手上的案件很多,她不可能一直用讨论案情的借口约他见面,这样会让他对她的专业能力产生质疑。 但有时候她真的很想见他,想听听他的声音,想要他的陪伴,想得她好几次忍不住直接杀到他住的大楼门口,却迟迟不敢请管理员通报。 “允知,怎么来了?有事?” “哪个案件遇到困难了?” “我找了一些判例给你参考,你那个案子胜诉机率很大。” “刑事诉讼法最近新增与修改了一些条文,你有收到资料吧。” “……” 每次跟他见面,他若主动开口,所谈之事必定和法律或案件有关,不会谈及私事,也不会过问她的私事。 她一直以为他就是这样一个冷情的人,直到她看到他与那位“邻居”的相处情况,才知道自己根本大错特错。 她不曾见过他那种既好笑又无奈的眼神,不曾看过他脸上出现过那样温柔的神情,更不曾见他与人有过肢体的冲突或接触。 那天的他,不是她所熟知的木言瑾,她甚至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他。 “不是不谈感情,应该是还没有遇到那个能让他想谈感情的人。” 几年前,她缠着秦宇商问木言谨为什么不交女朋友,什么样的人他才看得上眼时,秦宇商说了这样的话。 那些话让她受了一些打击,毕竟她是待在他身边最久、接触他最多的女性友人,也是最有机会近水楼台的人,却不是“那个能让他想谈感情的人”。 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只可惜她不是对方认为对的人。 她总是安慰自己说:“没关系,从来没有女人像她这样接近过他,终有一天他会发现那个对的人一直就在他身边。” 直到她再也管不住自己那颗向他奔去的心,对他告白,要求他跟她试试。 “允知,我希望我们一直是好朋友。”他委婉的拒绝宣告了她的失恋。 “你拒绝是因为那位邻居的关系吗?” “不,与她无关。”他的眸中闪过讶异。“不过,你怎么会这样认为?” “感觉你们好像很合得来。”那种相处模式是她梦寐以求却不可得的。 “合得来?”他重复着这三个字,长指一下一下敲在桌上,那是他思索事情时惯有的习惯。 他没有再对这个问题做任何回应,而她突然察觉她刚刚那一问彷佛迫使他去想一个未来的可能性,这让她懊恼不已。 “你看,正在过马路的那两个男人好帅喔。” 邻坐年轻女孩的惊呼声让她收回思绪朝马路望去。 那两个男人,身高突出,身形修长,西装在两人身上穿出了各自的风格;而那两张脸,确实有迷倒众人的本钱。 朝咖啡厅而来的两人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而被目光追随的两人似乎毫无所觉地边走边不断低声交谈着。 当他们走进咖啡厅时,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听见迷人的爵士歌手的歌声不断播放着。 熟悉的音乐让木言谨凝神听了一下。 “怎么?”秦宇商将两人的伞放进伞筒,回身时就发现了木言谨的异状。 “你听听这爵士乐。” 秦宇商听了几句。“很抒情动人。” “会让你有哭的冲动吗?” 秦宇商扬了下眉。“这是抒情爵士。”意思是怎么可能会让人想哭?“怎么了?” “没什么。”木言谨语气淡淡,“只是有人说过她听了这种歌后感动得哭了。”语毕,朝官允知抬了下手后朝她走去。 “说什么呀,没头没尾的。”秦宇商快步跟上,“允知,久等了。” “两位男神愿意赏脸,等再久也心甘情愿。”她有点失望地看着木言谨坐到她对面的位子上而不是坐在她旁边。 “说那什么话,我们又不是偶像明星。”秦宇商坐到木言谨旁边。“怎么突然想请我们喝下午茶?” “官司胜诉了,两位是最大功臣。”当然,这只是官允知好不容易找到的借口。 “一份下午茶就想打发你口中所谓的大功臣?”秦宇商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们只是提供了一些法律见解,称不上功臣。”木言谨低声开口,并对服务生点了一杯抹茶拿铁加一份espresso。 官允知困惑地看了木言瑾一眼。“你不是只喝美式吗?” “我看朋友这样点过,一时好奇喝了几口,没想到味道还不错。” “哪位朋友?”秦宇商抓到了重点,“你除了我们这几个朋友之外,还会跟别人去喝咖啡?” 木言谨一副“跟你无关”的表情。 “是跟那位……邻居?”官允知猜测着。 “嗯。”他应了声。 那晚,跟单纯吃完担仔面回家时,雨已经停了。 行经一家咖啡馆时,她突然嚷着说老板娘的事情让她心情沉重,需要咖啡因让自己快乐一点。 当她点着menu上没有的饮品时,他微讶地看着店员,没想到店员竟然微笑着结帐了。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很好喝的。” “我还没喝,你喝几口看看,包准你也会喜欢。” “为什么还要加一份espresso?” “我说了,我需要咖啡因。” “抹茶拿铁已经有咖啡因了。” “你不知道?抹茶拿铁是抹茶加鲜女乃而已,不含有咖啡,想要喝咖啡。” “……” 他确实不知道,也做了第一次的尝试。 “怎样?好喝吧?口味不错吧?” “嗯。” “我就说嘛,我喜欢吃喝的东西,你一定也会喜欢的。” “这么笃定?” “不信?”她得意地看着他。“以后你就知道了。” “哪位邻居?”秦宇商还是不明白,“你家隔壁有人搬进来啦?” “对。” “女的?” “嗯。” “年轻的还是老的?”秦宇商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年轻。” “美女?”这个问题虽然肤浅却很重要。 这个问题让官允知的心提了起来;她很想知道木言谨对那个邻居的感觉。 “大眼挺鼻,皮肤白皙,身材纤细。”这就是木言谨的答案。 “听你这样说,已经达到一半的美人标准了。”秦宇商有些讶异于木言瑾的形容,这表示他真的注意到了这个女人,“言谨,你终于开窍注意到女人啦,真是可喜可贺。” 以前,女人对于木言谨而言就是与男人不同的另一个存在。 每次拿当红女明星的照片问他,这女人美吗? 他的回答都一样——不都长得差不多。 没想到这次木言谨竟然还能形容得出来,不是开窍了是什么? 官允知的脸已微微变色。 “跟允知比,谁美?”秦宇商真的很好奇。 原本想开口要秦宇商别闹了,却触及木言谨审视她面容的眼神。 那眸,不含感情,冷静且镇定,眸光沿着她的额头、眉眼而下直到下巴,彷佛审视案件一般地专注。 虽然是不带任何嗳昧的注视,却仍看得官允知双颊渐红。 “她跟允知无法比较。”木言瑾下了结论。 “是啊,当然比不上允知的美了。”秦宇商没想到木言谨何时也学会说奉承话了。 官允知听得心都快要飞起来了。 “每一个人都有只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容貌,根本不需要和别人比较的。” 木言谨语调平稳地说着,“况且,允知见过她。” “……” 秦宇商表情错愕。 官允知神情羞窘。 叹口气,秦宇商投降了,木言谨的情商连身为好友的他都看不下去了。 “听你这么说,我更想见见你那位邻居了,改天介绍给我认识吧。”秦宇商厚脸皮地要求着。 “明天。”木言谨说着。 “什么?”秦宇商没听懂。 “明天。”木言谨肯定地说:“我会带她去事务所。” 第九章 第四章 “来自地狱的自白书?” 单纯看着会议室中那名俗称小鲜肉的年轻男人,微讶地笑了。 今天会到木言谨的事务所跟小鲜肉见面,不是基于邻居的守望相助,也不是基于他想弄清楚她身分的妥协,更不是基于她对他的请求懦弱地丧失拒绝权,纯粹是因为她也对这个案子感到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 虽然她百分之九十确定这件案子真的是一桩意外,但是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死者真的是被自己“玩”死的。 毕竟是一条人命,这种事一般人比较难接受,更何况是家属。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这通常是家属要追查的理由。还有,家属根本就不相信自己那有点内向的儿子竟然会是个同性恋。 所以家属不但要弄清楚死因,还要还死者“清白”。 可是,人啊,其实是最会隐藏真性情的动物;人,通常也只会表现他想要让你看见的那一面,尤其是在面对家人时。 社会上有许多刑案的凶手被抓时,最震惊的莫过于凶手的父母。 “不可能,我儿子连蚂蚁都不敢打死,怎么可能会杀人!” “不,我儿子很孝顺,每个月都拿钱回家,怎么可能会吸毒、抢劫。” “不会的,我女儿乖巧懂事,功课又好,怎么可能霸凌同学,还将同学推下楼。” “你说谎!我老公明明每天准时上下班,就算出差也会定时跟我视讯报平安,怎么可能会出轨。” 这些话大家一定都听过,听在被害人的家属耳里也许觉得气愤,但事实上却透着难以言语的感伤。 有朋友说过:“我自己都不了解我自己了,别人怎么可能会了解我。”很中肯、很实际、很令人深思的话。 人心难测,古今皆然! 所以,小鲜肉的话也不能全信,因为他也是“人”。 “来自地狱的自白书,是谁教你写的?”单纯轻声问着,像循循善诱的亲切辅导员。 “我自己想的。”小鲜肉回答时,表情虽然羞窘却不心虚,“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我只好代替死者发话,还我清白。” “自白书寄给谁了?” “法官。” “就一份?” 小鲜肉的声音小了:“写完那一份,我已经紧张得满身大汗,感觉整个人都快虚月兑了。”虽然不是造假,但就是觉得心里毛毛的,好像有人在旁边盯着他写一样,害他字字句句斟酌再斟酌。 “拍照了?” “嗯。”小鲜肉从手机里找出照片递给单纯。 单纯一看,唇边的笑容更明显了。 那封自白书全部用毛笔写在一张张的纸钱上,再用蔺草捆成一叠,连信封都是用纸钱折成的。 那画面……有点惊悚,又有点恶作剧的意味。 内容不外乎交代了死者与嫌疑人如何相识、相约,如何激情上演却意外窒息而死,一切都不是嫌疑人的错,纯粹是意外中的意外。 嫌疑人的错,就只是因为太过害怕而企图将他的尸体打包丢弃而已。 自白书的内容与单纯感应照片时接收到的讯息有许多地方不谋而合,可信度很高。 “怎么会想到要这么做?”单纯递回手机。 小鲜肉尴尬地笑了下。“出事后,害怕地待在家里不敢出门,任由电视开着。一次抬头看电视画面时,正好回放包青天。” “包青天?”单纯懂了。那确实是回放了n年的戏剧了,小时候她也很爱看的。“包青天日审阳、夜判阴,你的发想是这样来的。” “你知道?!”小鲜肉有一种终于有人懂他的欢欣表情。 “但,这不能当证据。” 小鲜肉沮丧地垂下肩。 “而且,你有两个地方做得不够完美。”单纯用手指抚着下巴。 小鲜肉抬头看她。 “第一,你应该用特殊墨汁,写上去干了之后就看不见字迹,要用火烤才能显字的那种,这样看起来会更神秘诡异;第二,你的信封用的是给神明的纸钱,这是很大的错误。” 小鲜肉呆愣了下,一时无法反应。 叩叩两声敲门声,让会议室里的两人同时望向门口。 “单小姐,我是请你来研究怎么制作自白书的吗?”木言谨倚在门框上,冷静的黑瞳里闪过无奈。 将她带来会议室与委托人见面后,他便被一通电话耽搁了。 原以为她会与委托人相对无言,怎么知道两人会讨论得这么热烈,而且还是无关案情的杂事。 他确实不该小看单纯能与人迅速打成一片的社会化能力。 “呵呵……”单纯自知理亏地笑了笑。“将死者的网路id写给我。”她连忙递出纸笔给小鲜肉。 “这个之前木律师已经要过了。” “我已经提供给检察官调查了。”木言谨看着单纯将id拍照并传讯息。“你想做什么?” “我只相信我自己人的办事效率。”她拨通了电话。“是我。”她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刚才传了一个网路id给你,我要这个人在所有网站上谈论过“神仙水”的对话纪录,还有与他谈论之人的所有真实地址。” 木言谨扬了下眉,眸中透着审视。 “要多久?”她半敛着眸、轻抿着唇的神情,让她看起来有些冷漠。“好。” 她挂上电话。 整个对话过程中,没有寒暄,没有“请、谢谢、对不起”这几字礼貌必备的字句,怎么听都像是下达命令的长官。 “你到底是……”木言谨顿下话来,眉头微蹙。现在不是调查她身分的时候。 听着他的欲言又止,看着他那微恼的神情,单纯突然觉得心情大好。 据说这位人人口中的“冷峻贵族”,要看到他变脸,可是要烧香拜拜的。偏偏她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既能看到他笑,又能看到他生气,还能跟他打上一架。 “明天早上给你消息。”她对他讨好地眨了下眼睛,完全没有方才讲电话时的冷漠模样。 “明天早上?”这么快? “不相信我?”单纯一时兴起。“打个赌如何?” 他睨了她一眼。 “我忘了。”她恍然,“有几分证据说几分话,你从不赌的。” “这位小姐真了解言谨,不愧是言谨的好邻居。”秦宇商终于如愿见到这个让他好奇得要死的“邻居”了。“你好,我是秦宇商。”他对她伸出了手。 “单纯。”上前握上他的手,举止落落大方。 “言谨说会带你来事务所,我就一直期待着。” “失望了?”单纯打趣着。 秦宇商摇了摇头。“单小姐唤醒了我心底深处那块纯洁的灵魂,你的美很耐看。” “是称赞?” “当然!”秦宇商又加了句:“你的美让人看了很舒服、很吸引人。” “要维持这么大的事务所,确实需要像秦律师这样嘴巴甜的人。” “单小姐很有眼光。”秦宇商像找到了知己,“若不是言谨的实力有目共睹,谁愿意花钱看一张扑克脸。” “秦宇商。”警告的语气从木言谨嘴巴窜出。 秦宇商举手投降,换个话题:“言谨不赌,跟我赌如何?” “可以。”单纯一口同意,“我赢了,你们请我吃饭;我输了,我让你们请吃饭。” “等等。”秦宇商喊了声。“赌注不公平。” “怎么会?”单纯说得理直气壮:“就算我输了,我也是为你们的事情忙,不是为我自己喔,请我吃饭慰劳我的辛苦也是应该的。” 原来如此。秦宇商看了木言谨一眼。 好个伶牙俐齿、头脑清晰又不按牌理出牌的女人,怪不得木言谨会对她印象深刻。 “合理。”秦宇商认了。 “别一副吃亏的样子。”单纯瞄了眼虽然没说话却仍旧气场强大的木言谨,“我既然插手了就会帮到底,真查不到有用的资料,我会下去一趟的。” “下去哪里?”秦宇商随口问着。 木言谨仍是一脸深思地看着她。 “已经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了,只好下去见人。” 小鲜肉听得脸色一变。“该不会是要下去“那里”吧?” “嗯。” “哪里?”秦宇商突然觉得气氛冷凝了起来。 只见单纯声耸肩,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道:“地狱。” 看着手中季节限定的霜琪淋,单纯忍不住含了一口,感受那酸甜浓郁滋味在嘴里化开的感觉。 “哇,真是太幸福了。”她感叹着,喷出口的热气遇上冷空气,化成一团团白雾。 “寒流来袭时吃冰,单小姐的飮食习惯跟别人很不一样。”秦宇商站在商店门口,看着一脸满足的单纯说着。 “很过瘾的,秦律师也试试,说不定会就此爱上喔。”单纯说着又舌忝了霜琪淋一口。 “恭敬不如从命。”他抬手去拿单纯手上另一支还没被吃过的冰淇淋。 “这支是木律师的。”单纯移开手且退开一步。 “言谨的?”秦宇商挑了下眉,“言谨不喜欢吃零食。况且他先绕到法医那边拿解剖报告,不会这么快到。”他继续怂恿:“等他到了,冰淇淋都溶了,多可惜,我先替他吃了吧。” “不行,他就快到了。” “你怎么知道?” “我买冰淇淋时问过他到哪里了。”她做事情也是有规划的。 “喂,厚此薄彼了吧。”秦宇商抗议着,“我们三个约见面,你却只买你们两人的冰淇淋?” “我只有两只手。”单纯晃了下两只手上的冰淇淋。“况且,我认识木律师的时间比秦律师早,木律师又是我的邻居,就算我厚此薄彼也不为过吧。” “你——” “别理他。”话声一落,单纯手上的冰淇淋已经被人抽走了。“想吃的话快去买,我们在外面等你。”拿着冰淇淋的木言谨拍了下单纯的肩膀,示意两人到一旁的椅子坐着等。 良好的教养让木言谨做不来边走边吃这种事,他拉开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含着冰淇淋,当他因为太冰的冰淇淋而微眯起眼时,那模样还真是……好看啊! “秦律师快点去,要排队的。”单纯笑着提醒。 秦宇商愣在原地。眼前这两人太过自然的相处模式,让他有点惊釾。 “我从来不知道你喜欢吃冰淇淋。” 木言谨看了秦宇商一眼,淡淡应着:“有时候会吃。” “那单小姐怎么知道你喜欢吃?” 这话虽然是问木言谨,秦宇商看的却是单纯。 “我喜欢吃的,他一定喜欢。”单纯说得自信十足,“我们对食物的偏好几乎一模一样。” 这句话让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太多,她赶快绕开话题:“木律师若不吃,还有秦律师;秦律师如果也不吃,我就自己再吃一支,没问题的。” 此时,木言谨与秦宇商对看了一眼,交流着彼此才懂得的默契。 “木言谨,及跟我说你对人家没那个意思,人家连你喜欢吃什么都模得一清二楚了,你若不喜欢人家,会跟她说这么私密的事?” 而木言谨则是一副“我真的没说,爱信不信,随你”的表情。 “你没说她就一清二楚了?这叫什么?心有灵犀吗?” 木言谨不理会他,敛下了眸。 “秦律师,你到底还买不买?我都快吃完了。”单纯将最后一口甜筒塞进嘴里。 “不吃了。”秦宇商摇了下头,“看饱了。”不仅看饱了,还大开眼界。 他所认识的木言谨,从不白吃人家的东西、不会托别人买东西,就算忙到饿肚子,也不会请助理帮忙买便当。 这样一个自律严谨的男人,刚刚竟然白吃了一支冰淇淋?而且还吃得那么理所当然。 真要说木言谨对单纯完全没有那种心思,那他秦宇商才是真的瞎了眼了。只是这么一来,那个官美人可就要彻底死心了。 也对。 感情的事一点也勉强不来,倘若木言谨对官允知有意思的话,早就已经是一对了,也不会到现在还是单身。 “那走吧。”木言谨吃完冰淇淋站起来,“回事务所讨论。” “好。”单纯跟着站起来。 一早,她已经将查到的资料都打印出来了,确实需要一张大的办公桌来讨论。 看着说走就走的两人,秦宇商突然觉得自己匆匆结束会议特地赶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突然,走在前面的两人同时回过头看他,那一副“你在磨菇什么”的表情,让他更加悲催了。 第十章 “秦律师,要点下午茶吗?”一进事务所,邓助理的询问让秦宇商顿觉人间处处有温情。 豪迈地点了几样点心后,他大器地说,今天公司的下午茶全算他的。 进会议室时,单纯已经把资料摆满了整张桌子。 “你看,从网站上的对话纪录可以看出,“神仙水”被当成助情剂使用已经流行一阵子了。”单纯指着一份份整理好的资料。 “依它的成分来看,还不到被列管的三级毒品,只要有管道,私下取得并不难。”木言谨看着另一份成分分析表。 “可惜查到的对话中,无人谈及是否有过量致死的可能性。” “有些事没办法公开讨论,尤其是死亡这种事情。”木言谨看着单纯查到的id地址。“只好一一去拜访这些人了。” 单纯认同地点头。“这些人分布在北中南,不然中部以北归你,以南归我,我们分开问,这样比较快。” “不行。”木言谨拒绝得直接,“太危险了,这些人的背景复杂,我不放心。” “我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不分工合作,要花很多时间的。 “不行,要查就一起行动,不然你退出。” “什么?!”过河拆桥! “原本是想请你透过你的特殊能力寻找一些蛛丝马迹,结果却透过你的关系找到不少线索。既然线索有了,就不该让你涉险。”木言谨神情严肃。“接下来是我和警察还有检察官的事。” “好啦!”单纯投降了。“一起、一起查,可以了吧” “我还是觉得—” “闭嘴!”单纯双手环胸。“我都妥协了,你还想怎样?” 看着她那气鼓鼓的脸,还有眼中那跃跃欲试的光芒,他突然明白他若再不同意,她便要暗自行动了。 她到底是谁、到底有多少能耐,他还没有弄懂;若细查下去,也许他会发现她根本就不需要他的担心也说不定。 但是……他就是无法安心,无法在他看不到的情况下,任她四处去调查。这种心情很奇妙,他说不上来,也无法形容;总觉得只要看到她,他的心情就会轻松不少。 “绝对不许擅自行动。”他不答应也不行了。 “收到。”单纯满意地笑了。 “不过,有件事可以先查。”木言谨拿出法医的解剖报告,“从死者胃里残留的食物成分与神仙水的成分一起分析。” 单纯脑筋一动。“你想查神仙水是否会跟某些食物一起引起过敏反应,进而造成休克?” 木言谨眼中光芒耀动。“不笨。” “那当然!”单纯一头凑过去看他手中的解剖报告。 她靠他很近。 近到他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拂过他的手指,还有嗅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花香味,更感受到她的体温透过毛衣散了出来。 倏地,他的胸口彷佛被人拿着逗猫棒轻轻挠着,又痒又热又麻。 他发觉自己放轻了呼吸,端坐得手脚有点僵硬,胸口的热气不断向上与向下扩散着…… “木律师,你的……”未竟的话被突然擦过嘴唇的微温唇瓣打断。 “睫毛好长”这几个字被单纯含在嘴里,她瞪大眼看着因为她说话、因为他回头而触在一起的唇,一时动弹不得。 他的唇好软、好暖。 那美妙的触感超乎她的想象。 她承认自己幻想过他亲吻她的模样,却远远不及亲身经历的美妙,即使只是蜻蜓点水般的吻。 还不算是吻,是……擦边球。 率先回过神的他,上身往后挪了下,看着红唇微张、一脸茫然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竟然莫名地感到愉悦。 抬手,他修长的食指支上她的下巴,拇指则轻轻抚过她的唇。 她震了下,却没有避开,黑白分明的眼里写满了困惑、讶异,还有那不容错辨的动情。 “我不会道歉。”他的嗓低沉醇厚得彷佛低音大提琴。 “嗯。”好半晌,她才听懂似地回神,只觉得脸上热度直升。 “我想顺其自然的发展。”木言谨将这话说得温软却坚定。“如果你不反对。” 他身上淡雅的香味随着热气包围着她,烘得她的脸更红了。 “嗯。”脑中晕晕然的她只是一迳点头。 “单,你知道你答应了什么吗?” 她此时的模样,是他不曾见过的迷惘模样。 “啊?”眨眨眼,她咬了咬唇逼自己镇定一点,然后用一种哀怨无比又无法抗拒的表情道:“我知道……我被美色所迷了。” 悦耳的来电铃声若在天未亮时响起就一点都不美妙了。 “喂……大小姐,你饶过我吧,我这里天都还没有亮呢。”单纯抓过电话看也不看,闭着眼睛嘟囔着,爱困的嗓音哑哑的。 在她认识的人中,会不长眼、不管有没有时差拿起电话便打的人,除了“大小姐”之外没别人了。 岂知对方竟然沉默了几秒钟。 “单,是我,很抱歉吵醒你了。”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木言?!”她惊得一把从床上坐起,瞌睡虫全跑了。“怎么了?半夜摔下床,摔得动弹不得吗?”不然怎么会在这时候找她? “……不是。”他略显疲惫的声音里夹杂了不显的笑意。 “还是梦游跑了出去,迷路了?” “也不是。”木言谨轻抿的唇扬起了浅浅弧度。 真不知道这女人满脑子都是什么奇怪的想法,怎么说出来的话总是跳月兑一般人的思考模式。 不过,也许就是因为如此,让他原本有些沮丧与挫败的心情好上许多。“那你……”单纯急得整个人都快冒汗了。 都说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她最怕在清晨和半夜接到电话了,因为这时候拨来的电话要传达的通常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可以马上到一个地方来吗?”他低声开口。 “可以的。”单纯马上跳下床。“要带多少赎金?开支票可不可以?我身上没多少现金。” “呵。”木言谨这次真的被逗笑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给你地址,你抄一下。” 挂上电话,她用最短的时间整装出门,快到目的地时,还坐在计程车里的她远远就看到一名瘦高挺拔的男人已站在人行道上等着了。 计程车一停,木言谨便上前将车费递给计程车司机,然后握着她的手腕便走。 一股冷寒从木言谨的外套散了过来,让单纯冷得颤了下,侧首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心想他该不会从拨电话给她时便一直待在外面等了吧? “出什么事了?” 她上下扫过他一眼,没有受伤,只是脸上的表情有着她不曾见过的焦虑。 他没说话,握着她的手也没放,直到进入电梯才閧口:“我母亲去年中风后行动有些不便,原本照顾她的看护家里出了点事,临时请假两天。”他深吸了一口气,想着该怎么措词。“半夜母亲上厕所时弄脏了自己,我想帮她清理,却说什么也不让我碰,最后还将我赶出房。” 听到这里,单纯已经懂了。 国家已经迈入老人化社会,有些老人遭子女恶意遗弃,每个月靠着微薄的政府津贴过日子;有些老人则希望与子女分开住,找个看护或菲佣照顾,让彼此有自己的生活空间;有些老人则安排自己住进养老村,既有同伴又有专业的医护人员照顾,日子过得较安心自在。 但不管是哪一种选择,都需要金钱的支撑,愈富有的人便能过愈好的晚年生活。 无奈所谓的金字塔,人数最多的总是最下层的基础结构,政府相关的老人福利措施若没有做好,民众就只能自求多福。 木言谨的收入不低,要送母亲住进有规模的养老村不成问题,所以应该是他母亲的选择。 只是居家养老有时候就会发生这种人力不接的情形,通常都是由子女请假照顾居多。 不过这也突显了另一个问题。 “我是她儿子,又不是外人。”木言谨皱眉说着,母亲说什么也不让他动手的生气模样,让他无法理解。 “如果我有这么英俊又出色的儿子,我也会把你赶出房的。”单纯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他困惑地看着她。 “道理很简单。”这是一般人都会有的心态,“大部分的母亲在小孩眼中都是坚强、温柔的存在,即使年老了也不希望破坏孩子心中的印象。” “小时候母亲照顾我,年老了换我照顾母亲,这是理所当然的。” “没错。”单纯微微笑着,“但是为人父母总希望自己在孩子心目中永远是不倒的巨人,一旦她承认自己老了、倒下了,就会觉得自己没用了,是负担了,伤害到的是她的自尊心,还有拖累孩子的歉疚。” 木言谨拉着她走出电梯,停在母亲家门口,却没有立即进去。 “这是很微妙的心情转换,需要一些时间,不能急。”她将手按在他的手背上。“而且男女有别,就算是自己的儿子,毕竟还是男人,心里的障碍会更大一些。” 木言谨点了下头。“抱歉,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找谁好,所以——” “明智之举。”单纯打断他的话。“若不找我,你会后悔的。”伸手拉开大门,她和他进入屋里。 屋里灯火通明,东西虽多,却都收拾得干净整齐,沙发上还放着一颗枕头和一件棉被,想必是他不放心母亲,所以睡在主卧室门口。 单纯用手指了指主卧室。 木言谨点点头。 就在单纯向主卧室走去时,手腕被扯了一下。 回头,她对上他的眼。 “别说,我知道。”单纯的声音低低的,却柔和。 “知道什么?” “你的愧疚、不好意思跟不知所措都写在脸上了。”单纯戴着手套的手抚上他的脸,拇指划过他眼下的青影。“交给我,一切包在我身上,你去休息一下。” “单……” “别太感动。”她的食指压在他的唇上。“知道我这个好邻居有多好用了吧。” 微笑转身,她敲了敲主卧室的门。 “木阿姨,我是言谨的朋友,我进去看看你好吗?” 门外的两人屏息以待。 过了十几秒钟,里面终于传来一声“请进”。 她得意地回头朝木言谨抬了抬下巴,开门进去。 木言谨盯着关上的房门看了好久。 迟疑了一会儿,他才移步到房门口静静凝听里面的动静。 父亲在他十五岁时因执行任务而丧生,之后他便与母亲相依为命。 在他记忆中,母亲一直是独立坚强的,除了他被救回,还有父亲丧礼的那天,他不曾见母亲掉过一滴泪。 而刚刚母亲竟然哭了。 推着他的手要他别碰、要他别看、要他出去,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坐在沙发上听着母亲在房里啜泣,心里纷乱得一塌糊涂。 母亲与他的个性一样,向来不愿麻烦别人,中风后只同意他请看护照顾她,不愿意他搬回家同住。 发生了这样的事,他根本束手无策。 等意识到自己拨了电话给单纯,想挂断时电话已接通了。 而她真的赶来时,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即使当时她什么话都还没说,什么事都还没做,他便觉得心里踏实不少。 这种依赖的感觉他并不陌生,小时候他便是这样依赖着父亲,直到父亲离开,他在一夕间被迫独立、被迫坚强。 现在他对单纯竟然也有了这样的感觉,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毕竟连一起相处奋斗过来的秦宇商都不曾让他有过这样的感觉。 单纯。 这个他仍旧未弄清楚她真实身分的女人,真的让他愈来愈招架不住了。 “呵呵呵……” 此时房里传出的笑声让他愣了下,声音最大的当然是单纯,但是母亲的笑声确实也融在里面。 母亲如此开心的笑,他真的好久不曾听见了。 至此,他一直紧握成拳的手才缓缓松开。 许久后,他抬手按压上自己的眉眼,抿紧的唇缓缓扬起一抹抒怀的笑容…… 第十一章 第五章 四周一片混乱。 一开始他还觉得奇怪,大白天的,学校里怎么会有鞭炮声。 然后,讲台上的老师跑了出去,远处开始有尖叫声响起……当老师又冲回教室时,脸色既苍白又惊恐。 老师扯着喉咙大喊着:“危险!快逃!” 快找地方躲起来! 快跑去防空洞藏起来! 快快! 同学们惊恐地夺门而出时,爆炸声响起。 四溅的瓦砾尘土击伤了许多人,爆炸的冲击震碎了很多玻璃。 “不要停下来!苞老师来!” 他背起被石块砸到头的女同学,迈开步伐拼命地跟着老师跑。 燃烧的热气四窜,漫天的尘土飞扬,他感觉到汗一滴滴顺着鬓角而下,胸口与背后早已湿成一片。 他奋力跑着,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孔在眼前闪过,眼角甚至瞄到不少突然倒下的身影。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只想着哪里可能会是相对安全的地方。 当他跟老师还有一些同学躲进一间不起眼的仓库时,他背上女同学的血已经染湿了他的肩头。 “快!快躲到地下室去!”老师用力拉起一个跟地板无异的木板,木板下出现了一座阶梯。 当他将女同学背到地下室安置好,同学也陆陆续续进来时,仓库外响起了枪声。 “同学快点,老师去引开他们,你们千万要躲好。” 他记得老师的身体在发抖,说话时嘴唇还被咬得出血,却仍是在深吸一口气之后毅然决然地跑了出去,还故意哇哇大叫企图吸引枪手们的注意。 然后,枪声响起,叫声停止…… 一瞬间,大家都惊呆在原地。 当叫嚣、咒骂跟枪声又逐渐靠近仓库时,他赶紧从地下室往上跑,低声催着同学动作快,然后将木板放下。 “同学,你也快进来!” 他看着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孔,轻轻说着:“我去引开他们,你们千万不要出声。” 许多人因为他的话而哭了出来,他们知道刚刚这样冲出去的老师再也回不来了,而他…… 合上木板,他将仓库里摆放的杂物搬来,然后看似随意地摆放在木板附近,企图遮掩地下室的入口,再一鼓作气地跑了出去。 他没有故意嚷叫,因为他冲出门时枪手已经离仓库很近。 他蹲低身体做z字形的路线奔跑,子弹打到他身边的地上时,他被激起的石屑擦得伤痕累累。 当他的眼睛被血遮蔽住视线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受伤了,直到他感觉到自己向前扑跌出去,感觉到一股灼痛从左肩炸了开来……黑暗降临…… 不知道过了多久,浑浑噩噩中,似乎有人紧紧地抱住了他,不断在耳边跟他说话。 “木言,别怕,我找到你了,我抱住你了,我一定救活你,别怕,别怕……” 那声音很陌生,音量不大,他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想开口问,为什么叫他“木言”?他的中文名字是木言谨啊…… 他想睁开眼看清楚抱住他的人是谁,为什么他会莫名地感到心安? 他还想知道,刚刚是恐攻吗?结束了吗?他的同学们都还好吗?老师是不是已经…… 太过疼痛与虚弱的身体模糊了他的意识,当他挣扎着想清醒时,耳中传来“啾啾啾啾”的声响…… 睁眼,他盯着房间里熟悉的天花板,有短暂的时间里他仍处于发呆状态。 刚刚,竟然……梦到以前的事了。 啾啾啾……他听到了,有人在按他家的门铃,可是他现在却浑身虚软得爬不起来。 铃铃铃……这次响的是他的手机。 勉强撑起上半身从床头柜拿到手机接通后,对方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木言,你在家吧?生病了吗?秦律师说你今天没上班也没请假,电话也没有接,要我马上过来看看。”单纯焦急地问着,她已经在他家门口按了十分钟的门铃了。 “嗯……”他伸手模着自己发烫的额头,整颗头像被灌了铅一样重。“好像发烧了。”他的声音又哑又虚。 “我就知道!”单纯的口气变得有点火爆。“喂,大门密码,快说!” 说出一串数字后,他又无力地倒回床上。 不过……木言?她刚刚是这样叫他的。 他记得,那天凌晨拨电话请她到母亲家时,她好像也是这么叫他的。 会这么叫他的人,他只听过一个,难道……他的眉心蹙了蹙,可能吗? 然而,这个急着要大门密码的人并没有马上开门进来,反而在五、六分钟后,才听见大门被开启的声音。 进到他房间的单纯,一样背了一个大背包,一样戴着一双白手套,只是脸上没有惯常的笑容,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她的怒气。 背包一放,她什么话也没说,拿出红外线体温计往他额头扫去。 “三十九度半?!”单纯瞪着他看,“退烧药吃了吗?” 他摇了下头,在此之前他根本都在昏睡。 “再烧下去会变白痴的。”她看了下房间四周,“有衣帽架吗?”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他仍是回答了。“在更衣室里。” 只见她当自己家一样,不客气地进去更衣室抱了支衣帽架出来放在床头边,再从包包里拿出点滴挂上,又加了一剂针剂进去。 然后她往床边一蹲,止血带、软针管、酒精、消毒棉花,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床头柜上。 “我帮你打点滴。”也不等他反应,她已经拉高他的衣袖,绑上止血带,找出血管,下针。 看着她一连串熟练的动作,无力气反抗的他只能任人宰割,当然他也没有要反抗的念头。 说来奇怪,他跟她相识不久,对她却没有什么防心。 以前他从不让不熟的人进他家,就连秦宇商跟官允知也是近两三年来才能进到他家坐坐,更别说直接告诉对方大门密码,让人来去自如了。 甚至连相交多年的好友们也都不知道他母亲的身体状况,他却直接将她带到母亲面前,对家里的状况毫不隐瞒。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发现,他喜欢她的碰触。 也许只是拍拍肩膀,或并肩而行时的手臂磨擦,或不经意间的轻触,都可以让他的心产生一种形容不出的异样感觉,彷佛整颗心都柔软了起来。 尤其是——那个不能算是吻的吻。 “被我的能干吓到了?”他的安静让她自我吹捧着。 听她这么说,他倒是默认了。“我怎么觉得如果有什么事情是你不会的,我才要感到惊讶。” 控制好点滴的速度后,她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他看她的目光不同于以往,少了以往的敏锐,带着隐隐的暖意。“什么都会的人,到底是吃了多少苦才能走到今天?” 她怔了下,因为他的话。 他说得没错,她是吃了不少苦。不过,只要是组织里的人,谁不是这样苦过来的。 要活命就要学,就要训练,就要忍受各种磨难,就要凭借意志力咬牙撑下去。 微微一笑,她不打算多做解释。“抛下我,大雨天去拜访那些知道“神仙水”的人,可得到你要的资料了?” 她语气里的埋怨,他听得一清二楚。 真是不知好歹的女人,将别人的体贴全当成了驴肝肺。 “差不多了。”他闭上眼睛低声道:“再将所有资料整理一下,应该可以让法官改判过失致死。” 她点点头。人虽然不是小鲜肉杀的,但确实因为两人一起做了一些事情才闹出人命的,在法律上都是有过失的。 “那就好,我还真不想“下去”一趟。” 木言谨突然睁开眼看她。“你说的“下去”是说真的?” 他一直觉得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 “嗯。”她伸手模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然后在床沿坐下。 他想了想。“怎么去?” “你听过观落阴吗?”她似笑非笑地看他。 “小时候去乡下外婆家时,听邻居说过。” “跟那个很像。” 他知道这种玄妙的事情她根本无法说清楚。“这样的说法我可以接受,但你要先想想到时候要怎么应付秦宇商,他可是对这件事情念念不忘。” 光想到秦宇商一脸好奇地追问她的模样,她就想笑了。 “很难想象那样的人会跟木言你合得来。” 她笑时,眉眼会弯成一个柔和的弧度,很吸引人。 “你……”他犹豫了下仍是问出□:“为什么叫我木言?” 看着他疲惫的面容与跑出血丝的眼睛,她心中一抽一抽地疼着。 她的身分迟早要让他知道,她也没有要刻意瞒他,只是要她对着发高烧的男人说自己的秘密,好像不是那么的恰当。“这件事说来话长。”事情确实如此。 “长话短说。”他也不是这么好打发的。 抬眸盯着他黑幽深邃的眼睛,让她想起第一次看见他的照片时,也是先被他的眼睛所吸引。 叹口气,她轻声道:“第一次从木大叔口中听到你的名字时,我就这么叫你了。” “啊?”她长话短说之下浓缩出的重点让他有点吃惊,她竟然认识他父亲? 他讶异的表情取悦了她。 “你先睡一会儿吧,点滴里加的药剂会让人想睡觉。”她替他将棉被拉好,“等你醒了,烧退了,我跟你说个故事。” 他的眸里有着难掩的激动与不妥协。 “现在我说到一半你就会因为药效而睡着,而我不会再说第二次,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她狡猾地开口。 他瞪了她一眼。 虽然不甘心,但是愈来愈沉重的眼皮让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手一伸,他抓住了她的手,还顺势一拉,将两人的手一起放置在他肚子上。 “怎么?怕我逃跑?”经他一拉,她的身体被迫往前倾,只好一手撑在床上稳住重心。“真要跑,你睡着时我多的是时间。” 发着高烧的身体因为近距离的接触,轻易地让她感受到了热度。她克制着自己,不让那些绮丽的幻想画面占据脑海,最重要的是不让自己无耻地“趁人之危”。 哼一声,他微恼地侧过脸去闭上眼睛,不理她。 这一幕看得单纯可乐了。 原来平时冷冷的、酷酷的人,生病时竟然像个小孩一样需要人哄。 “木言,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像小孩子,好可爱喔。” 他依旧没有理她,不过耳根与脸颊却变得更红了,呼吸也有些不大稳。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他咬牙切齿般地说:“单纯小姐,请不要调戏你的病人。” 而她则报以隐忍不住的大笑。 “第一次见到大叔是在总部的茶水间里,而我是被茶香吸引过去的。 总部的人几乎人手一杯咖啡,没有人喝茶的,更不会有人泡茶,何况泡的还是有名的东方美人茶。 我以为我会见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没想到会是一名高帅的大叔。 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是——不知道大叔有没有儿子? 大叔看到我时表情有一点惊讶。“美丽的小姐在fbi工作?” “我来协助调查。” 听了我的话,大叔又多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猜测我的身分。 我大方地对他伸出手。“木警探您好,我是不单纯小姐。” 不单纯小姐,是我所属的组织同事给我起的外号。 她说我做的明明就是不单纯的事情,偏偏中文名字却叫做单纯,真是太不搭了,所以硬要叫我不单纯小姐。 从此,同事都开始称呼我不单纯小姐,久而久之连其他有接触的机构或单位竟然也都这样称呼我,我也就懒得更正了。 第十二章 “你就是不单纯小姐?”大叔有点无法置信,“我一直以为会是有点年纪的女人。”但是年纪这么轻也未免太……“我那年纪跟你差不多的儿子还在学校念书呢,没想到你已经协助fbi办案多年。” 原来真的有儿子! 听到这句重点的我,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之后,因为合作办案的关系,我们几乎天天见面,当然闲话时最常聊的就是大叔的儿子。 木言谨,这个名字我当天就从大叔口中问到了,从此我都叫你木言。 “为什么叫木言?”大叔也很好奇。 “因为不会有人这样叫,所以会这样叫他的人只有我,这是独属于我和他之间的名字,这叫做特殊关系的建立,从称呼对方开始。” “不单纯小姐的心思果然不单纯。”大叔一脸打趣地看着我。“你也喜欢我儿子?” 我知道大叔强调了“也”这个字,但是我一点也不在意。 大多数人都想要争取的东西,就是个好东西,是抢手货。至于最后由谁抢到,就得各凭本事了。 “大叔,你儿子那种长相与身材,还有你所夸耀的聪明才智,谁不喜欢?”是的,我缠着大叔看过你的照月。 那是一张三人的全家福照,站在大叔身边的你,身高都快追上大叔了。 你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肘上,面向阳光的眼睛微眯,轻抿的唇扬着浅浅的弧线,样子看起来有些青涩,却不难想象以后会长成什么样的俊美模样。 我死缠烂打地要大叔生出一张你的独照给我,他总跟我说这次任务结束后,回去偷拍寄给我。 其实,我应该将大叔当时那得意的笑容拍下来留给你看的,那么你就会知道大叔有多么以你为傲。 办案时,常常都是没曰没夜的,我们往往三餐外加消夜都是一起吃的。吃饭时最常问的问题就是:“木言喜欢吃这个吗?”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我和你有了相同的饮食习惯与偏好,这应该是我在不知不觉中只挑你喜欢的东西吃,想象着我们一同分享着食物一般。 我和大叔相处起来感情异常融洽,也许是因为我的年纪与你相仿,大叔把我当成女儿一样照顾,不知情的人还真的误以为我们是父女。 “爸。”有一次我真的这么叫大叔,大叔的火眼金睛盯着我笑。 “这一声爸是用什么样的身分叫的?” “媳妇。” 大叔笑岔了气,刚喝的水都喷出来了,我拍着他的背顺气,还不忘捕充:“既然以后都要这么叫了,不如提前叫,让大叔提早过干瘾。” “咳咳……我是没意见。”大叔顺顺喉,“可我那儿子从小到大没有不受欢迎过,现在也快高中毕业了,我还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被别人给追走了。” “爸,先说好了,木言如果突然跟您说他要结婚了,您可千万别答应,押着他先跟我见一面再说。” “这么强悍?” “这叫积极主动争取。” “这么有把握?”大叔夸张地从头到尾把我瞄过一遍。 “人需自重而后人重之。”我摇头晃脑地咬文嚼字。“同理可证,人需自信而后人信之。” “嗯嗯。”大叔很给面子地点点头。 “爸,我觉得不妥,什么时候先安排我们见面吧。” “看你急的。”大叔调侃着。“这样吧,这次任务结束,言谨也毕业了,他会回国陪他妈妈住一个月,我带你一起回国玩玩。” “一起住?”我的眼睛在发亮。 “一起住。” “万岁!爸,我最爱您了!” 从那时起,我协助得更认真了,只想着快点将这个任务搞定,早早去见你。 部署了好几个月,终于要行动了,每个人的神情都严肃且警戒,因为这次要缉拿的犯罪集团以穷凶恶极、火力强大着称,是非常凶险的任务。 没想到开始行动时,你就读的学校竟然发生了恐攻事件。 消息从总部传来时,能离开岗位前去救援的只有我和我所属的组织精英。大叔热切地注视着我的眼睛说:“找到他、救活他、保护他。”语气中的请托以及对你的担忧我深深感受到了。 我立誓般地猛点头,紧紧拥抱了大叔后,快步离开。 没想到,那是我和大叔的最后一次对话。 当你月兑离险境从加护病房出来时,我赶回总部去见大叔最后一面。 双方火并之下,伤亡惨重,虽然行动成功了,但是大叔却为了救下属伤重不治。 大叔翻在平台上,盖着白布。 即使我已经很用力地想控制,我的双手还是抖个不停。 掀开白布,大叔已经被清洗整理过,身上也已经换好干净的制服。那个样子就跟平时在会议室的沙发上打盹的时候没两样。 “大叔,我回来了,您怎么不起来欢迎我?” “大叔,木言救回来了,已经没事了,您快夸奖我呀!” “大叔,别睡了,任务结束了,您说好要带我一起回国的,您起来呀。” “大叔……您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说走就走!您叫木言怎么办?您叫木妈妈怎么办?您叫我怎么办……” 好歹,您也留些话给我吧,什么都没说,算什么! 我抬起抖到不行的手,好不容易月兑下手套握着大叔的手,结果大叔留给我的讯息竟然就只有短短的两句。 “做得好,媳妇!” 我崩溃大哭的声音据说连fbi总长的办公室都听得一清二楚。” 故事说完了。 我常在想,如果大叔还在,我们应该在你高中毕业那年就会正式见面了,而不是拖到现在。p.s.我救你时不是正式见面,那次不算。 为什么会拖到现在才来见你,我想是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勇气。 不过……木言,我说过“我不能爱上任何人”…… 录音有好几秒钟没有声音,过一会儿才再冒出一句:“这样……你还想要顺其自然吗?” 按下停止键,木言谨将录音笔紧紧握在手中,仰靠在沙发上。 “木言,我要紧急飞美国一趟,大概两星期才会回来,答应你说的故事我已经录在录音笔里了,有空你再听。”将录音笔往他手中一塞后,她就一溜烟地跑了。 而故事,他现在听了。 一时间,太多需要消化的事情让他无法思考。 他在沙发上呆坐了很久,等回神时,外面的天色早已暗了。 深吸口气,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在脑海中将听到的事情想过一遍又一遍。 她与父亲相处的细节,是他特别珍视的部分,那是除了她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告诉他的事。 而每想过一次,他都会在那句话上盘桓许久…… 你还想要顺其自然吗? 这个女人,真的是…… 连父亲都拿她没辙地妥协了,而身为父亲儿子的他可有办法拒绝? “木律师,你感冒好了?”邓助理惊讶地看着提着早餐来上班的木言谨。 “听说高烧到三十九度多呢,怎么不再多休息一天?” “打了点滴之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也不知道单纯都给他输了什么液体,他只知道第一袋点滴打完时,他的高烧已经退了;第二袋点滴也滴完后,他的体力与精神已经慢慢恢复。 邓助理看了下木言谨的气色,确实与平常无异。“有在健身运动的人,身体果然复原得快。” 木言谨没有否认。 “有什么重要留言吗?” “泰联公司的许特助说,你要他准备的资料他有一些问题要请教,麻烦再回电给他,法院的吴检察官想跟你约时间打球;张先生的车祸肇事逃逸案,对方想要和解,对方律师想和您谈谈和解金额。”邓助理翻着记事本说着,其它她能处理的事情已经先处理掉了。 “车祸和解的民事部分请秦律师出面去谈。”他下了指示,准备进办公室。 “另外……”邓助理等木言谨回头,随即补充:“官律师说她要去美国出差几天,若电话联系不上她,请发简讯给她。” “嗯。”他应了声,举步离开。 这么巧,大家都去美国出差。 不过,连官允知都知道请助理留言给他告知行踪,那个在他面前溜走的女人怎么连一通报平安的简讯都没有? 拿出手机,他翻看着来电显示、简讯、即时讯息,完全没出现过她的名字,一股闷气激得他想立即拨电话过去骂人。 忍了忍,叹了叹,他还是认命地发了封简讯给她。 安全登陆? 然后,手机就响了。 欣喜的眼神在看清楚来电显示的人名之后,恢复冷静。 而后,他的电话就没停过,眼睛也没有离开过电脑与档案资料。 所有事情都像讲好似地一起来,加上又临危授命接了一件大案,案子大到需要另外派两名律师协助他,即使如此,他仍是每天忙到十一、二点才回到家。出电梯时,他习惯性地瞄了单纯家的大门一眼。 黑漆漆的猫眼,表示屋内没有亮灯,表示屋主还没有回来。 突然间,他觉得有些烦躁,因为见不到她而起的空虚与失落。 她离开这几天他才意识到,原来他很想念她对着录音笔说着那些神秘、诡异又引人遐想的话的声音;想念她迷迷糊糊地被指使去买早餐的神情;想念她不按逻辑的对话;想念她严肃地说着老人安养与社福措施的话题;还有想念她照顾他时那不满语气下的温柔…… 等等,他该不会是……早就喜欢上她了吧?! 他僵愣在原地。 什么顺其自然的发展!到底是在骗谁呀?! 是骗自己、说服自己只是“刚刚”开始想要喜欢她而已,好让自己的自尊心得到抚慰? 还是,不想吓到她,想让她有充分的时间、最好的心理准备,慢慢发展? 揉揉疲惫的眉心,不管当时他说出那句话时的心态是什么,他都已经无法回头了。 开门进屋,习惯性地先将手机充电。 太好了,连简讯也不给他回一下。他瞪着手机萤幕中那行简讯之下,依旧空荡荡没有任何讯息进来的地方,微眯起了眼。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爱丢卡惨死。 在爱情的世界里,总有人比较伤神;而现在看来,这个人好像注定非他莫属。 “单纯,十五岁就想当木家媳妇的你,这样的表现,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他对着手机喃喃自语。 进浴室洗澡时,心里想的仍是这两个星期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他,一定是生病了。 每天忙得焦头烂额的他,竟然会觉得时间过得慢? 更气人的是,他还要平抚自己因为没收到她任何讯息而产生的不满。 哼!这样的木言谨,不是他所认识的木言谨,连他都要对自己嗤之以鼻了。 铃铃铃……的声音响起,他猛然关掉水龙头,竖耳倾听。 铃铃铃……真的是他的手机响了,这么晚打来,该不会是…… 拿起浴巾胡乱擦了擦,抓起浴袍就往客厅冲。 “喂。”怕没接到电话,他连是谁打来的都没来得及看。 “言谨,睡了吗?”官允知的声音里有着几分讨好。 不是单纯。 “还没。”他的语气顿时低沉不少。 感觉到木言谨的异样,她关心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吗?还是感冒还没好?” “已经好了。”他不想多说,“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急事,我明天就回国了,不知道木妈妈有没有需要什么,我从这里买回去。” “应该没有。我没听母亲提起,不过谢谢你的好意。”他客气地致谢。 “喔。”官允知的心拧痛了一下,“那我就自己看着办好了。” “允知,不用特地买东西,母亲不习惯收礼,她会觉得不好意思。” “这样啊。”她苦笑了下,“那我帮你买了礼物,回去送给你,你可不能拒绝。” “允知……” “好了,你那边很晚了,早点休息,晚安。”为了不让木言谨拒绝,官允知急着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他敛眸沉思了下,而后模模仍在滴水的头发,叹口气,转回浴室。 单纯回国后,带她约允知一起吃个饭好了。 这么做虽然有点残忍,但若能让允知就此放下重新开始的冀望,就是最好的方法。 爱情的世界是自私且独断的,若参杂了一丝勉强,是不会幸福的。 而他,想拥有幸福。 第十三章 第六章 “木律师,上次你问我,一般女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说出“我不能爱上任何人”这样的话。”一早邓助理趁其他同事还没上班之前,找了木言谨谈话。 “我认真想了很久,还找了我的闺密一起讨论,我想我可以给你答案了。” 木言谨放下早餐,认真地看着她。“请说。” “就逻辑上来看,这句话说的“任何人”,可以是男人、女人、老人、小孩,而不是一般狭义的单单指男人。佛家说凡事有因必有果,可见一定是曾发生过什么让人切身之痛的因,才会造就这种自我束缚的果。” 她看木言谨没有开口的打算,便继续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我想,在心里留下的伤痕痊愈之前,这种自我要求的定律会被当事人严格地遵守着。不过……另外两个字“不能”也是重要的关键。” ““不能”,不是不愿,也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不可以。想爱却不能爱、不可以爱,这其中的曲折,恐怕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了。” “不都是这样说的吗——爱情来时,挡都挡不住。嘴里说不能,心里却阻挡不了时,该怎么办?” 木言谨的心悸动了下。 “这点,就需要木律师亲自去确认了。” 邓助理缓口气。“以上,纯粹是我自己个人的想法,不代表什么,木律师听听就好。” “是,很谢谢你的分享。”木言谨对她这番理性十足的分析很重视。 “不过,有一个问题我很好奇,所以也想问问男性的观点。” “你说。” “许多人都说,女人是先爱后性,男人是先性而爱。”她大方地看着木律师。“木律师认为,爱上一个人需要多久的时间?又或者说,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知道,你是爱对方的?” 爱上一个人需要多久的时间?木言谨自问着。 以前他或许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答案;但是最近他被“某人”逼得不断检视自己焦躁与等待的情绪时,不得不花时间去想。 后来,他得到了一个结论—当我们察觉到自己喜欢或爱上一个人时,爱情的种子其实已经早早在心田扎了根,而人往往要等到种子发芽茁壮时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它的存在。 当然,这也是他想了很久才想通、想懂的。 “我认为……”他双手互握,优雅地撑着桌子。“当然这也只是我个人的观点。” “是。”邓助理笑了。“我洗耳恭听。” “爱上一个人,只在转眼瞬间。” 看着窗外被雨打湿而显得更加翠绿的竹叶的木言谨,又再次将心思飘到早上和邓助理的谈话上。 爱上一个人,只在转眼瞬间。真不知道她对他是否也有同样的想法。 忍不住又去点看了下手机讯息,而后一样冷着一张脸将手机往桌一丢,没想到这一丢手机就响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木言谨脸色一变。 “妈?”母亲很少在他上班时间拨电话给他,除非有紧急的事情。“怎么了吗?” “言谨,打扰到你了吗?”木妈妈的语气罕见地带着藏不住的愉悦。 “不会。” “今天下班到妈这里一起吃晚饭好吗?” 他看着满桌的文件犹豫了下。 “今天中午小单就来家里了,忙了一整个下午没停过,妈妈留她吃晚饭,你有空过来吗?”木妈妈又问了一次。 “妈说的小单是?”木言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许多。 “单纯小姐啊,你那天带来的朋友,她说叫她小单就好。”木妈妈突然压低声音:“言谨,小单今天给妈妈带来了不得了的礼物,你可得代替妈妈好好谢谢她。” “妈,她现在还在家里吗?”他握着手机的手都冒汗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在在!说什么我都要好好请她吃一顿才能放她走。”不然她可过意不去。 “妈,我现在马上回去,帮我留住她。” 电话一挂,他收了电脑就走,这是他第一次没收拾好桌面便离开事务所。前往捷运站时,他甚至小跑步起来,就算去法院开庭也没这么赶过。 按电铃时,他的手指还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僵硬,然后才想起母亲行动不便,应该要自己开门进去才对。 心神不宁、魂不守舍!他自嘲地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 刚拿起钥匙,大门已经被打开了。 “言谨,你看!”木妈妈坐在一台新的电动轮椅上,正开心地示范前进、后退、转圏等动作给木言谨看。“很棒吧,小单送给我的。” 母亲那充满自信与欢喜的笑容是他不曾见过的。 “妈……”他喊了一句便硬生生哽住。 家人的幸福是无价的,这句话他此刻总算深切体悟到了。 “小单说得没错,家里目前只有我与看护阿姨住而已,不需要的家具收起来,活动空间果然宽敞了不少。我整个下午驾着轮椅到处走,都没有撞到东西呢。”木妈妈主动拉起木言谨的手。“来,妈妈再带你去房间看样东西。”母亲的手,仍和他记忆中的一样,手掌不大却温暖。他一言不发地跟着走,大衣与公文包都还来不及放下。 “你看,小单帮我准备的最新型电动床兼按摩床,睡觉时床会发出微量电流刺激血液循环,还可以躺着按摩。”木妈妈献宝般地说不停。“我下午试过了,按起来真的很舒服,儿子,要不要躺上去试试看?” 他硏究般地看着那张质感与科技感兼具的床,眸光澄亮了起来。 母亲中风后,他想过购买一张电动床方便母亲上下床,只是市面上的电动床都太大了,功能也不大符合他所要的。 虽然他当时也无法明确指出自己到底想买怎样的一张床,不过现在看到眼前这张床,他知道自己对单纯的感激又多了一点。 “妈。”木言谨按住母亲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蹲看着她,黑眸中蕴藏着温柔。“我很高兴看到你这么快乐。” 木妈妈微讶地看着他,眼里一下子便浮出激动的水光。“言谨……很抱歉,之前妈妈让你担心了。” “木妈妈,看护阿姨问你想要吃什么水果,她顺便买……回来?”单纯一手拿着电动床的操作手册,一手拿着电话,诧异地看着房里的木言谨。 他什么时候来的? 而她刚刚是不是被他瞪了? “樱桃好了,买一些回来。” “喔喔。”单纯连忙低头。“阿姨,买一些樱桃。”然后又说了几句话之后,挂上了电话。 忙了一下午的她,盘起的头发落下了几根发丝,为了方便搬东西,她也只穿着单薄的棉衫,袖子还卷到肘部。 眼前的她,不是令人惊艳的大美人,不是干练知性的女强人,不是娇滴滴的千金,却特别特别地顺他的眼。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确定他没有漏看她刚刚那心虚的眼神。 “中午刚到。”单纯刻意放柔语气,他看起来好像很生气呢。 “是啊,一下飞机就到妈这里来,忙到现在呢。”木妈妈有些心疼又有些不好意思。 “你跟我出去一下。”话一落,他已走向门口,一把握上她的手腕,拉了就走。 “叹!言谨……”木妈妈担心地喊了声。 “妈,我们说说话就回来。” 行经客厅时,他将公文包往沙发一丢,拉开大门直接将她带到楼梯间去,而后将她推靠在墙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困在他的方城之间。 她很配合,乖乖地受摆布,不敢挣扎。 “单纯,你到底知不知道手机除了接电话之外,还要用来报平安?”他的语气冷淡,眼神含怒,圈住她的身体散发着独属于他的好闻气息,让她呼吸一窒。 她咬着唇没有说话,只是睁着那双美丽的眼睛看着他。 “无话可说?”他轻哼一声,“所以是我活该自作多情?” 那句话里面隐含的情意,让单纯脸色一喜。“你说——” 他打断了她。“既然是我自作多情,你为什么还要帮我母亲买那些设备?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样做我会认为你是在讨好我的母亲吗?” “就算我们不是男女朋友,我也会准备的。”单纯噘着唇说得小声且委屈。 “因为我父亲的关系?”他的语气略带嘲讽。 “还有你。” 她的话声一落,原本还满腔恼火的木言谨彷佛突然被泼了一盆水,降火不少。 “你——”他截住到口的话,而后将所有不满的情绪化作无奈的叹息。“真狡猾。” 手一环,他将她纤细的身体压入怀里紧紧搂抱着。 他突来的举动让她僵了下,随即自动自发地将微颤的手环上他的腰。 这样,是不是表示,他想要继续顺其自然? 第十四章 “为什么不给我讯息?”他将下巴搁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说来奇怪,一将她抱在怀里,所有的焦躁不安与空虚竟然一下子便消失无踪了。 她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传出:“我想给你充分的时间思考,不受影响。”为了怕自己会忍不住拨电话吵他,所以还没上飞机前,她就关机了。 他听得不大明白。“你的意思是,我要不要和你顺其自然,会因为你跟我通电话而受到影响?” 他口气里的质疑让她撇了下唇。“我就会啊。”一听到他的声音、一看到他的人,就什么也不想管,只想陪在他身边了。 她埋怨般的声明,意外地让他很受用。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向来备受称赞的自制力与冷静沉着,现在竟然沦落到在她面前连屁也不是,根本不堪一击。 不可思议的是,他竟一点也不在意。 “你带给我母亲这么好的礼物,我的礼物呢?”他取下她盘发的发夹,让长发披散下来,伸手顺着。 “啊?”他亲密的举止与问题双双让她发怔。 “没准备?”他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项,让她的心发痒。 “那个……”忙着协助调查又忙着木妈妈的东西,真的没时间准备呀。 “你说,官允知出差时特地帮我带的礼物,我要收不收?”他的唇离她的耳朵很近,那似有若无的亲昵触碰,让她浑身开始发软。 不过,官允知还不死心? “木言……” “我想要一个礼物。”他稍稍松开她,拇指与食指抬着她的下巴。“你肯给吗?” 抬眸,她看着他因俯首看她而垂落的刘海,看着他长睫下带着一丝笑意与柔情的眼瞳,看着他轻抿的唇上那抹诱人的弧线,她被诱惑般地点头。 “呵。” 只听他轻声一笑,她的唇已经被温柔地吮吻住…… 他的唇很软、很暖,这个她上次就知道了。 可是他的吻好轻柔,像舌忝尝冰淇淋那样,慢慢地含,细细地舌忝,彷佛想把她的每一寸皆细细品味。 此时她的睑已红透,心脏跳动得连胸腔都微微震动了。 而当他的舌缓缓探入触及到她的时,她终于忍不住踮起脚尖迎向他,诱他将自己缠得更深……更深…… 秦宇商双手环胸,一副研究奇珍异宝般地看着木言谨。 早已察觉到他的注视的木言谨也不理会,自在地写他的诉状、回他的信。“我总觉得今天你办公室里的空气飘着一股恋爱般的香甜气息。”说这话的秦宇商,眼睛没有离开过木言谨的脸。 木言谨依旧面无表情,雕刻般俊美的面容不露一丝端倪。 “喂,大家都是身心健全的正常男人,就算你昨天跟女人上床了,也是自然不过的事情,只是谈恋爱而已,不需要瞒着我吧?” “没有瞒。”木言谨淡淡地说了声。 他确实没有瞒,不过也不会主动说;他注重隐私,不管是他人的还是自己的。 “真的恋爱了?”秦宇商这下子是真的意外了,他刚刚不过是随口探探的呀。 木言谨低头,在文件上签字。 “是……我们那位美丽的单纯小姐?” ““我的”那位。”木言谨出声更正。 “哨——”秦宇商吹了声口哨。“木言谨,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的占有欲这么强大。” “这不叫占有欲,这叫对所有权的主张。” “啧啧啧。”秦宇商满口同情,“还好单小姐不是从事法律相关工作的人,不然你们两人一天到晚都要互相主张来声明去了。” 木言谨一听,蹙了下眉。 不会吧?秦宇商察言观色地问了声:“法律相关?” 静默半晌,木言谨才说:“她是“临终叙述师”。” “谁?”秦宇商回想了下,突然瞪大眼睛。“聚会时,季悠堂说的专门看死人照片的那位?”怎么可能?! “嗯。” “嗯?”秦宇商激动得两手撑在木言谨的办公桌上。“嗯是什么意思?”木言谨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放下笔。“你要我说什么?” “木言谨,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现在才说?!” 他将身体往椅背一靠。“她不喜欢那样的称呼。” “喂!”秦宇商不满地叫了声。“你会不会太过保护你的女人了,难道大家不是好兄弟吗?” “怎么了?”木言谨审视般地看着秦宇商有些反常的态度。 他冷静的目光让秦宇商自觉失态。 “抱歉。”秦宇商歉疚一笑,深吸口气后才再开口:“不久前的晚上悠堂喝醉后拨了电话给我,说他一直探听不到那位什么叙述师的消息。他很想找到她,很想知道两年前他论及婚嫁的女友为什么自杀。”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已带着感伤。“他一直想不通到底为什么。是他哪里做错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最后,他都哭了……” “……”木言谨静静听着,神情凝重。 “言谨,你说单小姐……”秦宇商没将话说完,他知道木言谨懂得。 “我问问看她的意愿。” “好。”秦宇商欣喜一笑,随即又感到抱歉地说:“让你为难了。” “不,大家都是多年的好友。” “是没错,但我知道你最讨厌欠人家人情。” 欠人情?木言谨淡淡一笑。若论欠人情,他欠她的人情可多了。 “不差这一次了。” “什么?” “没什么。”木言谨摇头。“先不要告诉悠堂。” “我知道。”情况不明之下,不能先给人希望。“话说回来,你最近在躲允知吗?” “她对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抱怨我把太多工作丢给你,连喝个咖啡的时间都没有。”秦宇商有满月复委屈要吐。“我问你,允知真的没希望吗?” “会有更适合她的人出现的。”他的声音平静和缓。“这种事情强求不得,这点你应该很有经验。” “过奖。”秦宇商不客气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但光躲她不是办法。” “不是刻意要躲她,真的是最近案子太多,没心思找她好好谈。”他看着秦宇商。“你有空的话,先帮我以朋友的立场苞她聊聊。” “这没问题。只是这种事情,除非她自己想通然后放下,不然有得纠结了。” 木言谨低叹一声。“我以为我之前已经跟允知说清楚了。” 秦宇商一副你还太女敕的表情。“除非你结婚生子,而且夫妻还恩爱得不得了,不然以你这样的货色,你以为女人甘愿轻易放手?” 这样的货色?木言谨摇头了,这是什么形容? “虽然很高兴你有了喜欢的对象,我还是替允知觉得可惜。大家都知道她喜欢你好多年了,没想到你仍然不动心。”秦宇商有感而发:“我还以为有志者事竟成、铁杵磨成绣花针的典故会在你身上重现。” 他冷冷地睨了秦宇商一眼。 秦宇商双手一摊,笑了笑。“单小姐那边就麻烦你了,允知这边我来想想办法。” 此时室内的桌机响起,木言谨对他比了个手势。“就先这样吧。” “言谨……” 女人模糊的发音,让木言谨皱起眉头。 “允知,你喝酒了?”他看了手表一眼。 “对。”官允知打了一个酒嗝。“言谨……我喝多了,你可……不可以来接我?”因为喝多了,她的话已经说得不大清楚了。 伸指揉压着略显疲惫的眉眼。“你在哪里?” “真的可以来接我?”她的语气开心了起来。“我在……”停顿了下。 “luxury酒……吧。” “我马上过去。” 长呼口气,他松了松领带,敛眉思索了下,随即关上电脑,离开事务所时还边走边拨了通电话…… 略显吵杂的音乐声与人声一直是木言谨不喜欢去酒吧的原因。 他喜静,工作闲暇时最常待的地方是书房,有时候甚至可以待上一整天不出门。 目光慢慢扫视过酒吧一遍后,他找到了闭着眼睛斜靠在沙发椅上的官允知,身边还坐着四个他不认识的男男女女。 “打扰了,我是她的朋友,来接她回去。”木言谨清冷的嗓音穿过音乐声传了出去。 “哇!你就是她的男朋友啊,长得真好看!”一名短发浓妆女人毫不害羞地猛盯着他看。“原来她没有骗我们呢。” 他没有接话,迳自伸手摇着官允知的肩膀。“允知醒醒,允知。” “……言谨。”看清是谁之后,官允知随即张开双手向他抱去。“你真好。”拉开她环抱着的手,他弯下了腰。“你可以走吗?我送你回去。” “嗯。”她点了下头,浑身酒气,撒娇地说着:“你抱我。” “太犯规了,下次我也要装醉。”短发女人笑着调侃。 “要装醉你也要有对象才行。”在座的年轻男人笑着说。“不然我让你练习。” “去你的!” 在他们对话的当下,木言谨已经搀抱起官允知。 第十五章 “嗯……”官允知懒懒地将头靠在他肩上,对在座的人挥挥手。“各位……我男友来接我了,我……先走了。”她的咬字模糊,表情却满是愉悦。“太放闪了啦!”短发女人嚷了句。“亲一个,就让你们走。” 此话一出,其他三人竟然马上跟着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木言谨不理会地抿了抿唇。“我们先走……” “亲就亲,谁怕谁!”也不知道官允知是真清醒还是假清醒,只听她话声一落,双手突然环上木言谨的脖子,红唇凑了上去…… 头一偏,他闪过了唇却闪不掉脸颊,温热的红唇重重地印在他的颊上。 “喔喔!”鼓噪声传了出来:“亲嘴!亲嘴!” 这次木言谨已经将她的双手跟身体紧扣在怀里不让她乱动,然后冷着一张脸半抱半扶地将人带出去。 门口,单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的神情冷漠,原本就抿起的唇似乎又抿得更紧了一些。 虽然明明知道官允知喝醉了,所以木言谨才会如此贴身地抱着她,但单纯心里还是隐隐觉得不悦。 吃醋? 算是吧,只要够在意,怎么可能不吃醋。 脚一抬,她快步上前帮忙将官允知扶进车后座躺好。 “言谨……言谨……不要离开我……” 那一声声深情的呓语听得单纯忍不住挑眉看他。 他却彷佛没听见似,迳自松开西装钮扣,将外套月兑下交给单纯,只说了句:“我来开。” 刚月兑下的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那暖度熨着她的手臂,慢慢往身体暖去,她低头看着做工精细的西装外套,暗笑自己竟然因为单单只是将外套交给她的动作,心情就好了不少。 轻应了声,她乖乖地上车。 一路上两人无语,倒是官允知迷迷糊糊地唤了好几声“言谨”…… 开车到官允知家时,她已经睡着了。 他背着她,单纯则从她的皮包里找了钥匙开门进屋;他小心地将她放倒在床上时,她又醒了过来。 “言谨。”她双手抓住他的手臂,“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突来的爱的宣言,让木言谨脸色一变,而单纯则尴尬地笑了笑。 “允知,你醉了。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谈。”他拉开她的手。 “没醉,我很清醒。”官允知的手又抓了过去。“就是因为太清醒了,心才会这么痛。”她的声音哽咽了。“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看不到我的心?而她凭什么?凭什么一出现就把你抢走?” 她的指控来得突然,让单纯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帮忙。 “允知,她没有抢走我。”木言谨平缓的语调带着几分严肃。“是我自己喜欢她的。” 嗯?单纯微讶地看他。这句话她还没听他当面对她说过呢,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听见。 “不是!”官允知极力否认,“一定是她勾引你的,然后逼你对她负责对不对?”她眼中的泪已经忍不住滑落。 他脸上的表情愈来愈冷凝。“你睡吧,以后再说。”挣月兑她的手,他转身就走。 “言谨!”也不知道官允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便下了床追上前去。匆忙间,她踢到了床脚,往前摔出去时被一旁的单纯及时扶住。 “官小姐,小心站好。” 抬头,张口的道谢尚未说出,认出眼前人是谁之后,她已经脸色一变,一巴掌随即甩了出去。“狐狸精!” “啪”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顿时,三人彷佛都遭到定格似,谁也没动。 “官允知!”木言谨音量不大,却绝对恼怒地叫着她的名字。 “木言。”身体一挡,单纯急忙拦住他。“她喝醉了。”原本白皙的脸此时已经红肿成一片了。 “你……”他心疼地伸手向她,却在看见唇上的血迹时顿住。 “我没醉!”官允知尖声嚷着,“别以为你骗言谨上了床,就能拥有他!你等着,我会让言谨知道他其实是爱我的!是爱我的!” 深吸着气的木言谨此时的唇已抿紧成一直线。 他向来自制,从不出口伤人,也许是因为职业的关系,也许是明确知道言语伤人也是一种暴力,一旦说出口便收不回,所以总是谨言慎行。 就算如此,他仍是控制不住语气里的严厉与冷寒。 “允知,酒精让你的理智与风度尽失,现在请不要再说出任何会让你后悔的话。”语毕,伸手牵住单纯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们没有马上开车回家,反而先去了附近的便利商店找个没人的角落坐下,并买来一包冰块跟一条毛巾。 当包着冰块的毛巾贴上单纯那肿痛的面颊时,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然后伸手按上那握着冰块替她冰敷的修长手指。 “我不该要你过来帮我的。”他语气中有显见的懊悔。“对不起。” 是啊,没过来就不会白白挨这一巴掌;不过,没过来的话,谁知道今晚的事情日后会被官允知影射成多暧昧。 “不怪你。”单纯语气柔和轻快。“是我自己轻忽了,我没想到她会动手才没防备的。” “是我没有将事情处理好,是我的错。” 单纯微笑看着一脸歉疚与心疼的木言谨。 虽然是女人打的巴掌,她却尝到了血的味道,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唇一定咬破了。 有生以来,她第一次为了一个男人吃这种闷亏,但眼前男人疼惜的心意她确实感受到了,然后竟然觉得——好像也不亏了。 不过……抬手,食指轻轻抹过他的脸颊,果然在她的白色手套上看到一抹桃红——官允知嘴唇上的口红颜色。 “被偷袭了?”她调侃的语气中还参杂了几许同情与醋意。 这样的戏码她之前亲眼看过,这次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却比那一次还令她感到不悦。 随手抹了下自己的颊,木言谨垂下眼眸。“抱歉,没能躲过。” “亲到嘴了?”单纯不甘地问,他的嘴连她都没能亲上几次呢。 “唇上有口红残留?” 没想到她还真的凑近仔细查看。 “单小姐,你对我还真有信……心……”话才说了一半,她的唇已经主动吻上他的颊。 “扯平。” 他微讶看她,原本积聚在黑眸中的恼意与烦躁慢慢消散。 “单小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性骚扰既遂,而且犯行全程都被录了下来?” “哦?”抬头,她看了看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监视器,不但没有矜持一点,还对他微仰起唇。“那你也亲我一下,两个互相性骚扰既遂犯,不就变成了你情我愿,不必互告了?” 闻言,他低笑一声,听话地倾身就朝她吻去,虽然只是双唇一碰就离,却是连碰了两次。 “嗯,你骚扰得比较严重。”单纯微赧地抚着唇喃喃说着,虽然是她主动要求的,可也是会害羞的。 失笑一叹,有时候她真的让他觉得好气又好笑。 “木言,如果我告她伤害,你会当我的目击证人吧?” 突然闪过的念头,让她问了出口。 静静看了她几秒后,他突然放开冰敷的手扶她站了起来。“走。” “去哪?”被冰得有点僵的脸颊,已经没那么痛了。 “开验伤单。”他拨开她的发丝看着面颊,“冰敷前应该先拍照的,不过现在这个时间也只能去急诊室等了。” “等等。”她停下脚步,“真的要帮我告她?不打算要这个朋友了?”她刚才真的只是随口说说,没那么坏心的。 “她伤害了你是事实。” 他的神情认真又严肃,她终于知道以后不能在他面前随便讨论法律相关事情,他会当真去处理。 人真的很奇怪,当你气得要命时,如果有人因为你的事情比你更气、更抱不平,你的心情就会意外地好上许多,似乎所有的怒气都透过那个人而得到了宣泄。 “重色轻友。”单纯笑着指责他,还不忘用食指刮刮他的脸,心情大好。 心口一动,他握住她的指拉到唇边印上。“是重色重友。” “嗯?”他温柔的举动让她的心发暖。 “女朋友也是“友”。” “嗳,跟律师说话真麻烦……噢……”她吃了一记弹额。 她观察过,他只会对她做出这种动作,一种表示亲密、怜爱与无奈的动作。 了解到这点后,每次他对她这么做时,心里总是会无法控制地泛出丝丝甜意。回握住他的手,手指与他互相交缠着。“木言。” “嗯。” “不去医院了,请我喝咖啡吧。” 他看着她的颊犹豫着。他不否认自己确实有不顾旧情谊帮单纯告官允知的冲动,不曾像刚刚那样感情用事的他,连自己都觉得讶异。 这个女人啊……不知不觉中,到底已经在他心中占了多大的分量? 迎视上她眸中的盈盈笑意,被她撒娇模样蛊惑的他忍不住舒臂将她揽进怀里转个方向。“好。” 第十六章 第七章 走出法庭,当事人脸上那再也忍不住的笑容已经大大扬起。 “木律师,你真的太厉害了,刚刚一连串的提问跟反击将对方律师逼得哑口无言。”当事人激动得脸都红了。“好像看电影一样精采刺激。” “过奖了。”木言谨语气平稳冷静。“我只是做好我的工作而已。” “木律师,下次是不是再开一次庭就会宣判了?”当事人的父亲询问着。 “依目前案子的进度来看是如此。” “木律师,宣判后请务必让我们请你吃顿饭,表达我们的感谢之意。”当事人的母亲先邀约。 “不必破费。”木言谨礼貌地拒绝,“这不符合我们事务所的规定。” “这样啊……”女士有点失望,“私底下私人的聚餐也不可以吗?” “很抱歉。” “其实……”女士亲切地微笑着,“我是想介绍我侄女给木律师认识,她刚从国外回来,人长得漂亮又有能力,我想你们年轻人应该谈得来。” 又是相亲宴?木言谨听得眉头微蹙。 以前面对这种事,他总是一笑置之地拒绝;最近面对这种事,他竟然觉得自己愈来愈不耐烦了。 “抱歉,我有女朋友了。” “啊?”这个消息让女士颇感讶异,“可是我最近才问过……”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木言谨冷淡却坚持地表态。 “呵呵……”女士尴尬地笑了笑。“那真的好可惜……” “我还有事要先走,就不送三位了。开庭时间定下来后,我会请助理通知您们。”他客气地道别。 “好好。”当事人的父亲用手肘撞了下老婆,“木律师客气了,那我们先走了,下次见。” “再见。”他颔首致意,目送三人离开。 “啧啧……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事务所有规定不能私下聚餐?”秦宇商一脸看戏地倚在车门旁。 瞪了秦宇商一眼,他走向前去。“事情办完了?” 秦宇商今天也是来开庭的,不过他喜欢自己开车,不爱搭捷运。 “正好赶上看戏。”秦宇商又补了句:“我看你干脆在额头上写着“已婚”好了,这样应该可以省掉不少麻烦。” 闻言,他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你说,戴个戒指应该有同样的效果吧?” “真的假的?”秦宇商怪叫一声。“你想结婚了?” 太快了吧?“你们才认识多久?” “六个月又零八天。” “……”秦宇商一时辞穷,会这样计算日子的人,心思可不一般呀。 “走吧,坐你的车回去。”他拍拍秦宇商的肩膀,迳自上车。 认命地上车当司机,行驶一段路后,秦宇商想到了一件事。“允知昨天拨电话给我,要我帮忙约你见个面。” “嗯。” “那你打算约什么时候?” “我不打算再跟她私下见面。” “啊?”秦宇商愣了下,两人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糟的?“就算交了女朋友,也是可以有女性朋友的嘛,难道是怕单小姐生气?” “允知打了她一巴掌。”他双手环胸往后靠向头枕。 “啊……喔……”意料之外的回答让秦宇商沉默了一会儿。 木言谨个性稳重、思虑周密,会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应该是官允知踩到他的底限了。 这样的状况倒也教秦宇商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咦!说曹操,曹操到。那不是“你的”单小姐吗?”停红绿灯时,秦宇商眼尖地看见对面马路边的小鲍圜里,单纯正快步向前走去。 抬眼一看,木言谨正想下车唤她时,却见她张开双臂抱住一名高大英挺的男人…… “伍大哥!”单纯开心地叫了声。“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欢欣的声音戛然而止,抱他的手改捉住他的双臂,一脸惊慌地抬头。 “小玖,你还真会让人伤心,我们的情谊竟然值不了一句完整的问候。”被叫伍大哥的男人气定神闲地看着她的慌张。 小玖,是对她的昵称。 组织里不随着“大小姐”乱叫的人也是有的,只不过有资格这样叫她的人,寥寥无几。 “伍大哥,我很想你的,可是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在此时此地见到你。”她突然想到,伍大哥会出现表示情况有变,会特地来见她,表示木言谨恐怕有危险了。 “小玖,说话这么老实怎么交得到朋友。” “伍大哥……”她没心情开玩笑了。 “fbi把人跟丢了。”他直接切入话题,“头儿指示其他被恐怖组织锁定的人让fbi自己去保护,但你的“那位”我们要自己保护,免得让fbi搞砸了。” 真的出状况了?单纯的心纠结了下。 虽然知道这件事迟早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却还是希望别这么快到来,至少……至少再让她和木言谨多一点甜蜜的相处时光。 “那现在……”单纯闷声开口,心里烦躁得不知该从何问起。 ““叁”亲自出马去搜集情报了,“柒”正安排武器运送,我负责武力部署。” “啊!”单纯诧异地叫了声。 x组织里有“九大骑士”,为了这件事连同她在内竟然就动用了四个来处理,可见组织对她是多么的爱护了。 “头儿对我真好。”单纯感动得眼眶微红。 “头儿说十五年前让你痛失未来的公公这笔帐都还没跟fbi算清,这次说什么也不让fbi插手。”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拿。”伍大哥将手上的金属手提箱交给她。““柒”特别赶制给你和他的防弹衣。她说,如果你没有心猿意马量错尺寸的话,应该合身。” 单纯听得心虚了下。 木言谨的身材尺寸是她趁他发高烧昏睡那次偷量的。她量得很仔细,每个地方都量了两遍,应该不会错的。 只是……过程中她又几度忍不住偷偷吃了他一些豆腐,但应该没影响才对。 “小玖,他今天是不是穿银灰色的西装跟黑色衬衫?”伍大哥突然问道。 “嗯。”早上一起吃早餐时,他是这么穿的。 “那么现在正过马路朝我们走来的人就是他了。”如此一来,对方盯着他看也算合情合理了。 “咦!”单纯正想转头看去,却被伍大哥阻挡。 “有时候也该让他紧张一下,这样他才会把你抓得更牢。感情间的拉扯,你还太女敕了。” “他的个性不是这样的。” “是吗?”伍大哥挑眉。“我也是男人,听我的不会错。” 单纯微窘地笑着。“伍大哥,我介绍他给你认识。” “下次吧,总有机会见面的,这次要让他吃醋一下。” “你想太多了。” “拭目以待。”伍大哥说完,伸手压上她头顶,亲昵地揉了两下,而后刻意俯身在她耳边说:“保持联系。” 微笑着目送他上车离开,刚转身的她便被搂进一副温暖怀抱中…… “他是谁?”木言谨清冷的语调有些压抑。 “同事。”单纯顺势将脸埋人他的肩窝嗅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很要好?” “认识很多年了。” 就是“很要好”的意思了。木言谨忽然觉得胸口一堵,抱着她往公园里走去。 “你喜欢他?”她见到那个男人时脸上欣喜的表情骗不了人。 “嗯,就像亲……唔……” 话才出口,她的唇已被堵得密密实实,灼热的唇舌随即探入她口中与她交缠…… 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缠绵,这次的吻挟带着一丝急切与不安,有些激动、有些用力,虽然厮磨痛了她的唇舌,却让她舍不得推开他。 在她觉得快换不过气时,他带火的唇已沿着她的颈项一路吻下,而后咬上她luo|露的肩头…… “呜……”她吃痛地闷哼一声,却仍乖乖窝在他怀里不动,任他啃咬。 如此激烈的木言谨她第一次看到,难道真的被伍大哥说中了,男人有时候要让他紧张一下? “我要在你身上留下记号,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松开牙齿,他发汤火的唇舌舌忝吮着他印在她微凉肩上的完整齿印。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说出这么占有欲十足的话。 轻声一笑。“那你要咬到见血才会留症,记号才能维持长久。”她的手环抱上他的肩,鼓励般地建议着。 “你……”他挫败地在她肩头重重地吮两下。“你怎么这么会撩拨我……” 他炙人的气息粗重地喷在她颈项,冷热交叉的空气,挑逗着她的感官。 “木言,你……在吃醋?”她不确定地问着。 环在她腰上的手刻意收紧了些。“我是正常男人。”他的嗓音哑得性感。 “可他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她的语气带点调笑,带点得意。 说真的,看见向来冷静沉着的他为了她吃醋、为她乱了心绪,她真的觉得很受用。 “没有血缘关系。”他微恼的语气像在控诉。 “木言,”她似笑非笑道:“十五年来我只看着你,而你不仅不知道我的存在,还有这么多人觊觎你,我喝的醋都已经饱到喝不下了。” “我……”辩才无碍的他面对她时,总有吃瘪的时候。 “醋继续吃不要停。”单纯笑得更加愉悦了。“至少要吃到跟我一样饱才行。” 第十七章 “单纯小姐……” “那个……言谨,很抱歉,我……”突然介入的男声让两人的对话终止。 回过身的木言谨自然而然地将单纯往身后一挡。“悠堂?” 季悠堂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我刚刚去事务所找你,宇商说你在这里,所以……”他看着和他对上视线的单纯点了下头。“打扰两位了。”单纯也对他点了下头,静静地站在木言谨身后没说话,脸颊有些发烫。若非亲眼看见,季悠堂绝不会相信木言谨有一天也会因为情不自禁而当街拥吻女人,而他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那个……”季悠堂假装咳了一下。“我……把照片带来了。” “我不会离开你,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季悠堂已经在阳台抽了一下午的烟,从单小姐告诉他照片里的讯息后,他的烟就不离手。 虽然曾经想过女友可能会留下什么样的讯息给他,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两句话。 说实在的,他很震惊——更确切的说法应该是惊吓。 以前,他总是痴笑自己的胡思乱想,现在,他却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说实话,他一直觉得女友没有离开过他,没有离开过这个家。 他常常觉得家里不只他一个人,好像有人陪在他身边一起生活,一起吃消夜,一起睡觉。 他常常梦见她。 梦中的她跟生前一模一样,一样的说话方式、一样的语调、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爱诱惑他…… 是的,欲求不满的人容易做春梦,他总是这样说服自己并拒绝接受“鬼缠身”、“鬼勾魂”等等这类怪力乱神的念头。 毕竟他的精神状况很好,气色不错,运气平平,身体健康检查报告也都没有什么问题,所以绝对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上。 但是……他有时候真的会感觉到……身边有人…… 怕吗? 有一点。 人对看不见、模不到的未知神秘领域总会心生恐惧,但不至于害怕到吃不下、睡不着,毕竟……那也算是自己的亲人。 可是,想归想,一旦想法被人证实时,他开始感到不安了。 他记得为女友做七时,师父不止一次提到招不到女友的魂魄,或女友并没有来听经、听法等等。 当时,他难过到无法思考,根本没去在意师父说了什么。 现在想想,不寻常的生活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人鬼殊途。 从小,不管是电视剧、电影、小说、戏剧,都是这样演并告诫世人的。人与鬼不会有好结果,就像神与魔不两立一样。 “你想清楚再告诉我你的决定。”单小姐这样对他说时,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 “她……会怎么样?”他错愕许久后,才问出这个问题。 “等你想清楚了,你再问我。” “那她现在……好吗?” 人总想从别人安慰的话语中寻找到那一句能说服自己、并让自己安心的话,即使明明知道,那只是毫无根据的安慰词。 单纯诚实说:“我不知道。” 当时,他的脸色有点难看、有点怨慰、有点不知道为什么而恼怒的失控。直到木言谨推了他一下,然后用带着冷意的声音对他说:“悠堂,别让我后悔帮你。” 他看到言谨将单小姐护在怀里,即使单小姐对他的失态一点都不在意,他还是注意到了言谨眼中的防卫与呵护,一如他之前守护自己的女友一样。 他的心突然刺痛了起来。 无力地蹲跪在地上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自杀时的她,心里不知道有多惊慌、多无助、多痛! 一心求死,需要有多大的勇气与决心? 在生死边缘挣扎时,可曾后悔? 她的答案,他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但他知道他想尽可能地陪伴她。 将手上的烟捻熄在满是烟灰的烟灰缸里,看看手表,拿起钥匙,下楼接人。 私人俱乐部的包厢中坐着四个人,此时的气氛并不欢乐,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玉婷很唠叨。”季悠堂端着红酒慢慢啜饮着,“也许是身为家中长姊照顾弟妹惯了,也总把我当成弟弟一样照顾,其实我还大她三岁呢。” 他自顾自地回忆着,现在的他需要的是听众,而不是心理师或辅导师。“她是个能干又勤劳的女人,因为食安问题,坚持三餐都自己煮。她会在晚上将晚餐跟明天午餐的便当一起准备好,然后一大早起来帮我做早餐。” “所有食材都是她精挑细选饼,假日甚至会沿着蔬果的生产履历去实地查看是不是真的有机无毒。” “她总是叮咛我不要抽烟,也要避免吸二手烟,而每当我要出门时便主动帮我戴上口罩,说外面空气脏,吸了有害健康。” “刚开始同居时,她便把我家里所的塑胶器皿丢光,全部换成玻璃、不锈钢与瓷制品,然后气呼呼地对我说,塑胶会溶出有害物质影响健康,电视都有在宣导,我怎么都当成耳边风。” “她最不喜欢我带外食回家,因为外食几乎都是用塑胶袋或塑胶碗盛装的,她看了就会直皱眉头。” “我们两人都是上班族,难免也会有需要外食的时候,当时我总是半开玩笑地说,人的身体里总需要一些不好的东西来刺激身体增强抵抗力。就像我小时候住的眷村,哪个小孩不是拿到东西也不管干不干净先往嘴里塞再说,大家也都养得头好壮壮的。” 说着说着,他微微一笑。 “我永远记得每当我说这些话时,她总会反驳我说:“以前那个年代商人的心还没有这么黑,造假与化学调剂还没有这么被广泛运用,不像现在柠檬汁里没有柠檬,爱玉冰里没有爱玉,连咖啡都可以用香料和色素调出来,那些东西你也敢吃?”” 他举杯抿了一口红酒。 “她说的是事实,但大家都是这样吃喝的,除非过着完全自给自足的生活,不然与毒为伍在所难免。” 忽然,他抬头看着其他三人。“我看你们也都是三餐老是在外的,对吧?” 三人同时点了点头。 他垂下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肺腺癌,只剩三个月时间。”他直到刚才才从单纯口中知道女友选择自杀的原因。“她是我见过最重视养生、最注意身体健康的人,结果却是最先罹癌的人,说真的我不大能接受。” 其他三人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会要她别忌口,我会带她上山下海四处去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只要开心就好,只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他将酒杯举向单纯。“单小姐,真的非常谢谢你帮我解开我心中的困惑,关于婚期就麻烦你了。” “你谢言谨吧。”单纯平静地开□,脸上表情淡漠。 她的意思其实很明显——若不是木言谨请托,她根本不会管。 她确实很少插手管这种事,通常这种“家务事”牵扯太多个人情感在里面,死者有死者的意愿,活人有活人的想法,一旦介入就要当双方沟通的桥梁,很麻烦。 木言谨看着单纯冷沉的侧颜,眸底浮出些许歉意。 没多想,他迳自握起她搁在腿侧的手,轻轻收紧两下,无声地表达谢意。 “言谨——” “以后再说吧,先把事情处理好。”木言谨打断季悠堂致谢的话。 “冥婚的日期选定后我会让言谨通知你。”单纯的语气庄重且冷静,“我尊重季先生的选择。”她定定看他。“但日后,若季先生要交女朋友或组织一个家庭时,请务必先得到“她”的同意,那么一切都会顺利。” “我不会……”“再结婚”三个字被季悠堂隐在嘴里,他虽然心意已决,但他的父母亲却仍盼望着抱孙子。“怎么征询“她”的同意?” 天底下没有绝对的事情,该问的还是先问清楚得好。“摊茭。” 点头表示明白,季悠堂再开口时语气犹豫:“单小姐,我真的没办法再见到她吗?” 这话让秦宇商猛然睁大一双眼盯着单纯不放。 单纯疑惑地回看他。“季先生常常见到她不是吗?” 季悠堂眼里有着不确定。 单纯想了想。“或许……季先生以为那是作梦。” 瞬间,季悠堂满脸通红。“我……我真的以为……”他说不下去了。没想到连这种事情她都知道……他心里真的是又惊又窘又喜。原来,他是真的和玉婷在…… “作梦怎么了吗?”秦宇商看出端倪地打趣着。 掩饰地将杯中红酒一口喝完,季悠堂连脖子都红了。“抱歉,我想回去……陪她了。”既然知道梦中的她都是真的,他突然很想回家了。 “悠堂。”秦宇商不放心地说:“你可要想请楚。” “人生无常,世事难料,我想活在当下。”他坦然地看着三人。“她愿意陪我多久,我就陪她多久。” 他的话让单纯不自觉地看向木言谨,正巧他也看着她,两人的视线碰个正着,一种无言的默契在流窜,相视一笑。 离开倶乐部时,秦宇商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问:“小单,说真的,你真的看得见另一个世界的朋友?” “这世界上,有阴阳眼的人几乎都看得见,没什么好讶异的。” “不会害怕吗?” “习惯就好。”单纯语气平平道:“不想看时,不要看就好。” 秦宇商诧异了。“这种事还可以选择的吗?” “有修练过就可以,而我修练得还不错。” 别有深意地看了单纯几眼后,秦宇商决定挥手道别了。 自从知道单纯就是“临终叙述师”,而季悠堂动用了所有人脉都找不到她之后,他可不会真的以为她就只是个记录亡者讯息的人。 那块领域太神秘、太诡异、太封闭,而他只要知道万一遇到什么科学无法解释的灵异事件时要找谁帮忙即可,其它就不需要了解太多了。 剩下两人时,木言谨将她的手拉进衣服口袋里交握着,慢慢散步回家。 到家门口时,他侧转过身与她面对面。“单,怎么了?”一路无话的她心情显得有些低落。 他关怀的语气与担忧的神情让她心头一暖,往前一跨,偎人他怀里,环紧他的腰。 “木言。”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点依赖意味。 “嗯。” 结果她只唤了他一声就没了下文。 他没有催她,只是伸手抚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耐心十足。 她的异样从见到季悠堂开始持续到现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他不懂,但他相信他也可以是很好的倾听者。 第十八章 “季先生的女友没有罹癌,是医院误诊了。”半晌,她说出了令人震惊的事实。 木言谨的手停顿下来。 “检查报告被错置,后来医院也察觉了,正打算通知她再回医院重新检查,没想到……”单纯嗓音低低的:“后来医院怕惹事,偷偷将报告换掉,当作没这回事。” 木言谨听得心情沉重。 因为罹癌,怕拖累季悠堂,怕季悠堂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迈向死亡却无能无力,所以选择提早结束自己的生命,没想到却是…… ““她”跟你说的?” “嗯。”单纯闭上眼睛,“她要我不要告诉季先生实情,怕他难过自责,也怕他去告医院,惹得官司缠身,生活不得安宁。”叹口气,“她只怪自己太冲动,如果当初有再去另一家医院检查的话,应该就不会这样了。” 低头,他温柔地吻上她的额。“人的一生总是不断地在做选择,也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所以才说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是他父亲对他说过的话,“这样的事实虽然令人感到遗憾,但我们也只能借以警惕自己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就算最后真的活不了了,至少已经为自己的生命做了最大的努力。”她抬头看他。“就像当年你努力活下来一样。” “我一直告诉自己,我不能死,不能让母亲与父亲伤心。”他用手指将她的发勾到耳后。“如果那时候就知道你的存在,我的意志力应该会再强一分。” 单纯被他逗笑了。“你都不知道我把你抱进怀里时,身体抖得多厉害。”她解开他的大衣钮扣,手沿着他的胸膛滑上他左肩。“你那血肉模糊的肩膀看得我的心都凉了。”她顺着他的锁骨一直模到肩头。“还好组织里的医生确实顶尖,才能让你恢复得这么好。” 他伸手按着她停留在肩膀上的手。“光用模的就知道我恢复得好?” “不然你要月兑给我看吗?” “有何不可?”他的声音醇厚中带着诱惑意味。“想看吗?” 话语中嗳昧的暗示她听得懂,也就因为听懂了,所以脸颊不受控地慢慢红起来。 他看她的眼神,专注中融着不容错辨的**,像一张朝她撒过来的网,慢慢罩住,缓缓收拢,而她既躲不开也不想躲。 “你别看我儿子长得一副万人迷的样子,他的个性可是完完全全遗传到我,死心眼一个。” “一旦他认定的人,就不会变,打死他都不会变心,跟他老爸一模一样。” 木大叔之前说过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从她心头冒了出来,让她忍不住笑了声。 “怎么突然笑了?”她甜美的笑容让他看得人迷。 摇摇头,抬手抚上他的颊,将他勾人心魂的容貌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容貌,不过分阴柔,也称不上阳刚,就像古代那种气质优雅出众的书生,让人想一看再看。 最后,她的目光与他交缠,而后状似不经意地问出那一句: “看了,要负责吗?” 大冬天的,单纯却不得不降低水温洗澡。 她需要冷静,需要平心静气,不然从头到脚因为**而泛红的身体,怎么出门见人? 等一下她还要到楼下商店买东西,再不快点平复心绪,约好在木言谨家里看电影的时间就快到了,她可不想在买东西的时候被逮个正着。 而当她背着鼓鼓的背包准备按门铃时,门却开了。 “木言?”单纯看着穿上外套的他。“要出去?”不是要看电影吗? 尴尬之色在他眼中一闪而过。“我去买个东西。” “吃的我都买好了。”她献宝般地拍拍背包。“够我们两个吃了。” “我……”他抿抿唇。“买别的。”他有些不自在地调开视线。 看着他略带赧色的异样神情,单纯好似想到了什么,抿嘴偷笑着。 “不用买了。”她扳过他的身将他往屋里推。“我买了。” 木言谨愣了下。“你……你买了……”他欲言又止,怀疑单纯说的是他所想的。 “嗯。”看着他一副困扰的模样,她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句:“保险|tao。”然后不再看他,快步进屋去。 蓦地,木言谨的耳朵红了。 看着急急躲进屋去的单纯,他的眉心皱了皱——让女人去买这种东西,实在不大应该。 进屋,他月兑去外套放在沙发上,而单纯已经将零食全搬出来放满整张桌子。 “你怎么知道要买哪一种保险|tao?” “噗……咳咳……”单纯被水呛红了脸。 他拿开她手中的杯子,递上面纸轻拍着她的背。“上网查过?” “没查过。”她的额头抵着他胸口,声音还带哑:“看过电视广告,凭印象买的。” “如果是楼下商店买的,我记得只有一种品牌。” “你买过?”单纯讶异反问。“跟谁用?”这一句就说得哀怨了。 然后,她如愿收到一记弹额回馈。 “话怎么听的!”他的手指扣着她下巴。“我看过。” “喔。”单纯松了口气,笑了。“那你刚刚要下楼去买这个,想跟我做?” 木言谨无奈地抬手扶额,这女人说话,还真是…… “那你买这个,想跟我做?” “想。”回答得真干脆。 他又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感觉耳朵又热了起来,他投降般地举手,退离她两步。“先看电影。” 扬唇一笑,单纯乖乖到沙发坐好。 今天看的是一部名为“stilice”的片子。 片中描述一名认知心理学教授兼语言学家,被诊断罹患遗传性基因变异的阿兹海默症后,如何坚强起来、如何承认身为精英分子的自己需要自助也要求助。 她勇敢地面对自己的病,持续以各种工具训练记忆力、从事各种活动,持续跟医生沟通,设法了解与疾病有关的知识并参加相关研讨会,甚至在女儿的协助下完成演讲稿,反复练习,只为了在听众面前发表演说分享自己的情况。 因为记忆力的下降,刚念过的句子可能下一秒自己就忘记刚刚念过,所以当她用萤光笔画过每一句念过的句子好提醒自己时,单纯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吸了吸鼻子,眨了眨眼,她偷偷瞄了身旁专心看电影的木言谨一眼,然后拿起棒子饼干慢慢啃着转移情绪。 她真的是用啃的。 像兔子啃红萝卜一样,用门牙一点一点地咬着。 饼干很扎实,啃起来声音特别清脆,不知道啃到第几根时,她咬在嘴上的另一半饼干被人一口吃掉了。 “你让我无法专心。”吃了她饼干的木言谨嘴唇仍贴着她的没有移开。 这句既像埋怨又像宠溺的低语,让单纯的心跳不争气地加快许多。 “再来一根。” “嗯?”呆了两秒,她赶快又咬了一根饼干在嘴里,还自动自发地噘唇向他。 脸一凑,他咬着饼干的另一端,眼眸深深地注视着她,然后一口一口地向她吃来,吃得她口干舌燥。 双唇触碰时,他没有停下,火热的舌直接探人她口中将她含在嘴里的饼干一并卷走吞掉…… 接下来,电影在演什么,他们已经没空理会了。 他的舌与她的紧紧纠缠,舌忝吮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时才松开她,往下掠夺。 修长的指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她线衫的钮扣,灼热气息喷在她的胸口上,让她忍不住轻颤了下。 紧张的手触碰到他胸膛时,才想起要看看他的肩伤,手指已自有意识似地顺着他的衬衫钮扣一颗颗解着。 他的肌肤很热,肌肉结实有弹性,线条诱人。 当他伸手模向保险|tao的盒子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两人的身体同时一僵。 天底下最杀风景的,莫过于此。 他的唇回到她唇上继续缠绵,等着恼人的铃声停止,不料那铃声彷佛跟他们作对似地停了又响,毫不死心。 最后还是单纯先笑了出来。 “唉。”无奈一叹,木言谨起身捞过单纯的背包,帮她拿出手机,而后又趴回她身上,将头埋在她肩颈处。 “喂。”单纯的声音带笑。 “抱歉,小单,言谨有没有跟你在一起?”秦宇商的口气有点急,“他的手机拨不通,我有急事找他。” 两人靠得这么近,不用单纯转达,木言谨也听见了。 他靠着单纯没动,她直接将手机贴上他的耳。“什么急事?” 他的声音有一种……被人破坏好事的沙哑与微恼,让秦宇商惊觉到自己好像破坏了什么事。 “那个……”秦宇商犹豫了一下,“你现在抽得了身吗?”他的双关语问得木言谨给他一声冷哼。“说吧。” “你现在能不能马上到医院来?” “你受伤了?”木言谨按着手机坐了起来。“车祸吗?” “不是,我没事,别担心。”秦宇商想了下。“是允知。” “嗯?”他用肩膀夹着手机,伸手帮单纯拉妥衣服扣上扣子,还温柔地顺了顺她的发。“她怎么了?” 顿了顿,秦宇商才开口:“她服药过量。是她父母将她送医的。因为她一直叫着你的名字,所以她父母从她的手机查到你的电话,一直拨不通后改拨通话纪录里的电话号码,联络上了我。” 木言谨沉默了。 “她父母说想跟你见一面。”秦宇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言谨你看……”爱情这种事,如果有一方坚持不放手,对彼此都是一种折磨,对另一方更是极大的困扰。 木言谨的为人他很清楚,也知道这根本只是一厢情愿的爱情,但两人都是多年好友,他总希望能妥善地解决。 只是……为难了木言谨,抱歉了单纯。 仍然冷着一张脸没说话的木言谨,嘴唇突然被单纯轻轻吻了一下。 抬眸,他看进她含笑的眼中。、“我陪你去一趟。”语毕,她仰唇又亲了一下。 她的吻像有魔力似,让他心里的不悦一扫而空。 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他的回吻落在她的眉心。“我一会儿到。” 第十九章 第八章 官允知双眼紧闭地躺在病床上。 她的脸色苍白,脸庞憔悴消瘦,病恹恹的娇弱模样与平时的精明干练相差很多,看得允知妈妈直掉泪。 这个女儿一直是官妈妈的骄傲。 从小到大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不但聪明伶俐、个性独立,而且能干又会赚钱,从不曾让官妈妈担心过。 官妈妈唯一担心的就是怕女儿眼光太高,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允知只在大学时交过一个男朋友,是她的学长,官妈妈也见过那个男生几次,印象还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两人就分手了,只听允知说她遇到了更喜欢的人,觉得这样对学长不公平,所以选择分手。 允知一直没有说出那个更喜欢的人是谁,后来也没听说她和谁在谈恋爱,直到几个月前接到允知的电话,说她向喜欢的人告白了。 她第一次听到女儿像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一样,娇羞、紧张、兴奋地对她说她喜欢的人有多么出色。 因为允知自身的条件不错,所以她知道女儿的眼光与要求有多高。一个能让女儿心心念念又夸赞不已的男人,她也很好奇。 允知给她看过对方的照片,那是在一个聚餐场合拍的照片。照片里有六个男人,她却一眼就看出女儿会喜欢哪一个,毕竟那一个的容貌出色、气质出众,而且目光坦荡,给人很正派的感觉。 她一直要允知安排饭局,好让双方家长彼此见见面认识一下,既然连戒指都送了,喜事应该也近了,她也好提早作准备。 但没想到会是在医院见到他的面。 说实话,他本人比照片上更出色,就算只是静静站着不动,就已经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一看见他,原本因为女儿受委屈而积了一肚子的埋怨与恼怒竟然就消失了大半。 她心里突然有些不安,却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安,也许是因为他的表情太过平静,也许是因为他看允知的眼神,完全没有男女朋友间该有的情意与担忧,只有淡淡的关怀。 “你就是允知的男朋友吧?”官妈妈先开口,向木言谨走去,“我是允知的妈妈。” 闻言,木言谨蹙起了眉。 “我说,年轻人谈恋爱争吵难免,但你对我女儿不闻不问,任她消瘦僬悴成这样,甚至害她差点想不开,男朋友是像你这样当的吗?”一见到木言谨,允知爸爸可没有老婆的好脾气,忍不住先开骂了。 他的宝贝女儿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虽然眼前的年轻人看起来条件很不错,但他的女儿可是一点都不差啊,怎么可以这样让人欺负! “官伯伯、官阿姨好。”木言谨点头致意,语气客气却疏离:“我跟宇商一样,是允知的朋友。” “啊?”官氏夫妻都愣住了,他的意思他们应该没有听错。 “你不是允知的男朋友?”允知爸爸不相信。 “不是。” “……”夫妻两人对看了一眼,脸色凝重。 允知妈妈看了眼注射镇定剂后熟睡的女儿,又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木先生,允知的个性我知道,好强又爱面子,但其实她是心地善良的孩子。如果你们吵架了、闹分手了,能不能看在官妈妈面子上,多让让她,好吗?” “官阿姨,”木言谨神色平静无波,“我没有和允知交往,没有吵架,也没有分手的问题。” “官阿姨,言谨真的没有和允知交往,我可以作证。”秦宇商帮忙澄清。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真是让人意外。 “可是……可是允知给我看过你的照片,还说你送了她戒指,那戒指她现在都还戴在手上,不曾取下过。”允知妈妈指着官允知手上的戒指。“怎么会这样?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允知跟您说了什么,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他说话的语气一直都是平稳低沉的,但秦宇商知道,他其实已动怒。 “允知跟我说过她很喜欢你,也跟你告白了。” “允知是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的人,”木言谨眸色淡淡,“我希望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 允知爸妈听懂了,他确实是允知喜欢与告白的人,但一切说白了都只是女儿的一厢情愿,人家根本只把她当成好朋友而已。 “木先生,感情这种事是需要经营培养的,没有交往过是不会知道合不合适的,你是否能试着——” “官阿姨,”木言谨打断她的话。“我有女朋友。” “啊……”允知妈妈脸色更难看了,她突然察觉到,女儿似乎有可能扮演着想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木先生,”允知爸爸的神情从刚刚的激愤、惊愕到现在渐渐转为沉重。 “我想拜托你在允知住院期间多来陪陪她、开导她。” “身为朋友,能帮得上忙的事,我很乐意去做。”意思是,就仅止于“朋友”的关怀而已。 允知妈妈心疼地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同样身为女人,爱而不能得的苦楚,她可以体会。“允知一直把你当成她的男朋友,能不能请你在这段期间假装是她的……” “官阿姨,请不要再说下去。”木言谨的语气已带上冷意。“我不可能这么做。” “是怕你女朋友不高兴吧!没关系,我和你一起去拜托她,请她帮这个忙,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只要让允知想开、想通,走出来即可。这是做好事,她一定会答应的。”允知妈妈急切地说着。 “呵。”意外地,木言谨竟然轻笑出声。 秦宇商听得心急死了。别人看不出来,他却很清楚,木言谨愈是恼火就会笑得愈开心。“官——” “宇商。”木言谨低缓的阻止声让秦宇商心头一震。 秦宇商无奈地乖乖闭嘴,话都已经说这么明了,以木言谨的个性,先别说他已经不愿私下见她,日后就算是共同的聚会恐怕也不会参加了。 “官阿姨,有些明知不该说出口的要求,就应该好好收在心底别吐露出来。”他看了病房门口一眼。“我知道您心疼女儿,但我心疼我的女人。” “这……”允知妈妈被堵得哑口,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只是被一个晚辈当面说出来确实有些难堪。“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若您愿意听我的意见,我建议您让允知去看心理医师。” “你这话什么意思?!”允知爸爸震惊了。“你的意思是说允知精神有问题吗?” “我不是医生,有没有问题需要由医生评估。”木言谨微敛着眸,脸上似乎罩着一层寒冰。“我只是认为允知可能有将幻想跟现实搞混的状况,这点若透过专业医师的帮助应该很快就能康复。” 允知爸爸张了张口,无法反驳。 从刚才的对话听下来,他知道木言谨说得没错,允知在精神上可能真的出了状况了,但是……他实在是难以接受啊…… “木先生,你就是允知的心理医生啊,只要你愿意,允知马上就会好起来的。”允知妈妈仍不死心地请求着。 凝滞的气氛让秦宇商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抿了抿唇后,木言谨再开口时嘴角竟意外地扬起一抹笑。“官伯伯与官阿姨想见我的原因与目的都已经有答案了,今天我就先告辞了。” “等等!”允知妈妈喊了声。“允知还没醒,等允知醒了再走好吗?” 她承认她很自私,但是为了女儿,她不得不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然允知醒来后没见到期盼的人,会有多难过呀。 木言谨唇上的笑意更明显了,笑得秦宇商都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不好意思,我已经让女朋友在外面等太久了,告辞。”语毕,他微微躬身致意,转身离开。 一离开病房,木言谨那双深沉的黑眸已自动寻找着那抹想念的身影。 她,靠在窗户边。 面容白皙、唇色粉红、眸光淡然。她的视线像是投向前方的病房,又像在发呆;倘若氛围能用肉眼看得见的话,自她四周散出的是一种哀伤的感觉。见到她这个模样,他刚刚在病房里所积压的怒火已经无关紧要了。 静静走到她身边挨着她的肩站着,她看向他的目光有些茫然,彷佛尚未从思绪中回神。 “发生什么事了?”他的语气又轻又柔,俊逸脸庞上拢着忧心。 定神看了看他后,她才扬起唇:“木言。” “嗯。”他静静等着,只是让她知道有他陪着。 “那间病房里的爷爷刚刚走了。”单纯的声音缓缓响起。“肝癌末期。走时月复水严重、右肾肿大,无法代谢点滴的盐水与葡萄糖水,也无法摄取斑蛋白食物补充营养。就这样慢慢步向死亡。” 木言谨伸手将她的头压靠在自己肩上。 “爷爷才刚闭眼,那一家人就开始为了财产争吵,没有人伤心难过,满心满眼只有钱财。”单纯将视线投向另一间病房。“那间病房里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妇女,乳癌末期,已经陷入肝昏迷,十分钟前出现了死亡哮喘,想来时间不多了,而他的丈夫却坐在一旁和小三热线了一个晚上。” 木言谨抬眸看向单纯所说的病房。当然,房门关着,他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他相信她所说的。 人命短暂、人性本恶、人生无常。这些在医院里似乎特别容易感受到。 “不该让你来医院的。”异于常人的她,感受会更深。 “你知道人的五感中最后丧失的是听觉吗?”她侧过身半搂着他。“他们都听见了。”听见了子孙的不孝,听见了丈夫的不忠。 情何以堪! “抱歉,请回避一下。”病房里,护理师正帮忙将盖上白布的爷爷推出来,身后跟着的子孙还在互相拉扯。 木言谨的手捂在单纯眼上并揽着她半转过身去。“我们走吧。” “我想跟你说个故事。”她的手抓着他的外套口袋。 他垂眸看她。“在这里?现在?” “嗯。”世事难料,有些事、有些话既然迟早都要说,最好趁早,以免……遗憾。 他看了下四周,找了个角落坐下,并让她坐在他腿上,轻轻拥着。 她将脸颊贴靠着他的胸□,听着他沉稳安定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有一个小女孩出生时就能看见一般人看不到的另一个世界,因为从小看到大,所以她并不会感到害怕;一直到她懂事后才知道,原来只有她看到的世界和别人不一样。 七岁时,她遇到了她的师父。师父说她资质好,好好修行可以做很多事,也打算将一身本事传授给她。 不过,有得必有失。师父说学会他的本领后,她会被上天收走一样珍贵之物,至于会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只能事后自己慢慢找出答案,要她想清楚。 她的父母亲赞成她学习。神鬼之事太过神秘,希望她能至少习得保护自己的本事。 她学得很快,就像师父说的资质好,所以事半功倍,十岁时她就已经能替人消灾解厄了。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被上天夺走的是什么,放学后天天跟师父到处忙得不可开交,让她没时间去在意那件事。 爷爷、女乃女乃、爸爸、妈妈都相继意外过世时,她心里隐约有所觉却仍不愿相信,直到木大叔去世时,她终于确定自己被夺走的是什么。” 听到此,木言谨的身躯一震,心跳也突然跳快了许多,手心发热。 “当时,我将大叔当成自己的爸爸一样看待。”她的手紧抓着他的衣襟,“我是真的爱他,真的。”她的声音哽咽,眼眶泛起湿意。 “我知道。”他用手指抹过她眼下,轻声安抚着。 隐约知道她将对他说什么,他虽然紧张,但对她的心疼却更多。 只见她突然双手捧着他的脸,神情肃穆、眼神专注,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木言,我不会爱你,绝对不会。” 他凝视她的眸逐渐睁大,难隐的疼惜在眼瞳浮现,环在她肩上的手有些用力过度。 “我不能爱上任何人!” 她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还认真研究过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是由这么多伤痛集结而成。 说这句话的她,心里会有多痛?! 第二十章 紧抿的唇被她咬得泛白,晶莹泪珠在她眼眶打转,捧着他脸的手隐隐发颤。 “木言……我不能再失去你,不可以,绝对不行!” 木言谨的眼眶也红了。也许爱情真的会让人失去理智,他怎么觉得说不会爱他的她,比说爱他还更让他悸动? 叹口气,他倾身将唇落在她眼上,温柔地吮去她的泪。“单,不要爱我。”他的唇顺着泪痕而下,辗转舌忝上她的唇角,烙在她唇瓣上。“我爱你就够了。” 张口,她热切地迎人他炙人的唇舌,激烈地与他纠缠缱绻,只想就此紧紧噙着他不放—氷远都不放! 洗完澡的单纯,头发也没吹,便抱着一颗枕头去按木言谨家的门铃。 开门的木言谨穿着一件浴袍,似乎也是刚洗完澡,手上还握着一条擦头发的毛巾。 “大冬天的,头发怎么没吹干就出门?”他看着她皱眉,让她进屋后,拿了条干净的毛巾给她。 她用毛巾将头发包起来,慵懒地躺靠在沙发扶手上,视线随着他进房间而后见他换了套休闲服出来,拿着吹风机走到她身边。 “我比较喜欢你穿浴袍。”单纯喃喃说着,语气带点遗憾。 领口微敞的浴袍可以一眼看见他性感的锁骨以及肌肉匀称的胸口,很养眼。 伸手拧了下她的颊,他拍拍沙发扶手。“头靠这里,我先帮你吹干头发。” 听话地挪了一下位置,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被疼惜的喜悦,毕竟已经好久都不曾有人帮她吹干头发了。 从小,她就不爱吹干头发。 夏天嫌天气热,会吹得满头汗;冬天嫌天气冷,吹好久都还不干。她最常用的方法就是像现在这样,等它自然干。 记忆中,父亲常常看不下去便自动自发地替发懒的她吹干头发,而母亲则一副“看看这位爸爸把女儿宠得连吹头发都不会了”的无奈表情。 “头发不吹干容易感冒,也容易头痛,你不知道吗?”他的声音夹在吹风机的声音里,听起来很不真实。 刹那间,她彷佛听见父亲在叨念她,带点责备、带点宠溺、带点无可奈何。 她惊讶抬头,看见他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嘴角忍不住渐渐上扬。 “躺好。”他将她的头重新压回扶手上。 他的手指细长,指月复温暖,随着吹风机拨动梳理她的头发时,舒服得让她昏昏欲睡。 当头发吹干时,她还真的睡着了。 忍不住伸指抚过她伴着微笑的唇,他俯身将吻落在她发上而后进浴室吹干自己的头发。 小眯一下的单纯被厨房发出的轻微声响吵醒,随手用指梳理了一下头发,看了看在厨房里的身影后又软若无骨地窝回沙发里。 当他坐到她身边将手里的杯子递给她时,她才慢慢坐起来。 “是什么?”她将杯子凑近闻了闻。 “黑糖拿铁。” “那你那杯呢?”她的身体靠了过去。 “抹茶拿铁。”他干脆将杯子递到她唇边。“想喝?” “就两口。”粉唇抵上杯缘时,他顺势喂了她两口。“好喝。”她舌忝了下沾在唇上的女乃泡,又低头喝自己的那杯。“也好喝。” 她那满足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开口:“真好养。” “确实不难养。”她笑着倚靠上他的肩膀。“今晚收留我。” 侧眸,他看着那个点了火后又不敢承认、偷偷装作没事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喝着黑糖拿铁的她。 单纯的心跳逐渐加速。 主动“这种事”她根本就是新手菜鸟,上次虽然中途被打断,但好歹是木言谨起的头,也不知道她刚刚的暗示会不会太过不要脸。 感觉到他的眸光一直盯着她不放,这种无言的审视简直比任何言词都还令人紧张,害她羞窘的红晕不受控地悄悄爬上颊。 唉呀,做这种事,简直比她出任务还难。 是谁跟她说什么坐怀不乱、气定神凝;眼观鼻、鼻观心;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先动…… 那谁来告诉她,现在她到底是要动还是不动? “一定要睡你自己的枕头才睡得着吗?” “嗯?”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他开口,结果问得她一愣。“……喔,不是,只是顺手拿的。” 她知道木言谨的意思。 有些人会依赖从小陪伴的东西,那东西有可能是枕头、小毛巾、布偶或一条绳子等等。 睡前只要模着或抱着它们就可以很快入睡,否则怎么也睡不着,因此就算是出国也要带上那些东西。 不过……她等的不是这句话呀! “我去整理一下客房。” “咦!”她一手扯住他的衣袖,月兑口而出:“不能和你一起睡吗?” 她确定自己的脸很红。“你的床够大的。” “我知道我的床够大。”木言谨微微一笑,“但我怕我整晚都会睡在你身上。”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刘海,流连在她耳垂上。“这次,我无法像上次一样停下来。” “不需要停下来。”她的手指从他的衣袖慢慢上攀,而她也缓缓自沙发起身,一寸一寸地贴靠向他、搂抱住他。“这次,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停下来。” 她温暖的气息吹拂过他的颈项,独属于情人间的低语回荡在他耳畔,不需要再有其它的动作,他已经被她撩拨起。 …… 这里是哪里? 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单纯随即抱着棉被坐了起来。 “噢……”逸出口的申吟来得直接,还好房里目前只有她一人。 纵欲过度的下场,她总算是体会到了——全身肌肉酸痛不说,身上还留有不少激情痕迹。 折磨了身体,取悦了灵魂。 “大小姐”曾经有感而发的两句话,让现在想起来的她佩服得猛点头。想起昨夜种种,她不得不害羞地双手掩面——床上两次,浴室一次。若不是她后来累得靠在他身上就睡着了,恐怕真的就如同木言谨说的“整晚都会睡在她身上”。 放下手,眼角余光瞄到放在床头柜的白色棉质衬衫与一张纸条。 泡个热水澡身体会舒服一些,衣服先穿我的 看着看着,她觉得自己的脸又快要烧起来了,连忙跳下床冲进浴室。 头发凌乱、嘴唇微肿、眼神迷蒙、双颊酡红,镜中的她怎么看怎么像刚被滋润过的女人。 滋润。 对,就是这两个字—滋润。 她还是她,容貌没变、气质依旧,但就是有什么无形的地方不一样了,让她变得更娇媚、更风情,举手投足间皆散发着成熟的魅力,就像是吸收了足够养分的花蕾终于绽放出艳丽夺目的花瓣,恣意妖娆。 梳整好头发,她给了镜中的自己一个飞吻后,蹑手蹑脚地往厨房走去,原本想吓一吓他,却被他挺直的背影所迷惑。 他的姿势仪态优美中带着贵族般的尊贵气息。身形比例完美的他,不管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即使只是简单的运动服照样吸睛,让她忍不住伸手环抱住他。 “醒了。”木言谨侧首看着从身后抱着他的女人,正在搅拌白粥的手停了下来,把火关小。“若还是觉得累,吃完早餐再去睡。” “嗯。”她将头靠在他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独属于他的气味与温暖。这种无言的撒娇方式让他放下汤勺,将手覆在她环着他的手上。 那双手,诚如他之前所想象的——纤细盈白。 他记得清晨时浴室的花洒在两人头顶温暖地落下,他嬉闹地用唇齿咬着她的手套帮她卸去。 她没有阻止,没有闪躲,反而用一种松了一口气的口吻说:“我以为你不会好奇呢。” 当她手背上那纹着复杂图纹的赤红映入他眼中时,他有些意外地握起她的双手仔细看着。 “刺青?”那图纹里有古文、有图腾,比他所见过的刺青都美。 “是我们这一派传人的象征。”她默默注视着他的神情,“师父亲手帮我刺的,我是第二十七代弟子。”她突然问了一句:“很丑?” 拧了下眉,他的拇指轻轻抚着她手上的图纹。“谁说的!”语毕,他面容一沉。“戴手套是因为觉得丑吗?” “你不觉得丑?” 摇了下头。“虽然有点意外,但它绝对不丑。”垂首,他吻了吻她手背的图纹。“反而让你显得特别。” “真会说话。”她仰唇回吻着他,“我很喜欢这个刺青,戴手套是为了避免麻烦。” 木言谨有些疑惑地看她。 “师父总是志得意满地夸口说,认他当师父是我三生有幸,能当我派传人是我十世所修。”想起师父当时说话的表情她便想笑。“我派所学天下为尊,觊觎者比比皆是,还是低调行事得好。”她学着师父的口吻说着师父说过的话。 她那老气横秋又逗趣的表情让他忍俊不禁又亲了她好几口,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轻轻拍拍她的手背,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条药膏放在她手心里。 “什么?”她从他身后探过头来。“这粥还要再熬一下,趁此空档你先去上药。” “什么药?”她松开他,看着手里的药膏。 男人的衬衫穿在女人身上,长至大腿、盖过臀部,宽松间又有隐约的线条起伏,怎么看怎么性感。 瞬间,木言谨只觉得下月复一热。 垂眸,他拿起汤勺继续慢慢搅着,呼吸之间已有些不稳。“昨夜我把你累坏了,这药可以让你舒服一些。” 单纯张了张嘴,既感动又觉得难为情。“你……怎么买到的?”这是要怎么跟药剂师形容才能买到这条药膏的? 看到单纯的表情,他也脸热了。 “宇商给我的。” “啊?”这个答案比木言谨自己去买还令她感到害羞。“他……他……”她口拙了。 “他说你迟早会需要的。”他手抚上她的脸颊。“抱歉,我昨晚没能控制好。” 别说了!她的脸都快红透了。 这男人怎么这样!明明跟她一样没经验,怎么说起这种话来竟然脸不红、气不喘的。 “还是等我一下,我帮你上药。” “你帮我?”单纯握紧药膏后退了一步。 “嗯。”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你看不到。” “……”她无言以对。 “单。”他唤住偷偷离开的她。“我马上来。” “不用,我自己可以,我现在就去!”她快要用跑的离开了。 “你……” 只听她的声音已远从客厅传了过来:“我会用镜子!” “呵。”忍不住的轻笑从木言谨唇中逸出,看着卧室那扇被快速关上的门,心中竟觉得无比欢乐与满足。 怎么办? 他已经无法去想日后没有她相伴的日子了。 第二十一章 第九章 “师父,教我禁术。”年轻的单纯抱着一本古籍兴匆匆地跑到师父面前要求着。 没想到师父的眼睛连抬都没抬,迳自悠哉地与自己对弈。 “师父。”手一伸,她握住了师父下棋的手。“别装作没听见啦。” “听见了又怎么样?”师父挣月兑开她的手。“都说是禁术了,你想师父会吗?” “我的师父这么厉害,没有他不会的。” “拍马屁也没有用的。”师父丝毫不受影响。“禁术不能学。” “不能学的话为什么会写成册传下来?这样不是很矛盾吗?” “你是在质疑先人的做法?” “不是!”单纯急忙摇头。“我是质疑师父的说法。” “啧!”师父瞪了她一眼。 “师父,教我啦,拜托!”单纯双手合十高举过头。 “为什么想学这个?” 这一问,把单纯唇角挂着的微笑给问平了。 她在师父对面坐了下来,视线落在黑白棋子上,思绪纷乱。 “师父,我想要爱一个人。” 那小心翼翼、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口吻听得师父眉头一皱。 “想要和他一起白头到老,想要过着有他相伴的日子。”她的愿望看似简单,却困难重重。 “身为我派传人,你就只有这点出息?”师父嗤之以鼻。 “那师父呢?您的出息不就只有收我为徒而已。” “至少师父我传承了,对得起我的师父了。那你呢?你的徒弟在哪里?你对得起你的师父我吗?”师父的食指都快在她额上戳出红印子了。 “禁术都没教我,还敢说已经传承了,师父你要不要脸啊!” “你——”师父被激得频频深呼吸。“不是跟你说别开口对他说“爱”就行啦,学什么禁术!” “师父能保证这是万无一失的做法?”单纯摆明了拆台。“这根本就是鸵鸟心态。” 就这样,师父跟她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半晌,师父又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棋子。“你知道我派为什么地位崇高却人口凋零吗?” 单纯也坐了下来,静静听着不说话。 “都是这个禁术害的。”师父重重叹了一口气。“为师多么希望你永远都用不到。” “师父……”单纯的心不断下沉着。 “怀有慈悲心是我派传人的必要条件之一,加上本事高这个缺点,一旦有牵扯较深的缘分时,“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那种要不得的念头就产生了。”师父看着单纯。“就跟你一样。” “不一样的,师父。”单纯解释着:“我这么做纯粹是为了我自己。” “少来!”师父可没这么好骗。“谁不知道你想用禁术里的“过命”这一招。你想要放胆去爱一个人,却又怕他可能会因你而死,所以走极端想将他会遭连的劫数过到自己身上,好保他安然无恙。” “师父英明。”单纯大方承认。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会不会死?什么时候死?只有老天爷知道;你硬要将所爱之人的死归咎到自己身上,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 “我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我不敢赌。”单纯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一旦动情便失去”,这种事我绝对无法再承受一次。难道师父宁愿看我孤单一人自责内疚地过一辈子?” 师父抿着唇不说话了。 “师父,以我的聪明才智自学也是可以的,我只怕万一不慎走火入魔坏了师父的名声就不好了。” “你威胁我?”师父警告地喊起眼。 “不是,”单纯笑了。“有师父在一旁指点,我心里才会踏实,才能突飞猛进。” “哼。”师父用鼻孔出气。 “师父,”单纯放软音调。“我认真学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现在才拥有学习禁术的能耐,再不加紧脚步,说不定等我能去找他时,他都娶妻生子了。”那她多冤啊。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娶妻生子了,你什么也不必做。” “还没喔。”单纯眼角带笑,“我有眼线的。”在她还不能出现在他面前时,安排人保护他这点,是不容许有任何差错的。“师父一定也希望我过得快乐幸福的,是吧?” 师父的脸很臭很臭。 “心意已决?” “是。”单纯郑重点头。 “一旦过命,他的劫数都得由你来担,万一他并不爱你,你不是——” “就算如此,我也希望他能好好活着,这是我答应木大叔的事,不能失约。” “蠢。”师父下了结论。 单纯嚅嚅唇。“师父收我时,明明夸我是万中选一、不可多得的奇才。” “谁知道你学成后就变蠢了!早知道就不收你了。” “您说过我们是术者,不是算命师,没办法所有事情都早知道的。”单纯嘻嘻笑着。 师父咬牙切齿道:“敢情我是收一个徒弟来气死自己的。” “是收一个徒弟来传承的,师父刚刚自己说的。”她将禁术的书籍摊开来。 “所以,您现在开始妤好传承吧。” 师父气呼呼地直跺脚却又拿她没辙,只能用力地将棋子下在棋盘上,生闷气。 而后她看见古籍上那一段字: 过命者,承他人之厄,亦承己之厄,宜多行善,积无量福德以消灾解厄。 他人之劫将近时,过命者当心痛与日俱增,元气耗损过甚,宜静心养气,持符护身以度难关。 按压着胸□的单纯闭上眼睛坐落床沿,刻意拉长呼吸的时间以减轻胸口的疼痛。 时机将至?! 学习禁术时与师父间的对话一下子全部回笼,她从不后悔,却难免担心……担心自己扛不下他的劫难,从此再也见不到他。 若此,他会很伤心吧。 就像她根本不敢想象她离他而去的那天他会是如何的肝肠寸断。 “木言……”她在心中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彷佛只要这么做,她就能提起更多的勇气继续前行。 “我发誓,届时一定拼尽全力努力让自己活下来,倘若不行……”她微勾的唇泛起浓浓苦涩。 倘若不行啊……她眨眨眼,试着消减眼眶渐凝的热气。 “倘若不行,你不要爱我,不要恨我,我只希望你能永远永远地……忘了我。” 将车开进事务所停好时,单纯被事务所里传出的轰天嬉闹声吓了一跳。 明天除夕,事务所依照惯例只上半天班,所以她工作一结束就往这里赶,当起标准的“夫奴”。 “小单。”面对门口而站的秦宇商率先看到她。“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来试试手气,你是最后一个名额。” 背对着她在白板上写字的木言谨闻言回过头来,对她招了招手。 “试试看,统统有奖。”木言谨指着俄罗斯轮盘要她转转手气。 轮盘上的奖金从一万到十万都有,堪称年度大放送,散财来着,怪不得刚才的欢呼声都快掀顶了。 “我不是员工。”单纯小声地对木言谨说。 “放心,你转到的奖金全部由言谨一人提供,跟事务所无关。”秦宇商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快去。”他推了一下犹豫的单纯一把。 绚丽的色彩随着轮盘转动,所有人全都兴奋地看着。 “特别奖!”指针下的这三个字又赢来一阵欢呼。“这个特别奖只有一个,偏偏就让你给得了。”秦宇商将贴着特别奖的小盒?拿在手上,一脸的不可思议。“特别奖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我手里的盒子,一个是言谨的吻,你选哪一个?” “吻!吻!吻!”事务所的同事喊得可热烈了。 这种事情果然是看戏的人最激动。 “盒子!”单纯大声说着,伸手向秦宇商。 “噢……”失望的声音同时窜了出来,众人的目光全落在木言谨身上。 而木言谨则微笑地看着单纯,那眼神温柔中透着关怀。 “单小姐,你还真是不解风情。”秦宇商调侃着,“多少女人想花钱买言谨的吻都买不到呢。” “木律师,我刚刚转中的五万元换你一个吻吧!”实习小妹红着脸喊着。 “可以换吗?那我也要换!” 一时间,现场大乱。 “给我。”向前一步迳自取走秦宇商手上的盒子后,单纯一个旋身巧妙地扑进木言谨怀里,仰首便送上一个热吻。 她的吻来得直接,一沾唇便探舌入木言谨的口,吮缠着他的舌。 尖叫声与□哨声轰得单纯耳朵嗡嗡作响,她闭着眼睛不敢看他,却知道他的手环上了她的腰,将她拥得更贴近。 双唇分开时,她看见他带笑的眉眼与那句无声的“再找你算帐”。 她讨好般地对他笑得开怀,将他宠溺的包容纳入眼底。 “单小姐,真有你的,摆明了人财两得一点亏都不吃呢。”秦宇商揶揄着,“像你这种人不从商真的太可惜了。” “再一次!再一次!”众人的热闹还没看够。 “唉呀,我的心都碎了!”同事之中爆出的话语又成功地惹来一阵大笑。 “好啦,奖也拿了,戏也看了,快点收拾东西,回家的回家,赶车的赶车,动作快!”秦宇商催促着大家,再晚恐怕就要开始塞车了。 “木律师,秦律师。”邓助理来到他们面前。“律师公会的春酒邀请卡今天送来了。” “谢谢。”两人一一接过,打开看着。 此时,秦宇商状似不经意地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去年会长喝醉了,拉着你不让你走,硬要你当他的女婿,有这件事对吧?” 闻言,木言谨看了单纯一眼。“所以是建议我不要参加春酒了?” “不是。”秦宇商摇摇手指,“我要说的是,听说会长的女儿考上律师了,我敢打赌这次一定会安排她坐在你身边,信不信?” 木言谨睨了他一眼。“我很乐意跟你换位置。” “我很乐意为朋友效劳。”秦宇商呵呵笑着,“不过,我建议你干脆发信通知大家说你要订婚了,这样效果可能会好一点。” “我亲爱的单纯小姐,”木言谨马上侧首看她。“我们订婚好吗?” “好。”这一声回答得毫不迟疑。 “喂喂!小单,你怎么连一点女人该有的矜持都没有啊!”秦宇商哇哇叫着。 “矜持什么?”单纯反问,“我确实想把他订了,不让别人觊觎。” “不愧是我的女人。”木言谨笑着赏她一个颊吻。 “真是……” “木律师、秦律师、单小姐,我们先下班了,祝你们新年快乐,安康发财!”同事们自动排成一排,一起喊话的声势惊人。 “吓我一跳!”秦宇商一手抚着心脏笑骂着,“大家快乐,大家发财,快离开!” 众人笑嘻嘻地挥手互道再见,相继离开。 第二十二章 “两位,诚挚邀请你们过年期间到寒舍走走吃个便饭,顺便谈谈订婚的事。”秦宇商对单纯眨了下眼,提出邀约。 “我再跟你确认时间。”木言谨环在单纯腰上的手收拢了下。 “ok。”秦宇商向后退开两步。“那么不打扰二位,我先告辞了,也不免俗地祝二位新年发财、幸福美满。” 秦宇商前脚才刚踏出门,单纯便一个侧身靠在木言谨身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头靠着他的颈项,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丢给他。 “木言,我累了……” 早已察觉她的不对劲的他,顺势将她拦腰抱起,快步走进办公室,将她安置在沙发上。 才从柜子拿出毛毯替她盖上,她竟然已经睡着了。 看着她脸上无法遮掩的苍白与疲惫,他依着沙发蹲下,手指拂开她颊畔的发丝,欲将她看得更仔细一些。 她亲吻他时,就知道她累坏了。 嘴唇不似平时水润还带点凉意,眼下暗影明显,气息浅短不稳,站立的身姿也不若平时挺立。 才由着她去工作两三天不见而已,她就可以把自己累成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个女人,难道就不能乖一点、自知一点,好让人放心吗! 凝视着眼前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他仍是心疼地俯唇吻了下她的唇,而后坐回办公桌前,边等她睡醒边办公…… 单纯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暗,办公室里只有办公桌上的台灯亮着,木言谨却不在。 看了一下表,才知道自己这一睡竟然睡了快三个半小时,让她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醒了?”木言谨走过来伸指抚平她的眉心,递上一杯巧克力牛女乃。“先喝几口,暖暖胃。” 她微笑接过,边喝边注意他的神情。 而后,她的眉心又有温暖的指月复抚上。 “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低缓坚定。“与我有关的话,是不是要先告诉我一切,好让我做准备?” 她点着头,却没有说话。 “出门要穿特制的防弹衣,家里的玻璃全部换成防弹的,上下班、出庭时由你接送或由你安排的人接送。”有时候他真的很好奇单纯在他们组织中的地位。“这种总统规格的礼遇,我是不是可以猜测有人想要杀我?”虽然他并不清楚自己得罪了什么人,但显然单纯是知道的。 她放下杯子,表情凝重。“你十五年前遭遇的那场恐攻,之后由美国fbi接手,这些年来fbi陆陆续续剿了几个恐怖组织的据点,在其中一个据点搜出一些照片。”她拉过他的手,双手合握。“你的照片也在里面。” “一般恐攻的对象都是随机的,所以当初你的学校才会逢劫。他们为什么会留有你后来的照片,我们也查不出原因。” “依照片背景来看,是你就读大学时在校园被拍摄的,那是近身拍摄的照片,所以组织先从你的同学跟学校教授调查起。” “而你所属的组织从那时候起就派人暗中保护我?”他猜测着。 单纯摇头。“更早。”救起他的那一刻起,她便无法不去在意他的安危。木言谨讶异地怔了下。“十五年前我们都还小,而你竟然已经参与了这么多危险任务。”他开玩笑地说:“那不是非法使用童工吗?” “我算是后勤单位,组织里真正危险的工作由伍大哥负责。” 伍大哥?他微眯起眼。“上次模你头的那个男人?” “对。”而她永远忘不了那次他吃醋的模样。 那聚集在她眼底的窃笑让他忍不住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子。 “组织最近抓了几个恐怖分子,逼问出了一些消息。”她与他交握的手隐隐出汗。 “确实有人针对你而来,而且不允许他人介人,说是个人恩怨,其他人也不想多管。” 木言谨听得皱眉,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与恐怖分子有恩怨。 “木言。”她轻柔地喊着。 “嗯?” “木言。”她又喊了声。 “嗯。”虽然不大清楚她的心思,他却很配合。 “答应我,保护好自己。”她知道,他的劫难将至,毕竟她日益加重的心痛正无声地宣告着残忍的事实。 而她…… 而她呀……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她担忧的神情让他忍不住想安慰。 “说到做到。”她认真地盯着他看。 “说到做到。”他举着手宣誓。“你也——”要她也保证的话未及说出口便被单纯给截断。 她急切地索吻,激烈地尝到了唇舌里的血腥味,此时的她无法缓下心中的不安与日渐浓厚的不舍。 她不后悔,但她却害怕遗憾。 “单,怎么哭了?” 他的唇温柔地吻去她落下的泪,红肿的唇满是她缠吻的痕迹。 摇头,再摇头,她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断地印上他的唇,要他只为她柔情似水…… 她真的怀疑过官允知。 只是,在证实了官允知对木言谨的心意为真,加上这么多年来并没有任何“异常”状况发生,所以单纯对她的戒心变成了情敌间的攻防。 因此,当官允知、木言谨与秦宇商三人一同搭乘电梯前往酒店顶楼的空中花园时,负责监视的她还刻意错开电梯搭乘,好让他们可以有较多的时间把话 说开。 这次,她真的希望是官允知对木言谨的最后一次纠缠。 而她内心的期盼在收到“叁”传到她手机里的重要线索照片时,化成粉碎。 顷刻间,她感觉到血液似乎迅速在她体内凝结,冻得她手脚发麻。她知道,她将为了自己的疏忽而付出代价。 一秒钟也无法等的她,舍弃了仍在缓慢下降的电梯,直接推开安全门,拼命地踩踏上每一层阶梯。 一口气奔上顶楼的她重重地喘了两口气,而后静下心,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找到你了,秦宇商。”单纯笑着走进空中花圜。“借一步说话。”直接调离木言谨的话意图太明显,只好想办法先将“不相干”的人支开。 “我?”秦宇商指着自己的鼻子,看了木言谨一眼。 “怎么?我就不能找你说话?” 单纯冷静的眸悄悄注意着官允知的一举一动。 她不敢迎上木言谨探询的目光,怕被他轻易看出她的紧张与惊慌。 虽然好奇不是律师的单纯今天怎么会出现在律师公会春酒的酒店里,秦宇商仍是耸了下肩,一副有何不可的表情朝单纯走去。 “被发现了呀。”在秦宇商行经官允知身边时,她突然开口。 而后就彷佛电影情节一般,官允知利落地扭过秦宇商的手臂让他挡在她身前,一把手枪也悄无生息地抵上他的背,而单纯则已经护在木言谨身前举枪对着官允知。 “允知?!小单?!”意外的发展,惊得秦宇商脸色大变。 “单,你……”未竟之语戛然而止,木言谨猛然抬头看向官允知,心中已了然。 “确实有人针对你而来。” “你放心,组织一定能把人挖出来,就算死了,也非找到遗骸不可……” “x组织确实了不起。”官允知眼中浮现恨意。若不是亲眼看见单纯与木言谨的那场饼招,她不会调查单纯的身分。“当时年轻,一时好奇便参加了行动。我只参加过那么一次,没想到还是被x组织给扒了出来。”她的目光移向木言谨。“原本,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的身分,到死都不想的。” “官允知,秦宇商是你的好友。”单纯动之以情。 “确实是。”官允知轻声笑了,“所以,想活命就别乱动。”她的声音在秦宇商耳边响起,音虽轻,却字字威胁:“这是你逼我的。”语毕,她按下握在手中的遥控器。 轰!一声巨响,尘烟冲天,警铃四起。官允知炸掉了电梯与通往空中花园的楼梯。 “千万别小看x组织。”官允知略显得意地笑着,“我这是自保。”她又按下一颗遥控器的按钮。 轰!又炸掉了饭店一角,顿时浓烟上窜,尖叫与哀嚎声隐约可闻。 “允知,快住手。”木言谨沉声开口。 “住手?”官允知似笑非笑地看着木言谨。“你是以什么身分要我住手?我的同学?我的好友?还是我的爱人?”她突然大笑起来,“我给过你机会的,木言谨。很多很多次机会。结果呢?你只是一再地拒绝我,对我视若无睹,从来都没有珍惜过我。” “允知……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秦宇商不敢相信自己所见,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怎么一夕之间就变成了他不再熟悉的陌生人。 是他对她的了解不够深,还是她从未对他们展露过真实的自己? “怎么,怕了?还是吓到了?”官允知语气一转,“喔,忘了告诉你们,今天春酒的地点是我建议会长的。”她用下巴对单纯抬了下。“你猜,我准备了多少炸弹?” 此话一出,秦宇商倒抽了一口凉气,而单纯跟木言谨则抿紧了唇。 单纯没有回答,保持畅通的通讯设备让组织的人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当然她也可以听见组织的指示与回报。 “空中花园在制高点,加上现在浓烟影响视线,狙撃手不好出手。”耳麦传出的声音清晰,内容却令人高兴不起来。 “被设置的炸弹目前已发现三枚,除了遥控引爆之外还可以定时引爆,而且炸弹设置的方法与爆炸时间皆不相同,需要花一点时间拆除。”“仪器显示整栋大楼仍有另外四枚炸弹待寻,已派人前往中。” “小玖,我不得不说,她很聪明、很狡猾、很懂人性……” “怎么了,姓单的?”官允知表情愉悦地看着单纯。“想必你的同伴为了避免伤及无辜,正为了炸弹的事忙得不可开交,无暇顾及你吧?”她嘲讽着,“知道你们口里说的恐怖组织为什么总是无法根除吗?还不是因为你们那些愚蠢的正义心、救护心、同理心,还有维护那可笑的人权。” 单纯听见耳麦里传来一声嗤笑。 “好了,把枪放下,踢过来。”官允知加了一句:“你不想看到秦宇商死在你面前吧。” “你放过他,我把枪给你。”单纯提出条件,“我相信你并不想伤害他跟言谨的。” 第二十三章 “不对!我今天就是计划跟言谨同归于尽的。”官允知目露同情,“而秦宇商只是让言谨不好拒绝我的邀约而扮演的倒霉鬼。”她的眼神渐渐转为疯狂,“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更不可能让你如愿。” 单纯确实没料到官允知竟然有这种玉石倶焚的想法。 “单,不可以。”木言谨在她身后低声道:“她已经失去理智。”一旦她丢开手里的枪,他怕官允知会立刻对她开枪。 “快点!别想拖时间等人来救,我数到三。”官允知开始计数。“一。” 只见木言谨往前一站,将单纯挡在身后。“允知,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你本来就只要我陪你,不需要扯进其他人。” “木言!”单纯有些气恼地瞪着他挺直的背脊。 几天前还信誓旦旦说他不会有事,答应她会保护好自己的人,现在是在做什么?! 看着木言谨眼里的坚决与不妥协,官允知突然笑了。 “言谨,你知道在狙击镜里你那坚毅不退缩的表情有多么吸引人吗?” 听及此,木言谨与单纯皆愣了一下。 “没错,是我。”事到如今,官允知自认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那是我第一次参加行动,第一次对人开枪,第一次看见你。”她的目光落在木言谨的左肩上。“我没想到你竟然没死。在大学新生训练看见你时,我还不敢相信,直到上游泳课看到你肩上的伤时,我才不再怀疑。” 单纯此时也往前一跨,并肩站在木言谨身边。 “其实,我后悔过对你开枪。”官允知的神情一柔,“当时我对自己说,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好好对你、补偿你。”她埋怨地接口:“是你将自己逼上绝路的,怨不得我。” 看着官允知那爱恨交织的神情,木言谨心中沉重地叹了口气。“当年你开枪杀我,可知道最后是谁救了我?” 直直盯着木言谨看的官允知,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别跟我说是单纯,我不会相信的。”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情。 “确实就是单纯。”木言谨字字坚定。“允知,我绝不能让你伤她。” “好,很好!炳哈哈……哈哈哈!”官允知疯狂地大笑着,“冲着你这句话,我一定先杀了她,让你后悔!” “啤。”是装上消音器手枪的枪声。 “啪。”是装上消音器狙击枪的枪响。 单纯与官允知同时倒地! “单!”木言谨脸色刷白,单膝跪地倾身向她。“单。”他轻唤,看着她蹙紧眉头逸出一声痛哼时,心脏猛地一缩。 此时,一架直升机缓缓靠近,机舱口坐着一名手持狙击枪的男人。 经此变故,秦宇商连忙捡起官允知掉落的手枪,并从她手中取走遥控器后,惊魂未定地快步赶到木言谨身边。 “小单怎么样了?”秦宇商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没……事。”她痛得岔气,被木言谨小心地搀扶起来。虽然有穿防弹衣,伤处肯定瘀血了。“她呢?” “只是射穿了她的右肩,死不了。”回答她的是坐在直升机上的男人。 “伍大哥,你的枪会不会开得太慢了?” “小玖,你知道为了不让你们察觉到有直升机的存在,需要多远的距离吗?” “……”单纯噤声两秒钟。“是我错了。”她讨好般地仰首对着伍大哥笑了笑,随即被一只手扳回脸,面对木言谨那张带着谴责与惊忧神色的面容。 才想对他用微笑蒙混过,却在刹那间无法呼吸——彷佛有一双手紧紧掐捏着她的心脏,让她绞痛得浑身发颤。 劫难! 她搭在木言谨手臂上的手指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单?!”她毫无血色的脸庞让他反手扣拢住她。 “快……走……”她的声音艰辛地自牙缝里挤出。 察觉有异的伍大哥立即将绳梯一抛,喊着:“你们!快上直升机!” “言谨,你和……” “宇商,快走。”木言谨的语气不容反驳,他不曾用这样的语气对秦宇商说过话。 “哈哈……哈哈……”勉力撑坐起来的官允知笑出了泪来。“别以为你们赢了。”她高傲地抬起下巴,一瞬不瞬地看着木言谨。“我说过,会让你后悔的!” 这些话让秦宇商忍不住从攀爬的绳梯上回头看官允知一眼,而这一眼,竟然让他觉得挂在她唇边的笑容看起来既诡异又残忍。 “木言谨,为什么你不爱我?” 凄厉的嘶吼声突然在空气中回荡,危险的气息从四周聚拢。 心有所感的单纯只来得及将手搭上木言谨的腰,刹那间……天崩地裂! 近在耳边的爆炸声瞬间轰得秦宇商的魂落失了大半,他只记得自己僵硬地转头,随即被人一把拉到直升机上,而那美丽的空中花园已经在他眼前崩塌殆尽…… 手术中的红灯已经亮了十三小时未灭,而木言谨也已盯着它看了十三小时未歇。 他静静坐着,背贴在椅背上,头仰靠在墙上,微抬的下巴正好让他的视线落在手术室门口与那盏灯上。 他什么都没想,脑海中只是一再重复着爆炸时的画面—她用尽全力,将他推抛到一旁梁柱边的空地上,让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随着崩塌的地面摔落,消失在石块瓦砾堆中…… 他永远忘不了当时她对他绽开的笑容——如此甜美、如此安慰、如此无怨无悔。 这算什么? 因为他的安然无恙而欢欣? 那他呢? 她可有想过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看着她的坠落? 那是他这辈子都不曾想象过的恐怖画面,他的大脑瞬间停摆,身体彷佛掉入极冻的冰窖中,无法动弹。 他就这么双手撑地呆望着单纯消失的地方,惨白着一张脸,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不记得怎么起身,不记得怎么来到坍塌处,他只知道疯狂地徒手搬挖土石,弄得双手鲜血淋漓也不觉得痛,直到一阵黑暗袭来,倒了下去。 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单!”他惊坐而起,浑身冒汗。 急着下床去找单纯的他,在掀开棉被时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十指皆缠上绷带。 “言谨。”他的身体被秦宇商按住。“先听我说。” 木言谨的身体顿时僵住,注视着秦宇商的眼睛里有着他不曾见过的慌乱。 “单……”他的声音破碎。“不会的!”他摇着头否认着填塞在心中的恐惧。“不会的,不会的!” “小单还在手术,你别慌,先听我说。”秦宇商握住他双肩,“救我们的男人,还有医院的医生跟小单的关系很不寻常,他们接手了所有事情,一切都安排得有条不紊,我们根本插不上手。” 他一直没弄清楚单纯的真正职业,但经历了这次的事件之后,他更不想问清楚了。 手枪、炸弹、狙击手、直升机、x组织、恐怖分子,他隐约猜中了什么,却不想让自己深入思考。 不管单纯是什么身分都好,他只希望她能撑过来、活下去,否则……他真的不知道木言谨会如何。 “小单伤得很重。”全身上下无一处完好,就只剩一口气而已。但秦宇商绝对不敢告诉木言谨实情,“手术还要花很长的时间,你的伤在你昏迷时先大致处理过了,你戴上防水手套去梳洗一下并检查身体还有没有哪里受伤。”他将干净的衣服递给木言谨。“临时买的,应该合你的尺寸。” 木言谨摇头,声音艰涩:“我去等她。” “言谨。”秦宇商不放手,“你现在身上又是土又是血的,就算小单手术出来,你这脏兮兮的样子也不能碰她。”他放缓语气:“先去梳洗,我再陪你去等小单。” 简单的话,却让木言谨沉默了许久才点头。 而这一等,已过了十三小时。 秦宇商拿给他的食物他都没碰,唯独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 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手术室,当大量的血袋往里面送时,他那早已泛出血丝的双眸蒙上了莹亮水光。 他沉静得吓人,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盯着手术中的灯看着,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单纯的名字。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已经让她一步步走入心里…… “木先生光听我刚才的叙述,能猜出我的职业吗?” “我这个人哭点很低。” “木先生穿西装很好看,既优雅又有气势,很适合。” “嗳,我明明说过我不喜欢那样的称呼的。” “我就说嘛,我喜欢吃喝的东西,你一定也会喜欢的。” “明智之举……若不找我,你会后悔的。” “我说过“我不能爱上任何人”……这样……你还想要顺其自然吗?” “我想给你充分的时间思考,不受影响。” “木言,你……在吃醋?” “木言,我不会爱你,绝对不会。” “我确实想把他订了,不让别人觊觎。” “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情到浓时,只怕失去。 一想到这句话,他的心就再也无法平静。 他交握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已有血色慢慢从绷带中渗出来,身体也因为过度紧绷而僵硬发麻。 缓缓地,他低下了头,将视线落在光洁地板上,从地板的反射中看着自己模糊的影子。 直到有什么东西滑出他的眼眶落在地板上之后,他才发现,模糊的是自己的眼睛。 他深知与死神搏斗的感觉,他只希望她别忘了,他还在苦苦守候着她。 “单纯,已经答应跟我订婚的你,我可不容许你失约。”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近似呢喃。 “父亲,”他在心中喊着,“您可以听见我吗?”他不曾求过父亲什么,现在却真的希望父亲能听见他的希冀,“请您保佑单纯平安醒来,保佑她能如她所愿当我们木家的媳妇,保佑她能笑着对您儿子说:“木言,我回来了”。” 第二十四章 第十章 单纯走在一条绿荫小径上,闻着花香,随着阳光洒落之处漫步着,直到眼前出现一座美丽的花园。 花园入口是一座大型的玫瑰拱门,此时正开满白色的玫瑰花,那是她母亲最爱的花与花圜的样子。 穿过拱门,她看见了白色锻造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器皿与美味的食物,像极了小时候假日时,母亲所举办的花园午餐。 太多的回忆与想念让她一时舍不得走开,忽然间她被拥入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单纯,我的女儿。”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再熟悉不过的气味,她未开口,泪已先流。 继母亲之后,爷爷、女乃女乃、爸爸,甚至连她未来的公公木大叔都出现与她哭抱成一团。 她想,她应该是死了,否则怎能见到所有她思念的人。 擦去眼泪后,他们愉快地交谈、用餐,全场几乎都是她在提问,问题一个接一个,似乎永远也问不完。 “我的女儿。”母亲温柔地说着:“能这样与你见一面,我真的很开心。”她伸手拉住单纯的手。“不过,你该走了。” “妈妈?” “乖孙女,总有一天我们会真正的相聚,但现在你还不能留在这里。”爷爷透过老花眼镜看着她笑,“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可别想着偷懒赖在这里不走。” “爷爷……”单纯的心开始评评跳着,有什么她还没想清楚的东西一闪而过。 “女儿啊,你只要记住一件事。”父亲站在母亲身边轻搂着她的肩,“我们大家都很爱你。” “媳妇。”木大叔如同以前一样拍着她的肩膀,“你为言谨做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就让言谨照顾你吧。” “木大叔……”她的眼眶含泪,不舍地一一看过她深爱的家人。“大家……” “嘘,别难过,以后会再见面的。”木大叔弯下腰靠近她的耳朵说着:“回去见到言谨时,记得跟他说……” “啊——”还未及回应木大叔的她便被推了一把,只见她失速的身体不断往下坠落……往下坠落…… 木言谨枕着自己的手臂,纒着绷带的指轻轻搭在单纯的手上,靠在床沿睡着了。 长而密的睫毛轻轻贴合着、轻颤着,睡梦中的他似乎睡得不大安稳。 他瘦了。 原本就瘦的他,如今侧脸与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明显了,脸上的气色也不比从前,只有那比例完美的五官仍是那么地令人心醉神迷,让她舍不得叫醒他。她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或许……该说是灵魂出窍。 不管是什么,她都开心极了,心里彷佛有什么重担瞬间放了下来,不再感到悲伤。 忍不住地,她扬起了唇角,却发现自己连稍微动一下都会痛得皱眉。 她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到底有多糟,只知道被吊高的双腿,从膝盖到脚底都打上了石膏;两条手臂除了打针的地方之外,皆包覆着纱布;棉被下的身体她看不到,但是从呼吸感到的疼痛与压迫,她想肋骨应该断了不少根。 其实应该说,肋骨有几根没断。 惨绝人寰! 而能够把快死绝的她从奈河桥前拉回来的,想必是“壹姐姐”亲自操刀了。 这下惨了! 待她身体状况转好,恐怕就要被骂到臭头了。 巧的是,说人,人到! 此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走进一个个子娇小、穿着医师白袍的女人。 女人向单纯走来的步伐很快,却轻巧得没发出什么声音,她的视线先落在监控的各种仪器上,然后才转头看着单纯。 什么话都没说,眼神已经传达了一切——我会找你好好聊聊的,小玖。 单纯不敢对救命恩人说不,看着她笑得既讨好又无辜。 女人回瞪了单纯一眼,意指这招没用,而后抬手在点滴里加入一剂药,对她比了一个睡觉休息的手势后,转身离开。 单纯不自觉地想对医生挥手再见,刚动了下手指,随即被人紧紧握住。 “单?”木言谨的声音很轻,似乎怕吓到她似,轻到几乎听不见。 迎上他激动、焦急又心疼的视线,单纯的心忽然酸了。 “别急,慢慢来。”说这句话的他声音却有些颤抖。 “木言。”她说出口的声音只是微弱的气音。 “我在。”倾身,他将耳朵靠近她的唇,过大、过重的心跳声让他的耳膜突突震着。 “我……回来了。” 木言谨的身体明显地震动了一下。 他僵着脖子不敢转头看她,怕他眼底明显的泪光会吓到她;他不敢回应她,怕声音里的哽咽会让她不知所措。 他将脸埋进她颈窝,小心地不压到她,又能确切感受到她的存在与温暖。 见此,单纯也闭上眼掩去渐热的眼眶,而后吃力地抬起伤得较轻的那只手温柔地抚着他的背。 一会儿后,木言谨直起了身,包含着太多意义的泪水已被他偷偷拭去。 “欢迎回来。”他的唇几乎是贴着她的唇说的,似有若无的碰触比真正的亲吻还更让她悸动。 她仰起下巴想贴实他的唇,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躲开了? 微讶看他时,被他脸上迷人的微笑所魅惑。 “单纯小姐,”他的声音醇厚如美酒。“从现在开始,你一天没好转,我就一天不吻你。” 她困惑地眨眨眼,不敢相信他所说的。“没人像你这样鼓励病人的。”她的声音很弱,断断续续的,他却听清楚了。 脸上的笑容不变,与她对视的眼眸清澈坚定。“快点好起来。”那疼惜的温软语调,听得单纯的心暖呼呼。 “那先给我一点鼓励吧。”她噘起唇等他,眼底的笑灿若流星。 他几乎看呆。 对视的双眼交流着只有彼此才懂的心意,妥协地一叹,他凑上了唇,一碰便走,而后又在单纯抗议之前,加深了这个吻。 在忘情之前,他在心里敬爱地说了声:“父亲,谢谢您。” 单纯住院期间,木言谨几乎住在医院里。 一有空,他便在医院陪她,甚至直接搬了一张办公桌在病房里放着。 因为他高大俊美、文质彬彬又体贴入微,整间医院从医生到护理师都知道vip病房的病人有一名不可多得、人神共嫉的未婚夫。 只要他在,她发现护理师巡房的次数会比往常多上许多,对她说话的声音也会温柔许多,甚至连动作都轻柔不少。 她彻底领悟到,长得好看的男人似乎比长得美的女人还吃香。 尤其是在吃这方面。 “木先生,这是我们护理师团购的芋头卷,很好吃,你尝尝看。” “木先生,我们今天要订烧烤饭,要顺便帮你订一份吗?” “木先生,要订咖啡吗?这家咖啡很好喝。” “……” 她曾经笑问过“壹姐姐”,知不知道医院附近竟然有这么多美食,而壹姐姐竟然笑笑地给了她一枪,“看好你的男人。” 她被堵得胸口发疼…… “木言,医院的床不好睡,你又忙,不需要每天来陪我的。” “不想要我陪你?” 木言谨从一份判决书上抬头看她。 “不是。” “嗯。”他轻哼一声又低下头去,表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单纯拿他没辙。 一旦他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变卦,也不会被他人说服,完全如同木大叔所说的“我儿子很死心眼的”。 “冷峻贵族”。邓助理曾经告诉过她的这个称号真是取得太贴切了。 还想再说什么时,他接了一通电话,向她比了一个去外面听的手势后便走出病房。 没多久,房门被推开。 “这么快……”原以为是木言谨回来了。“壹姐姐?!”进门的医生手上拿的无线电话让单纯表情一僵。 “快?”壹姐姐笑了声,“我从没见过“头儿”劈人的电话可以忍一个多月的,可见头儿很疼你。” “谢谢头儿。”单纯苦笑说着。 “跟我说做什么?待会儿自己跟头儿说。”医生拿起电话按着号码,“准备好了?”她说的是心理准备。 “比打仗还紧张。”她抚了抚胸口。 “知道怕就好。”医生拨通了号码。 接通时,单纯立即说了声“头儿好”,就算躺靠在床上,硬是坐直身体鞫了一个躬,即使不是视讯电话也一样将礼貌做足。 “听你的声音,身体应该复原得很好。”头儿的声音很中性,声线不高不低。 “多谢头儿关心,有壹姐姐在,不可能不好。” 医生睨了单纯一眼。“壹,你说,她还需要多久才能下床?” 此时,木言谨打开了门,见状正想回避时,医生对他招了招手。 他安静地走到床边,看见单纯一脸敬畏的表情时,便明白她是在和谁通电话了——x组织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最高首领,代号“头儿”。 他会知道是因为单纯每隔两三天就会问医生,“头儿”什么时候会找她。 “双腿骨折的部分再过一个月石膏就可以全部拆除,但需要花三个月的时间复健,而且必须等肋骨愈合之后才能进行;肺脏、肝脏受损的部分需要半年时间慢慢调理;身上留下的伤疤预计需要做四次美容手术。”医生如实禀告。 “小玖,这样残破的身体,你能接任务吗?” 头儿的声音有点冷。 “我——” “亏你身为“骑士”之一,不过是一个恐怖分子,就几乎把你拖去埋了,还把壹累出了几根白发,丢不丢人啊!” 单纯的头垂得都快抵到胸口了。 “伍,在线上吧?”头儿突然问着。 “是。”伍大哥的声音从电话中传了出来,是多方连线。 “你们两个还真有本事。”头儿的声音刻意放缓不少,“要你们去保护小木,结果跑去拆炸弹、救伤患,把事情弄成了头条新闻,给了国防部的三星上将拨电话向我致谢的理由,顺便再向我商借我们的拆弹精英。”这就是她恼火的原因之一。“商借?讲得简直跟借盐、借油一样简单,我培养训练一个精英容易吗?哪一枚炸弹,我的人不是赌上自己的性命在拆的?” “……”头儿发火时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 木言谨伸手轻握住单纯的手。 “那名恐怖分子仍在昏迷中吗?”过了一会儿头儿才又开口。 “昨天判定脑死了。”医生看着单纯跟木言谨说着,“听说病患有签器官捐赠同意书,已联络对方父母了。” 木言谨与单纯两人交握的手紧了紧。 “啧,真搞不懂这些恐怖分子的想法。可以毫不在意地杀了人,却又想要遗爱人间。”头儿的语气有斥责、有感叹。 思及最后与官允知相处的那一幕,单纯有些难过地抱住木言谨的腰,将头靠在他身上。 “还好小木是保住了,不然你们有什么脸见我。”依她看,小木若保不住,单纯也不想活了。 看完所有报告之后,她没料到一个年轻女人竟然可以下手这么狠,想拖整栋酒店的人陪葬。 最毒妇人心。 虽然同样身为女人,她却不得不同意这句话。 第二十五章 “小玖,在你身体痊愈之前,留职停薪,但仍需支持后勤。伍,有个任务要你去执行。当作你们擅作主张的惩罚。” “是,头儿。” 单纯对木言谨笑了笑,这是很轻的惩罚,她欣然接受。 “小木在吧?” 闻言,木言谨怔了下,难道这传说中的头儿有千里眼? “头儿,你好。”尽避讶异,木言谨仍是开口问好。“你的父亲是很优秀的人,他的事情我很遗憾,也很高兴组织有能力代替他守护你。” “谢谢你。”木言谨是真心感谢,他知道这根本不是x组织该做的事。 “要谢就谢小玖,这件事是由她负责的。”头儿口气一转:“不过今后,换你来照顾小玫了。” “一定。”木言谨承诺着。 “好。”头儿声音带笑,“结婚时可能要麻烦你私下到总部办一桌,因为我、执事,还有其他骑士都不方便在外面露面,这点请你体谅。” “应该的。”不过,这样一来,x组织里的高阶长官不是全让他见到真面目了? 这是因为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的关系,还是因为“敢让你看就不怕你泄密”的自信? 他想,应该还有威胁他“敢对单纯不好试试看”的意味吧。 想着想着,他突然觉得这位“头儿”挺人性化的。 “对了小玖,你师父要我代为转达一些话给你,你听好了。”头儿清了清喉咙,模仿了她师父的声音:“混帐徒弟,要不是我也帮你过了一些命,你早早去见阎王了,哪有办法跟那个姓木的卿卿我我。不过,这件事别让壹知道,她会以为我不顾她精湛的医术,邀功来的。还有,为了你,师父暂时无法远行,需要调养生息一段时间,可不要没良心的骂我没去探望你。” 听完后,单纯愣了几秒,她真的不知道师父为了她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想当年师父是怎么跟她说的…… “别怪师父无情,我们师徒二人总得有一个人好好活着继续传承吧?要是我们这一派断在我们手上,就算死了,先祖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明明说得一副义正辞严、为大局着想的话,结果却背着她做出比她更蠢的事。 她想,他们两人果真是师徒,这么合拍! “好,公事、私事都说完了,就这样。”语毕,头儿的电话已经断线。早已习惯头儿这种说结束就结束的性子的他们,一点都不讶异,单纯到此总算松了一口气。 “小玖,好好养身体。”伍大哥关心地开口。 “伍大哥,这次多谢你帮忙。” “你都住院了还谢我?” “我和木言都很感谢你。”她连忙转头看向壹姐姐。“还有感谢壹姐姐。” “不用谢我,救你的是你师父。”医生不领情地开口。 “壹姐姐……”单纯头痛了。 “壹,你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了?”伍大哥故意取笑着。 “闭嘴,收线了。”医生结束了通话,而后双手插腰靠在床尾盯着单纯看。 “壹姐姐?” “小玖,你师父到底多大年纪?” “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师父从不回答年龄的问题,不过从以前到现在,他的容貌几乎没什么变,简直是妖精一个。”她困惑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医生淡淡一笑,“总有一天我会让他栽在我手里。只是面对不同年龄的老人家,我有不同的做法。” “啊……噗……”单纯惊讶后笑了。“我在精神上支持壹姐姐。” “呋,吃里扒外。”医生抓起电话,边走边说:“等一下会安排照x光,先休息吧。” 病房突然安静了下来。 木言谨就近落坐床沿,看着脸色日渐红润有朝气的单纯。“你能属于x组织,真是太好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她知道自己被组织照顾得很好,每个人都是真心疼她。 “他们就像我的家人一样。”她偏着头看他,“以后,也是你的家人了。”倾身,他小心地将她搂进怀里。“明天我们去买订婚戒指吧。” “一起去?”她从他怀里抬头看他。 “一起去。”木言谨理所当然地道:“我来想办法。” “找壹姐姐想办法。” 低头,他吻了下她的额。“好。”然后又吻了下她的鼻尖。 “木言。” “嗯?”他的唇停在她的唇上。 “我不爱你。”她说出口的话与眼里的情意完全搭不上。 惩罚性地张□咬了下她的唇,他在她吃痛地哼出声时,细细舌忝吻着她的唇舌。“……我知道。” “我知道有人在搬动我。 原本有些担心的我在闻到那人身上的烟味时,放松了心情。 今天的我没有做什么劳动的事,却在坐上车子没多久便昏昏欲睡,我甚至还没和他说到话便睡着了。 刚醒来时,浑身发敕,眼睛沉重得睁不开,手指要动也很费力,所以我告诉自己再休息一下,不料却听见了我这辈子都不敢相信的事。 “你对她下的药真的没问题吗?” 那是我好友的声音,刚刚我们才一起吃过饭的。 “放心,我之前先用难做过试验,清醒后体内完全不会有药物残留,查不出来的。” 这个声音我当然认得出来,是我老公的声音。“那她什么时候会醒?” “应该快了。” “制造这场车祸意外,警察不会怀疑吗?”女人有点担心地问着。 “这里是私人土地,不会有人来,也没有设监视器。你刚刚亲眼看到我这台车撞断护拦冲出去的,若不是我熟知地形,换作别人开车,早就连人带车滚下山去了。” “所以等她醒了,我们只要把车子再往前推几公尺就大功告成了。” “聪明。” “拿到钱后,我们先去法国玩吧。”女人早就开始计划了。 “你想去哪里都没问题,她的保险金额够我们花用好几年了。” “她这么会算的一个人,你是怎么骗她保这么多保险的?” “我说,我们彼此如此相爱,万一哪夭我先离开了,我必须留给你无虞的生活我才能放心的走。” “你是说你先为她买了很多保险?”女人有点想不明白。 “女人就是这样好骗。我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了,她能不投桃报李吗?”男人得意地笑了。“等她的保险生效后,我只要中止我的保险,减额缴清就行了……” 顿时,我觉得全身血液都快要沸腾起来了。 我不敢睁开眼,不敢动,尽避我心里已经将所有知道的脏话全骂过了一轮,仍是不敢轻举妄动。 我知道现在的我跑不动也求救无门,但奇妙的是我心里想的不是如何逃命,而是该如何复仇。 最亲密的枕边人才是最致命的敌人。 以前看到为了保险金而谋财害命的新闻时,我总是轻蔑地说那个女人未免也太笨了。 而现在……我想我是遭到报应了。 “你看,她的眼皮动了。”女人突然有点紧张地叫了声。 听她这一叫,我却反射性地将眼睛闭得更紧。 “哎呀,听见了?”男人弯下腰探近车内的驾驶座看她。“也好,总比死得不明不白,到阎王那儿还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怒极攻心的我突然转过头瞪着他,没料到我的反应把他吓得在退开时后脑勺用力地撞到车顶。 “他x的!”男人爆了一句粗口。“快来帮忙!” 在他们合力推车时,我突然张狂地笑了。 “我发誓,就算我做了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两个!”我笑出了泪,“你们乖乖等我,我一定来找你们,哈哈哈……”” 单纯停止了录音键,看着照片上那头颅被压碎一半、睁着一只充血含恨眼睛的女人,心中一阵惆怅。 然后,她的双眸被温暖的手掌覆住。 “在你休养期间,能不能少接触这种负面能量的东西?”木言谨弯着腰说话,另一手将她放在桌上的照片翻面。“正面的、愉快的心情才有助身体健康。” 她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拿开了他的手握在手里。“跟你在一起,就能拥有满满的正面能量了。” “少灌迷汤。”他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下,打开桌上的保温瓶递给她。“是谢钦展委托的那个案子?” “嗯。”她的声音在保温杯里回荡着。“这类的保险诈骗案似乎不少。” “一般是砍断自己的手指或手掌较多,若牵扯到人命就是预谋杀人了。”可悲的是类似案件总是一再发生,拿命换钱。 “木言有很多保险吗?”单纯有点好奇。 “我的保险以终生医疗、癌症、重大疾病以及意外险为主。寿险金额保得不多,大概只够办个简单的告别式。”对他而言,人都不在了,寿险金额太高没有什么意义。“投资理财部分我是以终身还本型的保险、股票和不动产多方进行以分散风险。至于不动产……” 单纯连忙捂住木言谨的嘴。“我不是在调查你的,怎么说得这么清楚。”她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迟早都要知道的。”温柔的笑意在他眼底呈现。 “我没有任何保险,所有资产都由组织专人打理,改天我列一份清单给你。” “没有任何保险?”这点木言谨有些讶异。 “组织有自己的医院,一切病痛全部由组织包办,到死为止。”她不得不说,组织的福利真的很不错。 “这倒是。”他点了点头。她这次进医院让他见识到了x组织的专业与强大。“不过,这种福利还是别再享用了。”只要一次,已令他终生难忘。 他说话的语气与神情让单纯听得心疼,想也没想便主动给他一记安抚的吻。 双唇一触,木言谨并不急着抢回主导权,反而闭上眼睛享受着她带给他的甜美感受。 她的舌轻轻舌忝着他的唇峰,描绘着他的唇线,流连在他微温的唇瓣上半晌,才用舌尖去撬开他的嘴…… 粉红的舌钻了又钻、探了又探,却始终被阻隔在外,缠吻到单纯的气息都不稳了。 “木言……”她抗议的嗓音娇软诱人。 木言谨忍不住笑了。 捧着她的脸重重地亲两下后,将她的头压向他的肩窝。“再吻下去,我会在这里要了你。” 单纯讶异抬头。“不是早上才……吗?”敏感字眼被不好意思的她自动省略。 “你是怀疑你的魅力?还是质疑我的体力?”他的声音里有着暧昧的气息。头一低,她不敢惹火他地乖乖靠着他,细数着他的心跳。 还记得早上木言谨换衣服准备上班时她还在赖床,时不时偷瞄他的她竟然发现了他背上与腰侧那不该出现的——抓痕——她的杰作! 惊得她立刻跳下床拉着他上药。 从镜子里看着伤痕的他没说什么,却在她替他扣好衬衫钮扣并系上领带时在她耳边说:“很高兴能满足你。” 这个男人怎么说话的……害她领带都打歪了。 敲门声随即响起。 “两位,儿童不宜的画面暂时停止一下,下班一起去吃饭吧,我在日本料理店订好位了。”秦宇商一手拎着西装外套,倚在会议室门口等着。 神态自然地松开单纯后,木言谨低声询问:“走路过去大概要十分钟,可以吗?” “嗯。”单纯点头。她复健得很好,除了还不能跑、不能走太久之外,其它的皆能应付。“当作散步。” “不然我开车吧。”秦宇商建议着。 “那里不好停车。”木言谨看了下单纯,扶她一起站了起来。“走吧,单说行就行。” 虽然她坚持不让他陪她去做复健,但她的复原状况他天天看在眼里。 他知道她不让他陪她做复健的理由——怕他会难过、会心疼。 强行折弯绷紧的筋肉这种事,连一个健壮的大男人都会忍不住大声哀嚎,她却咬牙忍着。 颤抖的身体与瞬间飙出的汗,可以想象她正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别担心,她会撑过来的。”当时医生来到他身边,陪他一起站在角落偷看单纯复健。“要当上“骑士”,什么苦没吃过,只要不死在手术台上,就有继续活下去的能耐。” “我知道。”他苦笑一声。但知道跟心疼根本就是两码子事。 “我原本以为,专门负责这种跟科学无关的灵异事件的小玖,应该不会有出现在我手术台上的一天,结果她还是来了,而且伤得比其他人还重。”医生嘲讽道:“原本还以为是什么鬼这么厉害,结果还是证实了我常说的一句话——人比鬼可怕。” 闻言,他看了医生一眼。“不认同?” “不,”他的眼紧紧追随着单纯的身影。“完全赞同。” “欢迎来到人吃人的世界。”医生微微笑了,“跟组织扯上关系后,你应该有机会看到或听到更多吃人不吐骨头的戏码。不过,这才是真正的现实世界二她转过身准备离开。“别看了,若让小玖发现,她会哭的。你只要记得,为了跟你在一起,她有多么努力就行了。” 之后,他没有再去偷看她复健,只在她复健返家时细心地帮她热敷、按摩,不管工作有多累,从不间断。 第二十六章 一路上,她挽着木言谨的手臂缓步走着,耳里听着两个男人讨论不同的案子。 精神性的损害赔偿该要求多少金额? 抚养权、探视权的争取,赡养费的计算依据,判决与协议离婚的条件,遗产的继承等等,都让她听得有趣。 而后,她想起了小吃店的老板娘。 据说,老板娘的儿子后来从美国飞回来,直接约了买方与中介到店里,硬逼着老板娘卖店面。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老板娘见状,便对儿子彻底失望了,她坚持不卖,最后还闹得报警,引起左右邻舍围观,上演一场儿子强逼母亲卖房的不孝戏码。 她出院后有一天嘴馋,坐着轮椅让木言谨推去吃面时,老板娘对她哭诉得泪眼汪汪,直说一切都让木言谨说对了,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竟会为了钱如此对她…… 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老板娘,只能求救地看向木言谨,没想到他却低头在她耳边说:“等她哭完就好了。” 她扬眸看他,随即抿唇忍笑。 这个男人,说起话来看似无情,其实却很懂得人心。 “咦!言谨、宇商,这么巧?”日本料理店里,阮秋桐起身对他们打招呼,对单纯礼貌地点了下头。“你们有订位吗?要不要一起坐?” 结果全一起移到秦宇商订的包厢里。 “言谨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季悠堂关心地问着。对于单纯,他是满心感谢的,所以她住院时他也到医院探望过几次。 “等单的身体再调养得更好时。”对他而言,这件事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看着木言谨手指上的订婚戒指,阮秋桐有感而发:“我真的没想到,这么多年来不曾交过女朋友的言谨,竟然是我们这群人中第二个结婚的。” “女朋友不重多,贵在精。懂不懂?”季悠堂说这句话时举杯向秦宇商。 “宇商,你的真命天女还没出现吗?” “再让我逍遥几年嘛。”秦宇商举杯干了,“你以为天底下有多少个单纯小姐?” “是缘分未到。”单纯举箸吃着木言谨替她剔好鱼刺的鱼肉,也顺手喂了他几口。 “是吗?”单纯这么说,秦宇商不得不感兴趣,“那缘分什么时候会到?” “急着结婚?” “急着想知道自己还能快活几年。” 大家一听,全都笑了。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秦宇商一脸正经,“经典名言,没听过吗?” “婚姻是一个约定、一种承诺。就像结婚誓约上说的,不论生老病死,不离不弃。”木言谨语气平稳地说着。“是要一辈子用心经营的事业。”语毕,他对着单纯微微一笑。 “唉,言谨说话总是这么严肃。”秦宇商举杯向单纯,“你怎么受得了?考虑清楚喔,这是一辈子的事情,一辈子可是很长的喔。” “真是的。”木言谨笑叹了声,拿起自己的酒杯,“单还不能喝酒,我替她喝。” “喂,替她喝是因为她受得了还是受不了?”秦宇商坚持要答案。 “受不了也无法反悔了。”木言谨黑眸稍敛,神情微赧,“我不能没有她。” “哇呜——”阮秋桐兴奋极了,他压根没想过木言谨会说出这么煽情的话来。“允知听见的话,一定气死了。” 话声一落,大家突然安静了。 察觉到自己说错话的阮秋桐立即胀红了脸。 “红颜薄命吧。”秦宇商缓颊着,“那种始料未及的意外,谁也不乐见的。所以我们才更要好好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 官允知的真实身分除了警方与检调单位之外,并未向任何人透露。 所以其他人只知道那场令人震惊的爆炸案埋了一些人,而不幸的是官允知并没有醒过来。 逝者已矣,再多的真相都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小单,”秦宇商敛起笑容,“谢谢你为言谨活了下来。”他的声音真挚得令人动容。“你在手术时,言谨一直问我,为什么在里面的人不是他。我无法回答。” “宇商——”木言谨微讶地看着秦宇商,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话来。 “当时,我在心里咒骂你不下百遍,骂你休想将言谨丢给我照顾;骂你休想要我对你内疚一辈子;骂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把言谨的心魂都勾走后却一走了之。”秦宇商深吸口气,“认识言谨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么无助又懊悔的模样。所以,真的很谢谢你让我能继续开心的过日子。” “我的眼泪原本都要落下了,全让你最后一句话给毁了。”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季悠然特别有感触。“单小姐,”季悠堂也正色道:“我兄弟今后就麻烦你照顾了。” “悠堂,怎么连你也……”木言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见戴着白手套的她握上木言谨的手,微倾过身与他四目相对。“放心把你交给我吧,今后我一定负责到底。” “呵……”原本凝重的气氛一下子便被冲淡了。 “你真的是破坏气氛的高手。”木言谨似笑非笑地说,就着交握的手拉到唇边印下一吻。 “她还是毁灭女性恋爱幻想的杀手呢。”秦宇商不忘补充。 “才不是。”单纯郑重摇头,“我只是努力让梦想实现的实践家。” “哈哈哈……”大家一起被逗笑了。“来,我们敬伟大的实践家!” 互碰的酒杯里夹杂着一杯果汁,却完全无损欢乐的气氛。 “咦!那盘是天使虾吗?什么时候叫的?我怎么没有看到?” “喂喂,不要抢,留一条给我呀!” “怕什么,吃完再叫就好了,反正宇商会埋单。” “我什么时候说今天是我请客的?”秦宇商扬高了眉。“我来埋单,你们尽量吃。”木言谨淡淡笑着说。 “也好,反正过不久就要包红包了,先吃一点回来。”阮秋桐笑开了嘴。 “秋桐,你那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的个性真是一点都没变。”季悠堂调侃着。“不然改天把夏沐和钦展也约出来吃饭,大家再聚一聚,下次换我请。” 他转头看向单纯。“单小姐请务必赏光。” 单纯但笑不语,她知道他想谢谢她的心意。 “悠堂要请啊……那我们先来选餐厅,从最贵的开始挑。”阮秋桐可是没在客气的。 包厢里一下子又欢腾了起来。 此时,单纯悄悄挪向木言谨,半趴在他的背上,下巴搁在他肩上,双手轻轻揽着他的腰,看着大家开心交谈的模样。 “累了?”木言谨用手背抚了下她的脸。身体尚未完全调养好的她,很容易疲倦。“我们先回去吧。” “没关系。”单纯懒懒地靠着他不动,“现在的气氛很好,木言需要放松一下。”她用下巴撞了撞他的肩膀。“为了我,你把自己绷太紧了。”她的声音柔缓下来:“我没事了,真的已经没事了,放心好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握着她环在他腰上的手不放。 “单。”过了一会儿,他侧首轻唤着。 “嗯?” “我说不能没有你,是说真的。” 他用压低的嗓音,呢喃着近似告白的情话,听得单纯的心发热也发酸。“我知道。”她将脸埋在他背上,双手将他抱得更紧一些,发胀的胸□不断有热流在流窜,激得她的身体忍不住轻轻颤着。“木言,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半年后。 单纯刚走进头等舱,手机就响了。 “不单纯小姐,你登机了没?”大小姐说话向来直接,连寒暄都免了。 “刚登机,都还来不及坐下呢,你的电话拨得真准。”她边说边将背包交给木言谨帮忙放到行李舱里。 “准什么?我说你这辈子一定是乌龟转世。从恋爱、订婚、结婚,到总部补请婚宴,没有一项不拖的。人的一辈子有很长吗?大好的时光都被你拖光了。” “大小姐,我冤枉啊,头儿、执事、其他骑士们平时都分散在各国执行任务,要聚在一起谈何容易,这个日期是好不容易才乔出来的呀。”单纯一手捂着手机,降低音量。 看着单纯费力解释的模样,木言谨同情地模模她的头以示鼓励。 “既然日期乔出来了,为什么不早点飞来?你早点回来看我,跟我相处几天会死吗?也对,有了老公,就没了朋友,我看错你了,不单纯小姐。” 正在帮单纯放腰枕、系安全带、盖毛毯的木言谨不用特别靠近也听见了。单纯不好意思地对他吐吐舌头。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躺着也中枪”? 她那歉疚的、无法还撃的、无奈中又带着幸福的笑容,惹得他忍不住凑唇吻了吻她的唇,然后给她一个“抱歉帮不上忙”的微笑。 “大小姐消消气,用电话轰我既浪费电话费又看不到我真心诚意道歉的样子,多不划算。等我,十几个小时后,我再让你骂个够。”单纯努力想着对策。 “你给我开视讯!” 单纯神情一僵,脸色难看。 她就知道!这位大小姐不是这么容易安抚的对象。从以前到现在,每次她都只有挨念的分,除了头儿跟执事外,没有人治得了。 正想用“机上已经广播要关闭手机”这种借口时,手中的手机被木言谨拿走了。 “大小姐你好,我是木言谨。”木言谨冷静好听的声音轻轻传了出来:“很抱歉今天才出发,如果不是要等我将事务所的事情做一些处理与交接,单早就飞去见你了。” 他停口,听着对方说话。 “她一直很想念你和其他同事,为了今天已经连续两晚兴奋得睡不着觉。一切错都在我,真的很抱歉。” 单纯听着他一再地道歉,心里竟然觉得有些难过。 她不想看到他为了她如此委屈,甚至不想看到他脸上有任何为难的表情出现。 “是。抵达机场出关后,我会请单跟你联系。晚点见。”结束通话后,他顺手关机了。 “大小姐炮轰你了?”她抓着他的手问。 “没有。”木言谨直接说了结论:“她说会亲自到机场接我们。” “就这样?”她才不相信,刚刚她都快被念到耳朵长茧了。 “嗯。” “可是……” “单。”他突然认真地看着她。“你不用太维护我,也不需要替我担心,言语上的攻防与唇枪舌剑我并不陌生,也不会受到伤害。” 单纯怔了下,心想,他还真了解她。 “这个世界太竞争,弱肉强食是习以为常的事;但是面对朋友,我都是真诚以待,尤其是你视为家人的朋友。” “木言……” “更何况以后我还要他们帮我说好话,先踏出友好的第一步不会有错。” “说什么好话,我都帮你说了十几年了。”单纯邀功般地道。 “那,换我对他们说你的好话好了。” “说什么?”她眼睛发亮。 看她期待的模样,他故意说:“还没想到。” “嗳……”她的唇噘得半天高。 “这么喜欢母亲送的戒指?”他用拇指抚着她手上的戒指。 为了戴戒指,她改了手套的样式,手指的地方改成类似新娘的蕾丝手套,若隐若现的肌肤与手指形状,很是好看。 “很喜欢。”单纯也用手指模着。“这是爸妈留给我们的传家宝,里面有满满的祝福。” “母亲说,款式旧了点,怕配不上你。” “妈怎么这么想?明明就典雅好看。”她伸手在他面前晃着。“对吧?” 握上她的手,轻轻拢在掌里。“单,恭喜你终于成为木家的媳妇。” “取笑我?” “不是。是夸赞你年纪轻轻眼光就这么好,目标立得正确。” 她没好气地捶一下他的肩膀,无法反驳。 而他深邃的黑眸却凝视着她不放,浓浓的情意不需任何言语便能轻易传递到她心灵深处。 “单。”他蛊惑的声音穿进她耳朵直达心脏。“说好了,我要和你一起好好过一辈子。” 透亮的水光在眼眶里打转,让她几乎看不清他。吸吸鼻子,她欣然一笑,倾过身去以吻封缄……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