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大老爷》 第一章 第一章 走进家门,疲惫的身子使得罗晨的背脊略驼,饿扁了的肚子倒是很有生气的咕噜咕噜叫着。 快速洗了手,打开电视,打开便当盒,眼镜下的漂亮眼瞳近乎放空的盯着萤幕里的爱恨嗔痴,吃完便当,往旁一推,再为自己倒了杯红酒,啜饮一口微涩的酒液,那双失焦的眼这才有了些生气。 “呼……”她吁叹口气,仰首望向墙上的钟,已是九点半。 待会洗完澡、整理一下家里,就可以直接在床上躺平了。 二十八岁的日子,竟然是如此孤单寂寞又无聊,最可怕的是,日复一日。 环望六坪大的小房间,这是她成人后的安身立命之处,她的东西不多,因为心里一直以为这是再过一阵子就会离开的蜗居,想不到八年很快的就过去了,一旁的书架上还留着大学时的书籍。 拿出手机,在通讯录搜寻一阵,找不到可以聊心事的知心好友——是说,她也没什么心事,日子贫瘠得连心事都生不出来,占据她所有心思的,除了工作赚钱还是工作赚钱。 小时候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在她八岁那年,父亲娶了继母,一年后就生下弟弟,紧接着又两个妹妹出生,于是继母很明白的告诉她,因为家里人口众多,收入不敷使用,所以她别妄想有零用钱,更别想买任何继母认定的奢侈品。 看着其它小朋友下课可以吃零食,铅笔盒上都是时下最流行的卡通人物图案,穿的都是簇新漂亮的衣裳,再看看自己那早就用得破旧的文具,她羞惭得甚至连拿出来的勇气都无。 因此,她暗暗下定决心,长大后,一定要赚很多钱,成为有钱人,想买什么、想吃什么都随心所欲! 是故,她上了高中之后就开始打工赚钱,沉重的课业与工作将她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却是非常开怀,只因为她的手中有钱了,她想买什么就可以买什么,再也不用跟继母报备,更不用看她的脸色。 然而,在她考上大学那年,继母却说无能力负担大学费用,若要读,就自己去想办法,否则就出去工作养家。 她瞬间明白,这个家是不可能给予她任何帮助了,于是她毅然决然离家出走,先休学一年,打工赚学费,靠着自己的力量,完成大学学业,毕业后进入一家公司当仓管,直至今日。 滑动的通讯录不期然停格在一个男生的名字上,黑瞳顿时注入热气,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那名字是苏文蓝,才入公司一个月的新人,二十四岁的大人了,可心智却好像仍停留在高中时期,吊儿郎当,不负责任,可偏偏他又是归她所管,她不得不多用份心力在他身上,指导他、教导他,希望他能成为她的左右手,但他却老是放荡不羁、轻佻的要她别那么认真、别那么罗嗦,还戏称她是欧巴桑,讪笑她可能老死都没人要! 她才二十八岁,了不起算轻熟女好不好! 萤幕内的艺人夸张的笑,听在她耳中好刺耳,火大的关掉,黑色的萤幕倒映出她的身影,那戴着眼镜、绑着低马尾、穿着简单朴实、素颜的她猛一看,还真像个欧巴桑——一个为了生活汲汲营营,却离不开斗室的欧巴桑! 一滴清泪蓦地滑过腮颊,曾在餐厅长期打工,长时间碰触洗剂而略显粗糙的手心抵着脸,她的人生好像没有青春过,就连花苞都没有长出来,就直接凋萎了。 “我也想谈场恋爱……也想穿得漂漂亮亮,也想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过日子……我也想啊!”她发狠将酒杯砸往墙上。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不会再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如此枯燥乏味,不会让工作占据大部分时间,就算没有男朋友,也会交往几个知心好友,不会在生气或伤心时,竟然连个诉苦对象也没有! 可时间是不可能重来的! 就算此刻的她在脑海里规画了多少从头来过的美好景象,也不过是妄想。 墙上的时钟时针滑向了十一点,想不到她竟然发呆了这么长的时间。 嘴角苦笑,自浴室内拿出抹布,蹲到墙边收拾碎掉的玻璃杯与紫红色的酒液。 将碎玻璃用报纸包好,正要丢入垃圾桶时,天地忽然剧烈的摇晃起来。 地震! 她大惊失色,想逃往安全的地方却无法动作,身旁的书架猛然朝她倒了下来。 明天一定要请房东将书架钉牢! 一定要记得! 失去意识前,她心里就只想着这件事…… 醒来时,她只觉得喉咙很痛,痛到她连吞咽口水都觉得困难! 她还记得地震,还记得倒下来的书架,可为什么疼的会是喉咙?难道是被玻璃杯碎片划伤了? 她艰困的张眼,想爬出困境找急救箱治疗一下伤口,一张圆润的稚女敕脸蛋在她睁眼的同时占满她的视线,吓得她屏息。 “醒了?”那看上去约十五、六岁的女孩开心的嚷着,“真的醒了!” 女孩头顶绑着两团圆髻,颈边垂着两条细长辫子,身着的衣物与打扮,她只有在电视上看过,而且还是古装剧。 为什么她眼前会突然出现一个古人? 她……该不会是死了吧? 被书架给砸死了? 她来到的是死后的世界,等等就会有人将她拖去审判了? 这么乏善可陈的人生大概也没有什么好审判的,一生的功与过不知写不写得满一页…… “小姐,我刚刚还以为你真的过去了,连呼吸都没,脸色青白,快把真儿给吓死了!” 什么?她瞪着女孩。 她怎么一副跟她很熟的样子? 她又不认识她! “小姐,你听到我说话了吗?”见她久未回应,小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她张嘴,可喉咙仍痛得紧,无法出声。 她费尽力气想坐起身,却无法动作,是女孩发现她的意图,连忙将她搀扶起来。 “她怎样了?”不远处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跟她说话的女孩……应该是叫真儿吧,面色忽地僵凝,面露鄙夷之色,好像说话的男子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禀爷,我家小姐醒了。”真儿语气中的轻蔑,连罗晨都听得出来。 “没死成?”男人语气轻慢,似乎未将真儿的不屑放在心上。 罗晨循声望去,仅见大门口站着一名男人,背着光,面容五官看不清,身材中等,比例不错,约一七五左右,肩膀宽阔,似乎十分健壮。 “很抱歉未遂了爷的心愿,小姐人还好好的!”真儿非常不礼貌的回。 那被叫爷的男子冷笑,“是未遂了她的心愿吧!”他跨过门槛走入。 真儿轻蔑的低哼了声,偷偷对着她道:“小姐,你可别再做傻事了,有人就巴不得你死呢!” 她听着、看着,脑子却是一头雾水。 这是在作梦吧! 是了,一定是在作梦,否则她怎么可能会躺在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里,跟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说话,进屋来的男人同样是古装剧才看得到的宽袖长衫,而且—— 她狠狠蹙起眉来! 该死的竟然是苏文蓝! 她在作噩梦啊! 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那混蛋王八臭草莓,现实中找她麻烦,在梦里还想要她去死! 不好意思,她这个没人要老处女欧巴桑,什么都没有,就是个性坚韧,越想看她狼狈趴跌在地,她越是站得挺直! 见他慢慢走近,她不自觉的挺直了背脊,傲然迎视。 揉合轻蔑、鄙视的愤恨眼神,慎家非早已习惯。这算是他花钱买来的“新娘”,是一个铺子的主人因为还不起钱,只好将女儿抵给了他。 她被送进来的第一天就拿着刀子抵在喉间,恐吓他若敢靠近就会自刎,每次一看到他,满腔的怨恨满溢在大大的眼瞳里,愤恨使她的脸容扭曲,原本清秀的小脸因而变得丑陋。 后来,他才晓得原来她早就有心上人,是他棒打了鸳鸯。 他不是什么好人,他的心是无良的,聚积的财富也是黑心财,这女人入了他家的门,自然就没有放她走的理由,更何况,她可是一千两银的抵债品! 他要真有一片慈善心,放她跟心上人私奔,他今日就还仅是穷小子一枚! 稍早,家丁来报,说她悬梁自尽了,他只淡淡的回了声:“是吗?” 人死了,不能复生,也没啥好惆怅的,只是比较麻烦了点。 是她自个儿决定结束生命,故也怨不得谁,而王老板的欠款未因女儿的死亡而消灭,依然得全数付清! 可适才,家丁又来报,说原本断气的她忽然又有了呼息,询问是否该请大夫。 可怜的女人,就算想死也死不成! 第二章 他近了床,她发现他比远望时还要壮硕,而且那张脸虽然是苏文蓝的,可苏文蓝摆明就是未吃过苦的女乃油花美男,脸用胶原蛋白喂养得白白女敕女敕,衣着完全走日本美少男风,瘦干瘪得跟竹竿没两样,她都不禁怀疑是否强烈台风一来,就跟“无极”里的张栢芝一样,可丢到空中放风筝。 而这位“爷”——这是名字还是称谓啊?脸是苏文蓝的,但却有着风霜的刻划,看得出来年纪不大,但眼底眉梢的沧桑却让他老了十岁,高壮的身材使得他的气质沉稳,不像瘦巴巴时看起来吊儿郎当。 老十岁的苏文蓝好看多了…… 这样的念头一闪过脑海,她猛地一怔! 就算他老了二十岁,还是嘴很臭的苏文蓝!那死小子,叫他将货点完才可以回家,没想到下班钟一打,人就溜了,害她还得扛下他的工作,搞到快九点才能离开公司! 明天一定要狠狠臭骂他一顿! 一道黑影忽然遮住了她面前的光,她倏地回过神来,一只手心粗糙的大手掠过她眼前,勾起下巴,深幽的眼盯着她颈上的红痕。 该死的“苏文蓝”竟敢对她动手动脚! 就算是在梦中也不可以轻饶! “别……”才一个字出口就痛得她脸儿皱成一团! 不能开口骂人没关系,她还有手跟脚,可以直接将他推走! 大概是始料未及她会推人,被推开两步远的慎家非瞪着她发愣。 别说是用手推他了,她一直视他为脏物,有次发丝不小心拂过他的手臂,她就赶忙叫丫鬟打水来清洗! 难道是因为他“碰”了她,她情急之下,也不管他“脏不脏”了? 慎家非眸色略沉,“去请大夫吧!”说完走人。 “是,爷!”真儿回身,又是一张不屑的脸,“小姐,你先躺着,我去差人请大夫。” 她点点头。 这是梦,很多事都身不由己。刚出现的是讨人厌的苏文蓝,接下来该不会是八百年没联络的家人吧…… 如果那也能称之为家人的话! 她轻叹了口气,闭上眼,心想,在梦中睡着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回到现实去? 她一定要叫房东将书架钉紧,最近地震多,个个都是六级以上的大地震,就算她的生活的确无趣贫瘠,但不代表她想死啊! 睡一下吧!明天醒来还得去买酒杯。 她真是白痴,干嘛摔酒杯泄恨,那是她花八百元买的水晶杯耶! 呜呜……想到就心好痛! 都是那该死的苏文蓝害的! 一场梦,到底能持续多久? 尤其在梦中她已经入睡又醒来七次了! 她坐在梳妆架前,呆望着即使磨得光亮,铜镜内映照出的人影还是略微模糊的自己,心想,这真的是场梦吗? 有人会梦了又醒、醒了又梦的吗? 她也曾作过梦中梦,以为已经醒来了,却仍是处于梦中,直到第二次清醒才是真的醒过…… 可第二次的梦通常都很短,不会确确实实的过了二十四小时啊! 况且她都醒了七次了!怎么可能还在梦中未醒? 老天!懊不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不是在作梦,而是……而是穿越时空? 妈呀!她用力掐了脸皮一把—— 好痛! 疼得泪眼汪汪的她不得不接受“现实”! 难道是上天应了她的心愿,让她“重返少年时”? 镜中的她,很明显的就是她高一时的模样! 十六岁时的她,还有婴儿肥,脸蛋圆润,没有近视——不用戴眼镜就看得清楚真好!身高尚未长到一七○——可梦中的身材也太矮了吧,她高一时就有一六五,现在的她怎么看,最多最多都只有一五○出头,矮冬瓜一个,配上稚女敕的脸蛋,根本是小朋友嘛! 她拉开胸口的领子——还好还有点胸部!万幸万幸! 虽然只有b罩杯,但机能型内衣穿一穿,还是可以挤到d的…… “小姐!”身后正在为她梳头的真儿大惊失色,“你在做什么?” 真儿忙拉掉她的手,神色紧张的好像她在街上luo奔似的! “能不能拿件内衣来给我穿?只裹着块布,我很怕它下垂!”地心引力可是女人最大的敌人耶! “内衣?” “对啊!”她抬起脸。 “你是指单衣吗?”真儿自衣箱拿出白色单衣来。 “不是那东西啦……啊!没事没事!”霍然醒觉的她干笑。 差点都忘了这是古代耶!哪来的内衣,还机能型的!妄想有内衣可穿,才叫发春秋大梦吧! 唉,远在几百年后“未来”的她,应该已被书架压死了吧! 地震那天是周五,周末放两天假,加上她又没什么朋友,家人也早就不联络了,就算她尸体发臭了,最后变成骸鼻,唯一会发现的应该是困惑租金一直没汇入帐户的房东吧! 好悲凉的下场啊…… 她驼着背,仰着头,呆呆的望着门口发愣。 刚到这时,因为她悬梁自尽——这是真儿告诉她的——喉咙受了伤,身体也觉得不太舒服,所以好几天下不了床。这两天才能正常活动的她,在真儿的陪伴下,在居住之处逛了几圈,也经真儿的口中大概了解“现在”的她是怎样的一个身分。 她,嫁人了! 嘿!从没交过男朋友的她,竟然嫁人了耶! 不过嫁人的原因是老爸欠钱还不起,只好用她抵债,又是一个悲情! 为什么换了个时空,她都还是个穷光蛋啊,呜呜呜…… 她的老公,也就是她悬梁自尽那天看到的“苏文蓝”,他在这的名字叫慎家非,是一个无良商人。 听说他赚的都是黑心钱,目前手上的大笔财富主要是靠之前国家内乱大发的战争财,当别人困苦时,他却在数钞票,是个没良心的大坏蛋! 苏文蓝啊苏文蓝,就算你换了个时空、换了个名字、变了个身材,还是彻头彻尾黑掉了哩! 真儿是她嫁过来时才买的丫鬟,听她每次一提起那个“爷”就义愤填膺,看得出来真儿受“她”“洗脑”很深,故也一股劲儿的讨厌排斥那个苏文蓝……喔,不,他叫慎家非,习惯要改真难! 不过最令她震惊的是,那个苏文蓝……吼!慎家非啦,才二十五岁! 她嫁给一个弟弟耶! 虽然穿越时空后附的身子只有十六岁,但她的思考完全是二十八岁的罗晨啊! 她一点都不喜欢姊弟恋,尤其认识白目苏文蓝后,她实在对比她小的男生丝毫产生不出任何遐思…… 是说,她本来就是恋爱绝缘体,这一辈子曾经心动的次数,五指张开都嫌太多! 也就是说,就算换了时空,她都没谈恋爱的份? 一个嫁了人的妇人,谈什么恋爱啊! 呜……她怎么这么悲惨? 既然一样都是惨兮兮,老天爷干脆让她直接挂掉算了!何苦再让她过一次贫瘠无趣的人生? “对了!”她忽地抬起头,真儿手上的发插差点就扎进她的眼瞳,“我怎么都没看到苏……爷?” 他好像只有在她自尽那天才出现过一次,后来就不见踪影了。 “爷很少来。”真儿撇嘴,“小姐,你忘啦,是你叫他别接近你的!” “是喔?”老实说,她从没说过这种话,可是这对夫妻的互动就是这样,不知是互相敌视还是互相无视,反正不是她做的也全算到她头上来了。“我好无聊,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说来,虽然真儿年纪小,可对她还是不错的,至少有个朋友可以聊天,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上天总算对她起了点慈悲心了! “好啊,我陪你去花园逛逛。” “我不要逛花园!”一整天看那些花啊草的,无聊死了。“我现在已经好了,喉咙完全不痛了,去街上逛逛吧!” “好,那真儿这就去准备。” “准备什么?”上街还需要准备? “我去叫人备车啊!” “不用啦!”备什么车!“散散步也好啊!” 躺了那么多天人都快生锈了,更何况她最会走路了,可以连走五个捷运站都不嫌累呢! “我看大米再过一阵子就会减产,供给会有问题,你这段时间先屯粮,大概再过个半年,就可以开仓贩售,涨个三倍应该没问题!”在粮行内,慎家非如此交代总掌柜。 总掌柜望着年纪轻轻的慎家非,心想这小子年纪小他二十岁,心怎么就这么黑! 而且他的眼光精准,预言哪种粮米将会减产,过阵子真的就会供需失衡,他未雨绸缪私屯的粮米待撑到价格飞涨时再开仓贩售,狠狠大赚一笔! 无怪乎他没背景、没地位,还能挣出大笔财富,成了汉璃城富甲一方的大商人。 不过也因为他太黑心了,虽然家财万贯,又长得人模人样,却没有哪家的闺女敢嫁给他,只有王老板因为欠钱还不起,只好含泪用女儿抵债。 可听说那位女儿一点都不想嫁,前几天还上吊了。 传闻不晓得是真是假……总掌柜好好奇! 第三章 忽地,他发现事情才交代到一半的慎家非正转头盯着门外,他感兴趣的顺着视线望去,瞧见两名年轻女子正散步在街上。 两名女子一个是丫鬟打扮,一个是妇人打扮,看上去大概都及笄年纪而已,两人谈笑风生。 “交给你了!”慎家非甩袖离开。 “咦……呃……”主子是去跟踪那两名女子了吗? 总掌柜好奇躲来门后,果然看到慎家非保持着十步远的距离,跟在两名女子后头。 该不会是他看上丫鬟打扮的姑娘了吧? 可怜喔,就算他看上对方,人家也不见得肯嫁。谁教他恶名传千里,整个汉璃城都没人敢将女儿嫁给他! 她偷偷带着丫鬟出门,该不会又想偷溜去见情人吧? 跟踪在背后的慎家非满心不悦。 就是因为她有次偷溜出门,到万曲桥那会见情人,才让他晓得她对他的百般抗拒是为了什么! 她哭喊着要他放过她,放她跟情人私奔,他说要放她走自然没问题,当她开心的绽放笑靥时,他一改语气冰冷,平声威胁除非归还欠款,否则这辈子休想离开慎家,若敢轻举妄动,就拿她爹的命来抵债,彻底粉碎那如花笑颜! 他的心本来就是黑的,像这种先让人满怀希望,再狠狠打击的手段对他而言易如反掌,而且效果比直接的拒绝更具杀伤力——于是她在隔日就悬梁自尽了! 他对她其实没什么感情,不放她走是因为她现在是他的所有物,她代表王老板欠他的一千两银……不,加利息一共一千五百两。 要将银两自他的口袋内挖走送给别人,门儿都没有! 但可笑的是,她明明心里也不愿嫁,却告诉她的丫鬟说她是货真价实的慎夫人,只因为曾有家奴当众羞辱她未被明媒正娶迎进门,没资格对他们颐指气使。 这女人真难解!他蔑笑。 不过他也不想了解。最好王老板快点筹到一千五百两将女儿赎回去,否则时限一到,依她的表现,就算他这辈子都讨不到妻子,也不见得会“宁烂勿缺”,正式娶她过门! 走过了十几条街,她们来到附近最为热闹的街道上。 两旁道路摊贩林立,小贩喳呼招揽客人,逛街买物的人们摩肩擦踵,罗晨想着她好像很久很久没有逛过街了。 一心想买个小窝的她,省吃俭用,就算是平常穿来上班用的服装,也都有好些年的历史了,假日的穿着就是二九九元的t恤加二四九元的牛仔裤,配上鞋子与包包,从头到脚加起来不过一千元。 她不仅没时间逛街,也怕橱窗内展示的衣物、饰品勾引她掏出钱包来,为免受诱惑,干脆就不上街了。 不过既然此刻的她是有钱人家的少女乃女乃,嫁的还是黑心无良商,钱财想必取用不尽,当然就不用省吃俭用啦! 想逛街就逛街,想吃东西就吃东西,轻松开怀得很。 反正再怎么花,都不是花自个儿的钱,真是一个“爽”字了得啊,啊炳哈哈……爽毙了! “小姐,你看这饰品挺漂亮的。”真儿拉她过来一处摊子,拿起一根簪子在她头上比画。“挺适合小姐的。” “我觉得这也挺适合你的。”罗晨拿起一对圆圆的耳环。 真儿从头到脚没有半样装饰物,非常的朴素。 “小姐别说笑,真儿买不起饰品的。”真儿将耳环放下。 “为什么?你没领薪水吗?” “也不是这么说……”她抿了抿唇,“小姐忘了真儿是你嫁过来时才为你买的丫鬟吗?卖身的钱都给父母偿债了,而且奴婢才刚服侍小姐一个月,尚未发薪饷。” 好可怜,又是一个穷光蛋! 她最同情跟她一样的穷光蛋了! 罗晨对真儿起了同理心。 像她以前也是不敢买任何饰品,所以她完全可以理解真儿的辛酸。 “那我买给你!” “小姐,不用啦!”真儿虽然面露欣喜,但还是客套推拒。 “没关系!”她问老板,“这耳环多少钱?” “十文钱。” “十文钱是多少钱?”相等于台币十块吗? “呃……”老板看她身上衣饰布料似乎不错,身旁还带着丫鬟,家中经济情况应该不差,可能是深居简出的富贵年轻夫人,难怪对钱没概念。“就是十枚铜板。” “这么便宜?” 天啊!东西卖得这么便宜,这时空果然适合她这个穷酸女啊! 老天爷虽不给她爱情,至少让她有了衣食无虞,无须烦忧金钱的好生活! 从今尔后,她不会再抱怨为啥让她穿越到这不方便的时空,只要别让她再为生活汲汲营营,她一定会珍惜现有的一切,好好的生活下去的…… 不对!她有钱吗?她这才想起她穿越来至今,好像尚未见过跟钱有关的东西耶! 她低声问真儿,“你有钱吗?” 真儿大吃一惊,摇头。 “我好像也没有……”她顿了顿,“那个人有给我零用钱吗?” “那个人?” “就是我嫁的那个人啊!” “零用钱……零花钱吗?” “对啊!”罗晨点点头。 “这……我不晓得耶!” 她懂了! 慎家非就是继母跟苏文蓝的综合体嘛! 所以他长得一张她讨厌的脸,跟她继母一样心是黑的,一毛钱都不肯给她,就连学费都不肯出! 她实在是倒霉透顶了! 而且苏文蓝是公司同事,估计他了不起再撑一个月就会拍拍**自动离职,而继母早就不再联络,可这个慎家非是她的丈夫耶! 她……可以休了他吗? “这里有可以打工的地方吗?”只好自己想办法挣钱了! “打工?”真儿又是一头雾水。 小姐自从从鬼门关走一遭后,人就怪怪的,说的话有一半她都听不懂,出嘴的字汇也很奇怪。 “就是可以赚钱的地方啊!没钱怎么过日子?” 或许在这个家中她不用烦吃不饱穿不暖,可她就是恨透手上没有金钱可以自由运用的苦闷日子,才高中时就出外打工,大学愤而离家出走的! “小姐,你要钱跟爷拿就好了。” “他不会给我的。”他的心是“继母”的!“对他而言,给我饭吃、给我衣穿就是天大的恩惠了。”当初继母就是这么说的! “这样说好像也没错……”真儿面色忽地一变。 “我可没小气成这样!” 听闻身后有声,罗晨急急转头,直接撞上一堵厚墙。 她抚着被撞疼的鼻尖抬首,讶异看到面无表情的慎家非。 两人的身高怎么差这么多啊,她的个子竟然只到他的下巴? 苏文蓝高她不多,她穿有跟鞋时就可以跟他平视,可这个慎家非明显高了二十几公分,加上他身材壮硕,就像一只大熊矗立在她眼前,让她感觉到极沉的压力压迫在胸口。 她立时退后了两步。 慎家非微眯长眸盯着她刻意拉开的距离。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他长得再高也不过是“继母”,她可从没有怕过她! “听见了!”更看见她说得忿忿然的模样! 他爱钱,拚死命赚钱,但不代表他就苛刻、小气、吝啬。赚钱是为了享受,为了拥有更为自主的生活,所以他才如此汲汲营营! 况且,这女人花他的每一毛钱,他都清清楚楚的记录下来,将来王老板若要讨女儿回去,一个子儿都不会漏掉! “所以你想怎样?”她充满防备的盯着他。 第一次跟继母讨钱被打是小学五年级时,那时她很小,被打只能哭,但她现在可是二十八岁了! 虽然个子跟小学五年级时差不多高。唉…… 每日多吃两碗饭,这矮冬瓜会不会长高些啊? 慎家非觉得她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印象中的王洛辰是水做的,不管看到他时眼神有多愤恨,丽眸总是带着水气,只要眼一眨,泪珠就断线纷落。 可现在的她,别说哭了,那充满防备的眼神大有“你敢上前一步,我就要你好看”的大无畏! 走过鬼门关一趟,勇气也生出来了吗? 他未回应,仅从腰间掏出一锭银两,递到她身前一掌处。 “这是……”他要给她钱? “若不够,开慎非粮行的名号赊帐。”他会记得在她父亲的欠款加上一两的! 她愕然张大嘴,“你要……给我钱?”他的心不是跟继母一样黑吗? “拿不拿?”他面露不耐。 她迟疑的伸手,有些不太确定的接过银子,指尖碰触了他的,他心头微微一缩,她却仿佛未察觉,开心的转头对老板道:“老板,我要那对耳环,钱给你!” 第四章 第二章 替真儿买了耳环,也买了真儿推荐的发簪,手上还剩余钱,于是她小心翼翼的收到袖内,继续逛大街。 她每一次不经意回首,就会看见与她们保持五步远距离的慎家非。 “好讨厌,又跟着小姐。”身旁的真儿不悦碎念。 “他常跟踪我吗!” “小姐忘了?上次就是因为他跟踪你,发现你打算与钱公子私奔,你才自尽的!” “私奔?”罗晨瞪大眼。 “她”竟然做过如此惊世骇俗的事? 私奔耶!这表示这身子的“本尊”不只有丈夫,还有情人,哪像她连恋爱都没谈过,真令人羡慕啊…… “小姐果然也忘了!”真儿叹气。“小姐自从死里逃生后,就忘了好多事。”每一样都得她提醒。 她不是忘了,她是根本没经历过啊! 她是替了“她”的生命,延续了“她”的日子,过去发生的一切,又没人留纸条告诉她,当然不晓得咩! “呵呵……”罗晨干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说嘛!” “就你本来有个情人钱公子,可无奈你爹欠钱还不了债,只好拿女儿抵债,不得不嫁给慎家非。几日前,你本与钱公子相约私奔,没想到竟被慎家非发现,硬将你绑回去,关在屋内,那日晚上,你就悬梁自尽了!还好我发现得早,要不小姐一条小命就没了!”说完,那日的余悸犹存,真儿不由得掉了两颗泪。 这些故事内容都是小姐亲口告诉她的,小姐几乎每日都要提一次,每次提每次哭,害她也好心疼,与她一起怨恨起无良慎家非来。 “原来如此。”想不到她替的这个人的故事还真丰富,都可以写成一篇小说了。真好! 哪像她,枯燥的人生大概写个三行,作者就编写不下去了吧! “我猜他八成又怕你去跟情人约会,所以才死跟着小姐!”真儿没好气道:“真是不要脸,也不想想自己断了小姐的姻缘,像他这种黑心的坏人,将来一定会下地狱去!” 罗晨再回头,慎家非依然是面无表情,负手于后,与她们保持相等距离。 如果她们突然跑起来,他会怎么办?顽皮的主意在罗晨心中窜过。 “我们跑好不好?”感觉好好玩。 “跑?” “对啊,跑!”罗晨二话不说,抓起真儿的手,撩起裙摆,在人群中快步的奔跑起来。 “小……小姐?”真儿被她拖着跑。 罗晨跑步的速度极快,毕竟她以前国小时可是县运赛的短跑冠军,要不是为了赚奖学金,替自己挣零用钱,国中之后的时间都花在读书上了,说不定她还有机会成为国手呢! “小姐,你别跑那么快啊!”她追不上了! “哈哈……”罗晨边跑边笑。 好久没如此尽情跑步了,虽然身上的衣服很累赘,可跑起来还是很痛快! “去哪?”高大身躯霍然挡在她前方。 她瞪眼,“你比我快?”能跑在她前方的男生不多耶,更何况他还有余力将地拦截下来! 一定是身上的这套衣物太厚重了,害她怎么跑也跑不快! “想跑去哪?”他复问,沉沉的眼眸阗暗。 人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她还敢逃走? “只是跑跑而已,并没有要去哪啊!”她昂高头,丝毫不惧隐藏在他眸中的杀气。 有关他的“丰功伟业”,真儿说了很多,她晓得这人是个黑心奸商,黑心到没有人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就连穷苦的小民都不愿意,可见他人缘有多差、性格有多坏了。 对坏人她总是不假辞色的,更何况这家伙还长了一张跟苏文蓝一模一样的睑! 她非常讨厌苏文蓝,而苏文蓝也非常讨厌她! 她还记得有次不小心偷听到苏文蓝跟他女友讲电话,骂她是没人要所以心智不正常的变态欧巴桑,她也很不客气的故意将推高机的一条电线剪断,让他徒手去搬运物品,累到他差点腰断! 敢骂老娘?先算算自己有没有猫的九条命吧! 所以不管面前的男人是否高了她一个头,是否可能主宰她的生杀大权,她都没在怕! “钱富邦已经离开汉璃城了。”他沉声道。 “噢。”钱富邦是谁啊?她倒是知道“光阴的故事”里的那个“陶复邦”。不过她比较喜欢“一元”说…… 不为所动?慎家非有些纳闷。她该是惊讶的呼天抢地才对啊! “钱公子离开汉璃城了?”一旁的真儿惊喊。 罗晨转过头来,好奇的问,“你朋友?” 四道视线改惊愕的投到她身上。 “是钱公子啊!”真儿拉拉她的袖子,“钱公子啊!” 这个人刚刚是不是有聊到过……她霍然记起。 “喔,喔哈哈……”罗晨有些尴尬的笑,“我呢,可能死掉的时候,不小心喝了一些孟婆汤,还没喝完就被拉回来了,所以有些事忘光光了。”这说服得了他们吗?“呵呵呵……忘光光了……” 真儿似乎被她唬住了。这丫头本来就单纯,可能因为年纪轻吧。可是慎家非的眼神看起来就有些高深莫测了! 啧!奸商不愧是奸商,心思复杂又缜密,像她公司的总经理有时也会有这种高深莫测的眼神出现,尤其在商品大量滞销的时候…… “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一旁有小贩叫卖。 “糖葫芦耶!我要吃!”赶快转移话题、转移焦点!“请给我三支糖葫芦。” “好的!”小贩抽了三支糖葫芦给她,“一共是九文钱。” 罗晨拿了三支糖葫芦,一支给真儿,一支递到慎家非面前。 慎家非先是匪夷所思的瞪着糖葫芦,再瞪向她,而原本张开了嘴欲咬下第一颗糖葫芦的真儿则是惊愕的忘了下一步的动作。 “干嘛?眼睛大喔?”这么爱瞪人!“快拿去!” “有我的?”怎么可能! “你出的钱,本来就该买你的。”她一向“公私分明”的。 私怨归私怨,可这人大方的给她零用钱是事实,她一向尊给钱的是大爷,所以多买一支给他也是应该的。 见他面露迟疑,她干脆抓过他的手,直接塞入。 小手温度偏凉,可对他而言却是烫得炙人。 她……真是恨透他的王洛辰?他心底不由得起疑。 “我要回家休息了,你别再跟着我们了!”她拉过真儿的肘弯,“回家吧!” 走了一段路后,罗晨再回头,那男人仍是跟在她们身后。 看样子他完全不相信她是真的打算回家。 他自个儿都说那个钱富邦已经离开汉璃城了,那他又是在防备什么? 疑心痛真重,不愧是奸商! “小姐,”真儿不悦道,“你干嘛也买糖葫芦给他?” “为什么不行?” “那人差点害死你耶!” “钱是他出的啊,买给他也是应该的。” “万一他误会小姐原谅他了怎么办?” “会怎么样吗?” 真儿愣了愣,“我也不知道会怎样,但是不管怎样,都不该让他以为他有机会!也不看看自个儿是什么德行,凭什么吃小姐送的糖葫芦!如果不是他,小姐该与钱公子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是他毁了小姐的幸福!” 罗晨仅是笑了笑,没有回话。 她对慎家非这个人还不是很了解,对于他的资讯全是由真儿那儿片面所得,她晓得不能眼见为凭,但她也很清楚真儿的话中藏了多少偏见。 虽然他脸像那个讨人厌的苏文蓝,但至少他的心不像继母一般黑。 她觉得,有可以再观察的地方! “嗯!难吃死了!”罗晨咬了一口菜,就难以忍受的放下筷子。 她喉咙未好之前,只能吃清淡的粥,那粥无味难吃得让她想掉泪,想不到喉咙好了之后,吃的还是难吃的菜,没洗干净似的满是土味,盐巴在这个时代似乎很值钱,所以舍不得放! 可是慎家非不是大奸商吗? 他不是汉璃城的超级有钱人,怎么连买点盐巴都舍不得? 还有这饭煮得软趴趴的,米就该煮得香q有弹性!能不能派个人去一下二十一世纪的台湾买包冠军米回来给她吃啊! 她对吃一向很讲究,除非是工作太晚不得已才买外食,要不都自己下厨。 她每个方面都很节俭,可吃的方面就很要求,毕竟没有健康的身体,怎么赚钱呢! 瞪了桌上的饭菜好一会,她抬头问真儿,“那个慎家非也都吃这么难吃的东西吗?” “呃……因为小姐从不曾跟他同桌共食,所以真儿不清楚。” 不同桌共食?这一定也是“她”要求的! 该不会因为这样,“她”就被姓慎的给阴了,每天都吃猪食吧? 难怪会想私奔、想自尽! “你帮我把饭菜收进食盒,我们过去看看。” “去哪看看?” “去姓慎的那看啊!” 他如果敢吃得比她好,她就宰了他! “爷,您的晚膳准备好了。”负责服侍慎家非的小厮对位于内室的慎家非道。 洗过脸的慎家非应了声,走来前方花厅落坐,举起筷子正要就食,就看到外头有个娇小的身影快步朝他的屋子而来,后头还跟着追得气喘吁吁的丫鬟。 她来干嘛?他蹙眉停筷。 她进入府中一个多月以来,不曾踏进他的屋子一步,她曾求过他放她走,可他不应允,除非她爹连本带利还他一千五百两银。 她痛骂他是高利贷、良心被狗吃了的人渣,他都不痛不痒。 就算她后来望着他的眼神更为愤恨,他也丝毫不放在心上。 她对他而言不过是个物品,如果她父亲真筹到了钱将人给赎走,那他也会很干脆的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事实上,他的话也放过给钱富邦听,不过那男人并未豪气干云的承诺愿意筹钱换他的女人回去,反讥笑他不过是拾了他的破鞋,就算他家财万贯又如何,还不是无法随心所欲,就连妻子都是别人用过的二手货,这辈子没个女人愿为他传宗接代、开枝散叶,此生注定孤独! 孤独也罢,总比为了一口饭尊严丧尽得好!就如钱富邦也只敢像只疯狗一股乱吠,却对他无计可施! 罗晨一踏入大门,水眸就瞪大了。 他吃的是什么? 卤猪脚? 糖醋黄鱼? 清蒸大虾? 橙汁蟹粉? 金箔糖莲藕? 还有那白米饭煮得粒粒晶莹,跟她那一碗烂浆糊可说是天差地别! “她”,果然被阴了! “什么事?”她干嘛瞪着他桌上的食物,眼神发出阵阵恨意? 罗晨拿过真儿手上的食盒,将里头的饭菜统统拿出来,勉强在桌上挤出空位,摆上。 他挑眉,不解其意。 “慎大爷,我看你吃得这么好,怕你阻了血管、肥了脂肪、老了中风、中年痛风,特地拿了些青菜来给你!”她一**坐下,两手托腮,眼中充满挑衅意味。 他看不明白她想做啥,故也不理她,端碗就食,罗晨却是直接抢了他的饭碗,将自己的“浆糊”塞入他手中。 “我觉得你该吃吃这碗,好体会一下“民间疾苦”!” “我晚膳不吃粥。” “我也不吃!”她已经连续吃了七天,一共二十一餐,看了糊糊的饭就想吐,“但我认为你该“苦民所苦”!” 第五章 “你到底想干嘛?”有话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既然你跟我是夫妻,应该同甘共苦,怎么好你吃饭我吃粥,你吃大餐我吃猪食呢?”她也就不客气地挑明开来。 夫妻?他细睨她的脸。 她毫不畏惧的迎视,一脸理所当然。 研究的视线落回桌上那一片绿的菜色。 “你是说,这是你的晚膳?” 他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你真的不知道我都吃这些鬼东西?”青菜咬下去还可以感觉到大地的恩赐,砂土在牙齿上奏乐,菜虫瘫死在上头! “我不知情。”有人暗中整她? 不过当初都有奴仆敢当面羞辱她了,暗中整人也是料想中的事而已。谁教她明明是个抵债品,架子却摆得比任何人都大! “好,我相信你不知情。”她会找出整她的人,然后狠狠的整回来! 她拿一旁的空碗做什么?她该不会想跟他一起用膳吧? 不!不可能,这女人不可能做这种事! “你可以把这些菜都带走。”算他今日大发慈悲。 “那你吃什么?”拿碗的手一顿。 “我再叫厨房准备。”反正他也不是顶饿。 “你当我是大胃王冠军吗?”她没好气的盛了满满一碗饭,再拿起她自个儿带来的筷子。 “大胃王冠军?”什么东西? “就是很会吃的意思。” 夹了一口黄鱼入口,这黄鱼炸得真酥脆,好吃得教人想掉泪!怎么跟她的差这么多? “你……”她还真的在这儿用膳了? “怎样?”她不能吃吗?刚不是还说她可以全部带走? “要在这吃?”他没眼花? “该不会在你这吃饭还要付钱吧?我没钱,可以赊慎非粮行的帐吗?”她俏皮的回。 他愣了愣,完全没料到她竟然主动跑来跟他同桌共食,还同他开玩笑! “好了,你也快吃吧!我快饿死了,先不理你了!”她再夹了块卤猪脚,卤得好透好女敕,入口即化。“这猪脚好好吃喔,你也吃一块!”说完,主动夹了一块入他碗中。 她……发烧了吗?要不怎么行为会这么怪异? 膝上的大手紧了紧,猜想她会不会是受创过深,所以才会脑子不正常了? 这女人除了脸皮与那矮不咙咚的个子是王洛辰的,其他的言行举止根本是两个人啊! “盯着我看干嘛?”转眼间已经吃了半碗饭的罗晨扬瞳,“还是你不习惯跟人一起吃饭?” 他未回,只是眯着探究的眼。 “我啊,是不想再自己一个人吃饭了!”她轻叹了口气道:“而且这地方又没电视,空荡荡的更寂寞……” “电视?” “呃……啊……嗯……就是有人说话给我听啦!”呼,希望能顺利掩饰过去。“为预防又被阴,以后我都会过来跟你一起吃饭!不过呢,餐餐吃这么好也不行,日日大鱼大肉的,心血管疾病很快就会找上来,而且分量也太多了,这些东西吃不完我看都是倒掉了吧!我看我得跟负责煮饭的……那应该叫厨娘吧?跟她商量商量,重新排菜单才行。”她可不想吃成大胖子啊! 慎家非挥手招来一旁发愣的真儿,看得出她也因为主子出乎意料之举而傻眼。 “最近大夫怎么说?”他低声问。 “大夫……大夫说小姐没事了。” “是指身体没事,还是都没事了?” “是……”真儿指指喉咙,“这儿已经没事了。” “你明天再叫大夫过来,或许他有未注意到的地方……” “你们在说什么?”螓首插入对话的两人之间,这使得他与她的脸庞距离极近,让他瞬间不自觉的屏息。“你们觉得我有毛病吗?” “你是该再检查检查。”慎家非正色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这死里走了一遭,喝了几口孟婆汤,所以有些事忘了!这不是不正常啦!”古时候的民智未开,用些神鬼怪谈做理由,她还以为瞒得过去呢,想不到竟然被当成精神病看待了。 “小小姐,你真的喝了孟婆汤吗?”真儿问。 “对啊!我还看到孟婆了呢!我跟你说喔,我那时死过去后醒来,就看到前方排了好长好长的队伍,每个都在等吗孟婆汤好重新投胎转世为人,我也就跟着排队啦!轮到我时,孟婆跟我说,要全部喝完才能忘记这世,下辈子才能重新做人!可是我只喝了两三口就有人叫我,我一转头,就看到你啦!” 还好她民间故事看得也不少。就说看电视也不是没好处的,至少编故事编得很上手! 真儿又再次被唬过去了,可是她的“丈夫”则又露出高深莫测的眼神。 他要疑就让他疑,他不信她也没办法。“穿越时空”本身就非现实,说出真话有谁会信?为了在这时空安身立命,她除了尽力掰故事唬弄,也别无他法啦! “咦?”这么近看他,才发现他其实整片脸颊都冒着胡髭,“你有落腮胡?”为了更确定,小手抚上他的脸,满手心都是刺刺的触感,“还真的有耶!” 他抿紧嘴,真要相信她的确是喝了几口孟婆汤,否则在自尽前的她别说动手模上他的脸了,就连他仅离她三步远,都好像会脏了她似的! “你留胡子好不好?”她突发奇想。 “为什么?” 这样应该就比较不像那讨人厌的苏文蓝了! 苏文蓝是瘦干瘪的白面女乃油小生,而慎家非的气质本来就较为粗犷,若再留了落腮胡,一定不会让她每次见了都眼周生疼,很想将他的脸直接埋进前方那碗热汤里! 况且,她并不觉得这个人真的坏,光是他给她钱这点就值得赞许。要知道对穷光蛋的她而言,给钱的都是大爷啊!懊供起来膜拜的! “我觉得你留胡子应该会很好看。” 她笑,笑得好灿烂,灿烂得他胸口一窒。 隔天,罗晨的早膳是一碗淡而无味的蛋粥! 她二话不说将粥放入食盒,直接上慎家非的屋子去。 慎家非人还在内室梳洗换衣,就听到前方有人嚷嚷,“我就知道,你吃得跟我的不一样!” 他莫名的嘴角扬起笑,一旁的小厮拿过剃刀要让他剃胡子时,他毫不考虑的拒绝了。 “我留胡子。” 小厮有些讶异,心想主子不是一向很讨厌留胡子的吗?因为那会让外型壮硕的他看起来像个江洋大盗啊! 走进花厅,他的“妻子”已经毫不客气的自己先吃起来了。 “你很慢,所以我先吃了。”说得一点都不脸红。 “你的早膳是什么?” 筷子比了比,“真儿,拿给他看!” 真儿端出一碗蛋粥。 “就这样?” “对!我已经吃这蛋粥吃了七天了。”她不忘解释,“就在我喉咙痛的那七天!你都不晓得那有多难吃!”怕他不信,她舀了一匙凑到他嘴前,“你吃吃看!” 他瞪着白稀的粥,迟疑。 “没下毒啦!”她硬是塞到他嘴里。“怎样?难吃吧?” 真的很难吃!他很勉强才咽得进去。 该不会她进府的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吃这种粗糙的食物? “我再去厨房询问是谁准备你的膳食的。” “不用!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好!”知道主谋者不是他就好,她会亲手抓出“犯人”的! 她是这么坚强的人吗? 在他眼前的明明是王洛辰,可却又不像,好像灵魂被调换了一样…… “对了,你能给我一些钱吗?”她转头问。 “你要钱,直接去跟帐房拿就好。” “那有上限吗?”因自小环境的关系,她这个人很看重钱,身边若没点钱,连睡觉都不安稳。 “你想要多少?” “呃……我也不知道需要多少呢……”她故作客气道。 “你需要多少就直接去拿吧!”那些钱会统统算入她爹的债款当中。 他还真的真的很大方耶! 还以为他这个黑心大奸商一定小气得锱铢必较,可见啊,她决定亲眼观察他是正确的! 还有,他似乎挺沉默寡言的,不像苏文蓝不管有没有空都忙着讲电话,有次让她气到直接没收他的电池,直到下班为止! 当然,她这样的举动少不得又得到一堆难听的咒骂。 他,其实跟苏文蓝一点都不像呢…… 说不定再过些时日,她看到他时,就不会联想到那讨厌鬼了! “谢谢你!”她朝他嫣然一笑,笑容真心诚擎。 慎家非觉得他心口又怪怪的了,大手不自觉的拍了拍胸口,想要将那不太舒服的感觉拍掉。 “这肉丝炒得挺不错的!”她夹了一些入他的碗,“你的厨娘煮菜功夫还不错!”希望暗中阴她的别是这位手艺好的厨娘! 见她吃饭时还不忘他的存在,亲手替他布菜,他不禁有些恍惚。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一个贤良的妻陪伴在身边,嘘寒问暖,关心他、照顾他,唇边不时扬着朵朵笑花…… 那张原本只算清秀的脸儿忽然变得比三月盛放的牡丹还要娇美…… 她忽然起身,像是要离他而去,他霍地揠住她的手。 “怎么了?”她诧异的低首望着握得她疼的手,“会痛。” 他忙收回手来,神色有些不自在,“要去哪?” “我刚不小心打翻汤了,要拿手巾来擦。” “这种事叫丫鬟做就好,你坐下。”他强拉她回座。 “对喔,我忘了还有丫鬟。”像她早上原要自己端粥,也是被真儿给拦截走了。 他掩不住必心的问道:“汤有烫着你吗?” “没,是烫着你了。”他没发现吗? “啊?”他这才发现他的右手手背的确是红了一块。 “小姐,手巾。”真儿将打湿的手巾拿给罗晨。 罗晨将手巾覆上他的手背,“还好汤不是很烫,所以你都没感觉。”别以为她看不出他刚才不知恍神到哪去了。 慎家非有些尴尬的抿唇。 “能拿筷吗?还是我喂你?”毕竟害他受伤的始作俑者是她啊! “没、没问题。”听到她要喂他,他有些不知所措。 “是能拿筷没问题,还是我喂你没问题?”他尴尬得脸红红的样子真好玩,害得她忍不住就想戏弄他一下。 这不能怪她,虽然她现在的外表是十六岁的高中生样,内心可是二十八岁的“欧巴桑”啊! 看到“可爱”的小弟弟,总是忍不住想玩一玩咩! “拿、拿筷没问题……”他才想拿起筷子,罗晨就抢先他一步。 “还是我喂你吧!”她夹起一块蛋,“来,啊……” 他的双唇抿得死紧。 “快呀,啊……” 死不开口。 “快点啦,我拿得手很酸耶!” 紧抿的唇微松,终于妥协,她顺利的将蛋送入口。 “好乖喔!” 大汉脸色一变,抢回筷子,“我自己来!” “噗!”她忍不住别过脸去偷笑。 听到她窃笑的男人动手反击,将一块鸡肉塞入她的嘴,见她瞪大眼的惊愕模样,面露得色。 喝!学得挺快的嘛! 吞下嘴里的鸡肉,她对他道:“我叫厨房以后别分开准备两人的饭菜了,以后都一起吃吧!”有个人陪着一起吃饭,果然饭更香甜了呢! 既然都有丈夫了,那她就顺势而为吧,何必再过以前的孤单日子呢! 还好她未被真儿给洗脑去,否则万一她跟“她”一样,拚死命的排斥他,日子不只无趣,还要抱着怨恨心情过日子,那多难捱! 他望着她的目光难解。 “不好吗”他该不会不愿意吧? “没什么不好。”他强压下胸口的涟漪。 就说他好说话嘛!“那就这么决定了。” 第六章 第三章 “请问一下,厨房的负责人是哪位?”罗晨立于厨房门口,对着里头忙碌的众人询问。 厨房内部热呼呼,里头的厨娘、杂工头戴包巾,腰绑圈裙,浑身上下包得紧紧,瞧得她都热了。 现在正值盛暑,要不是怕露了臂膀就得改嫁他人,她还真想撕了两边的袖子,裁掉袷裙下摆,最好只穿件肚兜游水去! 一名年约三十出头岁的女子走过来,脸被炉火烤得红通通,一头一脸的汗,“是我。什么事?” 她看起来面色不算和悦,对于罗晨似乎隐藏着敌意。 “请问贵姓?”她问。 “我姓吴。” “吴小姐,你好。我有一些事想跟你商量。” “吴小……姐?”大婶嘴角抽搐,打她出了娘胎到现在,还没人喊她“小姐”过。“你叫我吴婶就好。” “可你看起来才大我没几岁,叫你吴婶很奇怪!”罗晨完全忘了她现在是个十六岁的“高中生”。 吴婶嘴角微微抽了抽,心底暗暗有些乐,脸容也因此和悦了些许。 “没关系,大家都这么叫我。你有什么事,说吧!” “我想跟你说一下,就是以后我会跟慎家非一起用早晚餐,所以不用另外准备我的了。” 闻言,不只那位大婶面色一僵,就连里头的厨役皆讶然纷纷转头。 看样子,阴她一事,人人有份,就是不知主谋者是谁。 她替了身子的本尊,在这个家的人缘似乎也不太好呢! 老公名声差、老婆人缘坏,还真是“天作之合”啊! 她好想替自己一掬同情之泪! 原来的她人缘也普普而已,那种下班会招呼去喝酒聊心事的同事没她的份,假日会找她出来吃饭看电影的朋友她也没有,一整个孤单寂寞到了极点好不容易换了个环境、时空、人物,却是越换越糟! 既然让她换了个地方重新来过,怎么不顺着她的愿望来呢? 依她那“小小的”、“卑微的”愿望,她应该是个万人迷,朋友无数、追求者无数,日日风花雪月、酒池肉林才对啊! 不幸中的大幸是,至少这儿的老公对她还不错,挺听话的! “我明白了!”这四个字,吴婶回得不太情愿。 看样子,她已经自“灌迷汤”中回过神来了。 “另外,关于菜色方面,我有些意见想跟你讨论。” 吴婶绷紧了脸,“什么意见?” “我跟慎家非只有两个人,每次菜都煮得太多了,请你准备三菜一汤就好。若是有炸的、煎的等过油煮法,就请搭配卤、蒸、煮等方式。三菜里头一定要有一样青菜,有肉类就搭配海鲜,不要重复,还得备上水果,可以吗?” “这是爷的意思?”吴婶咬牙。 “不,是我的意思。” “我们只听爷的指示!” “我是他老婆,我的指示就是他的指示!” 一旁有人忿忿不平,“你以为你……” 吴婶阻止身旁发声的厨娘,“我还是会问过爷。” “都行!”她耸耸肩,“另外,可以借个炉灶吗?” “你想干嘛?” “我有我的用处。” 吴婶回身大喊,“让个灶给她!” “谢谢。”罗晨咧嘴,皮笑肉不笑。 走在前往慎非粮行的路上,随行的真儿一路碎念未曾休止。 “小姐,我真不懂,你干啥要替那个人准备中膳?” “你应该叫他爷才对!”这丫头私底下喊慎家非总是那个人那个人的喊,也不想想人家是给薪水的大爷,真是没礼貌! “小姐不也都喊“那个人”!”真儿没好气。 “她”果然将真儿洗脑得很成功!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我想用点心去了解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丈夫啊!” 说真格的,一醒来发现自己有个丈夫,实在是让人很难接受,尤其他又长得跟讨厌鬼一模一样,也曾以为他的心跟继母一样黑。尤其以前是“她”洗脑真儿,现在真儿洗脑她,不过还好她二十八岁了,社会历练多年,不是小朋友说说她就真的信了。她比较想知道这位明明晓得老婆有情人,还相约私奔,私奔不成自尽,却仍将她留下的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是独占欲?可她完全看不出来。 他简直是放牛吃草,根本没在管她的! 而且他跟她虽然是夫妻,但未住同一室,晚上也没见过他来要求夫妻须尽之义务,实在是诡异得紧。 该不会他其实“不行”,所以得留她好掩人耳目? 或是另有原因? “小姐,你的孟婆汤真的喝太多了,完全忘了那男人有多差劲!而且还把钱公子给忘光了,这样钱公子很可怜!” “他可怜我也没办法。”不好意思,她不会对一个在脑子里头完全没记忆的人产生同情心。“我就是什么都记不得了呀!” “就算如此,你也不用对那个人……” “爷。”纠正。 “爷。”她撤嘴。“对爷那么好,还替他准备中膳……” “好了,你别再说了!再罗嗦,就滚回家去!” “小姐!”真儿大惊失色,“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那你也别找我耳朵麻烦!”快长茧啦! 真儿泫然欲泣抿嘴。 小朋友就是小朋友,讲两句就眼红红。这么没担当的模样,怎么赋予责任啊! 踏入慎非粮行,里头的人似乎都不认识她,一位掌柜模样的人还问她要买什么。 可见她这个“老婆”从不曾被正式在员工面前介绍过。 哪像她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那些大主管级的人物,老婆三不五时就光鲜亮丽出现,明摆着要底下那些想飞上枝头当风凰的女孩别轻举妄动。 “我找慎家非。”她开门见山。 “请问你是……” “我是他的妻子。” “啊?”掌柜瞪大眼……不,不只掌柜眼睛瞪得老大,连他身后那些伙计也都一脸不可恩议,好像看到外星人突然降临了! “可以帮我叫他一下吗?” “呃……”掌柜犹豫,“呃……” “麻烦一下,谢谢。”她指着一旁的椅凳,“我可以坐那里吗?” “可、可以,请坐。”掌柜一脸表情复杂,掀开门帘,走往后方。 罗晨坐在椅凳上,心想,不知道“她”的闺名叫啥?总不会那么凑巧叫罗晨吧!就像苏文蓝也不叫苏文蓝啊! 可是这问题又不好问…… “那个,”她偏头低声问真儿,“你知道我喝了太多孟婆汤,很多事都忘了。” “嗯。”真儿点点头。 “我……不太记得我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有个什么晨的?” 真儿惊讶大喊道:“小姐!你连这都忘了?” “嘘!”忙食指就唇,要她小声点。 “要不是我亲眼看到你醒来,我真会怀疑你不是小姐!什么都忘了,还对那个人……爷那么好!言行举止跟以往的小姐截然不同,根本是两个人呀!” “好啦!别罗唆,快讲重点!”这丫头才十六岁,就比她这个“欧巴桑”还杂念! “小姐姓王,闺名洛辰。” 还好,跟她本名还挺相近的,这样就很容易记住了! “我知道了,谢啦!”她比出凤飞飞的专有招牌——“感谢您”手势。 真儿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孟婆汤真是好大的威力,才喝了两三口,小姐就变了个人了! 以前的小姐可说是个柔弱的娇人儿,一有难过的事就掉眼泪,不是太有主张,不管是被父亲抵债入府还是与钱公子私奔,做主的都是对方,她像柳絮,风往哪儿吹,她就往哪儿飘。 可喝过孟婆汤的小姐呢,别说看她掉眼泪了,她变得活泼,更不像以前一样所有不顺心的事都会同她倾吐,她与她保持着某种微妙的距离,有时甚至会让她觉得冷淡,行为谈吐就像她家乡的大姐,凡事她说了算,颇有非要众人服气的气势。 “王姑娘,”掌柜走出来,“爷请你进去。” “好,谢谢。”她拿过真儿手上的提篮,“我自己进去就好。” “小姐……”看吧!她果然又自己做主! “你在这等我。”别又进来乱! 罗晨在掌柜的带领之下,来到粮行的后方。 那儿是一片广大的仓库区,中央的空地堆叠了刚卸下的米粮,慎家非正负手沉默看着工人们将米粮分门别类放入仓库内。 “爷,她来了。”掌柜在慎家非耳旁道。 “嗯。”慎家非轻点头。 转过身时,他不知为何,心跳有些急促。 当掌柜告诉他,她突然过来找他时,让他很是讶异,尤其她自报身分时竟然说她是他的妻…… 与其说她是喝了孟婆汤,忘了前尘过往,他更认为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王洛辰。就算是没了记忆,难道连个性都会改变的吗? 眼前那个微笑迎接他的,有可能是那个连一步都不肯朝他靠近的王洛辰吗? 这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恩了! “吃中餐了没?”她问。 “还没。” “太好了。”她举起手上的提篮,“我准备了午餐给你。” 他单眉微挑。 “怕我下毒喔?拜托!我还不知道要去哪买毒药咧!”她指指周边房舍,“去哪吃?” 他不是怀疑她下毒,而是她大老远跑这一趟替他送饭,让他惊愕莫名。 要不是这张脸真的属于王洛辰所有,他真想质问——你到底是何许人物? 该不会王洛辰真的自尽饼去了,在她躯体缺了主子的当头,一个游离的魂魄住了进去? “第二间房舍,稍等我一下。” “ok……没问题!”呵呵,呵呵,赶快用笑掩饰过去,免得他问“ok”是啥东西! 还有她的用词,常冒出来的奇怪词儿,说话的方式,一点都不像汉璃城的人。慎家非怎么想都觉得眼前的王洛辰只是拥有她的外皮的“他人”! 第七章 心虚的罗晨快步走入第二间房舍,她猜这是他的办公室,里头整理得井然有序,大张花梨木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文房四宝,后方是一整捧的柜架,同样摆满了书籍与纸册之类的物品。 等了一会,他还没进来,她百无聊赖的动手翻翻桌上的册子。 她只消看一眼,就晓得这是进销货纪录,毕竟她管仓库管了好几年,平日就在跟这些东西奋战啊! 虽然使用的单位数她不太懂,可上头的数字却是教她傻眼。 他的资本的确雄厚。 要是心不够黑,怎么年纪轻轻就能得此成就? 而且他还没长辈庇佑呢! “真是厉害!”她翻着井井有条的进销货纪录啧啧称奇,“我就没这本事!” 虽然二十八岁的她已经是仓管的最大头头,是底下员工口中的女强人,可是跟这位二十五岁的“丈夫”相比,她真是逊呆了! 可见她过得还不够苦,所以才没办法砥砺自己到这种地步! “看什么?”他一进来就看到她专心的翻阅进销货资料。“看得懂吗?” 当然看得懂,不过懂也要装不懂。 “不懂。” “嗯。”这是理所当然的答案。 “吃饭吧!”她将册子摆放至一旁,掀开提篮的盖子,拿出她准备了一上午的午膳。 东西不多,但都处理得十分精致。 软煎蛋卷一块一块方方正正整齐捧列,酥炸鸡腿的股节处绑着丝带蝴蝶结,紫茄尾端绽开,与绽放如红花的西红柿争奇斗艳……数数共有八道菜,每一道菜都在小小的碗上,每一道都精细得像艺术品。 最后拿出来的木碗里头装的是香q的白饭,以黑木耳装饰出可爱的笑脸。 “天气热,我准备得比较清淡。”两手环放在桌上,“吃吧!”她顿了下又说,“我是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东西不吃,不过挑食不好,就算不喜欢,也看我的面子全吃了吧!” 他望着桌上的食物,许久未动筷。 “喂,你该不会习惯大鱼大肉,不吃我的清爽小菜吧?”还真的挑咧! “不。”他觉得眼眶有些发酸,连忙快速眨了眨。 从小失怙的他,一向习惯自己照顾自己,从不曾有人特地为他张罗,哪怕只是一顿饭。但这曾经视他为仇人的女人,竟是第一个带给他胸口暖意的人! 若真是一个游离的魂魄占据了王洛辰的身体,那他可以祈愿,别还给正主儿吗? “不是就好,快吃啊!”她催促。 举箸时,他发现筷子只有一双。 “你呢?你吃啥?” “我吃过了!”她嘿嘿一笑。 古代的炉灶真是难用,火候超难控制的,光是一个蛋卷她就煎了五次才成功,焦的只能丢掉,勉强可看的就进入她的肚里以免浪费。 一道餐终于完成,但她也撑得快走不动了! 还好古人的衣裳不时兴曲线剪裁,尚可遮掩她像怀孕四个月的小圆肚。 “真的吃过?” “干嘛?你还是怀疑下毒吗?”她老大不爽的用手夹起一块蛋卷放入嘴中,“我吃了!这下信了吧?” 蛋卷才入嘴,她就想吐,连忙以袖遮掩,暗中抚了抚肚子,好不容易顺利吞下去,抬眼,就看到他满脸质疑,筷子自然未动。 “我跟你说,我是吃太多了!”好啦,说实话可以吧!“我不习惯你家的炉灶,所以失败很多次,那些失败品我都吃掉了!”怕他不信,她站起身来,很牺牲的挺起她的圆肚,“看到没?我真的吃得很撑!” 她都牺牲成这样了,总不会还要她撩起衣服给他看“实物”吧? “厨房后方有养一些家禽,下次那些失败品就赏给它们吧!”他淡道。 “有养家禽?”她怎么不知道? “应该有数十只吧。”他也不是太清楚,只知道膳食的肉类大都是出自豢养的家禽。 天!那她的牺牲是什么? 那些可恶的厨娘,也不好心告诉她一声,眼睁睁看她吞得“惨绝人寰”!怎么,老板心黑,手下也黑得跟墨汁一样吗? 瞧她气得忿忿咬牙,趴在桌上鼓着双颊的模样实在可爱,他忍不住伸手轻触女敕颊,就在指尖触及之时,她扬起了长瞳。 他心一震,以为她将推拒,她却是抓起了他的手,将装饭的木碗塞入。 “我煮得这么辛苦,你一定会全部吃掉吧?” 拿碗的手收回,“会。” 饭已经有点凉掉了,可是她握过的地方却特别的热烫,仿佛碗中的白饭也跟着冒起阵阵热气。 “会就好。” 她就这样趴在桌上,亲眼监督他将饭菜全扫入他的肚子里。 他吃饭的速度其实很快,可为了多留她一会,他故意吃得慢条斯理,至少花了两刻钟的时间才将饭吃完。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着收拾餐具的罗晨。 “为什么不?” “你知道,粮行有厨房。” 她知道才有鬼! “那又怎样?还是你嫌我的手艺差?” “不。”她的作法的确清淡,可是在炎热的夏日里却因此更好入口。“我只是不懂你这样做的理由。” “当老婆的替老公煮饭天经地义啊!反正我在家也闲闲没事干,帮你做菜刚好而已。”她忙碌惯了,不习惯太闲。 “仅是因为这样?” 她耸了耸肩,“其实是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吃饭!还有,我想试着去为一个人付出……你可能不懂,怎么说呢?我太习惯一个人了,我一直想打破这样的生活模式却苦无机会,现在呢,我有个丈夫、有个家,所以我想试试看去……去疼爱一个人的感觉!懂吗?” 她这样还真像古时候的盲嫁呢,虽然不晓得未来的老公长相跟实际的品行如何,可入了门了,就实了心要跟上一辈子了! 这其实也不坏啊,尤其眼前的男人对她也不惜,长得又人模人样,经济方面又佳,这若是在二十一世纪,她恐怕排队也排不到吧! 慎家非起身走近正站在桌边,手上还拿着空碗的她,眼神又是那种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高深莫测。 罗晨这才霍然惊觉她刚不小心说太多了,任谁听了她这番话,都会怀疑她不是王洛辰本人! 果然,疑心痛很重的慎家非开口了—— “你的前身是谁?” “什、什么?”什么前身? “你在进入这个身子之前,是谁?” 她倏地倒吸一口凉气。 被发现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精啊? “我是……王洛辰啊!”傻笑能不能过关? “你不是!”口气斩钉截铁。 呜……果然不能啊! “我就说我喝过孟婆汤,很多事都忘了嘛……” “不,你什么事都记得,就只有跟王洛辰相关的不记得。” “哪、哪有……”气很虚。 “你爹叫什么名字?” 哑口。 她也是今日才知道本尊叫王洛辰,怎会知道王洛辰的爹叫王什么啊! “你爹跟我的私下交易是什么?” “不就是拿我抵债吗?”呵呵,还好这点她清楚! 真儿一天到晚对她“洗脑”,也不是没用处的! 黑瞳更幽深了。 “你刚进来时自报是我的妻?” “对啊!我不是被抵债进你家,当你老婆?” “你……”他倏地住口。 “怎样?”难道她说错了? “不。”他垂瞳,状似思考。 她忐忑不安的看着他。 他一定是在怀疑她是个鬼,趁王洛辰自尽死掉的时候霸占了她的身子,所以才会问她的前身是谁! 他下一步该不会是要找道士驱鬼吧? 他会不会把她绑起来,关在一间黑暗不见五指的屋子里,等道士作法让王洛辰的魂魄归来才放她出来? 搞不好还会杀了她?! 她悚然一惊! 黑心大老爷啊,我知道你的心很黑,但千万别用在我身上!拜托拜托…… 他思考的时间不长,却足以让她的心脏快休克了。 “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果然还是认定她是个鬼了呀! “罗晨……”算了!横竖一刀,说不定被他杀死了,她还可以再穿越回去,无须连累房东收尸! “我要你的真名!” “就罗晨呀,四维罗,早晨的晨。” “跟“她”的名字真像。” 她干笑。 接下来他就要找道士了吧…… “东西放着吧!”他说,“我再叫人来收拾。” 咦?不是要请道士? “你怎么来的?” “走路来的。” “真儿呢?” “在外面。” “我派辆车送你回去。” 咦?咦咦咦?不追究了吗? 她不是王洛辰耶…… “走吧!”他迟疑了一下,隔着袖子抓起她的上臂走出屋子。 他抓她的姿势让她觉得自己像被押解的犯人,即将赴往刑场。 “你……” “嗯?”他该不会终于想起要请道士了吧? “以后还会准备午膳给我吗?” 她讶异的望着他。 阳光很大,不知是否因为如此,让他那一双一直像是被墨汁晕染得黑幽幽、看不出心思的瞳眸此刻绽着微亮的光芒。 “我会啊!”她被赦免了吗? 那始终拉成一条平线,很少见他笑过的唇微微扬起一道几不可察的弧度。 “那就好。” 第八章 第四章 慎家非一归家,厨娘就忙不迭过来告状。 “她实在太无礼了!”厨娘忿忿不平,“竟然敢左右我的莱色,而且还规定晚膳只要三莱一汤,吃得那么简单,根本是在欺负爷!” “你照她的话做了吗?” “我怎么可能照她的话做!” “那从今日起,就照她的意思来吧!” “什么?”厨娘大惊失色,“爷,您知道她开的菜单多寒伧吗?她说只要一道菜过油,另一道就只能清蒸或卤、烫,一项肉类配一道海鲜,还指定青菜一盘!这样简陋的菜鱼怎么符合您的身分!” “没关系,我中午吃很多了,晚膳就简单点吧!”他猜想她的决定必有她的道理。 “爷……”爷是怎么了,竟然听那女人的话? “就这样吧!”一向少言的他不再废话,行回屋舍。 圆形的桌面摆了简单的三菜一汤,与过往满桌丰盛菜色的情况大相迳庭。 过去,他一个人吃饭,菜的确煮得太多,几乎每一道他只吃了两口,就全部撤下去了。 可今晚如她的意思,却迟迟未见人来。 她怎么了吗?他内心不禁有些焦急。 “爷,您再不用膳,菜都要凉了。”一旁的小厮好心提点。 他挥手,要他别多言。 该不会……该不会王洛辰的魂魄回归正身,“罗晨”被驱逐出去了吧? 他心头一惊,急忙跨出门槛想去她的房里看个究竟,才来到廓下,就见一个娇小人儿匆匆忙忙走来,嘴里还在叨念身后的丫鬟。 “我不是要你酉时一到就叫我起来,怎么你也睡着了?” “对不起,小姐,我下午跟着你东奔西跑,实在也累……” 罗晨忽地玉臂横挡,要真儿住嘴。 一下午东奔西跑?她们离开粮行后,去了哪?慎家非心底狐疑。 “你吃了吗?”罗晨走来跟前问。 “尚未。你……”下午去了哪? “你在等我吗?”罗晨断了他未出口的问句。 她露骨的直言,让他有些难为情,吞了口唾沫后才微微点了头。 “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肚子发出咕噜叫声,“我快饿死了,我们快去吃饭!”她抓着他的手臂,二话不说往屋内拖。 瞧见桌上的简单菜色,她双眸一亮,“想不到吴婶有听我的话耶!”接着她转过头来,“她有跟你说吗?我请她晚餐煮简单点?” “有。”而且是非常生气的说。 “依据养生原则,早上要吃得好,中午吃得饱,晚餐则要吃得少,这样才能长命百岁,要不然赚那么多钱,没那个命花也没用!”她盛了碗饭置于他桌前,“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长命百岁……吗?黑黝瞳眸盯着她。 若是王洛辰,必定恨不得他早日归天吧! 薄唇抿了抿,“你希望我长命百岁?” “为什么不?”盛了自己的饭后,她一**坐上他旁边的椅凳,“谁都希望自己的亲人长命百岁啊!”前提是,感情好! “亲人?” “夫妻也是亲人啊!” 虽然这个丈夫不是她自愿得来的,可他对她也不错,不会管东管西、管头管脚的,她要钱也很大方的给,而且—— “你是不是开始留胡子了?” 慎家非还正震慑于她的话无法回神,忽闻她转变话题,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胡子留好快,才几天就这么长了。”纤指在他颊面上比画,“是因为我叫你留你才留的吗?” 他有些尴尬,像是心事被说破了,脸上有着暗红的窘。 他真的会听她的话耶!这点让罗晨满意极了。 虽然他的话少,可都有将她的话听入耳中,不是随意敷衍,像这样会聆听且放在心上的男人其实不多呢! 有了胡子后,他果然跟苏文蓝越来越不像了。两人气质本来就迥异,落腮胡盖了慎家非半张脸,要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将他跟苏文蓝联想在一块。 可是—— “我好像弄错了。” 浓眉扬着不解。 “你留胡子没比较好看!”而且还有种江洋大盗的fu。 好歹也是个商人,又不是黑道大哥,留这样的大胡子实在看不出来是个商界菁英! 慎家非愣住。 “你把胡子剃了吧!” 她怎么可以这样出尔反尔? “不想剃?”怎么没回应? “好。”他闷闷点头。 “你生气了?” “没有。”他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 “但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他不是生气,他是闷。 他此时才发现他太将她的话放心上了! 当初她叫他留胡子,原本就是个诡异的提议,他却因为她的嫣然一笑就决定照着她的话走,这实在很不像他会做的事。 “如果你要不高兴,那我也要不高兴喔!”她瘪起嘴来,“我不高兴的时候就不讲话,所以从下一秒起,我要跟你冷战了!” 说完,她身体力行,直接坐到他对面去,与他隔着饭桌相对。 “真儿,去帮他舀碗汤。” “真儿,把鸡胸肉夹给他……挑中间的,那儿肉质最女敕!” “真儿,叫他多吃点菜!” “真儿,再帮他盛碗饭!” 只见真儿忙来忙去,而当她与他四目相对时,她立即将小脸别过,还重重“哼”了一声,显示她的不满。 他举高碗,好遮住他因为忍笑而发抖的唇。 她摆明在要任性,可他不只不觉得不耐、厌烦,反而觉得她可爱极了! 她表面在跟他斗气,其实是在跟他撒娇,否则何必管他吃了啥。 他放下还有余饭的碗起身,对面的罗晨眼尖,又指使真儿,“叫他把饭吃完,不要浪费粮食!” 当传声筒的真儿一脸无奈,“爷,小姐请你把饭吃完。” 他未理会,而是走来罗晨身后。 “真儿,问他站在我后面要干嘛?” 呃……需要问吗?真儿看着弯腰自身后将罗晨搂住的慎家非,心想,钱公子还真是可怜,只因为小姐饮了几口孟婆汤,竟然就变心跟仇人在一块了! 要来求和啊?罗晨轻咬住下唇,窃笑。 老实说,她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突然就想要起任性来,想见他为难,想看他不知所措,想……想他像现在这样主动抱着她轻哄。 “别气了,是我错。”他在她耳畔低语。 他这辈子从没对人做过如此亲密的动作,没想到真要搂起来并未如想象中困难。 想他今天中午只是牵她的手就犹豫了好一会,还不好意思直接拉着小手,只敢隔着袖子抓着她的手臂呢。 她的外皮是王洛辰的,心底难免还是有疙瘩,下意识仍会有所顾忌,可王洛辰不可能会关心他,更不会希望他长命百岁,他眼前的小女人是罗晨,她也许只是飘荡的孤魂,在偶然之中占据了这躯体,可他毫不在意她是个鬼,他喜欢她,很喜欢…… “你没错,我逗你的。”她拉住他的手,抬首笑容嫣然,“不过有些事总是要试试才知道结果的咩,我不是故意整你,叫你留胡子变江洋人盗的。” 她已经可以将他跟讨人厌的苏文蓝分开了,所以他不留胡子也没关系了! “没关系。”就算留成山林野人也无妨了。“你……” “嗯?”这人说话真爱出了口才琢磨,害她还得等一等才知下文。 “不回我身边坐吗?”他发现说比做还难,简单几个字就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那你帮我拿碗筷。” “好。”他十分乐意。 踏出粮行,一名奔跑的孩童差点撞着了慎家非,他单手拉稳住人就放开。 商人的社会地位本来就是最为低下,加上他又是个无良黑心商,评价更是差,还曾经有妇人当着他的面直接对着孩子说,将来长大后可别像他一样为了赚钱,无所不用其极。 他未放在心上,可当下还是有些不舒服。 小朋友站稳后,抬头见是他,竟然冲着他大大咧开了笑容。 “谢谢。” 他跟他道谢?慎家非讶异。 或许他不晓得他是谁吧。 慎家非很快的将这件事抛诸脑后,心底记挂着等他归家一块用膳的“妻子”。 最近县里来了戏班子,不知她有没有兴趣? 还有城东绦芙园的夏莲开了,不晓得她想不想去游湖赏莲? 他想尽办法,终于取得清玉城的名产——云纴,据说那布料重量只有一般布料的一半,花纹直接织入布内,十分特别,拿来做她的夏服一定能得她欢心…… 他自腰间拿出一只荷包,里头放置一只玉钗,翠绿的花纹透润,别在她发上一定很美,当她看到礼物时笑容一定更美…… 他实在迫不及待想看到她的如花笑眉了,于是干脆转身回粮行,直接骑了马回去。 “爷,有件事我想还是该跟您说一声。”帐房面色踌躇。 虽然爷交代王洛辰拿钱无须报备,但她的行迹实在太可疑,不说不行啊! “什么事?”正在研究产地粮价的慎家非抬起头来。 “王姑娘这一个月的时间,共拿走库房三百两。” “什么?”她竟拿这么多钱? “您交代过她的款项都必须记录下来。”帐房拿出帐册在慎家非桌前摊开,“她刚开始只敢拿小钱,一次只拿一两,然后是三两、六两、十两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经超过三百两了。” 她拿这么多钱是要做啥?慎家非纳闷。 “我怀疑,她会不会是拿这钱回去资助她爹。”说不定是资助旧情人!这事鲜少人知,而身为帐房的余光擎就是少数知情者之一。“说不定是挪用您的钱来做为以后她父亲还债的钱。”假以时日,她很快的就会“污”了慎家一千五百两了! 慎家非的眸沉了下来。 他清楚帐房另有难言之处,他怀疑她根本是拿钱去给旧情人了! 难道说,她这些日子主动与他接近,关心照顾他,是以退为进,是挖他墙角的伎俩? 她的父亲筹不出钱来,钱富邦也筹不出钱来,于是她干脆“黑吃黑”,来为自己挣得自由之身? 说来可笑,他是个万事琢磨之人,怎么会轻易就着了她的道,甚至还相信她虽然外表是王洛辰,灵魂却是他人! 这种鬼医故事,他竟然也信了! 可笑! 真是可笑极了! “爷,您打算怎么做?”余光擎问。 他听说主子最近跟王姑娘的感情似乎不错,不过对比她的用钱无度,恐怕这是她使用了女人的优势,欺骗了主子吧! 主子是精明的商人,想不到竟也难过美人关! “是我授权的,不管她要多少都给她!”慎家非起身离开。 “爷,这可能是……”他该不会还执迷不悟吧? “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慎家非回身一瞪,“不管要多少,都给她!” 他该是气怒火大的,他该是二话不说收回她的权限,他该回家兴师问罪,逼出真相…… 可他却什么也不想做! 他只想知道,她是否顺利拿到一千五百两后,就会绝情离去! 眼前似乎有光影闪动,水眸微开,赫见床前竟然站着一个人。 吓了一大跳的罗晨定睛,这才发现那拿着烛火、无声立于床边的,是慎家非。 察觉是他,紧绷的心就宽松了。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她揉了揉眼,坐起身。 慎家非未回应,摇曳的烛火使得他的脸忽明忽暗,看上去很是诡异吓人。 罗晨问。“我看你今晚有些魂不守舍,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他今天回家后,人就怪怪的,常恍神,思绪不知飘游到哪去了,她甚至隐约感觉到他在疏离她,偶尔不经意抬头,看她的眼神好冷,冷到她心头暗惊。 而从不曾三更半夜还主动出现在她房里的他,不知站在床前多久了,他那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她有些害怕。 她不晓得他的怪里怪气是因为啥,但铁定与她有关。 他该不会忽然“醒悟”,觉得跟一个“鬼”好是错误的,就好像坊间的神鬼故事都写着,人若与鬼在一起,精气将会被鬼吸尽,最后连魂都会被拉入阴界,所以他打算将她自王洛辰的体内赶出去了? 这一个晚上,慎家非思考了很多。 照她拿钱的速度,不用多久时间,她就可以拿到一千五百两,到时,他就可以知道,她是否当真处心积虑,甚至不惜隐瞒真实,委屈自己与他亲近,都是为了骗他的钱! 可他发现他等不到那时。 等待是种折磨,他不想如此虐待自己,他有办法可以让她提早露出马脚。 将手上的烛火放到一旁的灯架,他坐上床沿,平声问,“你真心与我做夫妻吗?” “我们不是本来就是夫妻了吗?”为何突然这么问? 而且他的表情一点都看不出来任何想跟她做夫妻的真心! “我的意思是说,”他拉上她的小手,裹入掌心,“真正的夫妻。” 她瞬间明白他意指为何。 对喔,自她来到这时空之后,他不曾跟她行过周公之礼,晚上各睡各的,她本来还以为他在那方面不行,所以才不跟她同房的。 原来他是可以的啊…… 可是要上床……她没经验啊! 而且她还不清楚她对这个男人是否喜欢到愿与他上床的地步。 一开始,因为替了身的关系,她不得不接受她有个丈夫,再加上对他的好奇,她主动亲近关心他,而虽然大家都说他是个黑心商,但却不是想象中的无情冷漠,他只是沉默寡言了些,对于她的关怀他不只有所回应,而且待她越来越好,就好像他们是对实实在在的夫妻! 她理所当然的付出与接受,都是因为她认定两人是夫妻的关系,可,这里头有那种男女之间的爱吗? 对爱情毫无经验的她没有办法肯定的答复自己。 “我……”她咬唇,面有难色。“太突然了,我不知道……可以再给我些时日做心理准备吗?” 果然。 他沉痛的闭上眼。 就连呼吸一口气,他的胸腔都好痛好痛。 她的演技再怎么高超,床上这一关还是过不去。 她是钱富邦的人,从心到身,都是属于他的,这一个月以来,她的用心对待,都是假的。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好像是从别人的口中发出,“你睡吧!” 他是不是生气了? 不,与其说是生气,她似乎看到了更多的失落与绝望? 他该不会以为她对他没意思,两人只是玩着夫妻游戏的家家酒,所以才会这么难过的吧,她发现她一点都不想看到他难过的样子…… “好!”她霍地抓住他的手腕,“我们做……做真正的夫妻!” 她昂头的模样,像是视死如归! 为了能取得他的信任,她连身子也愿意赔了? 她这么爱着钱富邦,费尽心思就想得到自由,好与他双宿双飞? 痛到了极点,愤怒扬生。 他霍地将她推倒在床,扯开单薄的单衣…… 第九章 第五章 虽然在床事上没经验,但好歹她也看过电视、看过小说,一般男女上床之前不是先应该亲亲搂搂抱抱的吗? 怎么……怎么她的老公却是直接拉开她的衣服,让人实在措手不及兼很害羞耶! 她从不曾在男人面前赤身|luo|体——虽然这身体不是她的——而且连初吻都还不曾,就直接攻上二垒,会不会太急进了? 不过想想,慎家非跟“她”还不是有名有实的夫妻,说不定他也是生手一枚,不晓得“正常程序”也是无可厚非,就原谅他吧! 不过……不过他真的太粗鲁了啦,她可不可以抓起一旁的枕头朝他头上砸下去,叫他怜香惜玉一点? “呜……”她忍痛咬下唇。 生手!他是生手!忍耐一下! 而且衣服被剥开的这当头,她实在不太有勇气“指点”他。男女之间袒裎相对真是令人超害羞的,她就连吞个口水都伯被他发现。 …… 痛! 罗晨大喘了一口气。 他的横暴,是将她当成经验丰富的妓女了吗? 她不想再忍耐下去了! “住手!”她大喊,“stop!放开我!” 她挣扎着想月兑离他的箝制。 大手按住蠢动的躯体,不让她有月兑逃的机会。 “你干嘛……这样粗鲁!”她生气的喊,“这样会痛耶!” 慎家非冷目斜睨,“你应该很习惯了才是!” “拜托!我是……我是第一次,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你早不是第一次了!” 她瞪大眼。 “钱富邦都跟我说了,你的身子早给了他!” 钱富邦的挑衅是在他差人将哭得昏厥的王洛辰送回家之后,他平静的要他拿一千五百两来赎人,那身上没多少家产的男人羞愤恼怒的撂话,就是想看他吃瘪。 可惜钱富邦下错了棋,他对王洛辰毫无感觉,她跟了谁,他根本不痛不痒。 可当他将心放在她身上后,这就成了拔除不了的刺,狠狠的扎着他的心,血流不止却又止不了! 若这是她挖他钱的附加价值,那她还真的是成功了! “什……”她傻眼。 她替了身子的这位“高中生”,早就尝过禁果了? 可喜可贺的是,这样她就不用忍受破处的疼痛。但,这个时代的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妻子不是完壁吗? 她端详慎家非闷闷的神色,那一心情不悦就黑不见底的幽瞳,让她很挫败的发现,他很介意,而且非常介意! 他会这么粗鲁的对待,恐怕也是因为心有疙瘩吧! 可……这个身体虽然不是第一次,但她灵魂的初次是给了他呀——喔,不,他们还没成事,应该在“给”之前加“愿意”两字。 “可是,给了钱富邦的是王洛辰,不是我呀!”她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神色的变化。 “都一样!”他甩袖下了床。 “哪有都一样,我是罗晨……” “都一样!”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喂……” 这是怎样?他不是喜欢她的吗?怎么翻起脸来比翻书还快? 罗晨咬着牙,心头好委屈。 难道就因为她与王洛辰共享了一个身子,所以王洛辰犯的错,也统统都推到她头上来了? 这不公平! 一点都不公平! “不给?”罗晨讶然望着帐房余光擎。 “王姑娘,慎家的钱不能再随便让你动用了。”余光擎正色道。 “可是慎家非说可以的啊!” “我已经通知爷你过度使用金钱一事,故爷下令不再给你钱了!”这其实是余光擎的自作主张,他掌管慎非粮行与慎家的金钱流向,自然不会眼见主子纵容这女人挖墙角而默不作声! “可这样我身边就没钱了……” “王姑娘!”余光擎突地大喝一声,将罗晨吓了一跳,“这一个月的时间,你拿走了三百两!三百两可供应寻常人家数年的花费,敢问,你钱都花到哪去了?” “我……” “从今日开始,慎家将不再给你钱,相信你之前拿走的银两已足够你这段时间挥霍!” 罗晨张嘴欲言,犹豫了一会又闭口。 踏出慎非粮行,慎家非刚好进来,两人四目相对,她才开口想跟他打招呼,他就撤过头去,瞧也不瞧她一眼。 她对着他的背影喊道:“我午膳搁在你屋子里了。” 他未有任何回应,而是直接走向后方。 “要我留下来陪你……”他掀开门帘,身影隐没。“吃饭……算了!”她沮丧的离开。 今早他也是这样的阴阳怪气。 她人就跟他同桌吃饭,他却将她当空气,视若无睹,不管她跟他说啥,都不回应。 他在跟她冷战,而且看样子会战很久,说不定这辈子他都跟她冷战到底了…… 人家说美景稍纵易逝,她的幸福怎么也这么短暂? 还以为上天应了她的愿,让她来到这个时空当个幸福的小女人,没想到却只是短短一个月的美梦。 二十八年对上一个月,也太短暂了吧! 她两手托着腮,瞪着眼前池上的夏莲。 这莲花是他上次带她去绦美园赏莲时,应她的要求,买回来种在自个儿家的池塘中的。 他以前真的对她很好啊,有求必应,怎么才一个晚上就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早就觉得奇怪,这个王洛辰呢,是被抵债进来当他的妻的,有情人,还企图私奔,私奔未成就悬梁自尽,而且还早跟情人有亲密关系,可他却还是将她留下,甚至还想跟她成为真正的夫妻…… 该不会……该不会他其实真正!爱的是王洛辰吧? 俏容变色。 只是因为王洛辰心中早有人,故对他百般抗拒,而她替了她的身子之后,主动对他示好,正好应了他的意。可她不是本尊,而是从数百年后跑来的鬼,可是眼中所见的还是他心爱的王洛辰,所以只好掩耳盗铃,假装她还是王洛辰,他昨天突然被雷打到,醒悟她们根本是两个人,于是再也假装不下去…… 该不会真是这样吧? 呜……她的左胸口好疼好疼喔! 上天见她可怜,应了她临死前的愿望,让她穿越了时空,进入无上躯体,成了亲,有疼她的丈夫,不寂寞,有人陪伴过日子…… 只是施舍的幸福太短暂,一个月的时限过去,那本不该属于她的东西,就被拿回去了! 是这样的吧! 说不定王洛辰的灵魂现就在她四周漯荡,哭喊着要她把身体还给她,只是她听不见而已! 能不能不要还? 她咬唇望着池中的倒影,那张年轻的脸孔与她十六岁时真的一模一样啊! 她还想再跟他多相处一些时日,与他甜蜜相伴,说不定……说不定还能替他生个孩子…… 怎么办?她已经喜欢上他了呀…… “把他让给我好吗?” 四周无声。 “你不要的,就给我好吗?” 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她未听见任何回应。 唉,她虽然是个鬼,却是个无法看见“同类”的鬼啊! “小姐!我总算找到你了!”真儿气急败坏的嗓音自不远处传来。“你跑去哪了,我找了一整天都找不到人!”快把她急死了! 拜托,她这么大个人了,又不会走丢,干嘛这么紧张? 真儿的亦步亦趋说好听点是保护,说难听点根本是黏人,在想独处的时候真觉得烦,尤其她还未放弃对她“洗脑”,一有机会就编派慎家非的不是! 她明明是慎家非买进来的,是不是搞错忠心的对象了? 罗晨不耐起身,许是蹲太久,人又起身得突然,脑子氧气与血液供应不足,一时天旋地转,难以站稳。 “小姐!” 厚!又尖叫,烦不烦…… 最是温柔也最是凶猛的水在顷刻间将她包圈,夺去了她的呼息,她的胸腔紧迫得仿佛快爆裂开来…… “小、小姐?”真儿失控大喊,“救命啊!小姐落水了,救命啊……” “小姐,你没事蹲在池塘边干嘛?那地方那么危险,你看吧!一个不注意就落水了,还好我发现得早,要不然小命就没了!” “我是自己爬上来的!”她可是运动健将耶,游泳比赛也得过奖的! “万一你被池底的水鬼抓走怎么办?若是我没注意到的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啊!” “是我自己爬上来的!”她不过是因为头晕而无法立刻作反应,故在水底多泡了一会,有必要说得这么严重吗? “以后你不准我没陪在你身边的时候四处乱跑,你知道你跌入水底的时候,我快吓死了……” “够了!真儿!你很烦耶,我会游泳,那池塘也才到我的胸口而已,怎么可能溺死人啊!”心情都烦了,还一直碎碎念,这小朋友好烦人,把她调派去厨房做事算了! “但是……” “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赶出去!” 觉得自己一片关心却被扭曲忽视的真儿充满委屈的嘟嘴。 “再多拿两条毛巾来,帮我把头发擦干吧!”没吹风机真不方便,这一头长过臀部的头发不能剪更不方便! 她好怀念她那未过肩的短发,夏天洗完头甩一甩就好,连吹干都不用! “好。”还是觉得自己很委屈的真儿始终翅着嘴巴。 接过毛巾直接贴上头皮搓揉,忽见一个高壮的男人匆匆忙忙跑入屋内,仓卒的脚步跌跌撞撞,还差点摔了跤。 她微微吃惊的盯着冲进房来的慎家非,认识他这段时日以来,从未见过他如此仓皇的模样。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怎么了?”她关心的问。 “你……”苍白的脸色在瞧见她略驼着背坐在床上,头上包了一堆毛巾的可笑模样时,目光复杂,“不是摔落池了?” “是因为一时贫血才摔下去的,不过我会游泳,没事!” 贫血? “是不小心?” “对啊!”不然呢? 大掌囊住脸,退后了一步,干脆直接坐上一旁的太师椅。 家丁来报时,他还以为她又想不开自尽了,急匆匆的赶回来,却见她安然无事,悬在空中的一颗心落了地,眼眶竟发酸了。 “你先出去。”罗晨眼色指使要真儿离开。 “可是……” “出去。” “喔!”真儿的小嘴翘得更高了,没好气的横了慎家非一眼,走出寝房。 拿掉头上的毛巾,顶着一头乱发的她,拉过椅凳,坐来他大腿旁侧。 “你该不会以为我想自尽吧?” 他未语。 “我不会想不开的……”她垂下眼睫,望着他膝上向上微张的大手,小手滑入掌心。 健躯微震了下,五指倏地握紧。 她想,他一定很爱王洛辰,所以就算她的心是别人的,身子也是别人的,还是一意孤行将她留了下来。 而她,罗晨,是个入侵者,一个冒牌货! 可如同她不晓得是怎么入这身体的,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离去,将还给王洛辰。 不过她电视、小说看得不少,晓得除了再死一次以外,大概也只有请道士来驱鬼这方法了! 她这个人呢,处事一向明快,做事当机立断,不拖拖拉拉,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打死她也不会拿的! 即便万般不舍,即便这温暖的手她再也不能握,还是得物归原主…… “你去请个道行高深的道士来吧。” 掩脸的大手移开,“请道士做什么?” “作法啊!”她故作轻松的笑,“看有没有办法把我驱逐,把身体还给王洛辰……” “你说什么?”他眼眶发红。 “虽然我一直不想面对现实,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个梦,不过我想……”她耸肩,“我应该真是个鬼吧!因缘巧合就入了这个身体,真实中的我已经死了,我应该去我该去的地方,把身体还给王洛……好痛!”他干嘛突然施那么大的力道,害她的手好痛耶! “你想离开我?” 他是在跟谁说话? 她? 还是王洛辰? 她张大眼想研究出一个答案来,可是他的眼瞳好黑好黑,她什么都看不出来,只知道他很生气! 她叹口气,“不然呢?你不是不想看到我吗?一整天绷着张脸,好像我有多对不起你似的,还下令不准我再拿半毛钱……是!钱是你赚的,你不给我,我也没资格说什么!”她大叹了口气。 拿人手短嘛!孬毙了!所以女人结婚后一定还是要有自己的经济来源,否则老公一个不爽,就变穷光蛋了! 他未下令不给她钱,慎家非猜测一定是余光擎自作主张,可见她在钱的方面不悦,莫非真的是王洛辰对他演了出戏,否则怎么又会那么刚巧,这替了她的人名字跟她如此相近?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惹你如此不快。王洛辰不是处子之身,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晓得这事之后还是留她下来,不就代表你不介意吗?所以我左思右想,猜测……”她顿了顿,声线虚弱,“猜测你是不是希望她回来?” 她屏息等待他的回答,而他却是该死的沉默不张口。 第一次发现他的寡言如此令人厌恶。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建议你去请个道士,毕竟要我再死一次也不是不行,可王洛辰的身子受了伤,你一定也会很心疼吧!”天啊!她的语气好酸!醋意重得她都羞惭得想直接去撞墙了! 她多期盼他的否认啊! 最好是她不小心在无意间惹恼了他,才让他对她视而不见,人跟人相处哪有不吵架的,吃烧饼都会掉芝麻了,解释开来就没事了! 可若是因为他心系在王洛辰身上,那……那她就真的是寡妇生儿子,半点指望都没了! “你……” 老天爷,他琢磨许久之后,终于要开口了! 是生是死,就待他下文了。 “我怎样?”她觉得她紧张得连心跳都停摆了。 “钱都花哪去了?” “啊?”这……这跟她刚才说的那些无关吧? “告诉我,钱都花哪去了?” 第十章 第六章 马车行进约半个时辰的时间,来到汉璃城较偏远的郊区,一栋破旧的屋舍前俜下。 说破旧也不尽然,或许它前身的确是风雨一来就有可能倾毁的破屋,可现正在整修,梁柱重新打造,地板重铺,内外墙亦以砖块重新堆砌,就只剩下屋顶尚未修补。 他们下了马车来,慎家非一脸困惑的看着这半新的房子。 “你把钱拿来整修这房子?”难不成这是她与钱富邦的爱巢? 罗晨神秘笑笑,“我带你四处看看。” 脚才动,就看到一名似在与人玩乐的小朋友冲了出来,边回头边嚷着,“来追我啊!来……”砰!撞上了眼前的慎家非。 慎家非将他拉正。 “快道歉。”一旁的罗晨叮嘱。 “对不起!”小朋友抬起头来,看到罗晨,开心的喊,“罗姐姐!” “小民乖,看是谁来了。” 小民转过头来瞧见慎家非,笑容大大绽放,“谢谢。” 为何要跟他道谢?心头纳闷的慎家非忽觉这小朋友很眼熟,似乎在哪见过,尤其是那句没头没脑的“谢谢”。 “是罗晨来了吗?”一道男声自屋内传出。 听到男子的低沉嗓音,慎家非的神经顿时紧绷。 会是钱富邦? 走出来的男子腰间系着围裙,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年纪不轻,四十出头,笑容温暖,一看便知是个良善的好人。 不是钱富邦。慎家非暗松了口气。 钱富邦才二十出头,面容算英俊,巧言令色,是女孩子家很容易倾心的类型。 “这位是……”男人惊喜开颜,“是慎公子吧!” 慎家非面容未有任何波动,直盯着那男人,心想他跟罗晨是何关系? “慎公子,真是太感谢你了!”男人热络上前。 又跟他道谢?慎家非实在是一头雾水了。 “程叔,我先带他参观一下好吗?” “好啊!”程叔点头,“我正在煮饭,不嫌弃的话,待会一块用膳吧。” “谢谢程叔,你先去忙吧!” “好,我去忙,待会记得过来吃饭。” 程叔进屋去,而小民则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们后头。 “他们是谁?”慎家非问。 “刚刚那位男人是程叔,而这里约有十来个小朋友跟小民一样,是孤儿。”罗晨淡笑,领着他进屋,里头约有七八个小朋友,其中几个年纪较长的正在帮忙挑菜叶,瞧见罗晨,皆欢喜的过来簇拥,知道她身旁的是慎家非,又是一迭连声的感谢。 “他们谢我什么?”这是他最纳闷之处。 “谢你为他们修砌了房屋。”罗晨指使小朋友回去忙手上的工作,领着他绕了屋舍一圈。 “并没有。” “这里的小朋友都是程叔在抚养照顾,但程叔财力不优涯,撑得很勉强,屋子破了也没钱修缮,所以,我拿了你的钱帮他们修屋子。” 初时,她拿钱是为了安全感,可偶然认识了小民,再因他认识程叔,了解他们的状况后,她毅然决然将钱拿出来替他们修缮屋子! 三百两的去处难道统统在这屋子上头了?慎家非愕然。 他们来到屋后,面对的是一大片空地。 “我还想买下这片空地,让他们能够耕地,自给自足,这样就不怕断粮饿肚子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帮你建立好名声。”她转过身来,仰头直视他,“我听闻大家都说你是黑心奸商,商人奸诈为赚钱汲汲营营,我认为这无可厚非。”她的老板也是名大奸商啊!“重点在你赚钱之后,这社会做了什么。三百两、一千两,对你来说都是小钱,却可以让这些小朋友有个温暖的家!我相信,你会愿意出这笔钱的!” 她每日替他送午膳时,若他还忙着,她就与粮行内的伙计聊天,约略知道他也是苦过来的人,打小失怙,为了生存,什么事都敢做,如此奋斗不懈,不计辛苦,才拥有自己的一片天。 伙计们对他又敬又畏,敬他眼光独具,洞悉社会经济走向,总能比他人更早一步预知粮作产量,五年前甚至精准预测沿海地区的战乱,战区粮食大缺,靠此大发了一笔战争财。 畏的是他在抬价时的狠绝,有人说他是无情的鬼,为了钱,连良心都肯抛弃。 可她认为他并未当真泯灭天良,要不,他不可能对她——或是对王洛辰|——这么好。他只是跟她一样,太习惯努力的为生存拚命,就算手上已经有大笔金钱,仍是害怕山穷水尽的那天到来,是强烈的不安全感驱使他眼中只有赚钱这事,而容不下其他。 她不希望他跟她一样,直到某天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穷得只剩下钱,只有一个人孤独的站在自己的小空间里头,外人进不来,他也出不去,真的真的好孤单、好寂寞…… 他垂睫,“所以,你是为我?” 难怪那些小朋友、那位程叔见到他时,不像他人眼中充满厌恶,他们的笑容真挚,目光崇敬,简直是将他当作神来看待了! 她为他作饭、送膳,肯接近陪伴,已让他感动,没想到她为他做的不只这些,她甚至企图扭转世人对他的印象,想将他自黑心奸商的污名中,转为大善人吗? “我当然是为你!”她拉起他的手,“可是我手上的钱已经花光了,而屋顶还没修,空地也还没买,这些钱,你可以帮忙出吗?” 说实话,他并不愿意出这笔钱,这些人是否吃饱喝足关他何事,可因为是她开的口,他愿意! 这世上没有人能自他口袋中挖出钱来,除了她! 而殷殷盯着他的眸既楚楚可怜又充满希冀,又有谁能拒绝! “你要多少,尽避跟帐房说吧!” “真的?”她开心展颜,“我跟你说,我还打算等屋子盖好后,办个paty……” “趴……踢?” “呃,宴会啦!什么行善不欲人知,那都是狗屁!好事就该宣传,而且还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再去跟城里几个有钱人筹款,利用众人的力量,多建几所孤儿院、老人院……多建几所善堂!”真儿更正她数次,她每次都忘记。“对了,还要培养他们习得技艺,这样将来才有生存的技能!”有钱真好,想干啥就干啥!“你说,好不好?” “这似乎不是一个妇道人家该行之事。” “我知道!”她扁嘴。这些事情真儿早叨念过好几百遍了。“所以我是用你的名义啊!”替他赚了名声,又帮了人,一举两得呢! “我只想把你藏在家里,对我一个人好就好。” “我知……”她抿住下唇,“你这话是在对谁说?” “对用心对我的那个人说。” 闻言,她不仅未感到欢喜,反而胸口沉甸甸的,像压了颗大石,让她难以呼吸。 若她不是将那三百两拿来替他建立名声,而是单纯拿来挥霍,他恐怕不会对她好言相待吧! 他的冷颜以对,余光擎受命不准再给她半毛钱,是这两天的事,然而,他答应不管她拿多少钱都无上限,是他以为她是王洛辰时的事。 换言之,对王洛辰,他是单纯的想对她好,而她,是因为她用心对待,所以他只好不辜负…… 那是多无奈的心情,就好像因为她是父亲的女儿,即使受到继母那方的压力,他还是给了她在家中的立足之地…… “想什么?”怎么她看起来并不开心?秀气的眉眼间,似乎染着轻愁。 他是否说错了什么? “我在想,你这两天对我不爽,是不是以为我把钱拿去乱花了?” 若只是乱花那还无妨,他丝毫不在意,他是怀疑她把钱给了她爹,说不定是给了旧情人了! 想到自己的误会,慎家非不由得赧然,更没那个脸说明是自己乱猜疑、乱吃醋。 “我以后若有任何疑虑,一定会先跟你问清楚。”他不会再胡乱猜测了。 她的推测果然没错!罗晨的心更沉了。 她没想到二十八年来,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竟是一个心里早就住了其他人的男人! 他的心已被占满,没有属于她的空间。 “嗯。”她恩忖了一会,扬首道:“你答应我了,会把屋子盖好,替他们买下空地的喔!一定要做到喔!” “当然!” “那就好。”她欣慰拉开嘴角。“我们进屋去吃饭吧!程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 在慎家非的屋内用过晚膳,收拾过后,罗晨正要起身离开时,慎家非忽然抓住她的手。 “今晚就留下来吧!” 她讶然低首望着脸上微染暗红的男人。 “这怎么可以!”一旁的真儿喳呼,“小姐她……” “好!”罗晨点头。“我留下。” “小姐……” “你去休息吧!”她顿了顿,“先叫厨房烧桶浴水来。” 小姐该不会真的想……真的想跟慎家非行周公之礼吧?真儿讶异得下颔都快掉了。 她不是说,她这辈子只有钱富邦一个男人的吗? “快去。”罗晨推了推怔愣的真儿。 小姐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爱一个男人的专情小姐了!真儿泪奔离开,去完成她的叮嘱。 罗晨坐回他身旁,两手握着他的,“你要对我温柔一点喔,别像上次那样粗鲁。” 蜜色的脸更红,“上次是我不对。” “没关系。” 他忽然将她拉坐来大腿上,一手横过她腰间,一手托起她的下颔。 她在他的眼瞳里瞧见了自己——一张十六岁的青春脸庞。 那是她,但也不是她。 “其实我已经二十八岁了。”她突然想跟他聊聊真实的自己。 “我看得出你绝对不只十六。” 她的处事、她的沉着、她的设想周到,不会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我还大了你三岁呢!”她笑。 “无妨,我喜欢。”说这话时,他脸更红了。 是吗?小手勾拢他耳畔的碎发入耳后。 “二十八岁的你是怎样的?” 罗晨长睫微垂,“乏善可陈,呵。” “乏善可陈?” “嗯。我呀,六岁那年,我妈……我娘就跟我爹分开了,后来我爹再娶一个继母,那个继母又生了三个弟妹,她……很不喜欢我,后来我就离家出走,靠自己养活自己。我每天忙着工作赚钱,没有娱乐、没有朋友,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人,过得很无趣。” 腰间的手收紧,“这儿有我陪你。” 她的胸口一阵激动,心口发酸,眼儿竟湿濡了。“嗯……” “不想我陪?” “不!”她忙摇头。 “那为何哭泣?”伸出拇指,不舍地揩掉她颊上的泪。 瞧见泪珠儿滚落,他的心就感到一阵疼。 寂寞,两人都有,可当他们在一块,寂寞就不存在了。 “我是开心!”她拉开嘴角,扬起微笑。“很开心有人陪。” “我也是。”大掌抚上她的颊,“你来,我比你更开心!”心一动,低头吻上她的唇。 蜻蜒般的点水轻吻就已让两人心头大震,方离开,又情不自禁黏上,四唇相贴,难分难舍,软舌在彼此口中来去,越吻越是火热激情,欲火在彼此体内窜燃,谁都再也忍耐不住。 …… “小姐,浴水准备好了。”真儿的声音自沐浴的偏房传来。 他倾身上前,轻轻咬啮着她的耳垂,热气使坏的在她耳廓盘旋,麻痒得她忍不住缩起肩头。 “浴水好了。”他低喃。 “啊……”她只要一张嘴,娇吟就出口,哪有空闲回应。 “要先洗澡吗?” 洗澡?那是什么鬼东西?她早忘了! “要不要?”他再问。 那带着一点点邪气、一点点坏的眼神是不是暗藏着奸诈的笑意? 他的确害得她失神、害她乐不思蜀、害她一点都不想将腿从他腰上放下……让他知道又何妨? “不!”她很干脆的揽上他的颈,将俊颜拉下,吻上笑意勃然的双唇,“先做完再说!” 待做完,哪还有力气洗澡。 他大概是许久未“开张”,故一次将积忍的精力都发泄在她身上。她是否该感谢王洛辰早非处子?否则哪个女人的第一次能这般尽兴! 只是炎炎夏日做这档子事还真麻烦,一身汗,却又累得睡昏过去,醒来时一身黏腻。 外头天色已黑,凝听外头打更声,已是四更天。 四更……她掐指数了数,都超过凌晨一点了! 她记得合眼的时候,夕阳才刚落,怎么这一睡睡这么久? 难道是运动量过大,身体负荷不了? 身子好黏,好想洗澡睡…… 粉躯动了动,身后拥着她入眠的男人立即醒来。 “嗯?”他自喉头深处发出慵懒的嗓音,低沉性感的害她起了莫名反应。 咽了口唾沫,她轻声道:“我想洗澡。” “浴水应该冷了,我再叫厨房烧水。” “不用!我夏天常洗冷水,不用再特地烧水。”别为了桶浴水特地把人吵醒了。 “可夜晚还是挺冷的。” “真的不用。” 他思忖了一下,“那好,我陪你吧!” 他起身的同时将她也一块抱了起来。 夏日夜晚较白日凉快舒爽,可水还是稍凉了些,他立于浴桶中,并不将她放下。 “你不放我下来怎么洗澡?” “稍等一下。”他改了抱姿,**坐在他的前臂,慢慢将她放下,小脚掌入了水后就停止,“会太冷吗?” “不会啊!”凉凉的还挺舒服。 “嗯。”他再徐徐放下,“觉得冷就告诉我一声。”然而他也只放她到小腿入了水,又俜了。“会冷吗?要不要先适应一下?” 他的体贴令她莞尔,可是他也实在太瞧不起她了,她可没那么娇弱。 “不会!一点都不冷!”顽皮心起,小嘴凑近耳旁道,“该不会是你怕冷吧?” 爱乱说话的下场就是直接被扔进水里。 “啊!”她大叫,“好冷喔!” 他坏笑坐入浴桶,并将她拉入自个儿怀里,用体温温暖她,大手搓着藕臂好让她适应得更快。 “你这是在报老鼠冤?”她瘪嘴。 “不是不冷?”收拢湿发垂放于胸前,为她加添暖意。 “哼!”她故装不悦的自鼻孔哼了声。 “爱生气!”汲水洗过小脸,长指扣住下巴偏转,低头啄吻。 …… 第十一章 第七章 看着在笼子里活蹦乱跳的大公鸡,拿着菜刀的罗晨实在没勇气动手了结它的寿命,更别说旁边还绑着一只张着无辜眼瞳的黑狗。 “小姐,你要鸡跟黑狗是要干啥?”替罗晨张罗这两样动物的真儿不解的问。 这几天,她试了很多方法,以为入了寺庙或佛寺,神佛就会将她赶驱离王洛辰的身体,可她在里头待了老半天,别说灵魂被赶跑了,她甚至没有半点感应! 她还找过道士拿符咒,据说只要烧了符咒,将符水在被“附身”的人身上洒一洒,鬼魂就会因此烟消云散! 她这可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耶,是会魂飞魄散的事,可她都咬牙当头浇了,她的魂魄还是牢牢实实的待在这个身子里头! 最后她只剩下一个方法了,这也是给她符咒的道士教她的,道士说那鬼魂必定怨念深重——她有吗?——所以寻常办法无法驱离,只能斩鸡头、撒黑狗血,方能成事! 可她真的下不了手啊! “真儿,我对不起你。” “小姐,为什么这么说?”为何突然跟她道歉? 罗晨将菜刀交给她,别过头去。“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什么?”该不会是要…… 再把碗公交给她。“把它们杀了,把血收集起来!” “你不是说真的吧!小姐!”真儿吓得手上的刀跟碗公齐齐落地,“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有用处,你动手吧!”她走开两步远。 “我不敢啊!小姐!”她哪有那个胆杀动物啊! 这下惨了,她们都没那个胆,这方法是不行了。 当初是王洛辰悬梁自尽,才让她有机会占了她的身,难不成她也只有这方法可行了? 投水不可能,因为她会游泳。割脉不可能,血流光了,就算王洛辰人回来,恐怕也只是再死一次! 这时代又没有安眠药,也不可能开瓦斯自杀,难道,她只能再悬梁一次? “真儿,你把这鸡跟狗拿去后院饲养吧!” “好!”听到不用宰杀活体动物的真儿如获大赦猛点头,“我这就将它们带走!” 真儿一手牵着狗,一手提着躁动的鸡笼离开。 估计真儿到后院再回来,至少要十分钟的时间,应该是够了! 而且若吊太久,王洛辰回来却没人为她解开,一样也会死掉的啊! 好,就这么办吧! 她解开绑在衣箱上的流苏绳子,爬上了餐桌,将绳子朝屋梁抛。 平时看电视里的演员做这动作似乎挺上手,一下子就抛过屋梁,怎么她仰得颈都酸了,还扔不过去? 再不快点,真儿就要回来了。 好不容易,那该死的难搞绳子终于顺利让她扔过屋梁,打了个死结,拉拉绳子强度,应该支撑得了这个又瘦又小的矮冬瓜。 “王洛辰,你回来吧!”借来的,总是要还的! 她深吸一口气,抓住绳子将身体悬空上拉,将头穿入绳圈。 “你在干什么?” 都还没感觉到绳子碰上颈,就听到一声怒吼。 不会吧?这么巧?他回来了? 慎家非迅速冲入屋内,双脚敏捷跳上桌,将腾空的身子抱下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跪在地上的他冲着怀里的罗晨厉声大吼。 罗晨垂下眼瞳,不敢直视他的暖,贝齿咬着下唇,泪在眼眶浮动。 “为什么?”慎家非狠狠摇晃了她一下,逼她说出个答案来。 她竟然想离开他?! 她竟然想用自尽的方式离开他? 他做错了什么让她不愿留在他身边? 该死的!若他真犯了错事就直接告诉他啊,为何要用如此激烈的手段,以天人永隔的残忍方法处罚他? 她强忍着,可不争气的泪还是掉下了。 “我想把王洛辰还给你……” “把王洛辰还给我?”他要那个女人做啥? “这本来就不是我的身体,我不应该强占,而且我就算外表是她,但实际上根本就不是她,她的内涵、她的特质、她的个性跟我截然两样,我是怎么也不可能取代她的!” 慎家非瞪着始终不敢抬眼看他的女人,双眸几乎快冒出火来。 “所以只要我死了,她就会回来……” “为什么?” “就跟上次一样啊,她死了,我就占了她的身子,那若我死了,她就可以回来的……” “为什么?”质问的语气更为凶狠。 “因为你很喜欢她啊!所以不管她做了什么,就算背叛你、与其他男人早有肌肤之亲,你还是要留下她,不就证明你很喜欢她……” 她的脸上忽然漓落温热的液体,她想抬眼看清楚时,小脸猛地被压入他的胸口,紧得她差点无法呼吸。 “是谁告诉你这些的?”他恼恨的抹掉眼中的泪。 “唔……”他这样强压着她,她根本无法开口。 “你有没有长心眼呀,罗晨……”他气到不知该说什么,“为什么你二十八岁了,却是这么蠢!” 她……蠢? “小姐!”真儿小跑步来到门口,惊见慎家非竟然抱着罗晨跪在地上,眼睛还诡异的泛红。“发生什么……” “出去!”慎家非厉声命令。 “你们……” “出去!”慎家非火大起身,脚踏翻倒的桌面,桌子被踹飞到门口,“砰”的好大一声,直接将门扉撞拢。 真儿吓得三魂七魄吓跑一半,软倒在地。 “滚!” 她二话不说,双手双脚并用,爬了出去。 他的凶猛怒气也吓坏了罗晨,缩在他怀中不敢吭声。 他将人甩上肩头,扛入内室,再摔放在床,两手撑在她头侧,厉眸狠狠逼视,她害怕得大气不敢喘一声。 “是谁告诉你我喜欢王洛辰的?”他一字一字咬牙,每一字都像是自齿缝中迸出来的。 “我……我猜的……”呜……他这次的眸色比以往都还要阴沉,像巨大的黑洞,可以吞没摧毁世间一切。 “你猜的?”因过于压抑激动的情绪,健躯微微颤抖起来。 “因为你……你明知她心中有人,还想跟情人私奔,而且都有过……肌肤之亲了……仍留下她,不是因为……太喜欢她的关系吗?”她说得好虚好虚。 “那是因为她是我的抵债品!她对我而言,跟这屋中的桌椅没两样,是我的财产!” “可……可是……桌椅不能擅用你的金钱啊……” “她所动用的一分一毫,我都会算到她爹的头上!” “怎么算?” “她动用的每一笔钱都有纪录!” 对喔!难怪他跟帐房会知道她一个月内就拿走三百两。 “可她都嫁给你了,还算那么清楚……”还要跟她父亲拿钱?这……这不是很小气吗? 他眯眼,她胆寒。 “你知道她心里有人?”她怯懦点头。“却还要让她回来,这不是在折磨我吗?” “我……”她想成全他嘛。“我以为……还是跟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比较幸运……” “罗晨!”大手重拍,她吓得缩起身。“我对你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没有意义?若是我真希望王洛辰回来,我一知道你不知是打哪来的鬼时,就会先亲手掐了你!或许在感情方面我是个生手,我过去不曾爱上过任何一个人,所以我对你可能不够好,你心里有所不满,你对我有所质疑,但你全部都可以告诉我,而不是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甚至……甚至想要用死别的方法离开我!” 他心灰意冷的重喘口气,“也或许你只是因为来到这个不属于你的时代,却赫然发现自己有了丈夫,只好认命的承受这一切,不得不接受我,其实心底并不甘愿,那也没关系。” 不是的!她急忙想辩解,“我……” “我跟王洛辰并未成亲。” 什么?她吃惊瞪大眼。 “我可以还你自由之身,你可以去跟余光擎拿钱,多少都可以,你拿了钱,离开,然后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我成全你!只要你……”他咬牙,“好好的活着!” 说罢,他翻身下床,朝大门口快步走去。 “慎家非!”她急急追了上去。 可矮冬瓜的脚短,他走得又快,她才追到门口,人就不知跑哪去了! “慎家非!”她绕过被他踏飞的桌子,踏出大门,一脚踩上奇怪的物事。 她矮身捡起,那已经踩碎一个洞的东西,是用菱形布面所制成,两根支架将布料撑起,上头还绑着绳子,看起来挺像……风筝的。 她倏忽想起前几日他曾说过,秋高气爽的好天气适合放风筝,他要带她一起去附近的山上走走、去放风筝。他必是亲手做好了风筝,迫不及待提早回家,想带她出门去游玩。 她将风筝收拢在心口,那破了个洞的风筝必是像他的心一样,被她的自以为是狠狠的戳了一个大洞吧! 那寡言的人很少一口气说那么多话的,他必是气炸了。 对不起…… 她闭上眼掉着泪。 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慎家非归家时已近三更。 踏入大门,府中的仆役均已休憩,就连门房都在一旁打吨,浑然不觉他已归来。 静寂挟带着孤单气息朝他迎面扑来,他自嘲的扬起唇,心想再也不会有人迎接他归家。 说来,这不是早就习惯了? 只不过因为曾经接触过温暖,所以在失去时,寒意比以往更甚罢了。 假以时日,他就能重回正轨。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一定可以的…… 身后的双手握紧,他以不惊扰任何人的轻慢步伐,缓缓走向居住的主屋。 还未来到大门口,他就发现摇曳的灯笼之下,似乎蹲着一个人。 那是…… 他心一凛,快步上前。 娇小的个子蜷曲成团,手上不知抱着什么,头轻靠,垂下的长瞳掩住她的眼,让他瞧不清她是睡着还是清醒着。 他靠近,她却没有反应,应是睡着了。 她在这里做什么? 手碰上她的肩,满手凉意,他大惊失色,握上**在衣袖外的小手,果然与秋夜一般凉。 他的碰触扰醒了她,急急抬头,“你回来了?” “你在这待多久了?”他凛声问。 “我不知……”鼻尖一阵搔痒,“哈啾!” 他二话不说抱她入房,抓起被子裹上她的身。 “等一下,你会压坏它的!”她连忙将风筝抽出来,“它破了个洞,我补好了。”她指着风筝的破洞处。 他眯眼细瞧,风筝是鹅黄色的,而在左下角的破洞处却以粗糙的针黹缝上浅绿色布料的补丁。 再仔细一看,她的衣袖口撕裂了一个洞,而她身上穿的衣服正是浅绿色。 “你别笑我,我的针线功夫很糟!”她只会缝扣子而已。 “这风筝已飞不起来了。”他拿过,并未随意丢弃,而是放到一旁的小几上头。 “补也没有用吗?” “风会自缝隙钻出去。” “那……”她嗫嚼,“我也没办法补好你的心吗?” 他心头大大一震。 她爬来他身旁,直接扑入他怀中,头枕上他的胸口,紊乱的心跳在她耳旁鼓嗓。 他的手置于身侧,犹豫是否该回抱。 “你是爱情生手,我也是。说来很可笑,我生活的那个时代是自由恋爱,男女之间不管几岁都可以自由谈恋爱,可以不顾众人的目光,亲密的搂抱接吻,可是我却没有喜欢上过任何一个人,你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男人。” 粗长的十指颤动了下。 “你说我心里有话就该跟你说,可是有些话越是在重要的人面前,就越是说不出口!因为很怕事实就跟我料想的一样,所以就自个儿胡思乱想了,谁知越想越陷入死胡同,越想就越觉得你会这么容忍王洛辰,一定是因为你太喜欢她了,所以全都可以视而不见!” “我不是。” “我今天才知道你不是!”她仰起小脸,“可我每次自称你的妻的时候,你都没有否认啊!” 薄唇抿得死紧。 “我现在才发现,除了真儿以外,其他人都是叫我王姑娘!我是外来的人嘛,哪有想到这方面的差别,哪有想到若我真是你的老婆……你的妻子,他们就该叫我夫人之类的……”她瘪嘴,“我又没结过婚,你又没跟我说清楚,就让我误会误很大了嘛!” “我跟你说,”她坐正身子,“也许这个身体的初夜并不是给了你,但我,罗晨灵魂的初夜却是给了你的!初次的爱情、初次的依赖、初次的醋意统统都是给了你的!这样……”她有些忐忑的望着那还是黑黝黝的瞳眸,“还是不能补好你心口的洞吗?” 别再用那深不见底的眸色盯着她啦!这表示他余怒未消,她……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啊! 她小心翼翼的握住始终摊放在床上,好像不准备跟她友好的大掌,“不要再叫我离开了好吗?” 小手依然是冰冰凉凉的,都已经入房这么久了还未温热起来,她究竟是在门外待了多久……等了他多久? 他将两只柔荑一块合入掌心中。 “我未否认你是我的妻一事,也许是因为我在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你真的喜欢王洛辰?”娇容刷白! 察觉掌中的娇柔欲抽离,他连忙握得更紧。 “我不喜欢她,这我很肯定!” “可是你刚说……” “打你给我糖葫芦那次,我就怀疑你了。”大手抚上冰凉凉的小脸,“我小时候见过鬼。” “你见过……鬼?”天啊!好可怕! 不过她好像也是鬼,是在怕什么啊! “当时我住的小山村发生饥荒,村民大都死了,我的父母也不例外。我在几近昏厥的时候,瞧见鬼魂在我身旁飘荡,所以我对鬼怪之类的事,是信的!因此当我发现你的行为举止与王洛辰回异,我就起了疑心,但我并不排斥。”他将她拉入怀中,同时拉被盖住她的身子。 “是我祈祷上天让你留下来的,让你就这样占了王洛辰的身子,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很想拥有你。” “嗯……”她娇羞应声。 “所以我拜托你,别再胡来,吓短我的寿命,好吗?” “我以后不会再胡来了!” 既然晓得他的心也是她的,她自然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呀! 两人甜甜蜜蜜依偎了好一会—— “你到底几时就坐在门口,否则怎么小手还是凉的?”怎么搓都搓不暖,快急死他了! 他真怕她得了风寒! “我用过晚膳就坐在那了。” 用过晚膳就坐在那?那她岂不是待了两三个时辰? “为何不进屋?”门又没锁! “你生气,我不敢进来。”而且他晚膳还没回来吃呢! “你……”他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又无奈! “我好冷喔,你抱紧一点!”这样依偎着真好。 有人可以这样尽情的搂抱、尽情的撒娇,感觉真的好好,难怪世间男男女女都要谈恋爱。 有一个人疼自己、爱自己,可以分享喜怒哀乐;心事互相倾吐,就一点也不孤单寂寞了! 虽然这个时代超级不方便,大热天还要穿好多衣服,没有各色各样的零食、冰淇淋,大姨妈来还要裹尿布,没有方便的卫生棉替换,上厕所用的草纸好粗糙……诸如此类的不方便实在是说也说不完,可是若能有他,她全都可以忍受!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叹气。 “不然呢?”他该不会想烧火盆吧? “我只好用身体温暖你了。”他动手月兑她的衣服。 用身体温暖她?这个方法好,她喜欢,呵呵…… 第十二章 第八章 “我要跑了喔,真儿你拉好!”抓着线的罗晨奔跑了起来。 在后头负责抓风筝面的真儿哪追得上她的步伐,没几步就将手放开了,未被风撑起的风筝软趴趴掉在地上。 “真儿,你放太快了!”真儿真的是教不会耶。 “我追不上小姐的步伐啊!”试放了几次,平日没在运动的真儿早就气喘吁吁。 一旁在树下乘凉的慎家非见这对主仆连风筝都放得乱七八糟,不由得莞尔微笑。 高原平地上,不少人趁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出来放风筝,每个人风筝都放得又高又好,就只有罗晨还在努力。 “我没有跑很快呀!”她才发挥一半的实力耶! “真的很快嘛!”真儿嘟嘴。 “不跑快一点风筝哪飞得起来!” “可是你跑那么快我追不上啊!” “厚!你真的很逊!”逊毙了!“这样风筝要何时才飞得起来呀!” 眼见两人争论不休,慎家非只好出面解决。 “我来帮你吧!”慎家非捡起掉在地上的风筝。 “爷,小姐跑太快了,你要努力一点才追得上喔!”一旁的真儿提点。 自从上次慎家非“发飙”,将真儿吓得屁滚尿流之后,她就没那个胆敢再对他有任何不敬,说话也恭谨,不像以前充满不屑的语调。 这叫恶马恶人骑吗?看着真儿那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罗晨实在觉得好笑。 她曾有次好奇问他,真儿明显对他态度不好,而她又是他买进来的奴婢,怎么不见他理会。 他仅淡淡的说:“讨厌我的人她并非第一个。” 真是令人哀伤的话啊! 罗晨心想,将被厌恶视为理所当然,也是一种悲哀吧! 所以她一定要更努力为他制造好名声,让世人对他改观。 一个妇女牵着女儿经过他们身旁,颔首致意。 瞧,现在不就有人会主动对他们打招呼了吗,而且还是带着笑容的呢! 没想到她不仅是个优秀的仓管,还是个“贤内助”!嘿嘿! “来吧!”慎家非拉起风筝。 他比真儿高上许多,风筝自然拿得也高,罗晨才拉着线跑了一会,风筝就逆风扬起。 “飞起来了!”罗晨开心的大喊。 “现在把线拉紧一点。”慎家非立于她身后,矮身指导,“好……再放线……” 她战战兢兢的听着他的指示,一会拉紧,一会放线,风筝果然越飞越高。 “很好!”慎家非模模她的头。 “我第一次放风筝耶,没想到这么好玩。” “喜欢会常常带你出来。” “嗯!”她用力点头。 这时,旁边放风筝的人忽然将手上的风筝线剪断,仅见一片片的风筝自由的迎风飞走,却没有半个人去追。 罗晨不解的问。“他们为什么把线剪断?” 慎家非眼神指示,真儿拿出一把剪子交给他。 “将风筝剪断,让它随风飘走,有“放晦气”之意,生病的人带走病谤,运气不好的人带走坏运气。”慎家非将剪子放到她手中,“把线剪断。” 他在她耳畔放低音量,“免得你老有意外,让我害怕你随时可能离我而去!” “我才不会!”她嗔笑望着他。 “剪吧!” “那你跟我一起剪。”小指勾上他的,“一起把晦气剪断。” “好!”他握住她的手,一起剪断风筝线。 不再被线束缚的风筝立刻随风远扬,越来越小,直至不见踪影。 “晦气没了!”罗晨开心的喊,而她的肚子也开心的咕噜一声,小脸刹红,难为情道:“我肚子饿了。” “奴婢去拿膳食。” “你陪小姐去树荫下乘凉吧,我去拿就好。”说完,慎家非往马车停放处走去。 罗晨与真儿一块走到树荫下时,大树后方突然窜出一名身材修长的俊美男子。 “钱公子!”真儿讶喊。 “你认识的人?”罗晨问。 “是钱公子啊!”真儿提点,“钱富邦公子啊!” “啊?”原来他就是钱富邦? 可是慎家非不是说他离开汉璃城了吗?怎么这会又出现?而且他跑来干啥?该不会又想约“她”私奔了吧? “辰儿!”钱富邦神情一脸激动,“我终于有机会跟你单独见面了。” 她可一点都不想跟他单独见面。 “钱公子有何贵干?”罗晨一脸冷淡的问。 “辰儿……”钱富邦一脸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对我如此冷淡?” “不然我该如何对你?”难不成要她开心的扑上去?嗯……办不到! “辰儿,咱们之间的山盟海誓难道你都忘记了吗?”钱富邦抓着胸口,貌似痛彻心肺。 谁记得跟他的山盟海誓啊!她又不是王洛辰! “我听说你离开汉璃城了。”干嘛又回来! “那是不得已的!”钱富邦愤恨道:“我是被逼的!被慎家非逼的!他说如果我不离开,他就会让我在城内活不下去!” “是喔。” “辰儿!”他忽地握住她的手,“我忘不了你,明晚三更,我在万曲桥等你!你一定要来!” “放开我啦!”罗晨用力甩掉他的手,“钱公子,我跟你之间都过去了,拜托你忘记!” “你……你过河拆桥!”钱富邦愤怒指控。 “什么?” “你想私吞明珠,所以想甩掉我!” “明珠?”罗晨听得一头雾水,只好问真儿,“那是什么?” “那个……”真儿在一旁犹豫很久,决定跟钱富邦说“实话”,“钱公子,实不相瞒,小姐那日与你私奔未成后,隔日悬梁自尽,虽然被救了下来可是过去很多事都已不记得了。” “啥?”钱富邦大惊失色,“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连钱公子……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那明珠呢?你该不会也真的忘了吧?”钱富邦质问罗晨。 “我根本没见过那东西!”他靠得太近,罗晨一脸厌恶退后。 “你胡说!你分明是想私吞,那明珠价值连城……” “明珠应该是我的所有物吧!”一道冷声响起,“难不成钱公子想侵占我的财产?” “慎家……”钱富邦脸色大变。 “我说过了,若你再回汉璃城,我将以窃盗、诱拐等罪名送你入官府!看样子,钱公子是很想在牢狱里过日子?” “可恶!”钱富邦咒骂一声。 “最后一次机会,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慎家非低喝。 “混帐!”钱富邦咬牙,愤恨的转身跑走。 “他说什么明珠?”罗晨好奇的问。 慎家非将餐盒交给真儿处理,带着罗晨到另一旁的湖边散步并细说从头。 “钱富邦不知从哪打听到我有一颗夜明珠,价值连城,他叮嘱王洛辰赴约时,需将明珠一块偷出来,他已找好买家可变换金钱,当作将来两人的生活费用。” 太过分了吧!两人私奔也就算了,竟然还想偷取财物? “那王洛辰偷了吗?”她紧张的问。 “她没找到那颗明珠。”他笑。 “还好。” 慎家非停下脚步,罗晨也跟着好奇的停下。 “其实……”他抿了抿唇,欲言又止,“他刚刚出现时……”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跟他走吧?” 被说中的慎家非脸颊闪过一丝窘色。 “我就知道!”罗晨没好气,“你还是怀疑我是王洛辰在演戏!” 她逼问过他那两日对她不理不睬的缘由,晓得他以为她是王洛辰演戏骗他后,她也学着对他不理不睬,不过她心不够狠,才坚持一个时辰就因为他耐心求和而破功。 “我只是闪过一次那样的念头而已。” “那你要不要干脆将明珠给我,然后测试我是不是真的会带着它与钱富邦远走高飞?” “原谅我。” “被怀疑的感觉很差,好吗?”她盘起胳膊,转身背对着他,双颊气呼呼的鼓起。 “对不起!”他自身后揽住她,她推开,他再揽住。“我也没想到我会这么爱乱吃醋。”乍见她与钱富邦交谈时,他心跳都静止了。 “噢!” “我想我是太在意你,才会这么害怕。” 这听来还受用一点。 “是喔?”她装作未被打动的玩着袖子。 “更不晓得为何我好爱惹你生气。” “有些事放心上就好!”明知说出来两人会吵架,他干嘛讲啊? “可是我看你气呼呼的模样也很开心。” “你有毛病?!” “那会让我觉得你也很在意我。” 这个人…… 罗晨转过身去,佯怒瞪着他,“那我以后每天都对你生气!” “不!只能生有意义的气!” 生气还要有意义!他这是在整她嘛! 第十三章 “不理你了!” 她踩着重重的脚步,却不慎踩到裙摆,整个人往前扑倒,要不是慎家非眼捷手快,就与草地玩亲亲去了。 “早知道不该一起剪风筝的,这晦气散得不够。”慎家非思忖道。 “你不惹我生气就不会有晦气!”主因根本是出在他身上! “为防你再次跌倒,我还是抱着你回树下吧。”他二话不说,将人抱起。 “喂!”树下很多游客在看耶,而且还窃窃私语,这么保守的时代,怎么可以这么大胆的在公众场所亲密啊!“放我下来。” “不行,你连走路都会跌倒,我怎么放心!” 他以前不会这样的啊!出了房门,举止发乎情,止乎礼,哪会这样肆无忌惮! 聪慧的她很快的就猜到主因。 他是怕钱富邦人还在附近,故意亲密给他看的吧! 这男人的独占欲还真不是普通的强烈。 算了,就随他吧! 她本来就不是在意这种小事的人,毕竟她来自二十一世纪啊,古时候的他都不在意了,那她在意个鬼。 “那你可要抱紧一点。”她干脆揽上他的颈子,两人之间更是贴紧,“别让我摔下去了。” “你放心!” 他果然如她所料,咧开了比秋阳还灿烂的笑容。 这家伙……心思还真好猜! 她也忍不住笑了。 织锦小方盒递到她眼前,罗晨纳闷抬首。 “给你。”他说。 她好奇的打开,里头是直径三公分大小的珠子,白色的,颇像珍珠,可她还真没瞧过这么大颗的珍珠。 “这是什么?”她拿起来端详。 珠子在手中感觉略沉,触感清凉,光泽晶莹,质感润透。 “这是贡品级的夜明珠。” 她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那日钱富邦说的那颗明珠吗? “这怎么来的?”这么大颗的珍珠,一定可以卖很多钱,说不定价值连城呢! “这是当年我随兵到西域打仗,搜刮其王公贵族宅邸时得来的。” “你打过仗?” 他点头,“少时村中闹饥荒,为了生存故加入军队。” “当兵还可以搜括宝物?” “当然不行。” “那你怎么能保有这颗明珠的?” “吞。”他指着喉咙。 “吞?”她愕然瞠眼,下一秒飞快将明珠丢回盒中,“吞之后不会是拉吧?”天啊…… 他噗哧笑出声,“骗你的。这么大颗的珠子,我哪吞得进去。” “不然呢?”厚!竟敢骗她!这家伙好的不学,坏的倒学得很快!哼哼! “按军令,不可暗藏宝物,我偷藏于山洞中,挖深洞掩埋,待撤兵两年后才又回去,在黑市卖掉宝物所得到的金钱成了我从商的基础。在那些宝物中,就这颗明珠我舍不得卖。”他拿起明珠端详。“它太美,我舍不得月兑手。” “但你刚刚说要给我……”她没听错吧? “因我有了更无价的宝物,故舍得。”他将明珠放回盒中,置放她手心。“你是我心中唯一的无价。” 她抿唇窃笑,心底甜孜孜,“你就不怕我将珠子拿给钱富邦?” “你会这样做吗?”额头贴上她的。 “那可不一定。”甜蜜蹭啊蹭。 “那若这珠子能保你后半生衣食无虞,我也就认了。” “少说得毫不在乎的样子!”她淘气的嘟了嘟小嘴,“我若真带着这珠子与钱富邦私奔,就怕有人要哭死了!” “要不,我直接变成鬼跟着你吧!” “你确定?”小手抚上胸口,轻揉起来,“我可是会跟钱富邦这样那样的喔……” 黑眸沉下。 “我开玩笑的!”惨了,玩笑开过大,爱吃醋的男人生气了!“千万别当真!” “真是玩笑?”这玩笑可是大忌! “你刚骗我,我骗回来刚好而已啊!”她爱娇的爬上他的身,“该不会你还是认为我是王洛辰吧?那可换我要生气罗!”她也是会摆脸色的! “以后不准再开这方面的玩笑,我会担忧。”面色仍阗合。 “我知道……”为了让他息怒,小嘴亲昵的吻了又吻,终于换得紧绷嘴角的松弛。“谢谢你送我这么贵重的宝物。” “我的就是你的,送给你的还是我的!” “什么啊!”她不满大喊,“那还有意义患难夫妻?” “哈哈……”他笑着揉她入怀,“是谁的不都一样?”他的统统都是她的,包括他的人、他的心、他的一切! 这样说也是没错啦……她拿高明珠端详,“这珠子晚上真会发亮?” “若不信,今晚可一试。” “好啊!那就不用点烛火了,好省钱呢……” 在罗晨的屋内,笑语盎然,而窗外,观察两人好一会的人影矮身离开,匆匆往另一端奔去。 玉华园,是汉璃城有名的戏园子,每个月固定有戏班子到此表演。 戏园三楼高,半圆形建筑,二、三楼是半密闭式包厢,位子的好坏以价格决定,越是靠近舞台的自然价码越高。 酉时,观戏的人络绎不绝走进玉华园,其中自然也有爱看戏的罗晨。 这时代夜晚的娱乐少,不像她在二十一世纪可上网跟看dvd,舞台剧的票价贵,她舍不得,电影院票钱也是高价得令人咋舌,她同样舍不得,可在这时空,她亲密的枕边人对她可没有“舍不得”三字,看戏时,绝对是预约二楼最贵的包厢,离舞台最近,看得清清楚楚。 慎家非先下了马车,再牵引她落地,一旁有人见了他们,偷偷说起闲言闲语来了。 “听说那个王老板的女儿虽是抵债给慎家非,却并未正式被迎娶入门。” “那不是直接将女儿送给人家,却连个名分也没有吗?” “你看他们这样亲昵,恐怕什么该做不该做的都做了吧!” “啧啧……那跟妓女有何两样?真是败坏风俗……”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入慎家非耳中,他暗恼,手贴上罗晨的耳。 “干嘛?”为何要遮住她耳朵?“有人要放鞭炮吗?” “没有。”他牵起她的小手,“我们先进去吧。”至少进了包厢,就不用再听这些闲言闲语了。 包厢的布置简单而精致,并放的花梨木椅上铺着柔软的丝绸坐垫,小茶几上放着茶食与顶级茶叶、茶具,火炉上的热水已经滚沸。 两人入座,罗晨看到花朵般的小盘中的蜜饯,眼儿大亮。 “有蜜饯耶。”她挑了一颗入口,“好吃!你要不要也来一颗?” “不了。”那让人齿颊发酸的玩意他没兴趣。“你吃就好。” “那我不客气罗!”吃过蜜饯再吃糕点,玉华园的茶点真得她意,不晓得有没有另外贩售? “罗晨……”身旁静默许久的男人犹豫开口。 “什么事?”桂花糕超好吃的! “你会不会介意我们之间的名不正言不顺?” “啊?”她纳闷抬头,“什么意思?” “你现在虽与我在一起,可却没有一个正式名分,我想,你是否会很介意?” 王洛辰的爹以女儿抵债,可事后又反悔,哭求给予半年时间让他筹款,女儿先当人质押在慎家,利息五百两,得到他的允准之后,人就不知去向。 半年时限未到,他不能直接迎娶她入门,就算想强着来,王洛辰其实已实又是个秘密,为怕节外生枝,他只能忍耐,这点,他可是比任何人还闷,故听到那些闲语,他心头火就起,恨不得一拳揍向那些三姑六婆,打得她们再也不能说话! “不会啊!”原来他刚捂她耳朵是防她听那些三姑六婆的闲言啊?那些人声音那么大,就算用耳塞她还是听得见的。 “当真?” “我跟你说,在我们那个时代有个东西叫同居,就是恋爱中的男女还没结婚就住在一块,这还满普遍的,所以我一点都不介意。而且同居有个好处,可以在婚前就晓得对方平日的习惯,如果无法相处,要分手也方便,不用费事去离婚。” “这么随便?”他蹙眉,男女之间住在一块不是该慎重? “欸……随便喔,也不能这么说啦……”他的接受度再宽容,连她是个鬼都无所谓,可毕竟还是旧时代的男人啊!“凡事都有好有坏啊,万一结了婚才发现老公的习性难以忍受,要离婚还离不成,也是很惨的!” “你……” “你的习性我能忍受!”不用再欲言又止了,他心底想什么她会不清楚吗?哪次不是拿她的话去琢磨、去思量! 真是好可爱的“弟弟”喔……害她好想用手指轻戳他的肚子,嘟噜噜…… “我的习性让你得用到忍受两字?”他攒眉,面露不满。 喔,天!她功力不足,思考得太浅啦! “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天作之合,一个凹一个凸,卡在一起刚刚好!” “一个凹一个凸?”黑眸乍现诡异光芒。 呃……她刚说错什么了吗? “你的比喻会让我胡思乱想。”他亲近吃了茶食满嘴甜的粉唇。 什……她灵光一闪。 这人……这人…… 这人是什么时候开始,脑子里装的都是黄色废料的啊…… 第十四章 第九章 戏园子的设计为半圆形,他们坐的又是最靠近舞台的上等包厢,只要左边的帘幔放下,除非舞台上的人抬首,否则谁也看不见这包厢内的任何动静。 慎家非一解下帘幔,罗晨就晓得他想干啥了,因为这招他上回也用过啊! 她还记得上回看戏正逢七夕乞巧节,故戏园子上演的是牛郎织女的经典情话。 当牛郎偷了织女的羽衣,让她无法返回天庭,只得嫁与牛郎为妻时,慎家非倾过上半身,在她耳畔低喃:“我亦是偷了你的羽衣,让你再也无法返天庭。” 她甜孜孜的娇笑,回握他的手,“你偷的是心,我的心就是我的羽衣!” 妈呀!她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肉麻话了?而且还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呢! 握着柔荑的五指用了点力,“我这辈子是不会还给你了!” “那你可得藏好,别教我玉皇爹爹发现了!” 他微笑,俯首,察觉他意图的罗晨忙轻喊,“会被对面的看到的!”对面包厢可都坐满了人耶! 他抬头,果然看到对面包厢有人未专心看着舞台上表演,反而对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快手解下罗晨那一边,也就是左边的帘幔,再改变了一下座椅方位,别说对面看不到,连她都看不到其他人的情形,接着,就被偷香去。 …… 戏落幕,两人随着观众鱼贯走出戏园子。 一名经过的老者瞧见他们,双眸绽亮,神色有些激动的走上前来。 慎家非先瞧见了他,神色微凛,而罗晨还一脸兴奋的说着适才孙悟空与如来佛祖对峙的那一役有多精采。 “你爹。”慎家非低声道。 王老扳回来了?这表示他们之间“同居”的情况将有转圜? “什么?”什么爹? “辰儿……”老者唤。 “王洛辰的爹!” 心头才惊异掠过,王老板已握住她的手,她直觉甩开,王老板一脸惊愕。 糟糕!这是王洛辰的爹! 她忙又拉回去,歉然道,“爹,你突然抓住我的手,吓我一跳。”面部笑容不自然到了极点。 “没关系,没关系。”王老板看看女儿,再看看慎家非,“你们……来看戏?” “是啊!”罗晨点头,“孙悟空大闹天庭的故事,好看耶!” 慎家非带他女儿来看戏?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王老板心里纳闷。 当初要将女儿送来慎家抵债,女儿还寻死寻活的,差点就投井自尽了。 可看她现在笑得多开心啊…… 王老板欲将女儿拉到一旁说悄悄话,却被慎家非阻上了。 “你想带她去哪?” “我只是跟女儿叙叙旧。” “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他怕罗晨一个不小心,露了馅。 连跟王洛辰甚少接触的他都轻易看出她的不同,与女儿相处十六年的王老板又岂会看不出? 他适才的神色就显诡异,可见他一定心底起了困惑。 他的女儿早就死了,这话可不能传出去,在这民智封闭的时代,罗晨将被视为精怪狐鬼,性命恐不保! “我跟我爹说点话,应该没关系吧!” 慎家非眯眼白了浑然不觉自个儿情况有多危险的罗晨一眼,干脆直接将她揽到身后。 “说吧!”他面无表情的下令。 他把他女儿拉到身后去,那他是在跟谁“叙旧”啊!王老板面容抽搐。 虽说在他未还清债款之前,女儿就是慎家非的“所有物”,可他这么强横的模样,让人看了心底真是不快。 “辰儿你放心!”王老板对着罗晨喊道,“爹一定会赶快筹到钱,将你赎回来的!” “喔,好……”她不得不点头,压根儿不希望他筹到钱。 “王老板,你回城了?”慎家非问。 王老板撤了下嘴,“是啊!” “那我近日会择期拜访。” “时限未到!”王老板误以为他要来讨钱。 “我知道。你放心,不是讨债。” “噢。”王老板有些不安的瞟了慎家非一眼,离去的脚步有着形于外的愠怒。 上了马车,罗晨忍不住问,“让我跟王洛辰的爹说说话有什么关系嘛!” “你对王洛辰的事一无所知,难保不露馅。” “我会应付过去的!”她才没在怕。 “你以为他会跟真儿一样,被你的孟婆汤欺瞒过去吗?” “不一定啊!真儿就很相信我说的话!” “你只对两个人说过这种瞎话,唯一成功的只有十六岁的真儿!” 意思是说,她只能骗骗未经人事的小女孩就是了! 这样说也没错啦…… “但我觉得她爹很可怜。”亲生女儿都死了,却还不知情。 “等你被五花大绑,被恐惧无知的民众弄死,你再来跟我说她爹很可怜!”她了不了自个儿的处境? “弄死?”这么严重? 她不会现在才惊觉事态严重吧? “你要知道,如果你遇到的不是我,你有可能再死第二次!” 她张着嘴,呐呐不知该说啥。 她以前的确有担忧过,会不会被慎家非发现她不是王洛辰后,会找道士来驱魂,可或许是他接受了她,又对她极好,让她日子安逸得完全忘记警觉被发现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果然人不能生活得太安逸啊…… 都没有忧患意识了! “还好我遇到你。”她撒娇偎靠,环上他的腰,“不然我就完蛋了!” 大掌警告似的轻拍光洁额心。“以后要小心点,尤其是遇到王洛辰的熟人!” “我会的!” “也还好王洛辰平日在家深居简出,除了她的家人就只有钱富邦与她熟识了。”所以还不用太担心。 “她家除了她爹还有谁?” “还有一个姐姐,不过姐姐已远嫁他方,不用担心。” “还好还好。”要不万一她走在路上遇到王洛辰的姐姐,却跟今晚一样不认识人家,不就惨了!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下颔靠上她的头顶,“我不能容许你出任何差错。”他已经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我会当心的!”她甜蜜一笑,偎得更紧。 “真儿?”罗晨踏出屋子,寻着大半天不见人影的婢女。 这丫头最近不知在忙什么,常好半天不见人。 她嫌真儿烦,故真儿有事忙她倒乐得清心。 慎家非提过是否要再调两个奴婢服侍她,皆被她拒绝了。 她以往就习惯自个儿打理事情,而现在就算没有真儿在侧,她既不用打扫清洁,衣服也不用自己洗,唯一忙的家务事就是中午替他做菜送饭,要不是还忙着善堂的事,她可是清闲得可以抓蚂蚁打架! 至于那些什么琴棋书面,对不起,没兴趣,又不是晚上失眠睡不着,犯不着没事找事来协助瞌睡虫的侵袭。 可真的需要真儿帮忙时,人却不见了! 她的裁缝功夫差,真儿倒是不赖,她想缝几个布套来封帮善堂里的小朋友买的书籍,否则翻阅的人多,怕没多少时日,书就被翻烂了。 唤了老半天唤不到人,罗晨决定自己试试! 她的裁缝功夫差不是天生,而是没那个机会,毕竟现代人很少把衣服穿破的吧,就算破了也不可能动手补过再穿,再怎么说还是要穿出去见人的衣服,可以便宜,但不能破啊! 将一大块布放在桌上,顺着书型决定大小,剪刀“喀吱喀吱”,一会儿就剪好了。 到此为止都不难,难的是怎么将其缝成书套。 将布的边缘折入,缝衣针插入、拉开、插入、拉开……咦?怎么越缝越歪,折布都没了? 她没好气的拆掉,正想再拚第二次时,真儿回来了。 “小姐,我听说你在叫我?”她一进宅邸,一个奴婢就提醒她,她才急急忙忙跑来。 “你去哪了?” “我刚去买了点东西。” “买什么?” “一点吃的,已经吃完了。” “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有说啊!” “何时?” “就你午休的时候。” 趁她睡觉的时候报备?最好她会记得! “你最近好像常不见人影,都去哪了?”罗晨狐疑。 “因为小姐常叫我不要烦你,所以我就自个儿去打发时间了。” 真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以前她就算想赶她都赶不走,反而是她要无所不用其极逃离她的视线耶! “以后出门一定要在我神智清醒的时候报备。”别再让她找不到人了! “好的,小姐。” 罗晨将裁好的布与针线放到她手上,“最近善堂里有些东西要做,你别乱跑,免得我要找人帮忙时找不到。” “好。” “把这布做成书套,我再去裁新的。”她拿起剪刀。 “好……小姐!” “什么事?” “没……没事……”她有些忐忑不安的望着外头。 小姐拿着剪刀,这似乎不太妙…… “没事不要乱喊!”她拿起剪刀裁布。 “小姐,我看书套的事我来做就好,你去歇息吧!”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做就行了。”才刚睡一个午觉起来,精神好得很,歇什么息! “那……那小姐,你给我的线不够长,可以再拿些给我吗?” “嗯。” 罗晨转身走去橱柜拿缝衣线,真儿趁机将剪刀藏起,并朝外头使眼色。 “这应该够了吧……”找到缝衣线的罗晨抬头,赫然惊见立于圆桌旁的钱富邦。“你怎么会……”再看真儿竟没有任何惊慌讶异的样子,可见她早预知他的到来,说不定人还是她领来的! “辰儿,我好想你!”钱富邦走上前,罗晨立刻闪过他伸过来的手。 “钱公子,我很抱歉,我真的对你的事都记不得了,请你不要再来找我好吗?”想想他也是个可怜人,故罗晨尽量语气婉转。 被拒绝的钱富邦脸色一变,“是慎家非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狠心拒绝我?”早在那日放风筝时,他就晓得这两人关系有变! “我……” “还是你贪恋他的财产,所以变心了?” “小姐,”一旁的真儿帮腔,“你不能这么无情无义,钱公子可是真的很爱你,一直在等你啊!” 她也是被钱公子的一片真心诚意所感动,再加上小姐真的变得太多,让她非常的痛心,所以才决定帮钱公子的! 这几日她常不见踪影,就是秘密外出跟钱公子商量怎么让小姐回心转意的方法。 吃里扒外的王八蛋!人果然是他领来的!不然钱富邦哪有机会这么堂而皇之的走入慎家!罗晨气炸了。 “我真的是什么都记不得了,不是故意的!拜托你放了我吧!”罗晨摆出哀兵姿态。 “胡扯!”钱富邦跨步上前,“一定是因为慎家非有钱,你想当少女乃女乃,所以才跟了他的!” 罗晨叹了一口气,“到底我要怎么说,你才肯放过我呢?”她可不擅长跟人谈判呀,尤其眼前的男人眸中怒火熊熊,一看就知没多少理智了! “我不会放过你,你跟明珠都是属于我的!” 还在说明珠!罗晨真要怀疑这男人的主要目的是明珠,而王洛辰不过是附加的吧! “当初我们就说好,你进了慎家,偷出明珠,我们一起远走高飞,现在你利益当前就想撤下我,门儿都没有!” “可是明珠没找到啊!”她记得慎家非说过,王洛辰并未找到明珠。 “慎家非给你了,别以为我不晓得!” 慎家非把明珠给她的事明明只有她跟他晓得而已,难道……水眸严厉瞪向真儿,真儿肩头一缩,心虚的撤开头去。 “如果你非要我放了你,可以!但我不能忍受人财两失,至少要将明珠给我!”他毫不知羞耻的朝她伸出手。 他本来就不想要王洛辰了!这女人已经把身子给了慎家非,他可不要一个别人穿过的破鞋,会捡人二手货的只有讨不到老婆的慎家非,不是他! 人财两失?明珠是他家的吗?真是好笑极了!罗晨嗤笑。 而且他若真想要王洛辰,就跟她爹一样,想方设法去筹钱来啊,一点力气都不想花,就想平白占人好处,哪有这种道理! 王洛辰啊王洛辰,你还真没看人眼光,这种卑鄙的男人你也要! “我不会给!”她倨傲拒绝。 钱富邦一个快步上前,罗晨连忙想闪,不料脑后突然一个强烈的撞击,眼前一黑,人晕了过去。 手拿着花瓶的真儿簌簌发着抖。 “小姐,是你不应该……你不应该负了钱公子……”她害怕得泪珠大颗大颗的落。 “真儿!”钱富邦握住真儿的手,“谢谢你!只有你对我好!” “钱公子……”早被钱富邦迷得晕头转向的真儿痴迷的望着他,“我什么事都愿为你做……” “那你知道明珠藏在哪吗?”钱富邦搂上她的腰,轻声细语魅惑被爱情蛊惑得完全失了判断力的真儿。 “我不知道。”她摇头。 “可恶!这要怎么拿得明珠?”只要有那颗珠子,他就发了呀! “要不,咱们绑架小姐吧?” “绑架?” “爷……慎家非一定肯为小姐将明珠拿出来的!” 第十五章 第十章 “爷,您的急信。”前头伙计拿了封信笺给正与帐房余光擎讨论帐务问题的慎家非。 “谁拿来的?” “王姑娘的丫鬟。” 真儿?会有何事是用信笺通报而不是亲口告知? 不祥预感浮上慎家非心头。 慎家非手一挥,要伙计退下。 展开信笺,里头的内容令他神色大变。 “爷,信里写啥?”余光擎好奇的问。 “那王八蛋!”慎家非火大的揉掉信笺,巨掌愤怒拍桌,“钱富邦绑走罗……王姑娘,以她为人质,要我交出明珠!” “那爷打算怎么处理?” 余光擎晓得慎家非十分看重王姑娘,再知道她拿钱的用途是为了替慎家非制造好名声,让他的身分自黑心奸商逐渐转为善人之后,亦对她起了好感。 毕竟,能够用心去对待慎家非的姑娘,她可是第一个啊! 慎家非恩忖了一会,嘴角浮现狞笑,“我不会让那男人平白得到我的所有物!” 他是黑心大奸商,想不费任何力气就自他口袋挖走他的钱财产物,门儿都没有! 人,更是休想! 罗晨醒来时,双手被反绑于后,躺在冰冷的地上。 举目望去,四周环境破旧,后头有尊倾斜的神像,推测应该是个无人主持、供奉的破庙。 “你醒了?”钱富邦走来蹲在她面前。 “放开我!”水眸恶狠狠的瞪向他。 “等慎家非带明珠来赎,就能放开你了!” “卑鄙小人!”她气恼的朝他吐口水。 “混帐!”钱富邦火大的甩她一巴掌,“敢说我卑鄙?是你背叛我在先,就休怪我无情在后!” “你想偷人钱财,还敢怪人背叛!” “慎家非赚得的也是黑心钱,拿他一两颗明珠算什么!” “他赚再多钱也是靠他自己的手段跟头脑,哪像你只想不劳而获!” “你敢骂我!”钱富邦狠狠再甩两巴掌,打得她嘴角出血,“贱女人!见异思迁的贱女人!” “小姐!”一旁的真儿劝道,“你就别多说话了,明明就是你的错啊!” “你……”嘴角的伤处让她疼得蹙眉,“竟吃里扒外,帮外人!” “我……”真儿身前的小手无助的互扭,“真儿本意跟小姐一块伺候钱公子的,谁知你竟会见异思迁……” “什么?”罗晨这才明白真儿倒戈的原因为何。 她因为爱已经不辨是非了啊! “算算时间,慎家非应该来了吧?” 钱富邦才起身,就看到一道身影踏入破庙大门,背光的关系使得他的身影一片黑,看起来更是高壮! “你来了!”钱富邦冷哼,拉起娇小的人质,退后一步,“明珠呢?” “在这。”慎家非自袖中拿出一颗白色球体。“把人还给我!” “家非……” “你别说话,我来处理就好。”一转向罗晨,他的嗓音变柔。 那样温柔的嗓音,还有身边女人的娇娇呼唤都让钱富邦心头不爽。 “先把明珠拿过来。”他说。 握着明珠的慎家非朝前走。 “等等!”钱富邦忙阻止,“真儿!真儿你过去拿!” “不行!”慎家非拒绝,“我怎么知道真儿会不会拿了明珠就跑,不把人还我?”真把珠子交给真儿,可就会露馅了! 这东西远看是颗白色的珠子,近看……可是颗大汤圆啊…… “我不会的!”真儿忙声明。 “一手交人,一手交珠子!” “人在我这,你没决定的权利!”钱富邦将罗晨推向前警示再拉后。 慎家非佯装思考,很勉为其难的答,“好,你过来拿。” 严厉的目光直射在真儿身上,真儿怕得浑身颤抖。 “我……我……”她不敢啊! 她始终难以忘记那天慎家非发狂发飙的模样,足足吓掉她半条小命。 “快去啊!”钱富邦催促。 “我不敢!”她干脆躲到钱富邦身后。 “啧!没用的家伙!”钱富邦恼怒啐道。 他不想让慎家非近他的身,就怕有变。 “不然你把明珠放在地上滚过来。”他想了另一个方法。 “最好别这样。”慎家非将珠子轻晃了两下,“明珠脆弱,只要有个闪失就会脆裂,一颗裂掉的珠子可就没价值了。”只能拿去磨珍珠粉养颜美容了! “那……”糟糕!他竟无计可施! “这样吧,你松手放人,我将珠子丢给你,你应该接得住吧?”慎家非“好心”提议。 这方法可行。“那你先丢过来。”同时推推真儿,“一起接。”预防万一他没接着。 “行!”说行的时候,慎家非朝罗晨暗使眼色。 罗晨不太明白他想打什么主意,但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逃跑的。 “那你接好了!”慎家非抬手要丢,钱富邦连忙松开手上的领子,双掌合并欲接。 领上的力道一松,罗晨即作势要跑,慎家非见状,将明珠用力往钱富邦的左手边丢去,钱富邦与真儿双双跳过欲接,却来不及,落了地的珠子发出砰然巨响,扬起巨大烟尘。 “罗晨!”慎家非连忙冲过去拉过罗晨避开烟尘,替她解开绳子,“你受伤了?”惊见她嘴角的血液,俊颜变色。 “一点小伤,不碍事。”只是脸好痛,像不小心抹了辣椒霜。 “那混帐!”慎家非火大的走向倒地的两人。 假明珠是以石灰制成,内藏少量火药,外层裹白色糯米团来以假乱真,故用力摔向地面就会爆炸,钱富邦两人不知道慎家非丢来的其实是一颗火药球,争相去接的结果就是被扬起的烟尘伤了眼,痛苦的倒地流泪打滚。 “你竟敢伤她!”恨恨踹了一脚又一脚。 “好了!”罗晨忙拉住他,“他们现在也够受的了,放过他们吧!”虽然她心底也气,可看两人痛苦的在地上翻来翻去,也挺可怜的! “怎么可能放过!”他回首,“光擎!” 余光擎带着四名家丁走进。 “把他们绑起来,送去官府。” “是的,爷!”余光擎偏头指示,家丁利落动作起来。 “会疼吗?”慎家非心疼审视她的伤处。 “还好。”她摇头,“看到你来就不疼了。” 慎家非未附和,反而是脸色沉重的思索起来。 “在想什么?”怎么突然不说话? “爷,”余光擎走过来,“人都绑好了。” “把人送去官府,你送王姑娘回家,记得请大夫过来替她疗伤,我有事先走。” “是。”余光擎虽满心困惑,还是点头答应。 “你要去哪?”罗晨纳闷。 “我有事要处理。”说完,人就走了。 “王姑娘,请吧!”余光擎让道。 是有什么急事连送她回家都不肯?不过他既然这么匆忙,可见一定是非同小可的大事,等他忙回来再问吧! 可那天晚上,慎家非回来得非常晚,晓到她等不及就先睡着了,隔日一大清早,就见王老板兴匆匆来访。 “女儿,爹终于可以将你赎回去了!”王老板开心的自怀中拿出一叠银票,置于还在用早膳的慎家非面前,“一千五百两,一个子儿都未少!” 慎家非点点头,将银票收起,“你可以把王洛辰带走了。” “啊?”罗晨诧异转头,“你是说……” “王老板已经将欠款付清,王洛辰就不再是我的抵押品了,回王家吧!” “但是我……”我不是王洛辰啊! “女儿,走吧!”王老板开心的拉起她。 他不要她了吗? 不然怎么会这么爽快的让王老板带走她? 之前去戏园子遇见王老板时,他是多么小心避免两人的接触,怎么才没几天的时间,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连想办法挽留她都不肯? “等一下!”罗晨甩开王老板的手,冲至慎家非跟前,“你确定要让我跟他走?” “王老板已经在时限内履了约定,没理由不让你跟他走。”慎家非抬首定定瞧着她。 “但……但是……” “你这样留在这,没名没分,对谁都没好处。” “我不在乎……” “我在乎!”他深深凝睇她一眼,“走吧!” “走啦!女儿,快点!快点回家!”王老板拉着她就往外走。 罗晨被他拉得脚步有些踉跄,她频频回首,可慎家非却是起身离开屋舍,快步往另一端行去了。 她不相信他会不要她,她相信他一定另有计划,可是她猜不出来是为什么,脑子不停转啊转啊,转得她头都快晕了! 一旁的王老板完全没察觉她头顶上的乌云密布,脚步轻松愉悦的彷似在跳舞。 “呃……爹。”罗晨转头看着开心不已的王老板,心想他一定很高兴女儿终于可以回家了,可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只因为她根本不是王洛辰,对她而言,所谓的家是有慎家非在的地方,没有他,哪儿都不是她的归宿。 “啥事?”王老板还是一脸开怀。 “我想去别处走走。”有王老板在,她没法冷静思考。 “要去哪?”王老板凛容。 “去附近走一下,我等等就回去。” “可是……”王老板犹豫。 “就一下下而已。”她哀求,“我很快就回去了。” “噢……好吧!”王老板勉为其难答应,“那要快点回来睡!爹等你。” “嗯。” 离开王老板,她毫无目的的在街上漫步,思考着慎家非要她回王家的可能原因,她猜测,一定跟他昨天很晚才回家的事情相关。 但会是什么? 他昨天是从钱富邦手中救出她后,才突然态度起了变化,照理他应该会送她回去,请大夫看她的伤处,直到确认她无虞才会离开的,没道理会将她抛下啊! 说来,昨日被真儿打到的地方还隐隐作疼,害她昨天晚上睡觉只能趴睡,可是他都没发现…… 她蹲在流经汉璃城的最大溪流——绿宛溪旁,手执芦苇,在溪水中乱拨一通。 对了!他昨天问她疼不疼时,她告诉他,看到他来就不疼了,他非但没有任何喜色,回以一些甜言蜜语,反而脸色沉重耶! 那句话出了什么问题吗? “啊……”她烦躁的抓着头,“想不出来啦!”气死人了! 一抹女敕黄色彩闪过她眼前,吸引她的注意,她抬首定睛,赫见溪流里头竟然漂流着一个女孩。 她大惊失色,也不管溪流深不深,水劲强不强,丢下芦苇,步入溪中,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将那女孩救了上来。 女孩看上去约十七、八岁,面色因久泡溪水而苍白,看起来似乎已经没呼息了。 “喂!泵娘!泵娘!”她拍拍她的脸和肩膀,“醒醒啊!” 女孩的双眸紧闭,毫无醒来迹象。 罗晨模模她的左心口处,果然一片安静,她忙将女孩的下颚抬高,实施cpr心肺复苏术。 体外按摩持续了约两分钟,女孩的身子突然一个震动,口腔吐水而出,人醒了过来。 “你醒了!”罗晨大松了口气,抹去额上的汗,“还好你遇到的是我,若遇到的是别人,你就完了!”古人应该不会cpr这救人方法吧! 女孩张着眼,一脸困惑,“你谁啊?”说话语气粗鲁,与她秀气的外貌截然不同。 “我叫罗晨。”她很自然的自报姓名。 这女孩讲话的腔调怎么怪怪的……不,应该说她讲话的腔调跟她熟知的汉璃城的人不太一样,反而比较贴近她的现代国语腔。 女孩瞅着她,“穿那什么怪衣服?”她起身,“我怎么全身湿答答的……这是什么衣服啊?”愕然瞠眼。 “你……” “琪琪!”两名老者与三名少男少女喳呼着跑过来。 “他们在叫你吗?”罗晨问。 女孩转头瞧了一眼,“不认识!” 才说不认识呢,那五个人已经围了过来。 “都什么季节了,还玩水玩得一身湿!”看起来是个娘亲身分的女人碎念,“快!快走!王嬷嬷要来啦!” 五个人不由分说,齐齐将女孩架走了。 第十六章 “看起来似乎脑筋不太正常呢!”罗晨望着他们的背影喃念。“我也回去好了。”可要回哪去呢? 她转身,看着并不陌生的街道,心想,王老板的家在哪啊? 虽然不知道王老板的家在哪,可慎家她还是记得的,那……那就先回去慎家吧,万一有人问起,就说她迷路就行了,顺便也可跟慎家非问清楚,为什么突然放她回王家。 然而才靠近呢,就看到慎家似乎挺热闹,家丁进进出出,大门还高挂着红灯笼,上头写着囍字。 “这是有人要成亲了吗……成亲?”她心一跳。 慎家主子就一个,没其他兄弟姊妹,那要成亲的人不就只有他吗? 他要结亲? 跟她? 嘴角才扬起又垮下。 若是跟她,何必赶她回王家? 难道这就是要赶她走的原因? 原来古时候的男人也会劈腿的……不!迸时候的男人本来就会劈腿啊,不然哪来的三妻四妾! 他一定是知道她不可能允准他娶小妾,所以就干脆不要她了! 难怪他不回应她的甜言蜜语,是因为早就不希罕了吧! 他说他在乎名分,是因为有了想明媒正娶入门的女人了吧! 想想她也真蠢,替他撑起好名声,现在他的“奸商”前头还加上“大善人”三字,于是就有人家的闺女肯嫁给他了是吧! “不要就不要!谁稀罕啊!”她狠狠一抹泪,“又不是没男人就活不下去!二十八年来,还不是这样过!” “王姑娘?”一名家丁瞧见她,“你怎么全身湿透?”看起来好狼狈耶! 罗晨没有回应,转头往另一旁的小巷跑去。 “王姑娘……” 不要叫了啦!反正她就只是王姑娘,没资格当慎夫人! 反正她只是个鬼,从好几百年后过来的鬼! “哈啾!”日阳一落下,气温就降低,一身湿衣的她完全抵不住寒意。 她抓了一个路人问,“请问你认识王老板吗?” “哪个王老板?” “就……就王老板……”她哪知王洛辰的爹叫啥名啊! “姓王的老板那么多,哪知你说哪个!” “那……那你认识王洛辰吗?” “不认识!”路人离开。 再问了好几个,都不认识有个女儿叫王洛辰的王老板! 唉!哪个不好姓,姓这么普遍的姓氏,若是慎家非那个姓氏的话,一定问没两个就问出端倪来了! 慎家非?对了! 她再抓住一个路人,“请问你认识曾经被王老板抵债入慎非粮行的王洛辰吗?” “王姑娘?” 罗晨一呆,“你是……” “我是慎非粮行的伙计,我叫……王姑娘?”人怎么跑了? 赌着一口怨气,她打死也不要让慎家非晓得她现在有多落魄,连“自己”家在哪都不知道! 再找不到“回家”的路,她干脆去善堂当孤儿好了……不!不!现在善堂是靠慎家非在资助,若程叔问起她怎么这么狼狈,她要怎么回? 她实在是又累又困又冷又饿,已经完全走不动了! 模模凌乱的头发,与仍微湿的衣裙,既没饰品也没银两,只怪王老板来得太早,她既没梳妆打扮,更没想到要带钱出门,两手空空,想买个包子都不成。 她抿了抿唇,实在是饿得紧。 “老板。”她走近包子摊,“请给我一颗包子。” “好!”老板打开蒸笼,包了颗包子给她,“五文钱。” “麻烦……”虽然很孬,但人还是得跟现实妥协,“赊慎非粮行的帐。” 这是她第一次“行使”这道“权利”,不晓得能不能成功…… “赊慎非粮行的帐?”老板上下打量,眼前的年轻女子头发衣着皆乱,还打着赤脚,怎么看都不正常。“没钱还想吃东西!”他抢回包子,将人狠狠推开。 “哎呀!”**着地的她痛喊一声,一匹骏马在她眼前急急刹停,眼看着就要踢上她的头…… “罗晨!”马上的男人慌调马头,急跳下马来。“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一整天!” 罗晨瞪着眼前的“负心汉”、“劈腿男”,狠狠甩开。 “不用你管。” “罗晨!”他将快步疾走的女人拉回,“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身上的衣服都湿了! “不关你……哈啾!”这喷嚏一打就止不住了。“哈啾哈啾!” “你伤风了,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用!”她奋力挣扎,“你还关心我做什么?人都要成亲了,去关心你的夫人就好,免得你的夫人吃醋!” “你知道我要成亲?” 还真的是他要成亲!罗晨整个心凉。 “废话!我又不是文盲,看不懂灯笼上写着什么字!” 他瞪着她,倏忽明白了,“没错!我的夫人是很爱吃醋!” 罗晨用力咬着唇瓣,泪水在眼眶打转,硬撑着不让它掉下。 “她爱吃醋的程度严重到自己就是新嫁娘,却还以为我要娶别人,而自顾自的生闷气!” 这么了解他的新娘,想必是背着她暗通歉曲很久了吧,就只有她不知道……咦?他刚说的是谁? 她回过头来,“那个爱吃醋的新嫁娘,不会刚好姓……” “她姓王,名洛辰。”这女人差点又自掀底牌。“娘子,你就不能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去迎娶吗?这样东奔西跑,累我四处找人,是在折磨我吗?” “你又没说!”她气得打他胸口一记。“你就叫我走,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她终于忍不住扑进他胸口大哭。 “我明明就说得很清楚!”他重叹了口气,搂住他以为跟他早心有灵犀的女人。 “你哪说得清楚了?” “我说你这样留在我那,没名没分的,对谁都没好处,而我很在乎这点的,不是吗?” “那不是因为你另外有想明媒正娶的女人吗?” 慎家非几乎想翻白眼了。 他弯身,附耳低声道:“我是要明媒正娶的将你娶进门!所以我昨天下午去跟王老板提亲,我给了他一千五百两让他将你赎回去,这样你就不是抵债者的身分了。接着我再以八人大轿将你娶入门,如此,谁都不能再说你闲话,不是吗?” 昨日她遇劫一事,让他决定立刻与王老板摊牌,正式将罗晨娶进门。 激烈的心无法再有任何等待,备了提亲大礼与银票登门拜访,而王老板也如他所料,地位一改变,就出难题刁难他,害他忙至半夜才得到结亲的允诺。 既然要娶人女儿,当然得先暂放她回家啊! “我根本不在乎闲话!”谁管那些三姑六婆的闲言闲语啊! “我说了,我在乎!就请你成全为夫,好吗?” “唔……”她扭捏着。 “好吗?” “好嘛……可是,你不是一直很担心我在王老板面前会露馅吗?怎么还敢放我跟他回去?” “我跟他说了,你曾自尽,喝了几口孟婆汤人才回来,所以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他信?” “他信啊!” “天!”太扯了! 她上次说要这样诓王老板时,他明明说他不会信的,结果还不是用了同样的招数! 就说这时代的人很好骗嘛——除了他以外! “我自然是先有准备,才敢让你走。”他重叹口气,“偏你不相信我!” “谁教你不先说清楚!” “我以为我们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个鬼啊,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知道很多误会都是这么来的吗?我虽然猜到你一定另有计划,可是我一看到那喜庆灯笼理智就糊了,人就开始胡思乱想了……”她可是气哭了很久耶! “好,是我错,我道歉!原谅我,好吗?” “好……”她的肚子发出好大一声咕噜,“我肚子饿了……哈啾!” 慎家非急忙转身,对小贩喊道。“老板,给我两颗包子!” “喔……喔!”老板连忙包了两颗包子给他。 慎家非拿了包子,塞到罗晨的怀中,再将她拉上马。 “你把包子吃了,我带你去看大夫。”策马前进。 “只是打喷嚏而已,喝点热水就好了……”她在他的瞪视下呐呐住了口。 “你若真的生大病,婚礼就要延期,难道你乐见?” “不!”她用力摇头。 她要早日回慎家,当他的慎夫人啦! “那就听话!” “好咩!”她大大咬了一口包子。“还不惜吃,要不要吃一口?” “你吃就好。” “那我不客气了!”她快饿惨了。 “你是怎么把自己弄得一身湿的?”他心一凛,“你该不会……” “我可没有自尽!”她忙举手作发誓状,“我是跳下河去救人才弄一身湿的啦!” “那就好。”他已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不过我觉得被我救起的那女生怪怪的。” “怎么说?” “我觉得她讲话的腔调跟我好像,感觉好像也是从我那个时代来的。”若真是如此,会觉得她有点不正常也是应该的,就好像以前真儿也常说她怪怪的啊! “真的吗?像你这样的女孩还有第二个?” “说不定喔!”她芳颜大展,“那我一定可以跟她当朋友!” “还是别的好!” “为什么?”她嘟嘴。 “万一那人嘴不严,将你的秘密说出去怎么办?” “我会叫她严守秘密的!” “不行!”他一点闪失的可能性都不想给。 那女人若守不住嘴,将自己往死里头钻,那是她家的事,但他的罗晨可不能冤枉受其连累! “我知道那女生叫琪琪喔!” “不行!” “唉。”她叹气。 “唉什么唉?” “我是不是以后就只能守着你一个人?” “不愿意?”他脸黑,俊眸沉下。 “噗!”她忍俊不住,“我闹着你的。那女孩是不是穿越时空而来,我也是猜测而已,我不会冒风险的,你放心。” “那就好。” “我只要有你就好。” 她本来就不是爱广结善缘的那种人,她只要守着她最亲爱的老公就行了! 慎家非将她搂得更紧。 “对了,我们那时代叫另一半都是叫亲爱的、宝贝、甜心,你要叫我哪一个?” 她不想听他叫她“晨”,因为那与“辰”的发音一模一样,可又不想一直让他连名带姓的叫,这样感觉好生疏,她想了又想,决定找个专属两人之间的昵称来喊。 “……”听起来似乎有点恶心。 “一定要挑一个!这是我们之间的昵称!有研究指示,互叫昵称的情侣感情会比较好。” “我们是夫妻!” “互叫昵称的夫妻感情会比较好。”换个名词而已,有何难的。“快叫嘛!亲爱的!” 他沉默了一下下,做了选择,“宝贝。” “亲爱的。”她早就想这样叫他了。 “宝贝!”其实还挺顺口的。 “亲爱的!” “宝贝……亲爱的宝贝!”慎家非抓起小脸,甚是宝贝的用力亲下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