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王劫心》 偶然…… 弗柔的风,时狂时柔,艳阳如炽,却是不觉燠热难当。 宇文日向率护兵策马进城,见街道人头攒动、旌旗飘扬,四处结彩缤纷、嘻乐喧闹的景象,忆起今日是弗柔城一年一度的套马节。 他抬手阻止正欲替他开道的护兵,翻身下马,带头牢握疆绳,牵着马避开人群聚集密处,往小道绕行,随行护兵自是跟从主子行动。 城中百姓大多见过自家城主──肃王,宇文日向,虽然没人胆敢冒然犯近,却都堆着满脸的笑以及热情爱戴的眼神向一行人行注目礼。 那些为赶热闹的外来百姓或许不识得宇文日向,却能识得护卫在宇文日向身侧及身后的护兵们身上的皮铠图腾专属保卫边境的虎威军,自然也是对他们一行人敬畏不已,自动让开路来。 突然一缕飘渺的梨花香顺风而来,这是在边境无法生长的植物,何处传来此香?宇文日向下意识的探看四周,待他回过神来,才察觉自己竟在搜寻她的身影。 须臾,那梨花香味已被风吹散,但在他心中却激起了无声的涟漪,稍稍扰乱了他的心,勾动了久远的记忆蠢动…… 他曾经懊恼无法遗忘,却始终找不到方法让自己遗忘,她的失踪,让悔憾就像一把无法拔除的刀,生生插在他的心头上。 事隔多年,他的心早已不再感觉到痛,但那把刀已被养成心魔。 随着岁月的流逝,慢慢的他开始感到厌倦,不愿忆起,更无意面对深沉的亏欠及悔憾感。 于是他学会了假装遗忘,每每将要思及过去,便转移心绪,不让自己被心魔折磨…… 第一章 第一章 她是笨蛋!无可救药的笨蛋。 何晴雪不住的在心中责怪自己凭借着不知打哪生出来的傻劲,竟毅然决然的抛弃了还算得上是过得去的生活,决定跟随西行队起程前往素有世外桃源之称的西境大城──弗柔。 而这个决定,眼看着就将成为她活至今日的人生中所能犯下的最严重、也最致命的错误──因为西行队甫出临州不到半日,便遇上了盗匪打劫。 原是不打紧的,因为边关之地本就盗匪猖獗,遇上此事实非奇事,来往此地的商伍行队十之八九都遇上过,实在无须太感畏惧。 依着此处行之有年的劫掠惯例,只要不做无谓的抵抗,乖乖交出部分财物,便可确保商伍行队人畜平安被放行,甚少传出盗匪杀人掳人之事。 但,在同时遇上两路盗匪,可就是未曾听闻的奇事了,更甚而,是遇上三路盗匪…… 不久之前,就在两路盗匪僵持不下,似乎正在评断或有必要开打之际,远处突而黄沙扬天,由远至近的马蹄声如雷霆般吓人;声势最为浩大的第三路盗匪,就这么在众人的僵持下戏剧性的登场了。 这下可好,遇劫也就罢了,竟还同时来了三路盗匪人马。他们这小小的行队看起来有很好劫的样子吗?有必要出动这么多的人马来吗?他们行队其实并未携带太多贵重财物,大多是打算移居的平凡老百姓,以及想做些小生意的市井商人而已呀! 忍受了近四个月的长途跋涉及行旅间的生活不便,据行首所言,再一日的脚程就到弗柔了,难道连弗柔的城门都无缘踏进,她和行队中的所有人就都要客死异地了吗? 就在何晴雪胡思乱想之际,僵持不下的两路盗匪竟然很有默契的火速翻身上马,约莫二、三十人,霎时犹如鸟兽四散。 此情此景,更是叫人不由得打从脚底发凉,为之胆寒。这后到的,该是怎生的凶恶之徒?一声未吭,便能让同为盗匪的两路人马逃之夭夭? 行队中人个个不敢动弹,低首蹲伏在地,无人胆敢发出声响,等待着被发落。方才那些盗匪的马蹄声已杳,宽广的天地间,只闻热烈的风仍呼呼的吹着,时间彷佛停滞了般,瞬间,也犹如度日般漫长而煎熬。 “啊──啊啊──啊啊啊──” 突而,不算大,但在此悄无人声时刻显得突兀的尖叫声,划破了彷佛凝滞的空气。 这突如其来且不明所以的尖叫声,惊得人们,尤其是行队中人,个个差点心跳骤止,所有马匹,就连盗匪们训练有素的骠悍坐骑都跟着躁动了起来。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窈窕身影从伏地的人群中跃身而起,尖叫的同时,乍看就像只瞎了眼的疯兔子似的,满地乱跑乱跳。 前一刻还在自责不该西行的何晴雪,突然在下一刻拔地而起。 她边叫边跳,就这么跑呀跳呀的,直到撞上一堵坚实的障碍物──刚刚才从马上翻身而下,明显看来就是这群盗匪头子的高壮男人,才止住了胡跑乱跳的冲势。 她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线生机似的,双手分别攀上男人粗壮的臂膀及揪住了男人的前襟,双脚不住的踩踏,最后踩上了男人的脚背。 所有的人,就连因惊惧而不敢抬头张望的行队人们,都被这莫名其妙,又荒谬吊诡的一幕给弄得暂时将惊惧给抛到了脑后,愣然的张着嘴看着眼前景象。 甚至一帮盗匪部众们也全看傻了眼,安抚胯下坐骑的同时,瞠目结舌的愣看着自家头子被看似发了疯的女人放肆的亲密攀附着。 女人的双脚离地后,终于不再尖叫,但此刻的寂静,彷佛无声吐信的蛇般使人毛骨悚然,众人皆不敢想象何晴雪将会有何种下场。 这头,正因可能要追丢了干继国安插在弗柔的内奸,而满心恼火的宇文日向,方下马就被这划破寂静的尖叫声惊得心头一震。 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心神刚要翻出旧时记忆,却立刻被撞入他怀中的力道给唤回了现实──转眼间他身前就贴上了一名将他牢牢缠抱住的女人,再让他一怔的是,随着女人撞进怀中而飘进他鼻中的一股梨花香味! 尽避这个女人的声音,短暂的搅乱了他的心,但他很快的平静下来。就算声音相似,身染梨花香,但明显的身前的女人身段高身兆丰润,比起记忆中娇小玲珑的“她”,相差非常的多,他不至于会将这女人误认是“她”,且那香气与记忆中的“她”身上常有的并不全然相同。 就在他欲挥手推开身前的女人时,不意瞥见了女人太阳穴暴跳的青筋,再观察到紧拽着他前襟的手指因极度施力而泛白,手背上同样也浮着青筋,衬着女人的柔白肤色,看起来甚为突兀。 宇文日向立刻明白,这女人当真受到了某种惊吓,才会有如此行为。 因为她方才的胡乱拉扯,他的蒙面巾被半扯了下来,衣襟也被粗鲁的扯开了些,幸而蒙面巾只为遮挡风沙,遮住他半张脸的面具仍是稳妥的贴服在脸上。 所以宇文日向虽然有些烦躁,但按捺下拨开她的冲动,收敛气力,改为抓住她的肩头,试图以不伤害她的方式将她推开:“松手,下去!” 宇文日向的低斥,何晴雪听而未闻,理智尚无法运作,又如何能动作?她下意识的排斥他的命令,不住的摇头。 何晴雪的身量在女人中算是高的,但宇文日向比寻常男人来得高壮许多,虽然踩在他的脚背上,她的头顶仍是不及他的下颚。 这会儿她直摇头不打紧,但是她别在鬓边用来固定面纱的发饰就在她摇头的同时,硬生生的来回划过他的颈部及锁骨处的肌肤。 宇文日向是个刀里来剑里去的男人,被女人的发饰划破皮肤、渗点血,其实算不上什么,但眼下此情此景实在荒谬,不禁让他更加着恼。 他再次尝试着将她推开,却发现他若坚持施力,只怕她的指甲就算硬生生被掀下来,她可能也不会松开紧抓着他的手,故而只能再次缓下力道,无奈的开口问道:“这是谁的女人?”希望有人能助他摆月兑掉她。 明显压抑着情绪的冷冽声调扬起,清晰的传遍在场所有人的耳里,却是无人响应……因为何晴雪本就不属于行队中任何一个男人,更何况发问的宇文日向浑身散发着的冷峻氛围,谁不害怕? 行队中常与何晴雪为伴的几名妇女想开口却又害怕,而她们身边的丈夫或兄弟也频频用眼神及拉扯阻止,没人想招惹麻烦呀。 没有男人?宇文日向抑下不耐,再换个问法:“那她,是哪家的女儿?” 依旧无人回应……因为何晴雪是孤身一人随队西行,并没有家属同行,且宇文日向咬牙的凶恶语气让人忌弹,怎可能有人胆敢出声? 还是没能得到任何反应的宇文日向眉头蹙得更深了,正当他不知该拿这女人如何是好之际,身后一名已令帮众四下查看过的手下策马上前,对宇文日向低声道:“头儿,那人并没混在这支行队之中,再不追,只怕就要追丢了,咱们不能在此多做停留。” 闻言,宇文日向立下判断。 既然行队所有人都没有出声,就代表这女人是无主的,他无法再耽搁下去,又狠不下心伤了她,索性决定带她一块儿上路了。“走!” 呃……走是该走……但那女人……那女人…… 该名部众因愕然说不出话,频频以手势示意宇文日向,生怕自家头子忘了身上还生生巴着个疯女人吧? 宇文日向没好气的瞪了手下一眼,懒得回应,单臂环住女人的腰身,彷佛她只是件小巧包袱似的,转身带着她利落的上马:“走──”话音未落,他已策马奔驰而去。 部众们见状,哪敢稍有迟疑,立时策马随宇文日向扬长而去。 一连串大幅度动作、马儿奔跑的蹄声、震动及颠簸,渐渐的让何晴雪的理智回到脑袋中。 此刻她明确的知晓她的脚已完完全全的离开地面,也就代表她已经月兑离了那让她极度恐惧的老鼠……应该是沙鼠的威胁范围。 理智回到脑海中的同时,她面临了完全不同于方才的恐惧──她正被盗匪带离她的同伴! “等、等一……等一下,求求你……快停下来……”马儿奔跑的速度飞快,引起的风让她的眼睛痛得无法完全张开,而一张口,便是迎来满嘴风沙。 她骑术不太好,跟着以移居为主的行队也无须急行策驰,且同行的妇女们大多与她同样不擅骑马,所以此刻坐在这匹壮硕骏马背上,她感受到的是从来不曾体验到的疯狂极速。 她下意识紧抓着将她掳上马的盗匪,生怕一个不留神便掉下马,摔断脖子或轮为马蹄下的亡魂。 但只有老天爷才知道她此刻是多么想要松开手,让自己远远月兑离这个盗匪呀!尽避素闻此处的盗匪不兴奸yin掳掠妇女,但不代表完全没有或毫无例外,她此刻脑中所闪过的,全是女人落入盗匪手里可能受到的各种凌辱画面。 天呀!她到底是怎么让自己落入此种境地的? “求求你……让我回去……”她无法放弃,尽避要吃沙,她也努力的大叫,试图将请求送入他的耳中,祈求这名盗匪能有一丝善心。 第二章 早已重新覆上蒙面巾的宇文日向听到了她的哀求,但不予理会。 直到她一再的不顾沙尘入口,就算已经喊哑了嗓子,仍是不住的求着他时,宇文日向终于低首看向她。 他将嘴凑至她的耳边,给她一个答案:“我有要事在身,不可能为了妳回头,而若让妳在这沙漠中下马,不出半个时辰,妳就会沦为野狗土狼的月复中美食。”马儿奔驰的颠簸对他没有影响,他的声音低沉平稳。 他们一路快马奔驰,若在此时丢下她,就算她不会迷失方向,以她的脚程也绝不可能与方才的行队会合。 依着方才无人对她伸出援手的情况判断,那自以为逃过被劫的行队,肯定不会浪费时间等她,更遑论前来寻她或搭救她了。 他当然可以将她随便丢给一个手下,令其将她送回去,但为着一个他不想在此时此刻深究的理由,他并没有那么做。 连一个长相都没完全瞧清楚的女人,竟能引起他的怜惜,他虽然觉得离谱且荒唐,其实在心底深处,他是明白原因为何的。 他的怜惜之情大抵月兑不了这个女人的声音,让他忆起早该要遗忘却始终长留在他心底的那个“她”所致。 然而,明白归明白,并不代表他想要如实面对自己的内心。 宇文日向收紧手臂将她牢牢的固定在身前,挥去混乱的思绪,任性的以这片黄沙世界中的潜规则来解释自己的行为:在这片黄沙世界,没有男人或亲属保护的女人,只要落入任何人手中,便是属于谁的。 这个女人既是自己贴上来的,那她便是属于他的了,将来当做妾侍也罢,为奴仆也可,一切且随他心意如何,至于这女人的意愿,谁在乎呢? 他很清楚她此刻的状态,与方才因某件事物陷入惊恐而失去理智时不同,现在的她肯定能够清楚的理解情况。“妳已失去自主的权利。”宇文日向字字清晰的向她宣告:“我,从此是妳的主宰。” 即使日后她的亲人或是丈夫找上门来,也得看他愿不愿意放人,这就是这片黄沙世界的规矩,而他,宇文日向,正是号令这片黄沙世界的人,除非他乐意,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够拿取属于他的东西。 人,自然也包括在内。 低沉的嗓音入耳,听懂其意的瞬间,何晴雪的心差点停止跳动。 在决定西行前,她确知边关风土民情皆与中土各地迥异,但如何也料想不到,因为对鼠类的恐惧,竟会让她落入可能比死还可怕的下场…… 她就这么被掳带着在沙漠中奔驰。 体力耗尽的她就在几乎要昏过去时,隐约知道他们转变了方向,但她全无概念自己到底被带往何方,就在这群人拦下了另一支商队后,她再也无法维持清醒,浑然失去了意识。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何晴雪全然不知,只知道似乎隔一段时间就会被他的灌水行为给弄醒,但那清醒都没能维持太久…… “咳咳……咳……”辛辣带着酒气的汁液灌入喉中,一股腥甜直呛鼻腔。 何晴雪被这恶心又甜腻的气味给呛醒,眨了眨眼,看见两名妇人站在眼前,想来便是她们灌她喝下了刺激呛鼻的东西的。 那两名妇人见她醒了,便有礼的请来一名面容冷厉,虽已显老态,但仍能看出年轻时肯定颇具几分姿色的中年妇女,她听见她们唤其为温嬷嬷。 温嬷嬷一上前来便下令:“拖进浴间,把她清洗干净。”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何晴雪后悔自己的清醒,虽然她并非惯于劳动的妇女,但她自认并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娇弱如扶风弱柳的女子,但箝制住她的两名妇人,力气大得惊人,无论她如何挣扎,也无法从她们手下挣出分毫。 在温嬷嬷的监视下,她被两个仆妇从床上拉起,拖入浴间,扒光了身上所有衣物,将她按入热气蒸腾的水中,从头到脚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好不容易结束了让她羞愤的抬不起头来的难堪洗浴,她们替她套上了件单衣,再把她架进另一间窗户关得严实却烛光通明的房间。 本以为到此结束的何晴雪,听到温嬷嬷的交代后,悚然惊觉真正的羞辱原来是现在才正要开始。 “把她固定在床上,两腿架开。”温嬷嬷将手浸入一名婢女捧上前的水盆中,仔细的净手后,以布巾拭干,然后取了一只药瓶,来到床前。 又惊又惧的何晴雪努力挣扎着,却仍是徒劳,还是被两名仆妇一左一右的以一掌压制住她的肩,将她牢牢的固定在床沿,另一掌抓住她的脚踝,强迫她曲膝。 她没有哭叫,因为她知道自己无力阻止这一切,她既羞且愤,只能闭上眼咬牙面对,她不知道她们想对她做什么。 温嬷嬷弯,仔仔细细的观察,确认没有染上秽病的迹象后,方示意婢女打开瓶盖,倒出瓶里透明的稠液润滑手指,然后以指探入。 当异物触碰到她时,她下意识的惊呼,反射性的欲合拢双腿,却是无法动弹,她清楚的感觉到有东西强硬的挤进她,向内深入,不痛,但很不舒服。 她嫁过人,早已不是不解人事的天真姑娘,但她不懂她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就在她茫然不知所措时,侵入她的物体抽离了她,瞬间,她累积到临界点的情绪终于溃堤,再也无法控制的掉下眼泪。 “好了,放开她。”温嬷嬷再次净手。 禁锢她的力量一消失,她立刻翻身而起,流着泪,却是凶狠的怒视温嬷嬷。 看着眼泪无声奔流却狠狠向她瞪着眼的何晴雪,温嬷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面无表情的陈述她刚才的发现:“妳不是处子。” 这是在验身?温嬷嬷不带起伏的直述在她听来甚为无礼。 “对,我不是处子,我嫁过人,还能是处子吗?而且我是不是处子关妳们什么事?妳们凭什么这样对我?”何晴雪低喊出自己的委屈。 温嬷嬷打从方才听到这女子挣扎嚷叫的声音时,就不禁想皱眉,现在再闻女子更为稳定清晰的嗓音,她心中有几分了然。 但当下,她仍是不动声色:“妳的丈夫呢?” 何晴雪不敢相信这个温嬷嬷怎能用如此理所当然的态度诘问她,她咬着牙,倔强的瞪着眼不回答。 看着何晴雪的表现,便知她是个有个性和有胆量的女人,温嬷嬷内心涌现些许欣赏,但她还是需要一个答案。“妳的丈夫呢?妳不回答,我大可跟妳耗下去。”温嬷嬷好整以暇道,反正又饿又累又害怕的人不是她。 何晴雪从温嬷嬷的眼神中,确切的了解到温嬷嬷并不是个只会用言语威胁她的人,她相信若她坚持不开口,温嬷嬷必定会跟她就这么耗下去。 “死了。”她咬牙暗恨,非常明白在此种境况下,坚持根本无用。 “听说妳是独自与行队同行的,虽说丈夫死了,可为何不安分的待在夫家,要孤身远行?”温嬷嬷却是不肯放过她,再问。 “丈夫既死,我又何必待在夫家看人脸色?与其窝囊的过一辈子,不如到异地重新开始。”要跟一个方才侵辱她身躯的陌生人交代自己的过去,实在伤她自尊,但话出了口后,一股疲惫感顿时笼罩而来。 突然间,何晴雪放弃了对抗,因为眼前的情势根本不容她对抗,她也实在毫无力量。强烈的疲惫感让她没精神再追究她为何需要被验身,为何要被这样盘问,她真的、真的好累。 得到想知道的答案后,温嬷嬷缓和了脸色。“待会儿这丫头会给妳送些吃食饮水进来,用完后,好好睡一觉,待休息够了,再让她领妳来找我。” 验出这女子并非处子,再听到她说已经嫁人时,温嬷嬷当下有些担心,生怕自家主子在外强抢民女回来,可就不知该如何收拾才好了。 直到听她说丈夫已死,是个寡妇后,温嬷嬷这才稍稍放下心,决定给她一个喘息休息的时间。 何晴雪感觉得出来温嬷嬷放软了语气,想了想,虽是不抱希望,但还是试着问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可以放我走吗?” “这里是弗柔的肃王府,而我只是一名仆妇,没有放妳走的权力。”看着累到气力全失的何晴雪仍硬挺着身子的模样,温嬷嬷不觉得有必要再在心理上折磨她,她也该被吓够了,于是直截了当的回答她的问题。 “弗柔?肃……王府?”她再次确认。 “是的。”温嬷嬷给予肯定的回应。 “……”连番惊吓、屈辱及折腾,让何晴雪此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温嬷嬷也没有再多说话,转身便领着仆妇和丫头们出去了。 何晴雪用仅存的最后一丝力气支撑到室内只剩下她之后,才颓然倒下。 一连串的遭遇,耗尽了她的心神及体力,在知道自己身处王府,而非盗匪巢穴后,突来的放心让紧绷及恐惧太过的她一放松,就再也撑不起半分气力的闭上眼,昏睡了过去。 因为心理及身体的双重疲惫,何晴雪没起来进食,小婢女叫不醒她,慌张的去回报温嬷嬷。 温嬷嬷进房查看,确定她只是沉睡后,为了以防万一,她唤来了另一个婢女玉棠留在房里整夜照看着何晴雪。 第三章 第二章 这一睡,何晴雪睡至第二日近午才醒。 待她梳理整齐后,玉棠说要领她去见温嬷嬷。她跟在玉棠身后,穿过林木扶疏的庭院,越过两道月洞门,来到温嬷嬷所在的内务管事厅。 温嬷嬷正在检查婢女们手上展开的布料,见何晴雪进来,便撩手一挥,示意婢女们先退至后厅。 温嬷嬷上下打量她一遍后,满意何晴雪的气色与昨日相比好了许多。她起身走向另一头,并招呼她:“过来坐下。” 何晴雪依言过去坐下。 她之所以听话安分的依温嬷嬷的话坐在这里,是因为昨日温嬷嬷告诉她这里是肃王府,她才如此安分,没有想要逃跑。 原来昨日掳她的人是王府的官爷吗?莫怪先前那两路盗匪会立刻逃散。 昨日慌乱惊恐下她无法顾及周遭,但今日清醒后,所见到的人事物,包括来时所见的庭园景致,在在让她感到惊叹。 她过去的夫家也是地方望族,她并非未见过世面的贫门乡野之妇,但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一切景物与她夫家相比,实在宏丽富贵得难以形容。 温嬷嬷说这里是肃王府,应该不假,毕竟骗她没有意义及必要。 “我是温嬷嬷。”温嬷嬷亲自倒了杯水,推向她。“妳姓什么?叫什么?多大年纪了?”温嬷嬷见多了漂亮女人,眼前此女明眸丽颜,确实有几分姿色,但气质稍嫌冷清,且眉目间带有一丝倔气,实不讨她欢心。 她轻轻点了点头谢过后,回答道:“姓何,名晴雪,年二十六。”她还是心有警戒,但如实回答。 “晴雪是哪两字?”听她说出的岁数,温嬷嬷有些讶异,没想到容貌瞧起来顶多二十模样的何晴雪,竟已近而立之年了。 “『一树晴雪香烂漫』的晴雪二字。”何晴雪回道。 “名字出于儒之的咏梨花之作,倒是颇为雅致。”温嬷嬷多少明白何晴雪冷清的气质及倔气从何而来了。“妳从哪儿来的?父亲是做什么的?”能替女儿取了个雅致名字,想来该也是个有点读书背景的人才是。 “嬷嬷为何要问这些?”这温嬷嬷竟能知道她名字的来处,让何晴雪颇感讶异,但她凭什么要把自己的事向这妇人交代清楚? “回答我,于妳绝无丝毫害处。”温嬷嬷道。 看着温嬷嬷不怒而威的神态一会儿,她判断出温嬷嬷对她似乎没有敌意,这才开口回道:“我是锡佳人,祖父与父亲皆是读书人,父亲曾应聘为锡佳族塾先生,然弟弟不才,以买卖古玩书画为生。” “莫怪妳的名字如此雅致,想来妳也该是读过一些书的吧?”温嬷嬷问。 “是,自幼便习字读书。”对于温嬷嬷方才说出她名字出处,何晴雪便了解到温嬷嬷并非不识字的庸俗仆妇,不由起了尊重之心。 温嬷嬷点了点头,再问:“夫家又是做什么的?丈夫死了多久?” “夫家是锡佳茶商,丈夫在我十九岁那年去世。”何晴雪因着对温嬷嬷的尊重之心,此刻的回答比起方才情愿许多,但也只简单交代夫家背景。 “离开夫家后,为何不回娘家?难道娘家容不下妳?”温嬷嬷想再次确认清楚细节。 “父母已殁,且我自幼便因母亲生病无法养育我而被姨母抱养,与姨娘所出的弟弟手足之情淡薄,自然也不好意思投靠弟弟;而姨母也在我出嫁后病逝,所以我离开夫家后,只能借住幼时乳母家中,在乳母介绍下以教导富户千金习字及女红为生。” “既有幼时乳母照应,又能自己挣钱生活,为何还要远离家乡,来到这遥远的关外?”温嬷嬷继续盘问。 “乳母也是依靠儿子过活,我这外人不好多所搅扰,正好与我幼时即感情要好、远嫁弗柔的乳母之女知我境况后,便劝说我前来投靠她,她说此处民风开放,如同世外桃源,且欠缺擅长精绣的妇工,于是我仗着自己绣功甚佳,便决定来此谋生。”何晴雪边说边想着,弗柔是她此行的目的地,但她若能在王府中谋得一份差事,那就再好也不过了,至少能够不给好友增加丝毫负担也是好的,所以言语间强调自己手艺甚好。 但想起昨日温嬷嬷对她做的事,又是不甘心和不明白为何自己要遭受那样的对待。 “想问我为何验妳身子?”温嬷嬷看得出来何晴雪眼底流转的不甘及疑惑。 “是。”何晴雪并不惊讶温嬷嬷的好眼色,坦白应对。 “因为要确认妳的身子干不干净,清不清白。”温嬷嬷倒也爽快直言。 何晴雪只觉莫名其妙,问道:“莫不是每个进入肃王府的女人都得被验上一回?”这是哪来的规矩? 温嬷嬷闻言放松了表情:“当然不是每个女人都需如此。” “那我为何被验?”何晴雪大感不解。 温嬷嬷没立时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才慢条斯理的说道:“只因为妳是王爷亲自带回来的女人。” “……王爷?”何晴雪惊讶不已。 原以为的盗匪在一夜过后变成王府官爷,现下竟成了……王爷?! “是,将妳带回王府的便是这王府的主子,肃王。”温嬷嬷说起自家主子,那股子骄傲,可是一点都不想隐藏。 何晴雪不以为温嬷嬷有必要骗她,可她还真是不敢相信,一般人或许一辈子也没能见到个体内流着尊贵血统的王爷,而她如今不但身处王府,将她带进来的男人竟然是位货真价实的王爷。 见她讶异得说不出话来,温嬷嬷不以为意,毕竟这样的反应很是正常。 “我的责任之一就是要确定待在王爷身边的女人得要身子清白干净,没有秽病。”言及此,温嬷嬷微微蹙眉,露出有点惋惜的神情,“可惜妳已非处子,若是真有机会侍寝,身分也是难以晋升了,但王爷欲将妳留在身边以近侍当差,将来如何,全要看妳自己的造化。” 老实说,温嬷嬷虽然认为王爷有意让何晴雪侍寝,只是不知道她能有多受宠就是了。何晴雪模样挺好,又生来一副“好嗓子”,可从昨日被验身时的表现便能知晓此女并非温顺的性子,瞪起眼来时的那股凶狠劲,可不是好应付的。 “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何晴雪闻言不再是讶异了,而是着实傻了。温嬷嬷说将她带回来的那个男人是尊贵的王爷,好,她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温嬷嬷接着说了什么?她听起来,嬷嬷的意思是在说,她要替王爷侍寝?这种事,为什么身为当事人的她完全不知道? 还是她听漏了温嬷嬷说的话了? “侍寝?”她重复着温嬷嬷话中的词句,觉得荒唐的想着:那盗匪头……那男人……呃……那王爷都是如此随便掳个女人回来当做侍寝的吗?那男人……呃,不,那位王爷有这么缺女人吗? 温嬷嬷没理会她的愕然:“我方才说的是如若要妳侍寝,如若并不代表一定。王府里不缺姿色上乘、身子清白的丫头,这福分到底能不能轮到妳头上,还说不得准。我只是先把话说在前头,要妳认清自己的身分,只要妳心思安分,王府便不会亏待妳的。” 温嬷嬷本是宇文日向母妃齐太妃的陪嫁侍女,看着他出生,照拂他成长,如何能不了解他的性情?如何能不知晓他心思一二? 宇文日向要把何晴雪放在近处,想必入侍大有机会,只要何晴雪没有秽病,不会危害宇文日向身子康泰,那么既然宇文日向不嫌弃何晴雪并非处子,她这老仆何必端着规矩和体统跟主子作对? 何晴雪很努力的消化温嬷嬷说的这些,虽然她感到不可置信,但理智上却很清楚如今在她面前的,是旁人求之而不可得的机会及运气。 方才不过动念想在王府中谋份差事而已,现下若真如温嬷嬷所言,她真有所谓的福分,她在王府中谋得的就不只是一份差事,而是她后半辈子的人生了。 在今天以前,不,该说是此时此刻以前的她,是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在自以为的劫数之后,竟会有这般不可思议的人生转折。 她非但没有落入盗匪之手,不会成为供盗匪yin辱的玩物,反而有可能成为伺候尊贵王爷的女人;虽说伺候王爷跟沦为盗匪玩物,说白了其实并无二致,但地位、待遇和下场可是天壤之别的呀。 回想昨日被掳的情景,虽然没能看到那位王爷的长相,但他的声音沉稳,体态健壮结实,能操控那样骠悍的烈马,可知他应该不是镇日游手好闲、沉溺酒色、玩鸟斗狗、荒唐度日的那种皇族子弟……吧…… “妳看起来是个聪明人,该是听明白了我的话才是。”温嬷嬷看得出来何晴雪就在这三言两语之间,已然稳定了思绪。 “是,晴雪明白嬷嬷的话。”何晴雪起身,朝着温嬷嬷福身。她会把握机会,给自己挣得一个至少年老后不至于流离失所或贫苦潦倒的将来。“先不论有没有伺候王爷的福分,我不怕吃苦,什么都愿意学,什么活儿也都愿意做,还望嬷嬷多加教导及关照。” “很好。”眼前的何晴雪并不矫情,且在几次对话间她心中已有一番计较,并不是个唯唯诺诺、愚懦的女人。 这样的人并不讨人厌,再加上她应对有度、谈吐不俗,她的出身及已月兑离关系的夫家皆不是低贱鄙俗之流,虽然曾经嫁人,但终究还不算太差。 温嬷嬷交代何晴雪:“一会儿先跟着玉棠去衣房量身裁衣,说妳是要在向园当差的,请衣房管事先替妳找几套合妳身的衣裳暂且穿些时日,然后再到其他内务各房向各管事见礼,认认方向,日后才好替王爷当差办事。” “是。”何晴雪记住指示,然后再次福身后才出去。 温嬷嬷看着何晴雪迈出门槛后,又唤来一名婢女交代道:“去前厅传话给吴老,问问他午膳后可有空闲,若有,劳他到此相谈。” “是。”婢女领命而去。 温嬷嬷是职司王府后院内务的内务总管,她口中的吴老则是主理王府外务及前厅事务的大总管,他俩从前都是在齐太妃跟前伺候的人。温嬷嬷打算让吴枢派人去探听何晴雪方才所言是否属实,才能真正放心将她放在王爷近侧。 第四章 弗柔是珏罗州西北边境守备伏虎关的第一大城,地处草原及沙漠交会处,背倚古月山,南傍索罗湖,是受到上天眷宠的瑰土。 古月山,山势极险,林木茂密,山顶终年积雪,每至春夏积雪消融,纯净的雪融之水便顺山流潜入地底,然后于索罗湖涌出;索罗湖中鱼虾丰美,且使得弗柔水脉丰沛不绝,因此弗柔城中及周遭百里绿荫挹翠、芳草苍萋,土地肥沃、作物丰饶。 如此得天独厚的环境,虽引起列国觊觎,奈何此处有大盛王朝最悍勇的虎威武军驻守,偶有事端扰乱,但皆不敢真正轻易进犯。 长年的平和,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使得弗柔世外桃源美名扬世…… 何晴雪来到弗柔后,时常忍不住赞叹上天对这块土地的厚爱,她尤其喜爱弗柔湛蓝少云的天空,与她过去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锡佳山城相较,是截然不同的景致和风情。 锡佳终年不散的岚雾,总让她偶感抑郁心闷,而弗柔的晴朗,则是能让她感觉心境清爽畅快…… 在王府待了半年多,温嬷嬷从初时对她的不信任及防备,到如今的放心倚重,也是经过了不少的日子。 如今何晴雪不但熟悉了王府中的规矩,颇得温嬷嬷的倚重,在王府中也有了自己一处安身地位。 向园是王爷宇文日向的居所,粗重的活计轮不到身为近侍的她动手,只是琐碎的事项较多,需要细心谨慎、机警灵敏,以及要懂得察言观色。 向园中的近侍除了她之外,还有两名比她年轻且相貌不俗的侍女,一位名叫秀菱,一位名唤秀枫,两人皆是当年随王爷来到弗柔的家养仆从的家眷,因为聪明美丽而被选为近侍。 近侍需轮值夜当差,所以她们三人平日少有交集,也跟一般婢女不同,配有单独的房间,只有当差的夜里需睡在主院内寝通房,以便听差。 正式成为近侍没多久,她从府中仆妇口中得知了宇文日向并无将近侍收为侍寝的前例。初闻之际,她心里是 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的,虽说一开始她并非全信了温嬷嬷说的那些话,但凡只要是人,都会想往上爬,谁不想抬高自己的身分和地位呢? 况且王爷长得端正俊逸不说,长年于军旅中锻炼出的结实体魄更是充满了男性阳刚的魅力,且出身这般极致的尊贵,却无骄傲性情,实在难能可贵。 不知是否受到温嬷嬷一番话的影响,初时她每每与他同室时,总有些不太自在,直到听说了他不以近侍为寝之后,本来心存的想望渐渐随着时日流逝而淡去,加上他并未对她有任何逾矩行为,对待她也无异于秀菱及秀枫之处,想来该是温嬷嬷揣测错了王爷带她回府的用意了。 于是她很快的调适好自己的心态,专注于自己的差事上,只一心求好;近侍的月俸和吃穿居所皆较一般府婢来得好上许多,只要她尽心办差,得到温嬷嬷的信赖以及宇文日向的欢心,她将来大有机会晋升为高阶层的管事。 若想得长远些,心眼大一些,将来待她资历更深了之后,不无接替六房管事之职的可能,这对她来说,绝对是比成为侍寝还要更好的出路。 心里有了盘算后,何晴雪对宇文日向平常心以对,谨守自己的本分,将初时可能成为侍寝的念头尽数抛诸脑后。 何晴雪远赴弗柔就是倚仗着自己的绣功好,现下既已在王府中找到安身之位,喜绣又擅绣的她在征得温嬷嬷的允许后,在闲暇或当差的零碎时间中取来绣房的绣件代绣,如此既能打发时间又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还可以替自己在绣房累积评价及经营人脉,可说是一举数得,她乐而为之。 是夜…… 今晚轮到何晴雪当夜值,宇文日向召了玉阁侍女方惠侍寝,于是她便跟着他来到离主院有段距离的西侧院。 小侍奉命去玉阁接方惠尚未回来,何晴雪在外间觉得无聊,索性取来纸笔构思花草绣样;早已断绝了成为侍 寝念头的她别无他想,自是不会对宇文日向召方惠侍寝有而妒怨,心思平静的自顾自打发时间。 就在她运笔流畅的描绘勾勒出脑海中思索出的图样时,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吱吱”声。 她倏地一颤,缓慢的从椅上起身,就在她瞪大双眼搜寻四周,心跳如擂鼓之际,左边再次响起了“吱吱”声。 这下子她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她惊得丢下手中的笔,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反方向奔逃…… 宇文日向正因侍寝未到而有些不耐烦,就在他从床上翻身而起的同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细微的惊呼,还没来得及下床查看究竟,就看见一脸惨白的何晴雪从挡住内房门的屏风后窜入。 她那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模样,如同初遇那日一般,瞬间勾起了他的怜惜之情。 初遇时,何晴雪一开始引起他注意的,是她有着他仍未忘却的那个女人相似的嗓音,但他之所以把她带回王府,进而将她安置在身边,则是因为她那惊惧可怜的模样让他心生不忍而起的冲动。 将她带回王府后,原也并无太明确的想法,为什么把她放在身边他自己也弄不清原因,但摆在身边几日,便发现他的眼睛很轻易被她勾着、随她打转,她举手投足间散发的成熟风情是年轻女子学不来的妩媚动人。 可他仍是不曾碰她,就这么将她放在身边……初时,或许怕自己是为她的声音所迷惑而有顾虑,等到熟悉了她的存在,不再为她的声音所困后,则是因为她的转变,让他有了犹豫…… 但不管如何,他就是看不得她惊惧的模样。 还未及细思之前他便有了动作,很快的来到何晴雪身边。 何晴雪一察觉他的靠近,立刻伸手紧紧抓住他,他则同时将她打横抱起。 见她在他怀中止不住的颤抖,他凑向她低声安抚:“你的脚已离地,可以不用害怕了,你现在很安全,可以把眼睛睁开了。”话说出口的同时,他也诧异自己竟还记得,上回她便是因为踩上他的脚背,才止住了惊叫。 娇躯在怀,暗香浮动。 她身上总带着一股清淡的梨花香,但又并非单纯的梨花那样甜腻,以往近身替他更衣梳发时,那气味总是若有似无的,但现在拥她在怀,那清香就很明显了。 宇文日向忽觉好笑,自己明明想要她,却为了某种坚持而不碰她,可现在将她抱在怀中,绮念霎时充斥脑海,让他不愿轻易放手。 脚离地后,何晴雪的理智果真如他所料,再次慢慢回复。 她缓缓抬起头,睁开眼睛,看着他极为靠近的脸,仍有些茫然地喃道:“老鼠……” “什么?”她声音极小,他听不清,于是更凑近她的唇,“你说什么?再说一次。”她的唇瓣仍无血色,但微微颤抖着的模样,很是诱人。 “老鼠……有老鼠……”一滴晶莹泪珠随着话语从她眼角滑落。 “老鼠?”听到答案后,宇文日向有点不敢置信。怕蛇蝎还能理解,因为会危及性命,但老鼠?他知道女人普遍胆小,但,老鼠? 宇文日向听明白是什么引起她这般反应后,倒也不恼不气,反而感到好笑,这女人闹出这番动静,竟只是因为一只老鼠? 他不明白小小的鼠辈怎会让她害怕成这副模样,可他确知她并不是想借此吸引他注意,她的恐惧如同他们的初遇那日一般,是再真实也不过了。 可以想见,上回吓着她的,或有可能是生活在沙漠中的沙鼠。 就在这时,他召来侍寝的玉阁侍女方惠进来了。为了讨好许久不曾召她侍寝的宇文日向,方惠精心妆扮,让前来接她的小侍频频催促,好不容易赶到向园中的西侧院,却没想到竟然撞上了这样的场面。 只见召她侍寝的宇文日向怀抱着一个女人,将脸亲密的凑在一起,方惠本来端着的美丽笑靥僵在了脸上,一时间楞在屏风旁,没敢继续往里走来。 察觉到第三者的气息,宇文日向抬起头,抱着何晴雪越过那名他根本记不住名字的玉阁侍女,径自往外走。 跨出外间门槛后,他对门外的小侍交代:“今夜不用玉阁侍女侍寝,把她送回去。然后找些人到此处除鼠,另外去通知吴枢,从明日起,每半个月巡查府中各个院落房舍,本王不欲再见到一只鼠辈横行。” 小侍见王爷抱着的分明不是方才走进去的方惠,而是在王爷身边伺候的近侍何晴雪,连忙低下头,未敢多看一眼。“是,奴才遵命。” 宇文日向抱着何晴雪离开后,方惠缓缓走了出来。 她神色平静,但没理会小侍的叫唤催促,就站在门边看着宇文日向抱着何晴雪离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夜色中……(快捷键 ←)565744.html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589895.html 下一章(快捷键 →) 第五章 第三章 宇文日向贵为皇族,却厌烦宫中规矩繁琐恼人,因此当他赴邑弗柔,同时受命戍守边疆后,肃王府中的规矩仍在,但简化的地方却也不少。 王府外围有军士看守,向园自是安全无虞,所以府卫布置不多,入夜后,主寝周围除了当值的门外小侍及近侍外,就再无其他人了,而今日当值的何晴雪正被宇文日向这个王爷主子抱在怀中,所以自是无人出门来迎。 一路上,宇文日向没理会已冷静下来的何晴雪要求下地自己行走的请求,就这么抱着她回到了主院,将她抱入内寝,然后放置于他的大床上。 一触及柔软的床褥,她立刻翻身欲起,却被他单手压下,同时他已半跨上床。“难道忘了本王说过的话?” 他除下她的绣鞋,丢往床下。 她的动作是自然的反射动作,但被他压制在床上后,她也不敢再挣动。对男人,她不能说是陌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能想象。 只是她完全没料想到,从来不曾显现过对她有任何兴趣的宇文日向,今夜竟会莫名其妙对她出手。 她无法不感到羞赧和紧张,再怎么说她也是个良家妇女,如何能自在应付如此场面? “王爷、王爷说过什么?”她的声音细小而紧绷,乱成一团的脑子在这会儿,还真的完全想不起来宇文日向到底说过了些什么,她不敢迎视他的眼神,微侧脸闪躲他。 “将你带回那日,在马上说的。”他提醒她,“想起来了吗?” …… 一夜之后,当她在宇文日向臂弯中醒来时,只觉慌乱。 她是知道规矩的,侍寝是没有资格睡在他身边的,她却就这么无知无觉的睡了一晚,可是犯了他的大忌。 她心急着下床,一起身,立刻感觉浑身酸软。 何晴雪挪动酸疼乏软的身子,双脚方触及地板时,她的左臂忽被扯住。 “要去哪?”睁开眼就看到她欲下床的背影,宇文日向下意识的伸手抓住她。 “净身。”被他拉扯的动作牵引的往后转身。“然后让人备热水,好伺候王爷净身更衣。”她很努力的表现冷静,不敢显露出太多情绪。 “你身上为何总有梨花气味?却又与一般梨花香有些不同?”话问出口,宇文日向便有些后悔了,他竟过问女人家的事来了。 没料到有此一问的何晴雪,没多想,坦然回答:“这是奴婢以梨花及松针自制的香膏,自幼时便惯用的了。” “为何独钟梨花?”原来是加入了松针,难怪气味清新而少甜腻之感。 “奴婢名叫晴雪。”何晴雪道。 “梨花盛开时节生的?”宇文日向身为皇室子弟,虽是尚武,但幼时也是得每日跟着皇兄弟们一块儿读书的,多少还有些文学底子。 “是。”何晴雪轻笑。 那就难怪她如此喜爱梨花香味了。宇文日向解了心中疑惑后,一时之间兴起将她拖回身下的念头。 “王爷?”不是好好的说着话的吗?怎么一下子转变了情绪?何晴雪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跳怦然,而他正施力将她慢慢的拉向他:“王爷,时候不早了,你该要去前厅……” 宇文日向闻言,松开了手,虽然神情未变,但内心对自己贪恋她的反应有些无法理解。 他向来过后便将女人挥之而去,非但不曾将女人留宿在怀,更不可能在翌日还会对其再动欲念。 宇文日向边想边躺回枕上,“本王会让人告诉温嬷嬷,让你休息两日。” 何晴雪下床拾起丢在床下的衣服披上身,“奴婢不需要休息。”大致掩住身子后她回身跪下,“求王爷留着奴婢在向园,奴婢会本分当差,绝不敢因为有幸为王爷侍寝一回就忘了自己的身分,而有丝毫怠惰轻忽。” 他不以近侍为侍寝这个惯例被她打破了,何晴雪担心是祸非福,想着昨夜该只是宇文日向一时兴起,可若她被调出了向园,于她是完全没有好处的。 世间深情而专一的男子犹如凤毛麟角,多的是喜新厌旧、见异思迁的,市井小民尚且在有余裕之时往来娼户或诱寡成奸,遑论权贵门阀,甚至是皇亲世家? 她不敢因为与宇文日向有过一次肌肤之亲,而对将来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望及期待,就怕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拿她消遣罢了,与其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还不如本分的当差领俸,以期将来被提升为管事侍女稳妥。 “……”宇文日向一时也没想这么许多。 他侧脸看着何晴雪认真的神情,回想她这些日子以来本分安静且伶俐的只管做好自己该做的事的模样,留她在身边,本就也无不可。“准。” “谢王爷应允。”得到允准后,何晴雪放心的漾出一抹笑靥:“奴婢这就先退下,着人备上热水,待会儿再来请王爷沐浴包衣。” “嗯。”他应声的同时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重合起眼。 思及昨夜她在床上展现出的魅惑风情……忽而,宇文日向心头涌现一阵不悦,想来她的热情并不只为他所展现,她之前的丈夫也曾尽情享受她毫无保留的热情! 从前伴随妤解的困倦疲惫感而来的,是一种无法准确做出形容的,类似厌烦及焦躁之感,所以每每结束后,他总即刻令玉阁侍女离开,就是难以忍受她们粘腻的依附和心中那股厌烦焦躁之感。 但昨夜他不只把何晴雪带上了他的床,还在她身上得到了其他女人没能给过他的满足。 他想不明白,她到底跟那些玉阁侍女有什么不同,何以能让他如此投入? 莫非,就因为她曾为人妇,经验太过丰富熟练?! 明知此时心里产生的不痛快,不能怪罪于她,但他仍是觉得心有不甘,有些不是滋味…… 过了几日,仍挥不开矛盾心理的宇文日向,暗自交代了王府大总管吴枢一个任务,一个吴枢在听完后,着实惊呆了的任务。 但吴枢仍是秘密的替主子把事给办妥了。 一旬后,一个乌云蔽月的夜里,宇文日向仅带了吴枢和两名近卫,换了装,直接从北营悄悄的朝着东北方急驰而去。 第二日,天光未现,宇文日向一行人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除了吴枢、两名近卫外,无人知晓此次夜行,甚至连替宇文日向待在主营中替他掩护行踪的副参军都不清楚自家大将军去了何处,且也不敢向任何人透露半点口风。 该名副参军只知道大将军消失了近三个时辰回来后,一张俊脸阴沉得吓人。之后的半个月里,各个军营的弟兄们轮流被操练得差点去掉半条命,但无人抱怨,只因为大将军是自我操练最凶狠严苛的人,又有谁胆敢轻捻虎须呢?幸而半个月后,宇文日向便恢复了正常。 何晴雪在侍寝隔日伺候宇文日向净身更衣后,便去见了温嬷嬷。 温嬷嬷完全不觉讶异,虽然这段日子以来王爷并未动过何晴雪,可她从不以为王爷真是对何晴雪毫无兴趣,一直都认为何晴雪侍寝只是早晚的事。 何晴雪成为打破宇文日向不收近侍为侍寝潜规的第一个人,必定会招来许多妒嫉,但她毕竟已是侍寝,想来 应该也没几个人胆敢轻易寻衅。 “你终究是个有福气的。”温嬷嬷看着低着头、红着脸,告知她昨夜已陪寝的何晴雪如是道。 “这等好事别人可是求不来的,如今你既得了这般福气,便得好好珍惜,千万认清自己的身分,别存有不该有的想望。”温嬷嬷在皇宫中过了前半辈子,不认分的人看得多了,可就是没见过有个好下场的。 肃王府位处边境,虽然天高皇帝远,但王府就算到了天边,终究还是皇室中人,不能违背的道理都是相同的。 “请嬷嬷放心,晴雪明白自己的身分,仍是尽心做好近侍之责。”温嬷嬷未经修饰的言语并没有伤到她,何晴雪明白温嬷嬷所言皆为事实,如此直言直语也只为了她好。 “你离开我这里后,就立刻去医房管事处服用避娠汤药,从今以后,只要侍寝过后的翌日,就都得这么做,绝对不可心存侥幸,若是未得允准而有孕,也是生不下来的。 “齐太妃虽然希望王爷子息丰盈,却也不希望由出身低下的女人诞下皇家后嗣,就算是王爷庶子,其生母也得出身良好,高贵的皇室血统不容玷污,这也是齐太妃之所以大老远的从宫中送来她亲自挑选的宫女给王爷做侍寝的理由。”温嬷嬷本是齐太妃心月复,如何不懂旧主子的心思。 “玉阁里头现有的三名侍寝原本皆是齐太妃宫里的人,她们能够成为伺候贵妃品秩之上的上殿宫女,至少需出身于中级官宦之家,在宫里虽是当奴婢,可也个个出身官家,但就算如此,王爷至今也没允准她们可免服避娠汤药。” 温嬷嬷一口气说了许多,“王爷或许因为已逝元妃留有一世子,所以对再育子息之事也并不十分看重。” 听完温嬷嬷一番话,何晴雪明白这是在告诉她,就算她将来有宠,也没资格替宇文日向育嗣。 玉阁侍女之所以位分不高但养尊处优,就是因为她们全都是货真价实的千金之躯,她就算不曾嫁过人,以她 的出身也难望其项背。 “谢嬷嬷说与晴雪知晓。”何晴雪抬头看着温嬷嬷道:“嬷嬷是清楚晴雪本以为侍寝无望而志在他处的,昨夜虽然得蒙王爷怜惜,定也不会乱了心思,轻易断送将来前程。” 见何晴雪的脸蛋上已不复见方才那抹羞红,温嬷嬷满意的点了点头。“嬷嬷并不是存心泼你冷水,而是不舍你为一时恩宠而犯了胡涂,清醒着过日子,对你绝对没有坏处。” 人的心生来便是贪婪而不知满足的,要靠清醒的脑袋来约束管缚着,想要过上好日子,就要自个儿放聪明点。 “去医房喝完汤药后,便回你屋里休息吧。” “是。”何晴雪依言离去。 侍寝后,何晴雪的生活照旧,秀菱和秀枫待她态度虽然稍稍冷淡了些,但表面上大致如常,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异样,所以她也安心许多。 唯一的变动,就是她当值的地方从向园扩大到了前院的议事厅。 原以为是议事厅的侍从犯了过错,一时找不着能够信任的谨慎侍从替上,总管吴枢才与温嬷嬷商量了暂时调派识字的她过去,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名侍从不是犯了错,而是他成为了右参军的随从,负责为右参军传递消息入府。 进出议事厅没几日,何晴雪便知悉了肃王府极其惊人的秘密——原来,宇文日向还真是个盗匪头子!掳回她的那日便是由他亲自领队打劫,但在途中收到王府传来他国奸细逃离的消息,才改为追捕行动。 当时她跟着的行队是朝弗柔而来,本不该成为宇文日向捜找的目标,但据闻那名奸细狡猾机敏,怀疑其可能为了混淆追兵,极有可能混入往弗柔的行旅中以避开追捕,再伺机逃出关外。 因此,何晴雪才与宇文日向有了如今缘分的相遇。 “红火旗”这让关外各帮盗匪闻风丧胆的旗帜,就是由宇文日向成立的组织,而他手下的首席参军及数名心月复军官皆为同伙共犯。 堂堂王爷兼安定边防军功显赫的虎威大将军,竟然率领手下军士召组人马成为横行关外的盗匪,不但洗劫往来商旅行队,甚至连官银军粮都不放过,实在让她无法相信宇文日向对于背叛皇帝及朝廷的信任,没有丝毫的愧疚感。 后来,经由其部众对谈中她约略知悉,宇文日向之所以胆敢为匪,或许是受了皇命而为。 实际上,宇文日向于明处掌握了悍勇良兵,得以威吓边夷不敢轻易进犯,又在暗处以红火旗箝制此处盗匪不至于太过猖狂凶狠?,前者替朝廷保卫了国土疆界,让弗柔成为富庶的边城,后者则维护了黄沙世界中某种官匪之间微妙的制序平衡,不得不说,宇文日向并无愧对皇亲之责、虎威之名。 但皇族为匪,依律还是杀头的重罪,到底在他背后有无皇帝撑腰,她不敢肯定,也不敢逾矩过问,她只能紧闭着嘴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她从不曾带出任何一个字离开议事厅之门,更不曾跟任何人提起有关红火旗的一个字来,安守本分,不让自己愧对宇文日向让她进入议事厅的信赖。 何晴雪在弗柔迎来了第二个春天,日子一日赶着一日,不知不觉中,她已在王府安身年余…… 今日本该轮到她在向园当差,但三日前宇文日向以巡守之名,领着红火旗部众打劫去了……嗯,不对,是牵制盗匪势力去了。 她在取得温嬷嬷的同意后,便出府来到乳母之女善清与其夫婿沐亚一起经营的染坊,学习调染技法。 她至今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善清,她在王府中是伺候宇文日向的近侍及他的侍寝,而不是善清以为的绣房妇工。 这并不是她与善清之间唯一的秘密,她发现善清并不清楚自己丈夫沐亚的底细。沐亚不只是染坊主人,还是红火旗的一员,职司刺探及搜集情资。 何晴雪之所以知晓沐亚隶属红火旗,是因为沐亚并非下层帮众,而是能面见宇文日向的重要人物,她曾多次在议事厅里见到沐亚,沐亚自也是识得她的。 但她早决定出了议事厅的门后便当从不知任何事,在王府之外的沐亚,对她来说就只是善清的丈夫,而对沐亚而言,她也很单纯的只是偶尔来找自己妻子的好友而已。 这是她与沐亚不曾商量过的默契……(快捷键 ←)589894.html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589896.html 下一章(快捷键 →) 第六章 第四章 “晴雪姊……晴雪姊……” 陪着何晴雪漂纱的善清被店里伙计给请去了,何晴雪独自漂着纱,脑袋里转动着各种思绪时,身后传来了这声叫唤,她转头一看,原来是一向跟在吴枢身边的小侍五榴。 五榴边喊边朝着何晴雪漂纱的涌泉处跑来,但直到他站定在她身边之后,才小声的向她说道:“晴雪姊,王爷提前回府了,吴老要我来请你回去。” 闻言何晴雪心中顿起骚动,原本的闲适平静不再,但她保持外表镇定,面容淡然。 这模样看在五榴眼里,可急了,他蹲子,撩起袖子就想伸手入水,欲帮她捞起以木条固定在水中的丝线:“晴雪姊,我来帮你吧!” “住手!”何晴雪见状,及时轻喝住五榴的动作。 何晴雪声量不大,但因为声调严厉,有效的阻止了五榴的动作,只见他的手僵停在水面上。 何晴雪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你如此毛躁,若是糟蹋了我的线,定叫吴老把你支到墨林庄去。”五榴毛手粗脚的,肯定要绞了这些丝线,丝线一绞就没用处了,也就白费了她这半日的心血。 五榴当真害怕她的威胁,“是,小的这不已经住手了吗?”他可不想去看守专门存放物资的墨林庄,那里的工作单调乏味,他不喜欢。 何晴雪瞧着五榴紧张的模样,缓和了语气:“这细致功夫你帮不上忙,我也急不得,你先回去,待我把这里收拾好就会立刻回去,不会耽搁太久的。” “不行,吴老让小的出来寻晴雪姊,若只见小的回去,小的会挨罚的。” 五榴索性抱膝蹲在何晴雪身边,忍着心急的看着她动作轻柔的捋起丝线,再小心的将其一束束摊放在用青竹编成的箩筛上。 他多希望何晴雪肯让他帮忙呀!她嘴上是说收拾好了就立刻回去,可看起来她根本有在此待到日落的打算吧?五榴实在不能不心急呀! 何晴雪因着五榴可怜兮兮的话而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吴老常罚你?” “当然,事情没做好,自然是要领罚的。”五榴见她加快了动作而放松许多,抓抓头笑着回话。 “你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有些毛躁,得要改了才好。来吧,你替我拿着。” 看着五榴眼巴巴想帮她做事的模样,何晴雪示意他拿起已铺满了丝线的箩筛,“小心捧着,别弄翻了,否则不需吴老出面,我也饶不了你。”论阶级,她是有资格处罚身为小侍的五榴的。 五榴是个老实又勤快的孩子,唯一的缺点就是性子毛躁,让她不由得多声叮嘱,至于威胁处罚,那不过是给他个警醒罢了。 五榴熟知何晴雪的性情,清楚她只是嘴上凌厉,其实对待他们这些小侍小婢,只要能包容就不会轻易责罚的。“是,五榴会小心,晴雪姊尽避放心。” 他笑咪咪的,很高兴何晴雪愿意信任他,将箩筛交给了他。“还请加快脚步,别让王爷久等。” 五榴年纪不大,却懂得牢守分际,从不曾乱嚼舌根、言语轻浮。 何晴雪职为近侍,却也侍寝,这是全王府的人都知道的事,再加上她还能进入议事厅当差,尽避王爷表面上对待何晴雪不见宠爱,但实际上她在王爷心中肯定是有地位的。 何晴雪职位虽不算高,但比她高的六房管事也得敬她三分,就连吴老和温嬷嬷都明显待她客气许多,他这小侍当然不敢在她面前造次乱说话。 “知道了,我不是正跟着你走了吗?”何晴雪好笑五榴的急切,但并不厌烦他的催促,因为明白他只是想办好自己的差事,而她心底正忙着压抑将能见到一别数日的宇文日向的心急。 不是她矫情造作,而是她非但不能表现出来见到他的雀跃之情,事实上,她根本不具备拥有那些情绪的资格。 她从无一日敢忘温嬷嬷交代过她的那些话,她无时无刻不提醒自己,必须认清身分,清醒着过日子…… 何晴雪随五榴返回王府后,先回自己的房间洗脸更衣,才往主屋而去。 进入宇文日向所在的内寝,只见他已沐浴包衣完毕,却是不顾披散的发丝仍湿漉漉地滴着水,趴伏在床,不知是睡是寐。 见此景,何晴雪有些犹豫,怕打扰了他休息,却又不忍他就这么枕着被湿发弄湿了的枕头和床褥,虽然不至会染上风寒,但很有可能种下引发头风顽疾的病谤。 正当她犹自挣扎时,闭着眼的宇文日向仿佛听见了她的心思,轻启双唇,似叹似呓的悠悠道:“楞站着发什么呆?” 他一出声,立刻解决了她的挣扎。 她取来干净的布巾及梳子,坐在床沿,轻推他,示意他变换姿势,将头枕上她铺了布巾的腿上,“王爷头发还滴着水呢。” 他倒也乖顺,没让她费半分力,自己翻身撩发,枕上她的大腿。 彼此有着更深一层的关系,加上相处的时日久了,两人之间也有了默契,如今关起门来,何晴雪虽然不敢太过放肆,但也不吝于在他面前展露娇态。 而她非常确定,他喜欢她这样。 她温柔小心的用布巾擦拭湿发,再梳顺打结的发丝,好让浓密的头发干得更快一些,她心里想着,待会儿需再替他重新换上干爽的单衣,才能舒服的睡上好觉。 重复的动作很快让她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她向来不太理会旁人的想法,但也能预期她身后有多少是非闲话。 前不久偶尔听到两名年轻又颇有姿色的婢女说了几句风凉闲话,还是或多或少的入了心,让她不由得有些心烦意乱,不禁也开始想,宇文日向对她,还能维持多久的兴趣呢? 自她侍寝后,他与她独处时待她算得上温柔,偶尔也纵着她耍点小性子;但只要跨出了内寝那道门,他就变回了冷淡漠然、极具距离感的尊贵王爷,是卑微的她没有资格触及的男人。 她并不是妄想得到更好对待,而是情愿他们私下相处时,他也待她冷淡漠然有距离感,即使只当她是个方便他泄欲的对象也无所谓,总比让她心思偶有浮动来的好。 生怕自己乱了心思,她总要时刻提醒自己绝不可存有非分之想,绝不能心生依恋,她得随时做好被厌弃的准备,这种种要与自己对抗的思绪及情绪,时常让她感觉疲惫…… 突地,耳后的头皮一紧,打断了她的思绪。 原来是察觉到何晴雪的心不在焉,宇文日向睁开眼,伸手拉扯垂落在她颈侧的一绺发丝,不满她的注意力没放在他身上。 何晴雪回过神来,低头看向他,“王爷怎么了?” 宇文日向闻言一笑,“发已干。”何晴雪与其他女人很大的不同之处,就是她不会自以为是,自以为体贴的揣度他的心意,他喜欢何晴雪这种心思直率,性情不黏腻的女人。 看着她圆润优美的下颔及颈脖线条,以及不点而朱的丰盈嘴唇,他心里不由一阵悸动,何晴雪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让他感到温暖自在以及心情愉悦的女人。 何晴雪知道他正看着自己,他的眼神让她敏感躁动起来,但她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平静的将纤指探入他的发根,柔声道:“还未彻底干透,奴婢就不替王爷绑发了。” 他挺身坐起,她连忙起身要去取新的里衣,“王爷先别躺下,换过衣服再睡。” 待她重返床边时,宇文日向已自行月兑下上衣,坦露着结实健壮的身躯等着她了。 她隐藏因他而起的骚动,不断的警告自己,像他这样的男人不可能喜欢上她这样的女人,他只是贪图方便,以及满意她的安分自得罢了。 她现在过的已经是超出她的身分所能过的安稳日子,她喜欢弗柔,也喜欢王府,更不可否认她内心深处是倾慕着他的,但是为了将来能在此平静度日,在他面前和背后她都不争抢锋头、不多有言语,更是没有任何要求,愿意当个无声的影子…… 宇文日向见她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抑住开口问她到底在想什么的冲动,拨开她一直没能打好衣带结的手。 …… 这夜,直至夜深,宇文日向才传晚膳入内…… 何晴雪突地自酣甜的睡眠中醒来。 身边早已无人,看着透过床帐穿射而入的日光亮度,立时明白自己何以惊醒,此时约莫已是辰时,早过了她向来起身的时辰。 她竟一夜无梦到天明,就连宇文日向起身的动静都没能让她醒来,这对向来浅眠的她实属难得。 但或许正是因为睡得太沉,现在反而浑身绵软,使不上力气,一时间无法翻身坐起,虽然心急,却还是缓了一会儿,她才能撑起身子。 她拨开床帐,将腿挪至床边,伸脚套鞋时,突然瞥见了秀菱的身影?,想来应是她未起,秀菱才临时被唤来伺候宇文日向更衣的。 何晴雪一时之间不知该要如何动作,僵在了床沿。 秀菱刚从屏风后收拾了换下的衣物正要拿出去交给外面的小丫头去清洗,出来见到何晴雪尴尬的模样,笑了笑,“自在点儿,这场面我们都是见惯了的,你无须害臊。在后面已经替你备了热水和干净衣服,趁水还未凉,你快去梳洗吧。” 今日一大早被临时唤来,竟是要她帮还睡在王爷床上的何晴雪做事,虽说伺候王爷她没敢不乐意,但要她伺候何晴雪,秀菱心里妒嫉得不得了。 想她和秀枫跟在王爷身边眼看就要两年了,王爷平时连多看她们一眼都不曾,而这何晴雪不但有过丈夫,年岁也已不轻了,却不知是有什么样的通天狐媚本事,竟能诱得王爷让她侍寝,不但让她上了主院内寝大床,甚至还允她相伴过夜。 尽避明知这一切都是王爷主动,但秀菱仍是无法不对何晴雪感到怨妒,毕竟她的条件没有一样不如何晴雪,却是没能得到王爷的青睐。 秀菱貌似亲切的安抚她的不自在,但何晴雪却是听出了字面下的含意,秀菱话中意指跟王爷春风一度的女人在王府里根本不稀罕,更是暗讽她的身分不若玉阁侍女,却让其替她备好梳洗用水及衣物,而且竟然敢比王爷还晚起身,摆明了忘记自己侍女的身分。 何晴雪不曾天真的以为秀菱她们不会嫉妒她,只是没想到会直接面对秀菱的言语挑衅,她思绪快速的转动,也漾着笑脸回道:“劳你费心多劳了,本该由我伺候王爷起身更衣的,却不知怎么睡得如此之沉,连王爷起身都未察觉。” 既然秀菱说这场面是已见惯了的,那她再多有扭捏,也不过落个矫情之名罢了。 她嘴上因秀菱替她代劳陪了不是,又同时提醒秀菱,若是没有宇文日向的允许,她又如何能睡到连主子起身、甚至是整装出了房门都浑然不知? 如果宇文日向都不舍唤醒沉睡的她,谁又能说她一句不是? 她既然已侍寝,按规矩身分是高过秀菱及秀枫的,是她为了平静的待在向园过日子,才从来不当自己与她们有什么不同,自己该做的事绝不假手他人,言语及态度上也从不张狂,只希望与她们好好共事,可这并不表示她会任人挑衅。 经验早让她学会了一味的示软是无用的,适当的反击才能保护自己,从而站稳脚步。何晴雪生来就不是性格软弱的女人,若她有一天任人揉捏,那也是因为她自愿当个软柿子,而并非她本来就是。 何晴雪一番话,都是直直瞧着秀菱的双眼说的。 秀菱听着脸色微变,看着与平日温顺模样全然不同的何晴雪,秀菱这才明白往日还真是小看她了。“你千万别这么说,伺候王爷是本分,怎会在乎多做了一丁点呢?”她就算再笨也该听明白了何晴雪绵软却硬实的警告。“昨晚你也辛苦了。” “有幸得到王爷体恤和秀菱你们不计较帮忙及体谅,真不知是我哪辈子修来的福气。”何晴雪让秀菱清楚自己不任人随意揉捏后,又轻讽了秀菱一句,如何挑动他人的情绪,她也是知道方法的。 “是呀,你确实是个有福之人,这样的福气可是我们求之不来的呢。”秀菱险些挂不住笑脸,干笑道,“好了,你快去后面吧,若是水不够热了,就跟我说一声,我好让玉棠再取些热水进来。” “谢谢你,那我就去梳洗更衣了。”何晴雪敛起笑容,朝秀菱点了点头,然后表情未变的强迫自己松开手,任被子滑落,让自己彻底被男人怜爱过后还残留着隐隐红痕的身躯毫无遮掩的展现在秀菱眼前。 从前她也曾过着让人伺候的日子,如何抬出主人家的姿态,她并不陌生,她直起身,在秀菱的注视下,故意缓步朝后方的浴间而去。 这是无声的威吓及炫耀。 但摆着高冷姿态的何晴雪心中却正懊恼自己为何贪睡未醒,以致发生了如此场面。一直以来她都小心翼翼的未以侍寝自傲,总是低调慎行,以免将来不再为宇文日向侍寝后遭人讪笑嘲讽。 怎知一朝晚起,竟毁了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 “唉……”将身子浸入温度适中的水中时,何晴雪不由长叹了口气。算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多想的了,大不了就再多一条她仗恃着王爷之宠而目中无人的闲话罢了。 嘴长在人家脸上,心长在人家胸口里,人家要如何说、如何想,她如何能拦阻? 想不开,也只是自己难受,想开了,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为了宇文日向要送给母妃的寿礼,王府绣房始终商议不定其中一件披锦的绣样。 一日何晴雪到绣房去串门子,绣房管事无意间向她提起这事,顺口问了她的建议。 何晴雪翻开管事准备的绣样,想了想便说:“九桃、万寿、百蝶、群仙等绣样虽然老套,但儿子送给母亲送的是心意,且自古流传下来的祥意之图都是寓意福寿的样式,没必要一心求新求异,万一太过时新,却不得齐太妃的欢心,反倒办了坏事了。” 绣房管事听了她这番话,也觉颇有道理,便择了百蝶样式,以祝愿齐太妃百耄之福。 何晴雪于是再建议,以明绣为饰,隐绣为面,齐太妃在宫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没用过?虽说样式可以不求新,但绣法可得求变,才能真正讨得齐太妃的欢心。 此想法与绣房管事不谋而合,就此决定了披锦绣样,并交代绣房最佳的绣工刘姊儿绘图样,力求每只蝴蝶模样色彩尽量不予重复。 为此,光是配出色线就是不小的功夫,何晴雪与刘姊儿本来也就投缘,因此她得了空就往绣房去做帮手。 午后无事,本可以躲在屋内闲适休憩,但她实在闲不住,便不顾日照正烈,往绣房去了。 为了避开强烈的日光,她故意绕了些路,专捡檐廊及树荫多的西向路径而行,途中路过玉阁后方的林道时,不意遇上了玉阁侍女方惠。 “方姑娘安好。”何晴雪微福身向方惠打了招呼,便要与她错身而过。 方惠高傲冷淡的点了点头,脚下未停。 然而方惠走开了几步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向何晴雪唤道:“你先别走,过来一下。”(快捷键 ←)589895.html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589897.html 下一章(快捷键 →) 第七章 第五章 此处除了她们外,再无他人。 何晴雪就算想当做方惠不是在唤她也没办法,于是只能回过身,忍住因为方惠无礼的叫唤而感到的不快,朝她而去。“姑娘有事吗?” “我的虎儿不知窜到哪去了,你帮我找找。”方惠以命令的口气指使她。 “……好,你可有瞧见它是往何处窜去的?”何晴雪考虑过不理会她的无礼转身就走,但她提醒自己一直以来她是尽量与人为善,从不轻易树敌,心中无声叹息后,她选择留下来帮方惠寻找爱猫。 “那里。”方惠纤手一指,往林子深处指去。 “姑娘要在这等,还是与我一道去?”何晴雪有礼的询问。 “你只管找你的,我也四下看看。”方惠仍是肆意对待何晴雪。“对了,前面不远处有间闲置的柴房,那里也找找吧。” “……好。”何晴雪转身朝着方惠手指的方向走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懂方惠是以什么样的心态使唤她,这么做有意义吗? 林中清风徐徐,很是舒爽,她漫步四下张望,轻声叫唤着:“虎儿……虎儿……”虎儿她是识得的,有时会见到方惠抱着虎儿,也时常见它在玉阁附近溜达,虽不是特别亲近他人,但也偶尔让人逗弄,算是只讨喜的猫儿。 她因畏鼠而喜欢猫,要她找猫,她是挺情愿的。 只是猫的性子难以捉模,不知虎儿会不会闻声回应,或是因为有人唤叫,反而跑得更远、躲得更隐密了。 “虎儿……” 林子里果真如方惠所说有一间柴房,她走到柴房前看到门上无锁,但门闩是闩上的,虽然用手一拨就能打开,但虎儿再聪明也不可能自己会开门进去。 何晴雪本欲绕过柴房,再往后方找寻,抬眼却见高处有个通风口,想想虎儿或许能跳进去,为免一会儿方惠问她可是查看过柴房,她索性开了门,进去看看虎儿有没有在里面,就算没有,也好向方惠交差。“虎儿?” 何晴雪没注意后面,所以不知道方惠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也不能怪她没发现,林间绿茵柔软,踩在上面行走,根本悄无声息。 当何晴雪将柴房门打开的刹那,跟在后面的方惠得意的笑了。 虎儿确实本来跟着她,但突然窜走了,但虎儿是熟悉这里的,溜达够了自己会返回玉阁,所以她并不担心。 是与何晴雪错身而过时,突然兴起整整她的念头,本来只是想试上一试,没想到何晴雪竟真如她所想的那样,自己进了柴房。 “虎儿……” 听着何晴雪叫唤着虎儿的名,真让她感到厌恶。方惠未曾有一日或忘何晴雪的夺宠之恨,平常两人甚少有机会遇上,今日四下无人,还不趁机整治何晴雪,以稍解心头之恨? 方惠眼见机不可失,阴沉着娇颜,快步上前将敞开的门合上,然后落下门闩,将何晴雪关在柴房里。 门合上的声响吓了何晴雪一跳,已走入柴房里边正探看着几捆剩柴后方的她连忙回头急步走至门前。 她用力推门,却发现门已被落了闩,于是用手拍击门板,“方姑娘?别开玩笑了,快把门打开……”何晴雪这时不禁暗恨自己活该,枉作好人,这下可好,被方惠摆了一道。 “……”站在门外的方惠没吭声,并非不敢出声,只是故意不予回应,想让被关在柴房里的何晴雪感到焦急罢了,毕竟她也没把何晴雪当做傻子,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不是她关的门,还能会是谁? 方惠冷笑片刻后,便转身顺着原路回到玉阁去了。 不晓得方惠已经离去的何晴雪还不住的向外喊话:“方姑娘,快把门打开吧。” “方姑娘,方姑娘?”叫了许多声,门外始终没有半点反应,她猜想方惠该是已经离开了,便闭上嘴,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静谧无声,只偶尔听到一两声虫鸣鸟叫。 不知道方惠打算关她多久,为了节省力气,她也不叫了,就坐在门边,偶尔敲击门板发出声响,若刚巧有人经过这附近,希望那人能循声而来,将她放出去。 何晴雪观察四周,奈何那几捆剩柴就算堆迭起来,也不够高到让她构到门上方的通气口,就算能让她构到那通气口,看那大小也无法让她出去,且就算她构得着、也够她挤出去,她也没本事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呀! 所以现在除了等方惠良心发现,或有其他人发现她之外,她也实在没别的方法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门,何晴雪窝在门边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已觉困倦。 就在她快打起瞌睡时,她听到了让她寒毛竖立的动静,房梁上传来些微声响,她立刻知道在上面的是什么东西——那是她此生最大的心障呀! 现在不但睡意全消,她整个人更是处于紧绷状态,却是想逃也无处可逃。 她不敢动,更不敢发出声响,不断在心里狂喊着:老天爷呀,请千万不要让它下来,千万不要让它下来…… 何晴雪抬头搜索着房梁,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响,拼命将身子贴在门板上,她浑身冷汗直冒,不一会儿额际的发已被冷汗浸湿,后背及前襟的衣服也湿了一片。 大量的出汗让她头晕虚弱,眼前也渐渐模糊了。 害怕就此昏过去,她费尽力气移动因为恐惧而僵硬的手臂,将五指紧握成拳的手移到嘴边,张嘴狠狠的咬住腕侧,试图用痛觉让自己撑着不昏倒。 不知是不是已届昏厥的状态,嘴里隐隐尝到血的味道,她却不觉得疼痛。 就在何晴雪感到绝望时,她听到了一声娇软绵糯的猫叫,“喵……”这猫叫犹胜天籁,她张大模糊的眼,顺着声音往门上的通风口望去,不是因为恐惧而产生的错觉,她确实看到了不久前方惠要她找寻的虎儿。 只见虎儿优雅的站在那极窄的窗框上,冲着方才发出声响的房梁处喵呜叫着。 “虎儿……来,过来……”与其让虎儿扑杀老鼠,她更希望能叫得动虎儿下来陪在她身旁,不是她心慈,而是害怕若是猫捕鼠不成,反让老鼠四下逃窜下了地,她还是得面对那可怕的东西呀。 “虎儿……”有它在身边,至少能确保老鼠不敢近身。 就在何晴雪心想虎儿不肯下来陪在她身边也没关系,至少别离开就好时,虎儿竟然一跃而下,踩着无声的步伐,缓慢的朝着蜷缩在门边的何晴雪走来。 何晴雪见状心喜不已,害怕老鼠及无路可逃的恐惧此时已抛向脑后了。 “虎儿好乖……”虎儿该是还记得她曾经抚模过它吧,靠近她后蹭了她几下,便窝在她脚边,眯着眼,打起瞌睡来了。 她很缓慢的吐出堵在胸间的气息,很缓慢的放松紧绷僵硬的身子,用袖口拭去额际及颈项的汗水。 心情稍稍妤缓后,让她虚月兑无力的冷汗也不再冒了,但她仍无法放松身子,就算能,她也不敢有大动作,担心会让虎儿改变心意,跑开了去。 被汗水浸湿的衣料贴在身子上有些凉意,她用手臂环住自己,心里庆幸房梁上再无动静,希望在虎儿的守护下,能快点等到人来帮她开门…… “晴雪姊,晴雪姊,你在里面吗?” 不知何时睡着了的何晴雪被声音唤醒,她人是清醒了,却有些昏沉沉的。 “在,我在。”但她还能分辨出来是玉莲在唤她,回应的同时也确认了虎儿仍偎在她脚旁。 此时虎儿也因门外的动静抬起了头,然后慵懒的起身,将爪子往前伸,拉直了背,撅着**伸展身子呢。 “晴雪姊,我要把门打开了,你别捱着门呀。”玉莲听出何晴雪的声音似就在门后,细心提醒道。 “好。”何晴雪坐直身子想站起来,但总使不上力气。 虎儿看着她喵呜了一声,来回踱步,用蓬松的尾巴轻轻的扫着她的手,似催促她起身。 “……”她苦笑着伸手模模它的头,顺着它的毛抚向它的背,“真是谢谢你了,你那个主人就没你这样的善良了。” “晴雪姊。”玉莲一拉开门,就见何晴雪坐在地上,忙上前扶起她,担心的问:“你伤着哪里了吗?” “没伤着,只是有点儿不舒服。”何晴雪摇头,但一摇,头就更晕。 此时,站在门外不远处的玉敏见状,立刻奔上前来帮着玉莲扶起何晴雪:“玉莲,我们快把何姊儿送回去,得让她喝些水才行。”按时间推算,何晴雪该已被锁在此处两个时辰有余了。 玉敏是绣房的婢女,刘姊儿因为等不到何晴雪而差她去向园看看,玉敏找上玉莲一问,确定了何晴雪早就交代自己要去绣房,于是玉莲便同玉敏去向温嬷嬷报告何晴雪不知去向了。 温嬷嬷先跟王府各个门卫确认何晴雪并未出府,然后指示了数名小婢女在府中分头找寻,玉莲和玉敏也一道四处探问,好不容易问到有人曾在玉阁附近瞥见何晴雪的身影,连忙赶到玉阁去问,正好方惠午睡正醒,方惠也没打算隐瞒,便随口告诉了她们何晴雪在何处,玉莲和玉敏这才找来这处偏僻的柴房。(快捷键 ←)589896.html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589898.html 下一章(快捷键 →) 第八章 何晴雪被送回自己的房间,温嬷嬷闻讯来看她,见躺在床上的何晴雪精神萎靡,玉莲正用薄酒清洁她手腕渗血的齿痕,“这是怎么回事?” “嬷嬷……”何晴雪想回话,却被玉莲拦住了。 “晴雪姊,你别说话,我来回答嬷嬷。”玉莲便转身向温嬷嬷道:“晴雪姊被方侍寝关在玉阁后方林子废弃已久的柴房里,嬷嬷也清楚晴雪姊最是害怕什么的,柴房里能少了那东西吗?看,这不都被吓出病来了?这会儿晴雪姊正发热呢,至于这手腕的咬伤,是晴雪姊害怕会昏过去,自己发狠咬的。” “方侍寝?”温嬷嬷脸色未有变化,“我会禀报王爷,看王爷如何发落。” 她俯身用手探了探脸色白净未见发热潮红之症的何晴雪额头,确实明显感受到不寻常的热度,皱起了眉头,再细看其手腕仍渗着血的齿痕,看出确实用了狠劲。“可是唤了大夫来看?” “玉敏去请了,这会儿也该到了才是。”玉莲在温嬷嬷看过何晴雪的伤口后,用干净的棉布轻覆其上。 “你安心歇会儿吧。”正安慰着何晴雪,温嬷嬷突见脚下出现一只猫,它凑近床边自顾自窝在脚踏上,一副闲适模样。“这不是方侍寝的猫吗?还不让人赶出去?”王府中不是谁都是能养宠物的,三位玉阁侍女中只有方惠养了只猫,府中之人皆是知晓的。 “来人……”温嬷嬷不明白方惠的猫怎会在何晴雪房里,扬声呼唤门外的婢女进来把猫抓出去?,它的主人刚折腾了何晴雪,它干嘛在这惹人心烦? “嬷嬷……别……赶它,任它自去自留……”本来因难受而闭上眼睛的何晴雪听到温嬷嬷要赶虎儿,挣扎着睁开眼阻止。 玉莲赶忙向温嬷嬷道:“这猫似乎一直待在晴雪姊身边,我们打开柴房的门就瞧见它了,它还一路跟着我们回来。” 温嬷嬷虽不解,倒也顺着何晴雪的意思,挥退闻唤进来的婢女,安抚何晴雪:“好,不赶它,你别操心了,想睡就睡吧。” 何晴雪放心后,一闭眼,还真的睡着了。 没一会儿,敏儿带来了驻府的大夫,大夫为何晴雪诊视后开了安神的药方,告诉温嬷嬷何晴雪并无大碍,只要心绪平静,惊魂安定后,热便自然会退,所以无须担忧。 温嬷嬷才放心的将何晴雪交给玉莲照顾,便离去了。 何晴雪昏睡了两日,夜里,宇文日向没睡在自己的寝房,都睡在何晴雪的房里,秀菱及秀枫暗恨在心却也不敢显露丝毫不满。 因为那方惠在第二日一早,就被送离了王府,发还本家去了,表面上是温嬷嬷出面按府规处置了,但谁不知道这是宇文日向的意思?! 这种结果如何能不让人引以为戒,秀菱等人自然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 恢复了精神的何晴雪绝口不提那日发生的事,也无人胆敢多嘴问她,只是那只猫虎儿竟是没跟主子离开,反倒跟着何晴雪。 何晴雪一切如常,照样每日得空便去绣房帮刘姊儿的忙,偶尔出府去找善清学习染技,日子过得既充实又忙碌。 一日午前得了空,何晴雪便向温嬷嬷取得了出府的许可,去善清家拿取她请染坊染的特殊丝线。 在善清家用过午膳后,方回到王府,她就察觉气氛与她出府时有些不太对劲。 看门的府卫大多识得她,其中一个姓刘的府卫告诉她:“不久之前宫里头来了人,王爷已被请回府了。何姊儿,你快进去瞧瞧,不定有事要忙活呢。” 宫里派了人来? 何晴雪谢过府卫的告知,往里走,一路上遇上的人也都告诉她几句——大致是说宫里来的人临到弗柔城门前,才递了消息通知王府,说是奉了皇帝御令而来,吴枢立刻遣人至军营请宇文日向返回王府,由左副参军赴城外将来人接引至王府。 来的人是皇帝跟前当红的首领大监余临,同行的还有几名宫女及两名太医,由一队禁卫护送而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众人都不清楚,只将自己知道的尽数转述给她。 何晴雪不能未经传唤便自行到前厅,她便去了内务管事厅,却听小婢女说温嬷嬷被请到了前厅,她只好回自己屋里待着,但心却是怎么也静不下来。 还好过了一会儿,玉莲在外面唤了她:“晴雪姊。” 何晴雪立刻走了出来。“怎么了?”在她手下的婢女中,玉莲最贴她的心,也是她最能放心的。 在这诺大的王府中想要知道一些耳语消息,多半时候需得靠玉莲帮忙,毕竟小婢女在王府各房各院奔走,玉莲就等同是她的耳目。 “晴雪姊,听说那位余公公明知王爷已回府在正厅待旨,他却不管不顾的领着一顶遮得严严实实的轿子自王府正门而入,一路抬进了芳园中的粹合院,引他们入府的左副参军没阻止,吴老也没敢拦着,待轿子在粹合院落地后,余公公才转至正厅宣旨。”玉莲只将最主要的资讯告诉何晴雪。 “……”何晴雪闻言心头一凛,粹合院? 粹合院是芳园中的侧院,是属于王妃的居所呀,自元妃逝世后,至今芳园仍没迎来新的女主人。“你这些话,都是听谁说的?”玉莲不可能到前厅去,这些肯定也是听来的。 “方才五榴递的话,他跟在吴老身边当差,该是他亲眼所见,不可能是他瞎说的。”玉莲自是信得过五榴,且五榴一向与何晴雪交好,她才敢来说与何晴雪知晓。 “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但千万别随便乱跑,这种时候更要安分一点。”她需要安静下来,才能好好整理此时充斥在脑海中的思绪。 “是。”玉莲看出何晴雪脸色沉重,乖巧的听话出去。 在王府待了这段时日,何晴雪对于王府中的规矩和体统已经很清楚,不落地、从王府正门而入的轿子,加以经由中路厅院直入粹合院,这不明摆着是贵人入府?只差在事前无媒聘合婚,无择定吉日,无张灯结彩,无迎娶送嫁之仪罢了。 莫不是,皇上真的就这么毫无预兆、悄无声息的,远道专程送了继妃来给宇文日向? 事情与何晴雪所料想的几无二致。 差别只在,皇帝送来的并不是继妃,而是地位仅次于王妃的夫人齐暮云来给宇文日向。 那日首领大监余临宣读完圣旨后,第二日留下了带来的宫女以及半数禁卫和一名太医,便起程返回盛京了。 自齐暮云入了芳园于粹合院住下之后,整个芳园俨然成为王府的禁地,除了宇文日向以及随齐暮云而来的人外,非经传唤皆不得擅自出入。 齐暮云的出身背景无人知晓,但既然是奉御旨而来,理当高贵不凡,因着是皇帝御赐的妾室,王府中人也不敢多做揣测,神秘也就只能任其神秘,又因齐暮云居于粹合院,府中人私下皆以“粹合夫人”称之。 入府后,齐暮云只接受了吴枢及温嬷嬷的见礼,其余管事的见礼则免了,她鲜少步出芳园,也从不过问府中事务,如有事交代往往是透过贴身宫侍知会温嬷嬷处理,时日一久,还真容易叫人忘了王府中有这么一位地位仅次于宇文日向的主子。 但是何晴雪很难忘记府中有这么一位夫人,因为宇文日向每月总有三夜睡在芳园。嫉妒吗?倒也说不上来,她只是他拥有的女人之一,或许是得到了那么一点儿的“宠”,可她毕竟什么都不是。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个多月,然后一个震撼喜讯从芳园传出——粹合夫人有喜了。 齐暮云有孕本该是大喜之事,可是宇文日向却以军师观星占卦此胎忌喜为由,下令不可大肆张扬,以防冲煞胎气。 但身为婆婆的齐太妃,还是给了许多赏赐,且在喜讯传出后未久,宫里又派了一位方太医来到弗柔,由此可知齐太妃及皇室皆极为看重齐暮云及其月复中所怀之胎。 吴枢在方太医交代下,张罗了大批珍补药材,温嬷嬷也着人低调的四处打探可靠又有经验的妇女,好聘入府中,在齐暮云临盆时协助太医接生。 打从齐暮云入了王府后,何晴雪的生活看似与往常并无任何不同,但不知为何,她心头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萦绕不去,使她有些烦躁。 或许这是她天生具有的感知吧,那种让她有些烦躁却又说不上来为何的情绪,很快的有了答案。 就在齐暮云传出有喜后,某日夜里,她被宇文日向亲口指给了齐暮云使唤——“明日你就搬进芳园吧。”(快捷键 ←)589897.html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589899.html 下一章(快捷键 →) 第九章 第六章 “明日,你就搬进芳园吧。” 他竟然在畅快淋漓的极尽欢爱后,无预警的朝她泼来一盆冰寒刺骨的冷水,“你做事勤谨、体贴入微,有你陪在暮云近侧,本王也能少担点心。” 这是他头一回与她提起齐暮云,他的话语及态度是如此理所当然,她又是被他如此推心置月复,她还能说什么? “是。”在体内仍充斥着他带给她的高潮余韵之际,他既是毫不眷恋的令她易主而侍,除非她自请离府,否则也只能顺从他的心意,不是吗? 于是她温顺的回道:“奴婢自当尽心尽力伺候夫人,以不负王爷信任。” 宇文日向既然不要她了,她也不该有所留恋。 她并没有大受打击,没有悲痛、没有伤心,只是在初时的冲击过后,有那么点酸涩、一点儿怅然而已……她竟不知原来现在的自己竟是如此坚强。 宇文日向以肘支起上身,俯看面色潮红未褪,闭着眼的何晴雪,他的指从她的颈项向上轻滑过她泛着薄汗的脸颊,然后轻轻刷过她的长睫,“睁开眼睛。” 她的语气平稳而淡然,完全听不出其中掺杂任何情绪,表现得如此良好,说实在的,让他心情变糟了。 对他来说,何晴雪跟其他女人是截然不同的,经过这些有她在侧的日子,他早已厘清她之于他是何种存在,也不再被她与那人相似的声音所困扰。 她触动的是属于他年少时那种单纯而直接的情感,拥抱她、习惯她的温暖之后的某一日,他突然发觉他已不再抗拒回忆过去,不再排斥忆及他曾经喜爱过,却只留给他沉重愧疚及罪恶感的那个身影。 那抹沉蛰在他心底深处多年的暗影,曾是那般青春而美丽,而他开始敢回想那抹暗影的模样,以及曾经相处的情景……这些他都归功于何晴雪,是她的出现,让他开始正视深埋心底的阴影。 当他抚平何晴雪的恐惧的同时,也在无形中带给了他某种类似救赎的解月兑,抚平了折磨他多年的愧疚及罪恶感。 当年的他实在太年轻,不及察觉何谓恐惧,以至于未能及时阻止悲剧发生,何晴雪的出现,弥补了折磨他多年的缺憾。 所以,只要何晴雪向他索取,他会愿意满足她的需求。 奈何他一直给予她放肆的空间及机会,她却从不曾在他面前显露丝毫真实的情绪,更不曾试图探知他所能给予的底线。 若说何晴雪真是个打从骨子里天生的温婉柔顺的性子,那他是不信的,她的确是有温婉柔顺的一面,但温婉柔顺肯定不是她的全部。 她之所以胆敢在丈夫死后,不畏人言的离开夫家自谋生计,又敢孤身一人随西行队来到弗柔,投靠已多年未见、只有书信往来的幼时好友,从这些种种,就可以得知她绝非平庸无能的女人。 她既是从不曾向他索取饼想从他这里得到的,他便也执拗着不肯主动给予,出了房门,他便存心待她与旁人无异。 她想在王府中站稳脚步,绝不能单单依靠她侍寝的事实,更不可能全仰仗温嬷嬷的照顾,王府中的人事有多复杂他虽不全然清楚,但至少知道肯定跟“单纯”两字沾不上边。 她不曾在他面前露出半点委屈,就连被方惠关在柴房、吃了苦头,她都没向他哭诉过一个字,显示了她的倔强。 她既能在六房管事处逢缘,又能让手下小婢女们听凭差遣,还能够与同阶层的侍女们相安无事,代表王府中明里暗里的较劲及争斗,她都能够应付自如,这表现了她的能干及精练。 这样的女人,或许擅于隐忍,但不可能真正的逆来顺受…… 何晴雪依言睁眼,看向他。 “本王可是能够信得过你?”他看进她的眼底,试图觅得一丝怨慰或恨意,但他只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她闪亮的瞳仁上。 ……除非,她打从心里根本不在乎这一切,根本,不在乎……他。 “奴婢……”他这是怎么了? 他的神情太过阴沉,不像平常她熟悉的他。“奴婢的为人,王爷该是清楚的。”这种神情通常是在议事厅议事时,类似他收到边境扰动军情时的微愠,或得知红火旗部众不守纪律时的恼怒,但此时此刻,他何以如此? “本王清楚吗?”宇文日向在她眼中探不到他期待的妒意及怨慰,既恼火,却也失落。他出身皇族,如何不知拥有权力和金钱并不代表能换得真实而纯粹的情感?女人,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但想要找到一个他喜爱、又是纯粹真心向他的女人,并不容易。 “……”他的情绪和话语让何晴雪困惑,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默然迎视着他的凝视。 他倒是看明白了她此时的困惑,吁出闷在胸口的郁闷,他翻身躺下,“罢了,明早温嬷嬷会领你到芳园,从明日起你便在粹合院当差吧。”本欲与她说些心事,但她的反应无异浇了他盆冷水,使他收回了本想让她知悉内情的打算。 反正对她来说应该都无关紧要,他又何必多费唇舌,向她剖心掏肺呢,罢了,待他以后有了心情再说吧。 “是。”看着他躺回枕上,闭上眼,她轻应了一声。 他没再出声,她也静静的试图入睡,可一闭上眼,却开始感到慌乱,今晚,就是她待在他身边的最后一晚。 思及此,何晴雪张开眼,怕打扰他而缓缓的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 她清楚他在生气,只是她不明白原因,是因为他已决定不需要她侍寝、已对她感到厌倦而吝于再给她一点温柔吗? 总之,明日就要离开他的身边,仅余的贪恋让她毅然抛却可能被推拒的羞辱,大着胆子将手抚上他的胸膛。 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他没有拒绝,甚至在她轻轻的抚模几下后,很快的她便感受到掌下本来平稳的气息有了变化,变得深重而绵长。 这种反应鼓励了她更加大胆。 …… 第二天一早,温嬷嬷果真来将何晴雪领进芳园,来到了粹合院。 当她们站在正厅门外等候宫侍入内请示齐暮云时,何晴雪不让自己有时间胡思乱想,便放眼欣赏周遭景致,试图放空思绪。 粹合院内没有筑池为景,为防祝融,在各处设有石雕太平缸,在她们等待的花厅外的廊阶下,便有两个雕有百合及如意的太平缸。 兼以赏玩悦目,其内植有绿萍、青菩,饲有金白相间的锦鲤,鱼儿优游清波绿荫中,颇为雅致,富有情趣。 看着鱼儿窜游,她却想着突然被调到芳园来,以后不知还能不能去绣房帮忙,这几日就要完成齐太妃的披锦不知能否如期交差…… 正出神时,入内请示的宫侍出来请她们入内,她却还在发楞,温嬷嬷见状轻喊了她一声:“晴雪。” “是。”何晴雪回过神来,看到温嬷嬷带着责备的眼神,微微的点了点头,表示她会有所警惕,便与温嬷嬷一起进去了。 进了正厅,来到主位前,温嬷嬷福身问安,何晴雪低头跟在后面行礼如仪:“夫人安好。” “温嬷嬷快别多礼。”客气回应温嬷嬷的,是一道清润柔美的嗓音。“嬷嬷难得上我这儿来,今儿是带了谁来了?”齐暮云语气温和亲切,并没有端着夫人的架子。 温嬷嬷直起身,示意何晴雪站上前来,好让齐暮云看清楚。“这是王爷身边最为得力的近侍,姓何,名唤晴雪。王爷考虑夫人身边的宫侍们大都年纪轻,怕是无法妥善照料夫人孕期不适,晴雪年岁稍长些,虽也未曾生育,但性情沉稳,遇事不易乱了方寸,很适合伺候夫人左右,便叫奴婢把她领来交由夫人使唤。” 宇文日向不久前曾跟她提过要派个熟悉王府事务、又细心可靠的侍女过来她这儿,她随口应下了,没想到今日温嬷嬷就把人带来了。 “既是王爷身边的人,那必然是极灵巧机伶的,王爷舍得把人送给我,那我就不客气的留下了。”只是宇文日向并没有告诉她,送来的,是替他暖床的女人。 齐暮云虽然不过问王府之中的事,但该要知道的事情大略也是清楚的,当她听到温嬷嬷口中说“王爷身边最为得力的近侍,姓何,名唤晴雪”时,她便知眼前此女就是府中如今最得宠、以曾为人妇的身分成为王爷侍寝,且还令一位玉阁侍女因为犯了不算太严重的过错就被逐出王府的那名近侍。 “那老奴这就退下了。”温嬷嬷告退。 “嬷嬷慢走。”齐暮云微笑点头。(快捷键 ←)589898.html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589900.html 下一章(快捷键 →) 第十章 温嬷嬷退出花厅后,齐暮云转头对何晴雪温言道:“把头抬起来吧,我这里规矩不大,你大可以自在一些。” “是。”何晴雪抬头,看着皇帝指给宇文日向的夫人,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看着齐暮云,齐暮云生着一双带着笑意的媚眼,眉色清淡但形态飞扬,肤色莹白而光润,发色乌黑而丰亮,齐暮云生得秀雅灵动,确实是少见的佳人。 若真想要挑出个缺点,那就是稍薄且不够红润的嘴唇,气色看来有点儿不太精神,或许是因为怀孕的不适让她略显樵悴吧。 思及齐暮云有孕,何晴雪不由自主的将视线从她的脸往下移到她的月复部,已见其月复部隆起……何晴雪不曾生育,但曾见过前大伯及小叔们的妻妾怀孕,不禁觉得有异,齐暮云才刚传出有喜,照理说目前外表应该还看不出有孕才是,但她的肚月复…… 齐暮云怎会不察何晴雪目光所在?但她不以为意。 “我先把规矩说在前头,我这儿日常起居并不讲究,只要求跟着我的人不许轻犯口舌是非。” 齐暮云语气依然温柔,面色依然和煦,但话语里的冷峻却是让人不敢轻忽。何晴雪回过神来,不敢再胡思乱想,“夫人放心,奴婢本非嚼舌之人,此后必定更严以律己,以防触犯夫人禁忌。” “再有,”齐暮云语气转为和缓,“不管你与王爷之间有何牵扯,我不会过问,更不会干涉,我不想在自个儿屋里还得防着自己人,你可是听明白了我的意思?” 一番话清楚的告诉何晴雪,她不在乎也不会嫉妒身边的侍女与自己的丈夫有关系,但不能容许身边人对她有丝毫威胁。 何晴雪不是个愚钝的人,甚至比起大多数人来得更聪敏,齐暮云如此不婉转也不迂回的直率坦然,着实让她感到讶异。 而她愿意相信此番话是出自于齐暮云的真心。“奴婢明白夫人的意思,必会尽心服侍夫人左右,绝不敢心存他念。” “苓卿。”齐暮云点了点头后,唤了一旁的宫侍。 一名站在齐暮云左方近处,模样俏丽的侍女立时上前来,“主子请吩咐。” “晴雪先由你带着几日,待熟悉了咱们这的日常作息,也好替你和宜卿分担些工作。”她柔声交代,“她稍长你们几岁,你们不可仗恃着是跟着我来的人,便失礼于她。”这是明令要她的人需得尊重宇文日向的人。 “主子放心,小的绝不愿让主子心中有一丝的不快与烦扰,会与晴雪姊和睦相处的。”苓卿乖巧的给予自家主子贴心的保证,且语中一句晴雪姊更是直接回应了齐暮云的叮嘱,在称呼上给予何晴雪尊重。 苓卿的嗓音清甜,神态活泼,看起来很是讨人欢喜,想必苓卿与齐暮云口中的宜卿,是她身边最受信任的贴身宫侍。 “现在就领晴雪去跟大家打个招呼,然后到厨房交代宜卿做些甜的糕点,我忽然想吃点甜的东西,嘴馋得紧。”齐暮云情绪转变得很快,交代完正事,转眼就笑言嘱咐想吃甜食了。 “是,小的这就先去吩咐宜卿,然后再带晴雪姊从厨房的人认识起。”苓卿走至何晴雪身侧,以手轻搭她肘处,示意她福身告退。 “奴婢先退下了。” 何晴雪与苓卿一起退出花厅。 离开齐暮云的视线,苓卿的笑意也未有丝毫改变,笑得仍然甜美可亲,她轻轻的扯着何晴雪的衣袖,领她往西边走。“晴雪姊,咱们在主子面前是不自称奴婢的,王府里其他偶见咱们主子的无所谓,但姊姊不同,姊姊从此得日日在主子跟前伺候的,就得要改了才行。” “是,我会记住,若是一时改不过来,还请苓卿妹妹多加提醒。”何晴雪点头道。 “姊姊直接唤我苓卿就好了,在这院里当差的宫侍们年龄都不出二十,咱们尊称你一声姊姊是应该的,可姊姊不需与我们拘礼,而且跟主子来的人都是经过挑选的,皆不是难相与、敢生事的人,姊姊无须担心。”苓卿笑言。 “那我便随你的意,往后就唤你苓卿了。”何晴雪总算露出轻松的笑容,“方才,夫人……呃,主子说想吃甜糕,可是有惯吃的样式?” “没有,其实主子往日并不喜食甜,所以并没有特别喜欢的样式,近日许是因着害喜,口味变了,为这事儿宜卿正心烦呢,她会做的那几样主子吃得似乎都不怎么香,姊姊可是有拿手的样式?”苓卿一听便知何晴雪必定擅于制做细点。 “我的家乡锡佳产茶,特别讲究佐茶的细点,锡佳女子多少都会做一些,再加上我幼时乳母擅于厨艺,自小苞在她身边打转,从她那里学会几样较特别的细点,若主子没有特别喜欢吃的,可否让我试试,看看合不合主子胃口?” 何晴雪打从踏入芳园的那一刻,便令自己把昨日以前的自己给抛开,现在的她是夫人的侍女,不再是王爷的侍寝及近侍,她如今只能一心想着如何让齐暮云满意了。 “那当然是好,先不管能不能合主子胃口,光能够端出些新的样式,也是极好的。”苓卿高兴的扯着何晴雪加快了脚步。 “我不是想在主子面前争表现,不需说是我做的。”何晴雪为免刚到新地方就惹得他人心生不快,树立了敌人,不如将功劳让给他人,换个相处融洽,绝对是值得的。 “咱们不兴抢功欺生那套,且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苓卿笑道,“就如方才说的,我们都是被挑选饼的,主子身边不得有邪佞之人,如若德行有失,就不能留在主子身边了。” “主子如此严厉?”何晴雪问。 这话一问出口,苓卿突然没了声音,不再有问必答。 “我可是说错了什么?”何晴雪有些忐忑了。 苓卿缓下步伐,她的静默其实是在思索该怎么回答何晴雪的问题。“姊姊没有说错什么,我只是在想该如何回答姊姊罢了。” 苓卿明显有所迟疑,就表示她可能在无意间碰触到了不该碰触的话题。 “你不用回答,其实我也只是随口一问……”何晴雪懊恼自己的多嘴。 苓卿神情认真的道:“这话我一时也答不上来,等姊姊在主子身边的时日久了,或许就能自己找到答案,哎呀,咱们不讲这个了,快进去吧!”然后不待何晴雪回应,重新漾起了甜笑,拉她跨进厨房时扬起了嗓门:“宜卿,主子想吃甜糕,而我领了你的救星来了。” 何晴雪自是顺着苓卿转移话题,忙挤出笑容迎向闻声而向门口走来的宜卿。 宜卿是个娇小纤细的姑娘,模样没有苓卿来得漂亮,但温暖的笑容更甚苓卿。一听她会做甜食,宜卿可高兴了,顾不上还得让苓卿领她去跟其他人打个照面,硬是留下她掌灶,毫无身段的向她讨教做法及帮着打下手。 幸好厨房里食材齐全,甚至连王府中都时有短缺、得省着用的江米粉都有,让她不需动脑筋找寻替代食材。 何晴雪先用枣干以糖水煮发煮软后细切成丝,以少许盛京特有的荷花软饴拌和均匀,然后用烫面擀出薄皮,卷入荷饴枣丝,再以铁镬煎熟饼皮,饼皮熟后排列在盘上,最后用手指捻些微盐沫轻弹其上。 一小盘精致小巧的金黄寸卷便完成了。 寸卷制程简单,花费的时间不多,趁热便先送予齐暮云品尝。 食量不大的齐暮云,因着害喜吃的更较以往少了许多,这甜而不腻的寸卷却让她一连吃了好些。若不是瞧见苓卿的馋相,分了她一起吃,又听说何晴雪还在厨房做另一样点心,怕是那一小盘还不够齐暮云一人吃呢。 下一道蒸糕较费时费工,需得反复的把江米粉、石蜜及粟粉分别碾磨过筛成更为细致蓬松的细腻绵粉,然后分别把江米粉及粟粉蒸熟,放凉后与炼过桂花的板油拌匀再重新筛过,之后将泡开的干桂叶铺在精竹编制的蒸笼底,分层铺上松软的江米粉、石蜜粉及粟粉,反复的铺迭后,再上灶用大火蒸上一遍,才完成了一道香糯清甜的蒸糕。 先前的寸卷已让齐暮云吃的心情大好,这蒸糕更是让她直恨自己没多生一个胃,想多吃却是没多余的地方容纳这香软可口的糕点。 何晴雪从前服侍宇文日向时,因他不嗜甜,就算有好手艺也没处发挥,来到芳园后,她最重要的差事,除了为齐暮云月复中的孩子缝制衣裳外,就是变着花样为她制作各式点心。 偶有无事之时,她也不让自己闲着,洒扫洗晒样样都能做。 一晃眼,何晴雪在粹合院也过了近月余,而她几乎不曾想起过宇文日向,只是夜里总难安睡,时有梦魇,但醒来后却又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些什么梦……(快捷键 ←)589899.html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589901.html 下一章(快捷键 →) 第十一章 第七章 半个月前,方太医为齐暮云号脉后说是一切都好,就是脾胃稍虚,因此交代饮食中可适量添加一味“雁喙实”,可益气补脾及健胃。 所以自从方太医处领回了雁喙实后,何晴雪偶尔便会以雁喙实为材料做甜食,与齐暮云食用。 前日她以雁喙实与几种豆熬煮了豆粥,齐暮云吃得也还算满意,今日午后,她将雁喙实磨粉后,用以将燕窝炖成的桂花糖水勾成温滑香甜的芡羹,有滋补功效,更适合让齐暮云养胎。 “你的手艺真是精巧,似乎不管什么到了你的手里,总能变成特别好吃的东西。”喝着只有一丝丝甜味,却滑润适宜的芡羹,齐暮云赞道。 “小的没主子说得这样好,只是做的东西刚好合了主子的胃口而已。”何晴雪不敢因为齐暮云的赞赏而得意,也怕话传到宜卿耳里,让宜卿觉得不痛快。 将空碗递给苓卿,接过丝巾优雅拭嘴的齐暮云道:“既是合了我的胃口,那便是我说了好就是好了,这芡羹可是还有?” “小的觉得芡羹制好后,久放口感不佳,因此还留了未制成芡羹的燕窝桂花糖水一盅,是预备与主子为夜宵的。”何晴雪回道。 “那正好,方才来人通知,王爷今儿会来用晚膳,虽说他素不喜甜,但这芡羹既不甜腻又滋养身子,膳后就备这芡羹与王爷,我夜宵一日不进无所谓。” 齐暮云其实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是因她用膳量少,方太医才交代睡前能进些好消化又滋补的夜宵为佳,但就算不吃,也是不太要紧的。 乍听宇文日向要来陪齐暮云用晚膳,何晴雪心口一窒。 但转瞬间又放松开来,这,本是理所应当的呀! 打从齐暮云入王府后,宇文日向便是每月留宿粹合院三次,虽没有固定日子,但也约莫就是前后那几日。 仔细算算,宇文日向已有许久未来了,似是打从她来到粹合院当差后,他就没再来过了,而她来粹合院已近两个月了,想必齐暮云虽是没有形于色,但内心其实是细数着日子期待着的吧。 何晴雪不敢表现出任何异样,忙回道:“主子的夜宵不需省,小的待会儿下去再炖一份,用完膳后,主子可陪着王爷一块儿吃。” “也好。”齐暮云点了点头,眼下无事,原欲屏退何晴雪,她忽又道:“对了,你跟着王爷也有些日子,该是熟悉王爷喜好的,那么今日的晚膳该备些什么,便就交由你来发落吧。” 何晴雪闻言,心头一跳,试着想从齐暮云脸上看出其所言是否含带着任何情绪或试探。 可齐暮云却是面色如常,毫无异样。虽然当初齐暮云说过并不介怀她与王爷曾有的关系,但现下何晴雪忍不住有些微的不安了。 “怎么,你有难处?不乐意?”没等到回应的齐暮云看了看何晴雪,看出了她的迟疑,于是问道。 “主子交办的事,小的没什么难处或乐意不乐意,万事都是小的该做的。” 何晴雪闻言忙挤出笑容回道。 “你们若有不情愿的事,只要不触及我的忌讳,在我面前都是有得商量的。”齐暮云不欲为难她。 “是,小的知道,小的绝非不情愿做事。”何晴雪道。 “好,你去吧。”齐暮云示意她退下。 一旁的苓卿等了一会儿,确定何晴雪该是走远了,见齐暮云重又拾起缝了一半的小孩衣裳,才蹭到齐暮云近处:“主子。” “怎么?”齐暮云瞟了眼苓卿,便又将眼神放回手上,“有话便说。” “主子方才可是有心撩拨晴雪姊?”苓卿问。 “何以如此说?”齐暮云没再抬眼,捻着针,细细的缝制着小衣裳,虽然她女红不算太好,但缝制几件小衣还是可以的,至于绣花那些细腻的功夫,还就真的得交给何晴雪了。 “因为主子并不是冒失且不懂体贴的人,只是小的不明白主子是何用意。” 据她所知,王府中人皆认为何晴雪必是已然失宠才会被王爷赶到粹合院,只怕连何晴雪本人都是如此认定,但苓卿却不这么以为,因为若何晴雪真的不被王爷看重,又怎可能得近齐暮云之身?只是她心中也有些纳闷为何这些日子以来,王爷不曾来找过何晴雪? “她是王爷的人,我动不得她,也没必要拿她怎么的,只是觉得她看起来太过平静,言行谨慎的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漏,我这才不由得起了捉弄之心。” 齐暮云心思流转,与苓卿老实道出心里想法。“她若非本就是个寡情轻爱的人,那就是个心性深诡沉谲之人,奈何,方才除了短暂怔然,便再从她脸上及眼神中寻不出半点异样,实在叫人难以看清她到底存有何种心思。” 寻碴带刺的话语,齐暮云早就在宫中练就得炉火纯青,若说她方才的一番话中含了讽刺及不怀好意,偏又无一字不是事实,无一字不合情理。 那些话,只要是个人,听了肯定心里头要觉得不是滋味,多少也该有些情绪外露才是,“你方才也瞧见了她的反应,”齐暮云问道:“你觉得如何?” “或许晴雪姊把心思藏得太深,以至于表现在外的,看来反倒有失常理?且这肃王府虽然不如宫中那般动辄牵连生死,但也终究是座王府,这里面的人能有几个是简单的?想在这儿生存,就算城府不深,也得要学着不动声色,以图安然才是。”苓卿轻声回道。 苓卿平常看似爽朗,实际心思慎微,当齐暮云口出衅言时,便机伶的替主子紧盯着何晴雪,仔细观察其细微的反应。 “人心太过复杂,或许如你所言,也或许不如你所言,但不管如何,咱们什么风浪都经历过了,多留心、注意着便是。”齐暮云回想起从前的日子,不禁叹气,“希望何晴雪并非心性深诡沉谲之人,而是寡情轻爱之人,若是,才是她的幸运,既不用为情伤,也不至于出于妒心犯事而自寻死路。” “晴雪姊应该不会对主子有不好的念头才是。”苓卿细思后回道。 “是呀,也只能如是想了。”齐暮云向来疑人不用,且宇文日向没道理置她于险境。 “为求安心,主子今晚是否该向王爷说说?”本来每月有固定日子宿于粹合院的王爷,这会儿隔了一个多月、近两个月才说要来,当然要趁这机会好好把话问清楚、说明白才是。 “不,也许今夜王爷留宿粹合院,便可解了咱们的担忧。”齐暮云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重又低头专心于缝制小衣。 闻言,苓卿了然,见齐暮云似不想再继续闲聊,便静静退了开来。 齐暮云嘱她准备晚膳,但何晴雪却并没有花费心思在晚膳样式上。 因为她确实知悉宇文日向的饮食喜好。宇文日向来到边境多年,加以戎马生活磨练,不兴宫中的讲究,早已入境随俗,习惯了关外的豪迈饮食文化。 既然齐暮云交代依着他的口味备膳,那她便煮了关外人惯吃的羊肉及羊心煨的粗饭,备了鲜甜的瓜果及吃不惯会觉腥酸呛辣的女乃酒,便让跑腿小爆侍阿嫌等人送到前面去了。 至于尚未能够习惯此地饮食的齐暮云,就且不管了。 是齐暮云自己亲口说对了,你跟着王爷也有些日子,该是熟悉王爷喜好的,那么今日的晚膳该备些什么,便就交由你发落吧。 是呀,她的确是跟着宇文日向好些日子,她的确是熟悉宇文日向的喜好,所以就依其指示,完全按着宇文日向的喜好备膳,她如今是在粹合院中当差,自当听齐暮云之令行事…… “晴雪姊,主子要你到前面去侍膳。”阿娇突然急乎乎的闯进厨房,来到正在用小磨细碾雁喙实的何晴雪身侧道,“晴雪姊,你快将手上的活儿交给宜卿姊,到前头去吧。” 正因着自己存心暗整因害喜而挑食严重的齐暮云,而感到此种恶质心态似有不妥,不禁有些自责,却又不肯软下心替齐暮云熬碗她喜爱的玉笙粥的何晴雪,闻言一时之间没能有所反应。 一旁正准备将新炖好的燕窝桂花糖水盅从蒸笼里取出的宜卿一听,连忙道:“姊姊快去吧,别叫主子和王爷久等,余下的我来做就行。” “好。”被宜卿一催,何晴雪下意识的应好。 她松开握着磨杆的手,走到一旁以清水净手,“我……”其实开了口,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一个“我”字后便没了声音。 “放心去吧,别操心厨房的事,快去。”在宜卿看来何晴雪像是近情情怯,毕竟是王爷的女人,若说何晴雪对王爷无心,怕是不可能的吧。 见拭干了手,还踯躅未去的何晴雪隐隐透露的茫然模样,宜卿忍不住走上前,轻言安抚道:“别担心,主子绝非意欲为难你,相反的,或许还会帮你一把,所以快别胡思乱想,把头发匀一匀,去吧。” 其实何晴雪脑中一片空白,若不是宜卿的话,她倒是没想到这或许是齐暮云想要给她点颜色及厉害瞧瞧的可能。 何晴雪深深的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挤出笑容,边听话的将_敝作额际鬓边的发丝拢在耳后,“我没想过主子意欲为难我,只是……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忐忑,心口有些闷疼,我自己也不清楚这是因何而起。” 宜卿不以为何晴雪是故作姿态,温柔的对她笑道:“许是久没见着王爷,所以有些紧张了是吧?” “是这样吗?”何晴雪颦眉,略略思考,缓缓摇了摇头,“可我不觉紧张呀。”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真的有些不太舒服,却又弄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只是这会儿似乎更严重了些。 “那就别迟疑了,打起精神来。”宜卿用干净的手背推她往门的方向去。 “是。”何晴雪顺从的转身往外走,阿娇也跟在她身后,拾起挂在厨房外的灯笼,替何晴雪照路。 一路上何晴雪无语,阿娇也察觉她情绪不若往常,便也没敢多嘴搭话。 直到步上廊阶时,何晴雪似是没踩稳身子晃了下,阿娇连忙空出一手握住她的手肘,稳住了她的势子,“晴雪姊小心。” “谢谢。”该受到惊吓的何晴雪却仿佛无事人似的并无惊色,她现下没了方才那种莫名忐忑,心口也不觉闷疼了,反倒是身子轻飘飘的,脚下仿若是踩在棉花而不是坚实地面似的。 当她迈上横廊,站在门外听命的阿孀见她到了便将门拉开,阿娇在门外止步,只有何晴雪进了门,走向内厅。(快捷键 ←)589900.html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589902.html 下一章(快捷键 →) 第十二章 入内后,何晴雪见本该坐在主位的宇文日向正背对着她,而主位上坐着的却是齐暮云;照理说饭菜才刚送上,苓卿该为两位主子布菜,但她此时站在齐暮云左侧低着头,不知在忙活着什么,感觉有些手足无措。 何晴雪还没来得及走上前按规矩问安,齐暮云一瞧见她进来了,便招手唤她:“晴雪,你快过来帮帮苓卿,她手拙,把好好个瓜给糟蹋了。”见了羊肉煨饭只觉反胃的齐暮云不欲影响宇文日向用膳的情绪,没将不适说出口,只道害喜偏食,想吃瓜,便让苓卿先替她削瓜,没想到苓卿竟不会削瓜。 “是。”何晴雪努力的不表现出异样,依言走上前。 绕到苓卿身旁,她接过苓卿手上的小刀,只见盘中的瓜部分留着皮、部分瓜肉被狠狠削下了一大块,清甜的汁液也被苓卿不适当的抓捏力道给挤出,滴散在盘内及桌面上。 果真如齐暮云所言,苓卿真是糟蹋了个好瓜,削个瓜能弄成这般模样,还真不是简单的事,莫怪苓卿从不入厨房做事,想来也不是没道理的。 将小刀交予何晴雪后,苓卿笑得涩然,忙取来干净的盘子,将狼藉不堪的瓜盘端起,让出位子给何晴雪后便离去收拾自个儿弄出的残局。 为了对抗反常且极度不适的飘浮靶,何晴雪专心一意的削起了瓜。 她实在拨不出多余的心力去留意身边的事,别说连看都没看许久未见的宇文日向一眼,甚至就连自身的状况都渐渐的无法掌握了。 打从何晴雪走入视线后,双眼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的宇文日向,原还为何晴雪不肯瞧他一眼而气恼,但他很快的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何晴雪的身子微微晃动,虽然持刀的手仍稳稳的削下薄薄的瓜皮,可脸色已不如从苓卿手上接过小刀时那般自然,极短的时间内,她的脸色转白且隐隐泛青。 尚未察觉异样的齐暮云则是因为原本姿态放松的宇文日向忽而转为紧绷戒备,而随着他的目光移向何晴雪,这才看出她的异状。齐暮云正欲开口关心询问,却被宇文日向抬手制止。 宇文日向生怕惊动持刀的何晴雪会伤到她自己,静悄无声的起身,紧盯着她,利落的绕至她身后,然后小心翼翼的不贴上她的后背以防惊到她,向前缓缓伸出手。 待他两手分别稳稳的攫住她持刀及持瓜的手后,才在她耳边轻声道:“把手松开来。” 双手突然被掌握,手背传来的坚定热度及突然入耳的熟悉嗓音,让早已恍神的何晴雪如被吓到般浑身一颤,下意识的依宇文日向所言松开了手。 小刀及瓜落至盘中后,宇文日向还不及有任何想法时,何晴雪的身子突然在瞬间瘫软。 在齐暮云的惊呼中,他反应极快的将她稳妥的搂抱在怀中:“把你的太医召来!快!”这是齐暮云入府以来,他头一次大声对她说话。 宇文日向的声音传出门外,吓坏了正要回到屋里的苓卿。 苓卿反应甚为机敏,一听宇文日向大吼的重点是要召太医,惊觉事不可迟疑,急令站在门边的阿娇、阿嫣:“快!快传方太医速来。” 苓卿话声未落人已奔进屋,她虽从宇文日向语意中听出,出事的不是自家主子,但她首要担心的还是自家主子安危。 奔进屋内的苓卿火速查看,见主子不顾有孕在身,蹲跪在怀抱着何晴雪的宇文日向身侧时,她在确认主子无事,心稍稍安定了些后,忙上前探看何晴雪的情况。 只见何晴雪面色泛青,但气息尚为平稳,便出声宽慰:“王爷别着急,小的已命人召方太医前来,他马上就到。” 宇文日向已确认过何晴雪气息无碍,但内心却是焦急,此刻顾不得其他,抱起何晴雪便直闯齐暮云内寝。 他没将何晴雪置于床上,而是自己坐上床沿,仍是牢牢的环抱着她,用手探查她的体温及颈项脉搏的跳动。 “她身子不适,你未曾察觉吗?”他冷颜质问跟着进来的齐暮云。 “午后见她时未有异状,怎知突然变成如此……”齐暮云本就猜测何晴雪之于宇文日向并不寻常,现下虽然证实了她的猜测,可她并不希望是在此种情况下被证实的呀。 齐暮云话没能说完就被宇文日向截断:“太医怎么还没到,再去催!” 宇文日向不自觉又大声了起来,齐暮云原就被这突发状况给弄得惊慌不已,他这一抬高音量,更是催得她心跳加剧,不由得发起抖来。 扶着齐暮云的苓卿自是有感,那头还不知何晴雪是何状况,这头生怕齐暮云万一给宇文日向吓出个好歹来,后果可就难以收拾了。 苓卿因为着急,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竟逾越身分提醒宇文日向:“方太医就算是有九颗脑袋也不敢耽搁,王爷就别再吼了,您可是忘了咱们主子是谁?她如今的情况能禁得住您如此吓唬吗?” 宇文日向闻言瞪视苓卿,尚不及开口,齐暮云先行斥责苓卿:“闭嘴,现在该是你多嘴的时候吗?快出去看看方太医来了没有,若还没来,就去把他给我拖来。”她是谁,宇文曰向自是不会忘记,而她欠了宇文日向多大的人情,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既是知晓了何晴雪对他的重要性,那么此刻何晴雪的安危就是眼下最为重要的事。 就在此时,方太医到了,可说是飞奔而至。 去召太医的阿娇阿扩不如苓卿机伶,虽是同时间听到宇文日向叫唤召传太医,但没能像苓卿那般在电光石火间做出判断,去到太医处也交代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说了是主子屋里出事儿了。 “云主子,云主子……”接获急召,本以为是齐暮云有了差池,来唤他的宫侍也不知到底出了何事,直道王爷急喊着要召太医,闻言三魂去了七魄的方太医抓了药箱就往外跑,就连一只鞋掉在了半道上都没能让他缓下奔势。 急奔入内,却见齐暮云好好的站在房内,方太医一时间楞住了。 “楞着做什么,还不给本王滚过来。”宇文日向若能亲自上前,必定会扭着方太医的颈子将他拖来为何晴雪诊治,奈何他抱着她,只能气急败坏的低吼。 “是是是……”方太医见到齐暮云无事,还不及放下的心,被宇文日向这一吼,差点跳出嗓子眼,冒着冷汗赶忙朝宇文日向所在而去。 方太医放下药箱,单膝跪于床前,明白宇文日向正着急,也就省略平日讲究的细节,未开箱拿出专为妇女问脉时隔离肌肤所用的丝帕,撩起了袖子后,便直接以指搭上何晴雪的手腕。 就在方太医的手刚碰触到她手腕之际,何晴雪嘤咛了声,气若游丝的抱怨道:“王爷在生什么气?怎吼得如此吓人?”昏沉中,她仍能听出他声音中的焦躁及恼火。 何晴雪其实神智并未完全清明,只因浑沌中他的吼叫声扰得她不得安宁,不自觉的以过去与宇文日向单独相处时的模式及语气,试图安抚他的暴躁及怒火。 她细弱的声音犹如一盆冷水,有效且迅速的浇息了他狂躁的情绪。 他低头看着她,见她挣扎着想要睁开眼,连忙伏,将脸凑向她,在她耳畔低语安抚:“我没生气,没生气……” “嗯……”他平稳低沉的嗓音安抚了她,她应了一声后,便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再度沉入浑沌之中。 见她又失了意识,宇文日向气息一窒。 方太医见宇文日向似要摇晃叫唤她,要让她清醒,忙低声阻止他的冲动,“王爷不可妄动!”见宇文日向停止动作,他不禁松了口气。“王爷千万别着急,姑娘方才确实短暂苏醒,但依她现下情况醒着也只是难受,不如让她睡着好,王爷暂且无须担心。” 宇文日向放松浑身紧绷的肌肉,稍稍松了口气的他抬起头看向一脸正经的方太医,问道:“她究竟怎么了? 你说“暂且”无须担心,那就表示她确实有恙。” 方太医并未被宇文日向柔情万千的模样给影响,看了看他怀中的何晴雪道:“王爷,请将姑娘放至床上,让她睡得舒服些,为免惊扰,可否请王爷移往外室,小的再向王爷详细禀报?” 宇文日向虽没应好,却是缓慢的起身,动作轻柔的将何晴雪置于床上,确定她仍沉睡后,才转身领头往外走。 “你留下来看着,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宇文日向对着苓卿命令道。 “是,王爷。”苓卿嘴上应好,但眼睛却是看向自家主子,见齐暮云朝她点头后,才走到床边,留心着何晴雪的状况。(快捷键 ←)589901.html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589903.html 下一章(快捷键 →) 第十三章 第八章 宇文日向走到外室后,立刻命道:“说吧!” “姑娘不是生病,而是有喜了。”方太医将诊脉结果说出。 “有喜?”宇文日向讶然,没料到会听到这个答案,毕竟规矩是他立下的,他并没有交代温嬷嬷何晴雪得以例外,照道理何晴雪不该有孕才是。“果真有喜?”他不得不质疑方太医会否号脉有误。 方太医怎会听不出宇文日向的质疑?但他并未因医术被质疑而气恼,“姑娘喜脉极为清晰,小的当然能够确定。” 宇文日向虽不通晓岐黄之术,却隐隐觉得何晴雪的状况有些不对劲,尤其诊出喜脉理应向他贺喜的方太医却是一脸沉重。“若是有孕何以如此?这不像害喜,反倒像是突发急病。”他现下无心追究何晴雪为何没依规矩在侍寝后服用避娠汤药,相较于她的违反规矩,他更在乎她到底是怎么了。 方太医冷静沉稳的回道:“这位姑娘体质极为阴寒,本当难以受孕,如今有孕实为难得之事。” “然后呢?”宇文日向蹙眉。 “不管小的接下来说了什么,还望王爷恕罪。”再不懂得看人脸色,也该看出了宇文日向对何晴雪的看重,何况是在御前伺候的方太医? 他知道接下来说的话若稍微有个不好,便有可能让他获罪,虽说自己是最受皇帝信赖的太医,然“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他无一日敢忘,尽避现下在他面前的不是龙椅上那只虎,可也是那只虎的兄弟呀,他不能不有所顾忌。 “说。”方太医的态度等于证实了他的忧虑——何晴雪状况不佳。 “姑娘体质阴寒至极,难以怀受阳质之胎,因此一旦有孕,注定险难;而按姑娘现下之症,此胎已有流产之象,小的甚至敢说,若是不以药力及早堕下此胎,姑娘怕是会为胎所拖累,或有可能一命。”方太医挺直背脊,强迫自己不可因畏惧宇文日向严厉的目光而不敢言,因他也没能力回天,只能坦白说出实情。 宇文日向没有反应,齐暮云倒先反应过来:“放肆!你竟敢胡言乱语,就算王爷饶得了你,我也……” 威吓的话还没能说出口,就被宇文日向毫不犹豫的话语打断:“那就用药。” 齐暮云不敢置信的看向他,“你在胡说什么?宫里头多的是人才,就不信没一个人能保住她及胎儿,只要是你我开口,不管是人或是什么稀世的药材,那人也绝对会给,你却连试一试都不肯?” “既然留不得就无须留,何必浪费时间。”宇文日向这话并不是对着齐暮云说的,他根本没理会她,径自询问方太医:“若是此时打胎,她的身子可是经受得住?” “姑娘如此,皆因怀胎不稳而起,若胎象消失,姑娘自会安然无恙。”方太医道。 “那你立刻下去开方子,由你亲自煎好药后交予本王。”宇文日向道。 “你……”见他如此坚决,齐暮云根本没有置喙的余地。 但她心里却也很明白,尽避她嚷着宫中多的是人才,可方太医的医术已是宫里无人能出其右的了,方太医误诊的可能性不大。 只是她不明白,连她这个事不关己的人都不舍放弃何晴雪月复中那尚未成形的胎儿,何以宇文日向如此轻易便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若是他因何晴雪的身分而不乐意让她生育他的孩子,那他又为何如此紧张突然昏厥的何晴雪,急切的为她召来太医诊治? 齐暮云真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你当真不考虑向宫里求援?万一呢?若是有一丝分毫的可能呢?” 宇文日向这回总算将目光移向齐暮云,“皇兄之所以让方太医来到弗柔,理由你该是比我还要清楚才是,所以何必浪费时间,让她承担风险。” 与其让这初怀之胎消耗何晴雪的生命,他宁愿选择保住她。 果真如她们猜想,宇文日向并不是厌腻了何晴雪才将她驱离,而是故意将何晴雪安置在她身边的,他不但并未厌腻何晴雪,反而是非常的在乎。 然而齐暮云仍是无法相信,这前后才多久的时间? 何晴雪昏倒、被诊出有喜、旋即决定打胎,这不过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吧,甚至何晴雪本人仍在昏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这些事,她这才刚被诊出怀上的孩子,转眼就要没了。 齐暮云思绪一团混乱,思及何晴雪醒来后,该要如何告诉她时,宇文日向已沉声令道:“有孕、打胎之事,都无须对她说,至于该如何交代,就劳方太医想个说法带过即可。之后该要如何调养也由方太医处置,需要什么就用什么,不必有所顾虑,若有缺少不足的,就交代温嬷嬷去置办。” “是,小的遵命。”方太医拱手领命,“那么小的这就下去,即刻替姑娘开一方调治月事不顺的药,煎好后立时送来与姑娘服下。” 满意方太医的机伶答话,宇文日向点了点头,“送到她住的屋里。” 方太医退下后,宇文日向转入内室将何晴雪抱起,苓卿本欲领路好让他将何晴雪抱回她住的偏房,宇文日向却径自踩着平稳但快速的步往外走。 苓卿忙跟出去,却跟不上他的速度,见阿娇替其掌灯照路,便转而去扶也跟着朝外去的自家主子,“主子别着急,你走好。” “看来他虽久没踏进这里,却是清楚晴雪睡在哪间屋子。”事已至此,再有不舍也于事无补,齐暮云一心只想将何晴雪照料好。“苓卿,在晴雪身子康复前,就劳你照拂她可好?” “是,小的会好生照顾晴雪姊,主子莫要操心,只是这几日就要辛苦宜卿内屋及厨房两头跑了。” 跟着来到弗柔的宫侍都是能信任的人,但还是有亲疏之分,能在齐暮云身边待着,并让她感到完全自在及放心的只有苓卿、宜卿二人,所以若苓卿不在时,宜卿便要进屋里伺候着。 主仆俩迈出门口,就见宜卿正要进门,“咦,主子,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方才王爷在屋里,小的不敢擅入。”直到见王爷冷着脸抱着何晴雪出来,她也没敢上前询问。 “晴雪突然昏倒,一时弄不清原由才有些混乱,方太医瞧过了,说是女人家的毛病,调养几曰便能好了。” 齐暮云用刚才方太医所言,编了几句说词打发宜卿。 “没事就好。”主子如是说,宜卿便只能如是听着。“那么主子这是要去哪?” “跟去看看,待晴雪安置好了,我才能够放心。”齐暮云望向远处,只见小径远处一抹灯火星移,方向倒真是没错,朝着何晴雪所居的偏院而去。 尽避心里还有疑问,但宜卿看了看主子的脸色满是忧虑,再看了看向来会给她暗示的苓卿,却只见苓卿面色沉静,便没敢再多嘴。 “主子小心脚下。”宜卿接过阿孀递来的灯笼,替齐暮云照亮脚下。 主仆三人一路无语,直到了何晴雪房外,齐暮云才开口令道:“你们在外面等,一会儿方太医将汤药端来时,再行通报。” “是。”苓卿宜卿二人,于廊外止步。 齐暮云进去后,苓卿拉着宜卿走开了几步,为了不让宜卿听到房内对话的可能,苓卿将她引开一点距离。 “我知道你心中定有许多疑问,但我们只管自家主子安好便可,至于王爷的事儿,就别管别问了。” 宜卿想了想,听懂苓卿话中含意,苓卿这是告诉她,何晴雪是王爷的人,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是属于王爷的事,她们无须过问。 “好,我明白。” “晴雪姊病了,需要人照看着,本打算叫来姊姊从前手下的小婢女来照顾她,但你也清楚咱们这处也不好再让外边的人进来到处晃荡,主子的意思是让我来照顾晴雪姊几日。”此时若是不说话,气氛反而怪,苓卿索性 不待主子交代,自己先告诉了宜卿。 “再怎么也轮不到你来照顾呀,怎不叫阿娇、阿孀或樱儿、柳儿她们呢?” 宜卿此话并无不悦,更不是对何晴雪有任何不满,只是纯粹感到不解罢了。 “方才不说了吗?这是王爷的事,咱们既不想让外边的人来,自然也不能轻待晴雪姊,所以主子才决定让我来照顾。”苓卿轻拍宜卿的手,“再说了,咱们虽然跟晴雪姊相处不久,但平日里大家也相处得很好,为她做点事儿也算不得什么,你不也与晴雪姊甚好的吗?” “我不是跟晴雪姊见外,是想说与其让你来,不如我来照顾她好了,我只是不乐意主子有任何不顺心或不习惯的地方,而你是最常与主子在一块儿的。” 宜卿是一心为自家主子着想。 “主子既然这么说了,我们也就听命行事吧。这会儿主子心里肯定烦乱,生怕王爷怪罪好好的一个人来咱们这里没多久就病了,所以咱们都别替主子添乱,就顺着主子的意吧,只是你要辛苦些了。”原本她俩都是跟在齐暮云身旁的,来到了弗柔之后,为了安心,才让两人之中称得上有些厨艺的宜卿专职管理齐暮云饮食之事。 “王爷怎敢怪罪主子……”宜卿手上一紧,是苓卿掐住了她,才阻止宜卿放肆的言词。 “还敢多嘴,你不仔细着嘴皮,若让主子恼了,我看你要如何收拾!”苓卿方才顶撞王爷已是失了分寸,此时用力捏了宜卿一把,低声警告道。 “知道了,主子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了。”被苓卿这么一斥责,宜卿自知有错,再不敢多有意见。 两人对话到此,苓卿已经把该说的说了,也算是应付了过去,就没再言语,两人静立于夜色之中。(快捷键 ←)589902.html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589904.html 下一章(快捷键 →) 第十四章 房里…… 齐暮云看着宇文日向已将何晴雪妥善的安放在床上,这才轻声道:“在晴雪调养好身子前,身边需要个机伶的人照应着,一会儿就让苓卿留下来,眼下她最为合适照顾晴雪,她是识得规矩的,王爷尽可放心。”齐暮云本就不会亏待人,何况她已明白何晴雪之于宇文日向的重要性,更是不可能有丝毫不妥贴的怠慢之处。 “嗯,劳你费心了。”虽然于礼不合,但宇文日向没有拒绝,且直到这时才想起齐暮云身子也是娇贵,不容闪失。 疲惫感顿时涌上心头,他叹了口气,“想必你也受了惊吓,该要好生歇息才是,待会儿着方太医也为你看看,免得月复中孩子受了惊扰。”提及齐暮云月复中胎儿,宇文日向才突有所感,直到此时他才领悟到他将失去什么。 何晴雪月复中的,是他的骨肉呀…… 齐暮云看着话说到一半便没了声音,神情看起来疲惫,感觉有些悲凉的宇文日向,他此刻的模样总算像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显露出受到了打击的神情。 她明白宇文日向应是自孩提时便已学会收敛情绪,加上束发后便入了军旅,需得领兵征战、权谋军机,长年与在边境不时蠢动的敌军斗智拼勇,更要与环伺四周的政敌眼线周旋,必须得要隐敛真实情绪,才能使人无从揣知及猜测其心思所向。 但他终究不是寒铁打造的人,身为血肉之躯,就该有情绪的出口,若是违背常理,最终会有祸端产生的。 此刻在屋里的,皆是得以信任的自己人,他若能宣泄情绪,绝对是件好事。“你……”但她能说些什么呢? 说什么怕都是无济于事吧……原想说两句宽慰的话,但齐暮云方开口,那些话语便梗在了喉间,一句也说不出来。 此时此刻,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给他安慰。 或许何晴雪能,但偏偏失去孩子的不只他,还有何晴雪;且就算何晴雪是清醒的、是知晓的,只怕她的伤痛只会深于他,不可能轻于他。 更何况何晴雪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曾经有过身孕,也不会知道自己因何失去月复中胎儿,宇文日向只能独自面对及平复今日的伤痛。 齐暮云没再试图开口,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便转身离去了。 果真如方太医所言,胎除病去,何晴雪没几日便恢复了健康。 方太医以经血瘀体之病因,向何晴雪解释她的不适昏倒,说明当晚及时以一剂活血汤药催经而下,将瘀积体内的经血排出后,再辅以滋阴敛血之药,方治好了她的所有病症。 何晴雪全然未有怀疑,因为她确实在进了粹合院当差后就未再有月信,偶有信期不顺的她,并未太过在意,且为了早日适应粹合院的生活,她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在意,便也忘了自己月信未至。 且方太医一番说词完美的解释了何晴雪清醒后的月复痛如绞,及何以排出的经血不同以往,不但暗红且偶有凝血的状况。 何晴雪对于齐暮云让身边的心月复宫侍来照顾她,并令其专用的太医帮她诊治,感到受宠若惊,没想到齐暮云竟待她如此之好。 静养的日子里,她不断的在心中感念着齐暮云的好,也下定决心要把齐暮云当做恩人看待,点滴之恩必当涌泉以报,其余的她不愿多想,只自许将来必尽心尽力服侍齐暮云。 知道详情的齐暮云及苓卿自是听从宇文日向之意,牢守实情,与方太医同声。至于其他人,虽然觉得何晴雪得到超出规矩的治疗及照顾,但也无人胆敢妄加批评及谈论。 一转眼,又一个月过去了,何晴雪也早已调养好身子,按往常那般当差了。 是夜,何晴雪沐浴后正欲就寝,却听到敲门声。 纳闷为何这个时侯有人敲门的同时,她也不敢不应或有所耽搁,怕是齐暮云派人来找。“是谁?”放下刚抖开的被子,她移动脚步朝房门走去。 “是谁?怎不出声?”明知安全无虞,但她还是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再次探问。 “是本王。”本想直接推门而入,却没想到何晴雪会将门闩了起来,他是有许多方法进得了她的房里,但顾虑到可能会吓到她,所以,堂堂一个王爷,竟得要站在门外敲门,等待门启才能入内,多少有些窝囊之感。 宇文日向无奈的压抑着嗓子,回道。 “……”何晴雪没料到门外之人是宇文日向,有些讶异。 上回她没来得及看他一眼便病倒了,病中她睡着的时间多,也无人提起他,她自然也不好开口,若不算那次,他们可说是自从她入了粹合院当差后,就没再见过面了。 门扉仍在他面前紧闭着,门内也未有声响,宇文日向考虑转身离去,偏偏双脚仿佛钉在了地上不肯移动,他暗自咬牙:“你不打算开门?” 话声方落,门刷地开了,虎儿从门缝窜了出来,睨了他一眼,便无声息的朝他身后窜去了。 随着门扉敞开,披散着长发,素净着容颜,以一身轻薄白衣现身的何晴雪,净雅的像朵细致而纯白的花,不以艳丽的姿色引人注目,但散发着诱人的清香,更是动人。 她的神情明显的有些讶异,有些不安,看起来有那么点儿引人怜爱。 装做若无其事的进了房,宇文日向毫不客气的就往床的方向走去,站在床前好一会儿,却没等到何晴雪来到身边,于是他回过头,只见何晴雪仍站在门前,任门敞开着。 “还不将门关上,过来帮本王宽衣?” 她轻轻的将门掩起后,移步而来,却是站离他数步之远,别说动手替他宽衣了,还一副不肯靠近他的模样。 “王爷这个时候怎能到奴婢的房里来?此处可是夫人的地方呀!” “你的意思是,本王该去她屋里?”宇文日向挑眉。 “……”没应答,是因为她感觉不管回答什么似乎都不对。“奴婢……” 应是,显得她矫情;若应不是,她又无法否认违背了自己的心。 宇文日向轻笑,“你认为她如今可是能够受得住本王折腾?”他原想把话说得更为粗俗露骨,只因为她没敢应声而稍稍感到满意,这才收敛了几分,但这些话也绝对算不上是什么顺耳的好听话就是了。 看着面露轻笑的宇文日向,何晴雪没傻到真以为他心情甚好,而且齐暮云五个月前来到弗柔,三个多月前传出喜讯,可是她的肚子根本不像才怀孕三个多月大,若齐暮云真是被他“折腾”而有孕,若齐暮云怀的不是双生胎,只怕齐暮云是被他人给“折腾”的吧! 早已想通这点的何晴雪按疗住想开口问他的冲动,“是奴婢有欠思虑了。” 想来他会来她房里,也是为了发泄欲火,过去她的存在就是这个用处,即使是现在,只要他有那个意思,她的用处仍是不变。 “怎么,不乐意代替你的主子侍寝?想拒绝本王?”话出了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言词竟带有挑衅及侮辱的意味,看来,她刻意拉出的距离感让他不觉动了气,且他没能妥善控制情绪,以至于对她说出如此刻薄的话来。 “王爷在恼奴婢吗?”他不曾如此待她,这样的反常,反倒让她领悟到他是故意说出这些伤人话语的,突然间,她似乎了解了什么,但又自觉不太可能,便将闪过脑海的可笑念头抛诸脑后,转而全心应付眼前的他。 “你以为呢?”宇文日向在心中决定,若她再不自己走过来,就要上前把她抓至面前。 “像是。”何晴雪总算移动脚步,不但走向他,甚至近到几乎要贴上他的身子,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沐浴后的清爽气味。 她将手放到他的腰带上,解开带结的同时,仰起脸,软语道:“只是奴婢不明白王爷恼奴婢什么……”在他面前,她总要求自己安分守心,但其他方面,她倒是全无所谓,不能否认,她无法拒绝他,也无意拒绝。 原以为他已腻烦了她,但他现在又来找她,那么她的身体对他而言仍是有吸引力的,为此感到喜悦的她不是没有自尊,而是她至少对自己诚实,她喜欢他的纠缠,喜欢与他欢爱。 她的声音本就轻柔软糯,此刻更添了几分妖娆,听在宇文日向耳里很是受用,这也是他分出何晴雪的声音与那人最大的不同之处,她们声线相似,但那人的声音较为清脆明快,而何晴雪则娇软温柔许多。 此时,她已抛下解开的腰带,拨开他的衣裳,再把自己的身子贴近他散发着热度的身躯。 她丰润的唇贴上他的颈子,缓慢的,轻巧的,细细的啄吻着他的喉结,老实说,她,很想他……非常想他…… ……(快捷键 ←)589903.html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589905.html 下一章(快捷键 →) 第十五章 第九章 宣泄过后,宇文日向有了闲情,便允了她所求,何晴雪顺手取了拭过脸颊的巾子到屏风后。 待她再次回到床边时,他已自行除下剩余的衣物,躺在床上等着她。 他侧身支额,看着她,她虽仍红着俏脸,却也没有扭捏作态,在他的目光下,褪去衣物,跨上床,投入他的怀中,不再顾忌其他。 夜已深沉,何晴雪的房里,情潮却正泛滥…… 因着宇文日向纠缠,何晴雪没能一早就到厨房帮宜卿做事。 她没露面,也没人前来找她,看来宇文日向在她房里一事,齐暮云及其他人都是知晓的。 待宇文日向终于肯起身后,何晴雪也才得以下了床,伺候他穿衣时,她有种回到过去在他身边当差的感觉,正如是想着呢,宇文日向突然开口了:“本王突然想起一事。” “王爷想起何事?”她没机会出房替他打来干净的水,只能以壶中剩余的净水沾湿布巾替他稍微擦拭,待会儿他回向园时自当再行沐浴包衣。 “从前温嬷嬷可是有交代过你侍寝后的规矩?”他握住她忙碌的手,让她能专注于与他对话。 “有。”何晴雪抬起头,如他之意,看着他的眼睛回话,“奴婢初次侍寝的隔日,温嬷嬷便曾仔细交代过奴婢。” “你可有依规矩行事?”他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偶有或忘。”何晴雪很老实的回道,“可奴婢并非存有非分之想,奴婢是当真忘了的。奴婢的身子其实并不好,从前便被诊过不易有孕,所以奴婢才敢如此漫不经心……若王爷不信,可问问方太医,前些日子他替奴婢治过病,该是清楚奴婢身子状况才是。” 她的眼神澄净,毫无闪烁,他相信她所言属实。“本王相信你,但你该是清楚不管在王府或是军营中,本王最重视的就是纪律和规矩是否能被彻底执行,为了管理所有的人,本王不能让任何人拿住丝毫错漏,你可明白?” 他乍闻何晴雪有孕时的感受,在事后回想起来,他能确定自己是感到喜悦的,奈何她没有生育孩子的命数和条件,怀胎会要了她的性命,为了她好,他只能断绝任何意外的可能,确定她将来会牢记服用避娠汤药。 “奴婢明白,奴婢会牢记于心,再不敢或忘。”她猜想,他言中所谓的所有人,指的是玉阁侍女们,虽然有些奇怪从不过问这种事的他今日为何特别提起,但她不欲多想,思绪太多太细,无异于自找烦恼。 “那药方与宫中用的一样,绝不伤身,你无须有所顾忌。”他抬手将她散落的额发拨到她耳后,温柔的安抚道。 她笑了出来,有什么差别呢?反正她的身子本就先天有缺,根本不愁会否因为服用了太多避娠汤药而伤了身子,妨碍了日后怀孕的可能。“奴婢并不担心这些,以后定会记得服药的,请王爷放心。” 她的乖顺让他感到心疼,无奈就算是他再有权势,也无力改变她天生的体质。“对了,温嬷嬷一有机会就跟本王叨念难得见着你,你若得空,便常去看看温嬷嬷,让你跟在暮云身边当差,不代表就将你拘在此处了。” 何晴雪聪敏,听得出宇文日向不欲再续前题,立刻配合他转移话题,“温嬷嬷定要说她白疼奴婢一场了吧?” 他已松开握住她的手,她便继续替他打理衣装。 “你也知她疼你,她又怎舍得在本王面前编派你的不是。”温嬷嬷不比他母妃好相与,但温嬷嬷却对何晴雪颇为关照,应该是真心喜爱疼爱,绝非因着他的原因才对她另眼看待。 “是,奴婢只要得空,定时常去给温嬷嬷请安。”她取来衣物替他一一穿上,突而想到一事,“对了,有一事,奴婢不知能否在王爷面前说上一句。” “你说。”他任她摆布,着装完毕后,坐在妆台前让她梳发。 “之前听温嬷嬷说过要聘个有生产经验的妇人入府陪伴夫人,可至今没个明确的消息,也没见嬷嬷领了人来。”如今在芳园中当差的宫侍,都是未曾出嫁的姑娘,就算她嫁过人却也不曾生育,虽说太医随传随到,但太医总是男人,有些事情还是不比生过孩子的女人来得清楚。“若再找不着合适的人选,奴婢可否举荐一人?”若她心中所想属实,怕是齐暮云再过两三个月就要生产了。 “谁?”温嬷嬷的确一直挑不到适当的人选。 “奴婢当初本欲投靠的那位乳母之女,善清。她嫁来弗柔多年,丈夫姓沐,在松泉边开了间染坊。”她清楚王府聘用奴仆有一定的规矩和程序,非家养奴仆者,在应聘入府前,需由府中专设的监察律房查清家世背景及平日与人交往详情,没有问题的才得以入王府工作,更不用说红火旗下有着更严谨的情报系统。“她是个单纯善良的人,王爷可以放心。” 她肯定府中的监察律房早该确认了善清的无害,才允许身为王爷近侍的她与之多有往来,而身为红火旗主事者的宇文日向又怎会不清楚沐亚之妻,便是她的好友呢? 宇文日向的确如何晴雪所想,只略微思索后便应允道:“这事本王没有意见,你去跟温嬷嬷说一声,只需说是你相识之人即可。”之所以准许她出入染坊,的确是因为他信任沐亚,也放心她与其妻来往。 何晴雪虽因跟在他身边伺候而知悉红火旗的存在,并时常见到旗众中的重要干部,也曾见过沐亚数次。据沐亚私下回报,何晴雪在他妻子面前,甚至在沐亚面前都从不曾提起过任何有关红火旗的人事物,是个守得住话,守得住秘密的人。 这也就是他会让何晴雪陪伴在齐暮云身边的原因之一,之二则是因为齐暮云身边全是从宫中带来的人,弗柔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异地,再小心谨慎,也不如有个早已熟悉此处的人在旁边帮忙照看着,多少能以不同的眼光及想法判断事情。 王府里,能让他全然放心信赖的人,只有何晴雪。 现下她提起的事,其实吴枢也曾向他提过,若温嬷嬷实在挑不出适合进芳园的妇女,必要时可从红火旗众中的女眷挑个谨慎妥贴的进府。 如今若由何晴雪出面向温嬷嬷引荐,自然是比吴枢或由他出面来得妥当许多,毕竟温嬷嬷全然不晓红火旗事务。 “是,奴婢懂得该如何说话。”此时何晴雪已替宇文日向束好发,虽说如今她已非王爷近侍,但还是忍不住交代了句:“王爷待会儿回向园后别忘了还得重新更衣,这身衣服不甚平展。” “急着赶本王走?连早膳都不打算给本王备上?”宇文日向又开始感觉她的心思从他身上飘开了,像是应付完他,就想立刻打发他走似的,枉费他正欲跟她说清楚齐暮云的事。 想想这些日子他没来找她,她便也毫不在乎的过她自己的日子,她可以说是最清楚他日常作息及时常出没何处的人了,她却连出芳园四处晃晃,看能不能撞见他都不曾尝试。 这女人到底是于他无心,抑或是本就无情,实在让他看不透彻。 “夫人吃得清淡,粹合院的小厨房备着的那些,奴婢怕是不合王爷胃口,王爷还是回向园用早膳吧,相信秀菱或是秀枫应已备妥了早膳等王爷回去用呢。”昨夜宇文日向该是临时决定到她这来的,当值的近侍虽然一定知晓,但负责向园膳食的厨工肯定不知,怕是早早就生火备膳了才是。 “罢了,既然你要赶本王走,那本王走就是了。”宇文日向觉得有些没意思,倒也未动怒,只是嘴上忍不住牢骚两句。 “王爷慢走。”虽然他脸色有些阴沉,但何晴雪并不害怕,相处的时日久了,她多少能模得清他的情绪及性子。 他笑着,并不代表他心情好;他沉着脸,也不一定代表他心情恶劣。可就在她如是想时,她那句慢走,倒让宇文日向赌起气来了。 他刷地起身,像风一样卷到房门前,拍开门扉走出去,速度快得让何晴雪反应不及,楞在了原地,想着:不过转瞬之间,他怎就恼了呢? 何晴雪纳闷前一刻还好好的他,不知为何在下一刻就变了心情? 世人总说女人心难测,可她倒觉得宇文日向的心更是说风来雨,让人措手不及又无法适从。 何晴雪依宇文日向指示,去向温嬷嬷推荐了善清入府。 没过几日,许是监察律房已调查清楚,善清便带着两个孩子进了粹合院,被安排住在离她不远的房间。 白日里孩子们多由善清及小爆侍们轮流照顾,晚上自是母子同寝,且说好每隔三日就让沐亚进府探视妻儿,每隔六日便让善清母子返家一日夜,如此直到齐暮云临盆前一个月,善清才暂时不再返家,陪伴齐暮云生产及做完月子。 善清的孩子们可爱乖巧,颇得人缘,就连齐暮云都甚是爱怜,时常让善清将孩子带到跟前玩耍,多了孩子们的笑闹声,粹合院热闹许多。 而宇文日向三天两头在何晴雪房里过夜的事,自然也不可能瞒得了善清。(快捷键 ←)589904.html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589906.html 下一章(快捷键 →) 第十六章 一日午后,齐暮云回房小憩,屋里只留了苓卿一人,打发了其他人出去。 善清也就得空陪孩子们回房,哄他们午睡。 孩子们在床上玩闹了一会儿,很快便睡着了,善清拿着扇子替孩子们掮风,突然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了,她转头一看,是何晴雪悄声进来了。 何晴雪将手里端着的点心小碟放到桌上,放轻脚步的走到床边,看了看孩子们的睡颜,小声道:“孩子们都睡熟了,咱们到外面廊下说说话吧。” “好,走吧。”善清朝她温柔的笑笑,拿着扇子起身跟着何晴雪步出房间,廊外种植了数棵高大的梧桐,绿 荫茂密甚是阴凉舒适,她们便倚着栏杆相对而语。 “这几日你和孩子们要适应这里的生活,我也应温嬷嬷的交代常跑绣房替生病的刘姊儿做事,咱俩还没能有时间私下说几句话呢。”白日在人前不好说体己话,而夜里孩子们因为换了环境,有些闹腾,善清自然得多将心思放在哄孩子上了。 而她夜里,三天两头需得陪着宇文日向,所以她们俩一直没能找到适当的机会好好说上几句话。 何晴雪思索着该要如何跟善清说明她与宇文日向的关系,可善清却没有耐心久等。 “咱们之间何须说这些客套话,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就只问你一句。”善清睨着何晴雪,用扇子拍打了下她的手背,“无名无分的,你能舒心吗?”善清并非看轻妾侍,而是认为女人若有心要找个依靠,还是得正式嫁娶才好,无媒无聘的终究毫无保障。 不亏是好友,一开口就直切重点,毫无迂回赘言。何晴雪心情忽然轻松了许多。“以我的出身及过去,还能想要什么样的名分?舒心且说不上,但也不闹心就是了。”何晴雪并不自怜。 “只要你觉得好,那便好,我也不好说些什么,幸好夫人颇能容人,似乎并不嫉妒王爷总往你房里去。”善清真的只在乎何晴雪过得好不好而已。 “夫人从不干涉我与王爷之间的事,非但不曾为难过我,甚至前些时候我病了,还让专责照顾她的方太医为我诊治,更令她身边的苓卿日夜照顾我。” 何晴雪很是感念齐暮云待她的好。“夫人待我是没有话说的。”至于她心中对宇文日向及齐暮云的猜想,也不知该不该与善清讨论,想起当初来粹合院时齐暮云的嘱咐,还是不多言为好。 “就算如此,你也该为年华老去之后多做些打算,女人的青春有限,你早已不是少艾之龄,再过两三年,只怕禁不起岁月摧残呀。”虽然何晴雪的模样看起来较实际年龄小了许多,但善清忧心她早晚因色衰而爱弛。 “这个道理我如何不明白?”何晴雪将无奈的叹息吞回月复中。“我姨母过世后留了些值钱的东西给我,再加上入王府以来得到的赏赐及存下的月俸,将来我预备在你们染坊附近买一间小店铺放租,再买块地盖间房子,留着日后养老之用;而在那之前,我打算朝着晋升为一房管事的目标来努力,既无人可依靠,我就只能靠自己了。” 何晴雪看着透过枝叶洒落的日光婆娑,向善清吐露心事:“我从不敢奢想王爷会待我长久,像他那样的男人,见异思迁、贪恋新色才是正常,我早已做好孤独终老的心理准备了。” “你怎会孤独终老?”善清扳过好友的肩,让她面对自己,“没有可依靠的男人不打紧,可你还有我这个朋友在呀,你是我娘女乃大的,就如同我的姊妹一般,且你也清楚我家那口子是个性情宽厚之人,知你我情同姊妹,自然也不会轻待于你,若有一天这王府真让你待不下去了,你千万别犹豫,随时可以来找我们…… “你也无须担心我们要白养你,你手艺如此好,咱们染坊若能聘到你这样的绣手,也能再添一门生意,你来咱们家,绝不会成为负担,而会是助力。待将来老了,也有我们与你作伴,一起看着儿孙嬉闹,一起相互扶持到老。你可别忘了,那两个孩子可是叫你一声干娘的,他们长大了也会把你当娘孝顺奉养的。” 感动在何晴雪心中激荡,有友如此,真的是她这辈子所拥有的最大福气。 “瞧你大方的,我这现成的娘为了以后着想,可要从现在起就好好疼爱他们才是。”善清描绘的将来,既温馨又美好,着实让她心动。 但有些考虑目前她只能放在心底,就算与善清再要好,她终究嫁过人,又替王爷侍寝,这样的她若与善清夫妇同门同户而居,难免招惹闲言闲语,她之所以会孤身随队西行,也是因为她以寡妇之身寄人篱下,引来流言,使得夫家人心中起了龌龊,才不得不下的决心。 人言可畏,她虽不怕,可不能不为善清夫妻考虑,为免滋生事端及烦扰,能不麻烦他们就尽量避免,若真要投靠他们,也要待她年岁再长些才好。 “这是当然的,孩子们可现实了,只认对他们好的人,你这干娘可也不能白当,平日……”善清顺着何晴雪的话打趣,忽而看见她身后的回廊转角处冒出个高大的男人身影。 还不及看清楚,她已知晓来者是谁。 毕竟能在这种时间如入无人之境的来到女眷所居的内院,也只可能是一个人——王爷,于是善清拉了拉何晴雪的手示意她转身,同时向已走近的宇文日向行礼,“王爷日安。” “嗯。”宇文日向应了一声,眼中只有何晴雪。 “王爷?怎么在这个时候回府来了?”何晴雪见到他也感诧异,却没有犹疑,立时迎上前去。 见状,善清颇识趣的福身告退:“小的告退。”没待回应便退回房内,将门轻轻合上,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王爷有事要交代?”何晴雪看不出他的来意。 当何晴雪转身朝他而来时,宇文日向便止住脚步等她上前,待她距离他一臂之遥站定后,他才刻意压低音量道:“本王即刻带领红火远行,需时月余至数月不定。” 宇文日向垂眼看着仰首望着他的认真容颜,不愿承认对她有些不舍之情。 “是。”她温柔的笑着,明白他这是在临要出门前,特地来见她一面,虽然他冷淡着一张脸,但行为却是体贴的。 “左副参军会代本王驻守大营,右副参军则会进守王府,此行对外完全保密,本王将秘密回到盛京,王府中只有吴老详知内情,稍后他与右副参军会去向齐暮云禀明此事。”宇文日向为她的轻笑而心荡不已,“本王不在,齐暮云就是王府中最高的主事者,但她向来不管事,你要从旁协助她,若处理不来,可与吴老及温嬷嬷商议,此外,我还把沐亚留下来了。”他很想伸手抚模她的发和她的脸颊,但他不欲在此时放纵自己,所以按捺着冲动。 “是。”她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往常他离府领红火旗打劫,都只是交代一声,从不曾如此仔细的向她交代事情,且打从她进了王府以来,他还不曾离府如此长的时日,思及此,她忽然领悟到或有可能是……盛京出事了? 她脸色微变,不知他此行是否凶险万难。 “别胡思乱想。”他见不得她面带惊惧之色,终究还是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然后在她耳畔低语:“我是身受皇命离府,至于齐暮云的安危,我只能将她托付于你了。” 这些贴在她耳边悄声的交代,以及他言语中不再带有身分差距的自称,让何晴雪心里有些发慌?他不自称本王,代表了这番话并不是上对下的命令,而是请托。 他,该是真的把她当做可信之人吧……思及此,她按下心慌,坚定的看着他,“奴婢尽力而为。” 他满意的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牢记我的话,乖乖的等我回来。” 如同呓语的再次叮嘱后,他松开环抱着她的手臂,然后转身离去。 “王爷,望自珍重……”她只来得及月兑口一句送别之言,她没敢扬声,喃喃于唇间,可她知道他听见了,因为他虽然没回头,但微侧首,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回廊转角处。 何晴雪没有追上前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眼里后,她转身倚向凭栏,貌似看着庭中景致,却是不断在脑海中仔细的、反复的琢磨着他方才在她耳边细语的交代……(快捷键 ←)589905.html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589907.html 下一章(快捷键 →) 第十七章 第十章 宇文日向离开王府后,右副参军进驻王府。 在听完吴枢及右副参军的禀报后,齐暮云一如往常的日常起居,其平静的态度,加上宇文日向临走前的从容,让何晴雪的心稳定了许多。 一早善清带着两个孩子跟着外出采买的小爆侍去市集了。 因为沐亚也进了王府充当粹合院的仆役,善清也就未依当初说定的每六日可带孩子返家一日的规定而行,染坊那里有沐亚的弟弟帮忙看管,也有信得过的师傅及伙计坐店,所以染坊的生意无须他们夫妻担心。 孩子们刚进王府的新鲜劲已过了,平日多半只能待在粹合院中,日子一久,等于是拘着孩子,所以今早索性让善清和沐亚把孩子们带出去走走逛逛,让他们看看热闹、买些零嘴,透透风去。 何晴雪则是钻进厨房,依着昨夜善清教她的,试着用澄粉及芸豆泥、莲蓉做成层糕,当做今日给齐暮云的点心。 她正忙着,阿孀突然来唤她:“晴雪姊,玉莲在芳园外,说是有事要找你。”玉莲时常来芳园替温嬷嬷传话,所以大小爆侍都识得她。 “好,你进来替我看着,不准任何人动这些东西,我一会儿就回来。”何晴雪才刚把泡了一夜水的芸豆放入锅中煮,索性将陶锅离火,以免阿孀不懂控制火候。 “是,晴雪姊快去吧。”阿孀笑咪咪的点头。 何晴雪没有耽搁,很快的来到芳园门外,“玉莲。” “晴雪姊,西侧门当差的刘大哥说,昨天傍晚有个人说要把这个交给你,刘大哥问其姓名及来处,可那人不愿回答,只说了把东西交到你手上就好,然后便走了。”玉莲说着,递上一个以黑色竺绸为底绣着蛇纹的精致荷包。 “刘府卫可有跟你形容那人的长相?”何晴雪接过荷包。 “刘大哥说那人长得很是平凡,没什么特别之处,那人要是往市集人堆里一扎,一时还寻不出来的那种平凡样貌。” “嗯……”何晴雪想不出来会是什么人找她。 手中这只荷包质料上乘,绣功精美,但样式是她不曾见过的,在手中惦着轻盈,她沉吟片刻,索性拉开绳结,将荷包打开来看看里面是什么。 拉开一看,里头有一用红布裹起的物事,她取了出来,小心摊开,只见几颗雁喙实在红布上滚动了几下。 “这不是雁喙实吗?”玉莲抱着紧张感及强烈的好奇心,却见摊开的红布里竟是这不算太过稀奇的药材兼食材,霎时颇感失望。 “是呀,是雁喙实。”何晴雪蹙眉,只觉莫名其妙,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特别送几颗雁喙实来给她? 看着雁喙实,脑中全无想法,何晴雪再将红布裹起,收回荷包之中。“你去帮我跟刘府卫交代一声,若那人再来,或不管在何处见着,尽可能拦住他,然后差人来告诉我一声,我好去见见到底是什么人。” “是。”玉莲本该别过后离去,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还有话想告诉我?”何晴雪重新打好绳结,见玉莲似还有话要说,“有话就说,为什么一副扭捏模样?” “晴雪姊,咱们往那处说去。”玉莲拉起她的手,指向离芳园有一小段距离的凉亭。 何晴雪没应声,但依着玉莲之意,迈步与她同往凉亭走去,待上了凉亭,她也不急,坐了下来,端详着还揣在手里的荷包。 玉莲见四下无人,这才低声道:“我知道晴雪姊不喜欢听闲话,可这事实在有些离谱,反倒让人觉得不会是假的,所以还是觉得该说与姊姊知晓。” “说吧。”还好她调到芳园后,玉莲并没有转而跟着秀菱或秀枫,而是回到温嬷嬷手下,相信跟着温嬷嬷,这丫头当不至于学坏了。 “这话也不知打哪传出来的,说是……粹合夫人本是皇后宫中的宫女,却背着皇后勾引皇上,因与皇后争宠而使皇后不容,皇上为了保住她的性命,才把她送出宫来的……”玉莲说着说着突然闭上了嘴,因为她看出了何晴雪眼神中带了警告意味。 何晴雪低声斥道:“敢议论主子、甚至天子,你以为你有几颗脑袋?还是活腻了,嫌自个儿的命太长?”她没有显露出真实的情绪,语气淡凉。 “晴雪姊……”玉莲弄不清楚她这会儿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些忐忑不安。 “这话你只有跟我说吧?”何晴雪缓下脸色,不忍再吓她。 “是,这种话我如何敢与他人谈论?听到的时候,因为害怕,连声音都没敢发出半点……”玉莲年纪虽小,但也知道这事严重起来可是会掉脑袋的。 “府中可是很多人在议论此事?”何晴雪问。 “不清楚,我只听人说过一次。”玉莲老实回答,“说这话的两人不知道我趁休息时窝在针线库房里间打瞌睡,其实我并没有睡沉,当值的碧儿见她们来取线,嚷着内急便要她们等她一会儿,然后就急忙跑出去了,并没告诉她们我在库房里间,所以她们大概以为四下无人,才大着胆子聊了起来。” “可知那两人是哪处院所的?”何晴雪细问。 “不知道,我本欲起身出去,可仔细一听话头不对,怕被她们发现了,就不敢动弹,继续窝在里间,事后也没敢跟碧儿提起,所以也不好跟碧儿打探她们是谁,只听声音陌生得紧,应该不是与我时常往来之人。”偌大的王府,不可能个个相熟,许多人只偶尔打个照面,连话都不曾说过,所以玉莲是真的不可能光从声音辨人的。 “罢了,那些嚼舌之人若不珍惜自己的脑袋,咱们也无须替她们担心,至于你,再不可对他人提起一个字来,无论事实与否,这些都是该避忌的事。” 何晴雪告戒着玉莲。 “是,我知道,晴雪姊放心。”玉莲点头,“这些话也只敢跟你说说,旁的人我是信不过的。” “谢谢你,玉莲。”何晴雪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晴雪姊这是谢我什么?”何晴雪这一谢,玉莲只觉莫名其妙。 “我没能带着你一块儿来到芳园,你却还是像从前那样待我。”玉莲大可以不跟她说这些的,之所以对她知无不言,是因为玉莲仍信任她,认为自己仍是她的耳目,有必要将知道的所有消息告知她,这要是换作其他丫头,怕就不是这么回事了,何晴雪是真心的感谢玉莲。 “我明白晴雪姊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带我一起来芳园的。”玉莲笑得很甜,“晴雪姊待我的好,我怎会不清楚?我可是把晴雪姊当自己亲姊姊一般看待的。”在王府里不缺精明厉害的人,人人都想出头,难免使绊子,或是得了机会就踩着他人往上爬,没有几个是可以真心相待的。 何晴雪时常帮她,有功也总不忘拉她们这些婢女一把,更是从不曾要求她们替她做任何难为的事,也不曾意图索讨恩情,所以她不管为何晴雪做什么,都是自己情愿的。 “那我更是要谢谢你能如此体谅我了。”何晴雪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晴雪姊,你再这样客气就太见外了。”玉莲低嚷。 “好,不说这些了。”何晴雪松开手,“你快回去做事吧。” “是,晴雪姊可得记得,得空时来跟嬷嬷问安。” “好,我会的,你去吧!” 何晴雪与玉莲步出凉亭,分头离开。 转身向着芳园走的何晴雪现下心里总算是明白的了,想来方才玉莲告诉她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与她本来猜想的兜在一块儿,就完全合理了。 偶尔何晴雪想起那只荷包,便会将其取出,摊开红布看看,想不明白为何有人要专程送这几颗雁喙实给她。 却没想到,过了数日后,玉莲竟又送来了一只模样相同,内容物同样是几颗雁喙实的荷包交给她,而这回据说是送到东门守卫处转交予她的…… “晴雪。”善清来到厨房,唤了站在磨子前的何晴雪。 “你怎么来了?”何晴雪因想着事而有些出神,听到善清的呼唤,回头问道,“这会儿不用陪着主子?” “主子困顿,想要睡一下,我便出来了,到后院见孩子们跟樱儿她们玩得好,索性就上你这儿来了。”善清走向她,看见她正在磨雁喙实,“你磨这东西要做什么?” “方太医曾替主子诊脉,说是可给主子用些雁喙实,让主子胃口好些,已有些日子没做了,今日苓卿告诉我主子想吃甜薯红枣羹,正好能以雁喙实为芡,所以我在将雁喙实磨成粉。”何晴雪回道。 “我光听着就觉得嘴馋了起来。”善清看向另一侧,见洗好了的甜薯及红枣,便道:“我来切甜薯、剥枣核吧。” 见她要迈开步,何晴雪叫住了她,“善清……” “怎么了?”善清回身,见何晴雪神情有些不对劲。 “方才磨着这东西,突然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何晴雪索性把心里琢磨着的想法说与好友听,“约莫十天前玉莲来找我,说是有人交给西门守卫一只荷包,指名要给我,那只荷包颜色及纹饰都挺独特,但我不曾见过,打开一看,里面用红布包着几颗雁喙实,就再无其他。你说,为何有人专程给我送来几颗雁喙实?” 善清想了想,“这的确不太寻常。” “昨日玉莲又来找我,再交给了我一只模样相同的荷包,里面仍是用红布包了几颗雁喙实,那个将荷包托门卫转交的人,不待门卫说要唤我出去一见,就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呀?”善清觉得古怪。 “是呀,我这会儿磨着雁喙实,越磨心里就越觉着不太对劲。” “那两只荷包都放在你房里?”见何晴雪点头,善清便伸手从木盒中抓了把还未磨成粉的雁喙实,“走,到你房里拿荷包,然后去找沐亚瞧瞧,他为了采办染料及做买卖,关内关外也跑了不少地方,算得上是见多识广的,看他能不能瞧出什么端倪,若他不行,就让他拿出去找人看看。” “好。”宇文日向曾说过,有事可与沐亚相商,但何晴雪忽又想到此事未明朗之前,实在不宜张扬,便拉住善清,“等等,先不急,我这会儿就暂不用雁喙实为芡,以藕粉作芡好了,没弄清楚前先别张扬,免得无事弄得人心不安。” 想想有道理,善清把手心揣着的雁喙实收进腰间的荷包里,然后净了手,帮着切切弄弄,“也是,那咱们先做羹吧。” 两人有默契的不提此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待宜卿进来厨房时,羹已制好。 宜卿闻着香甜气味,嘴角漾笑,“这味道叫人闻着肚子饿。” “今日用的食材弗柔也盛产,所以我特意煮了许多给妹妹们吃,你想吃就吃一些吧,我已把主子的盛好了,其他的分给大家尝尝。”何晴雪笑着端起托盘,“我还不及收好磨子及那盒雁喙实,一会儿再回来收拾,先趁热把羹呈给主子。” “我来收就好,你快去吧。”宜卿也是笑意满脸。 “我跟你一道走,也该去看看孩子们玩得怎样了,不知有没有让樱儿她们烦心劳神了。”善清神色自若的道。 “好。”宜卿和气的应声。 然后何晴雪便与善清一块儿离开了厨房。(快捷键 ←)589906.html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589908.html 下一章(快捷键 →) 第十八章 入夜后,沐亚来到善清的房里看孩子,何晴雪也拎着要给孩子们吃的零嘴,大大方方的入内,她与善清如同姊妹众人皆知,又是孩子们的干娘,来串门子倒也合情合理,不至于引人猜臆。 用零嘴打发孩子们自个儿一边玩去,三个大人围坐在桌前。 何晴雪将两只荷包里的红布取出,摊开在桌上,善清则将自己从厨房取来的雁喙实也倒在桌上。 “你瞧瞧,这些雁喙实有什么不一样吗?”善清看着丈夫。 沐亚一眼就认出了荷包的来处,“这两只荷包该是鹫国人所有的吧,何姊儿识得鹫国人?”妻子午后交代他晚上要他替何晴雪看样东西,余的也没多说什么。 “不曾识得。”何晴雪摇头,没想到沐亚还真是不简单,竟能看出荷包的来历。“你怎知道这是鹫国人的东西?” “他曾去过鹫国,我还记得那时我才刚生下品儿不久。”品儿是善清和沐亚的长子。 “是,我曾去鹫国做买卖,鹅国以鹅为祥,以蛇为厄,百姓时兴以蛇纹装饰衣物,意为以厄挡厄,是为当地风俗。”沐亚解释道。 “那这东西呢?”何晴雪指了指雁喙实。 沐亚就着烛光看了看,再捻起两颗仔细观察,“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太明显的异处,但或许……”他稍一使力,便将两颗雁喙实捏碎了。 只见落回桌面上的碎粒大小不一,那被人送至何晴雪手上的雁喙实碎粒裂得干净,没有细微的粉末,近距离查看,可见碎粒中心隐隐带了抹极淡的青色。 而善清自厨房取来的雁喙实碎粒则破碎得厉害,细微粉未很多,但内里洁白干净。 “这……”何晴雪及善清凑近观察,看出了异样,忙抬头紧盯着沐亚,等一个说法。 沐亚脸色沉重,“稍等一会儿。”他将两只荷包里的雁喙实倒出来,尽数捏开,都一样中心带有极为隐淡的青色。 他接着再把左边从厨房里拿来的也捏开来,只见十余颗中有两颗中心带着淡青,其余的则洁白干净。 沐亚再将洁白的拿起闻了闻,无特殊气味,但仔细的嗅了嗅带着淡青色的,隐约有类似杏子的气味。 “虽不敢十足十的确定,但这中心带着淡青色的,应该不是鬼莲结成的雁喙实,像是鹫国特有的魃花种子。 我在鹫国做买卖时,住的驿舍旁便有大片的野生魃花,时值花期,有花结果,我随口问了驿舍的主人那是何物,他便向我介绍了魃花。”其实他心中有九成把握这内心带青的是魃花种子。 为了解鹫国情势,他曾被宇文日向派往鹫国,以布匹商人的身分住了一段时日,那时期正值魃花盛开,接待他的驿舍主人向他介绍过这奇特的植物之用及禁忌。 何晴雪微蹙眉,“季花?” 见何晴雪及妻子一脸纳闷不解,沐亚以指在桌面上写字,“魃,鬼服也,也指小儿鬼。魃花顾名思义就是小儿鬼花。魃花洁净清雅甚为美丽,所结种子可为药也有毒性,其药性可治成人失眠多梦,却忌婴孩幼童服用,若婴孩幼童误服,轻则伤智,重则须命,是以鹫国人称其为魅花。我大盛能结出雁喙实的鬼莲和鹫国的魃花虽然都以鬼为名,但鬼莲的鬼字是形容茎叶果实上皆密布着可怖利刺,但去除利刺后的鬼莲全株可食,其种仁雁喙实,更是性温滋养的食材及药材,而魃花则是因其毒性只对婴孩幼童有害而得名。” 善清不识字,自是看不懂丈夫在桌面上写了什么,但何晴雪识得,见魃字从鬼,再听完沐亚的解说,立时抓住重点,“那么,在给夫人食用的雁喙实中掺了魃花种子,于夫人无害,却是对夫人月复中之胎有害啰?下的剂量若轻,孩子或许能出生,但极有可能智能有损,剂量若重一些,或许胎死月复中?”这手法很是阴毒呀。 “不无此种可能,但我毕竟不是大夫,当年教我有关魅花知识的驿舍主人也只是寻常百姓,只说魃花种子能治成人失眠,或许太医会懂得此物……”沐亚话未说完便见何晴雪摇头。 “不对,先不说夫人并无失眠多梦之症,就算为治症而下此药方,方太医为何不言明有将其掺入雁喙实中? 魃花种子外表与雁喙实相似难以辨别,磨粉时又因魅花种子量少且中心色淡,而难以让人察觉,这分明是想借我之手毒害夫人月复中之胎。”何晴雪不以为这魃花种子出现在雁喙实中是为了治病。“有人特地将魃花种子托看门府卫转交于我,却不待我出去见上一面,若不是要陷害我持有此毒物,便是想要示警有人欲毒害夫人月复中之胎。” 沐亚点点头,“两者都有可能。” “到底是什么人要用如此阴毒的手法谋害夫人月复中之胎?方太医?”善清头一个点名方太医是嫌疑人。 “他是月兑不了干系。”何晴雪想起之前玉莲与她说的有关齐暮云的事,“但若传言属实,方太医应该不太可能胆敢对齐暮云下手,毕竟他是领受皇命而来。” “什么传言?”善清问道。 “有传言夫人本是皇上宠爱的宫女,因与皇后争宠而为皇后所不容,皇上为保全其性命才将她嫁出宫来。” 何晴雪说话的音量甚小。 沐亚是习武之人,耳力自然灵敏,而坐得离何晴雪最近的善清自然也是听明白了,这一听,善清才敢把藏在心里好些日子的怀疑说出来——“自我进了粹合院以来,看着夫人的肚子实在不像五、六个月的样子,这事我总在心里琢磨,但不敢说出口,现在这样说来倒是合理了呀,夫人怀的或许是皇上的孩子。” 何晴雪也是如此推测的。“若孩子真是皇上的,那么方太医如何敢对夫人下手?” “这也不能保证他不敢,可能他实际上是皇后那边的人呢?”沐亚不以为目前能放过任何可疑的人,既然皇后容不下齐暮云,那么命人毒害齐暮云也是合理的猜测。 何晴雪苦笑的看着他,“若论动机,只怕我也无法撇清,在明处,我是拥有最大动机的人了吧,既负责料理伪装成雁喙实的魃花种子,又有可能妒嫉有正式名分、即将为王爷生下孩子的夫人。”若此事她浑然不知而遭人揭发,她就算跳进黄河怕是也洗不清了。 “你才不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善清绝对信任好友。 “奈何他人不会轻易相信我。”何晴雪脑子快速的转动着,“这暂且不想了,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些日子以来夫人服用的魃花种子剂量是否已伤及月复中胎儿,还有,这事也应该告诉夫人吧?” “是该向夫人禀告,但暂时只宜让夫人一人知晓,想要抓住人犯,就不可打草惊蛇。”沐亚问道:“你从何时开始使用雁喙实?” “约三个月前,但因为方太医说只需偶尔在饮食中添加一点,我只有在制作羹汤一类的甜食时,才以其为芡。”何晴雪仔细的交代,“所以只从方太医那里领了一盒雁喙实,至今并未再去领过,但到底被掺入了多少魃花种子?是一开始就已掺入?还是后来分次被掺入?这要如何得知夫人到底已服用了多少呢?” “误服的剂量难以计算,既已下肚,现在担心也是无用,我们身边并没有可以信赖的大夫,更没有熟悉到可以询问的鹫国人,就算魃花种子已对夫人月复中胎儿造成损伤,也无计可施了,我们只能祈望夫人服下的魃花种子尚不足以损伤胎儿,然后杜绝其他可能对夫人造成的伤害。” 沐亚很理性的分析,且他心中已有计划,“那盒雁喙实一开始是方太医交给你的,方太医自然月兑不了嫌疑;而你将那盒雁喙实放在厨房里,所以能进出厨房的人也都有嫌疑,现在你已知如何分辨魃花种子,便不动声色的继续偶尔以雁喙实当做食材,留心盒中余量变化,小心观察身边之人;现在如果把事情闹开来,确如你方才所言,你必定被指为是最有动机的人,如今王爷不在府中,就算在,恐怕情势依然不利于你。” “我明白了……”何晴雪不得不认同沐亚的想法没错,孩子在齐暮云的月复中,没出生之前,谁都无法确定到底有无受到毒害。“我找机会把这事向夫人禀明,希望夫人会信我所言。” 她没地位、没权力,此事定要依从齐暮云发落,万一她无法取信于齐暮云,只怕难逃被问罪的下场。(快捷键 ←)589907.html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589909.html 下一章(快捷键 →) 第十九章 第十一章 趁着苓卿去内室翻找齐暮云想拿给何晴雪参照绣样的一件儿时袄子时,何晴雪停下针,轻声向齐暮云说道:“主子,小的有要事禀报,但请支开旁的人。” 闻声抬起头的齐暮云,看着面容慎重而严肃的何晴雪,心中并未多思,此时已能听到苓卿从内室出来用手拨开珠帘的撞击声,见何晴雪眼神透着焦急,齐暮云反应很快的,不动声色似闲聊般的说:“绣房可有避邪的图册可供挑选?” “绣房的绣样草图分门别类整理得颇为详尽,肯定是有的。”何晴雪让自己的表情放松,极力表现自然的态度,“主子想挑些特别的吗?” 这时苓卿已手捧着袄子走过来,齐暮云没将手上正缝着的小衣放下,而是用眼神示意苓卿把小袄子交给何晴雪,“是呀,我想挑个较为少见的样式。” “那小的这就去绣房将图册取来。”何晴雪边接过小袄子,边顺着齐暮云的话回道,说着还预备起身。 “不,让苓卿领阿躧去取回来就好,你留下来帮我配线和描绘草图。”齐暮云立刻阻止她起身的动作,将差事指给苓卿,还顺道把门外听候差遣的阿孀给一块儿支开了。 “是,小的这就去。”苓卿不疑有他,应了声后便转身替主子办事去了。 待苓卿唤着阿孀一道走远后,何晴雪立时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轻唤:“善清。” “来了。”善清闻声从屋角处走出来,从怀里掏出黑竺罗蛇纹荷包交予何晴雪,“你进去吧,我会在门外守着。” 何晴雪转身回到齐暮云面前,从荷包里取出红布,摊开在齐暮云眼前,“主子,你瞧瞧。” “这是什么?”齐暮云脸上并没有显露太多好奇之色,但眼睛倒是紧盯着红布上的种子。 “这是鹫国所产的魃花种子。”何晴雪将东西放至几案上,再从腰际荷包中掏出一颗雁喙实来,“而这,是咱们大盛所产的雁喙实。”她用指甲将它们剥开来,“你瞧……” “怎么了?”齐暮云不太关心的看了看她所指的魅花种子及雁喙实。 “这中心略微泛青的是魃花种子,而中心洁白的则是雁喙实。”何晴雪指出两者的差异处。“有人接连两次将装有魃花种子的荷包托看门府卫交给我,小的感到莫名其妙且有些古怪,所以引起我的戒心,才发现从方太医那里拿来的雁喙实中掺有少量的魅花种子。”何晴雪看着齐暮云的双眼道:“据曾到鹅国做过买卖的沐亚所言,这魃花种子是药,也具毒,其毒性于成人无碍,只伤及婴孩幼童。” 齐暮云闻言,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但脸色明显沉了许多。 “你是说,有人欲加害我月复中孩儿??” “是,但小的无法判断这魃花种子是打从一开始就已掺在方太医交给我的雁喙实中,或是后来才被人加进去的。”何晴雪小心的观察着齐暮云的表情,觉得她太过冷静了。“沐亚虽识出魃花种子,但无法确定多少用量会造成伤害,我们也无法推算出主子到底已经服用了多少剂量。” 齐暮云没作声,不知在想些什么,那模样瞧在何晴雪眼里,觉得实在不合常理。 “主子,现下该如何是好?”担心苓卿未有耽搁便带回了图册,何晴雪急着问该怎么办才好。 齐暮云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不需如何。”不知该怒或该悲的齐暮云心里其实不如表面那样平静,肚月复随心境牵动,紧绷得有些发疼。 何晴雪不解她为何会如此反应,不由得再次强调魅花种子的毒害有多大,“不需如何?难道主子不想找出是谁要加害主子月复中的孩子吗?这魃花种子可是会伤孩子神智、甚至是性命的呀。”难不成齐暮云根本不在乎肚子里的孩子?! 齐暮云依然冷笑着,不显露出痛苦的表情。“那又如何?”她心中的无奈及凄楚只有自己能够品尝。 “主子……”何晴雪顿时明白了,“莫不是……您早已知晓有人下毒?” “不,是你现在说了后,我才知晓的。”齐暮云悠悠道。 “那主子为何不惊不忧、不怒不气?”何晴雪问道。 齐暮云并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往往宁愿少说一句,也不愿多说一个字,但她看得出来何晴雪眼中的担忧是真心的,认为自己该费些唇舌解释:“你该是知晓我是从何处来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王府里有些人跟盛京及宫里是有联系的,她也从不曾存心隐瞒,只是不曾刻意张扬罢了。 “是,主子本是宫中贵女。”于言谈礼仪上,世人敬称能进宫当宫女的女子为贵女,毕竟宫女也都出身官宦之家;若是一开始便被选入宫成为妃嫔的,则敬称为贵人,待其得幸御赐封号后,再改以封号为称谓。 “皇宫那地方并不如世人所想象的那般美好,眼中看似恢宏富丽、璀璨耀眼,实际上那是个满是魑魅魍魉、阴诡深谲的鬼地方,只消在里面待上一日,再纯净的魂魄都会被迫沾染上浑浊杂污,若在那样的地方待久了,再遇上什么,也都能像我这般不惊不忧、不怒不气的了。”齐暮云语气淡然,“这孩子自有命数,今日若真有个不测,不管是痴是须,皆是他(她)的命,我也只能顺应天命。” 一时之间何晴雪不知该如何回应,楞看着云淡风轻的说着惊人言语的齐暮云;齐暮云也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等待何晴雪慢慢消化她说的话。 齐暮云等了一会儿,才续将结论说出:“这事我不打算追究,也不能追究。”见何晴雪欲开口,她抬手阻止,“我想你之所以收到这两只装有魃花种子的荷包,或许就是那受命下毒的人心有不忍,却不敢也不能违抗命令,才想出了这种方法来让你查知此事。” “怎么能……不追究……”何晴雪不懂齐暮云在想什么。 齐暮云的云淡风轻也是迫于无奈,大事就快告一段落了,她若保不住这个孩子,就更确定这是个不该来到世间的孩子,若孩子死了,就当做是还祭那人在这世间造的怨孽,若痴了,将来孩子也不用自怜自厌其血缘身世了……齐暮云心中如是想着。 “那么现在,我们就真的什么事都不做?”就算听了齐暮云所说的那些,何晴雪还是不明白她怎能这么冷静,好似这毒害事件与她无关,非但不打算揪出身边的背叛之人,还任由那人继续待在身边?“万一那人还有其他手段欲加害于主子呢?” “就算清光了这粹合院里的所有人,只要主使者意志坚定不变,就算是想要了我的命,我也是逃不过的。” 只毒害她月复中孩子,已是对她手下留情了,她之所以能这么平静,是因为她能理解主使者如此做的原因,若换作是她,只怕她下手更重。 “很感谢你为我担心、替我着急,但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此后你只需要小心注意我的食物中别再掺入魃花种子,其他的就不要多费心了。”齐暮云道。 “可……”何晴雪原还想再劝她不可这么消极面对,但看着齐暮云神色平静淡然,突然明白了她说再多怕是也无法改变齐暮云心中定见,且齐暮云既能在皇宫中生活,又能以贵女身分成为宇文日向的夫人,在她身后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背景及依恃,或到底处于何种险境,都是何晴雪无法懂得的,齐暮云所身处的,似乎是一个距离她太过遥远的世界。“是。” 齐暮云满意何晴雪未因忠心而一味纠缠,懂得自守其分。“把东西收起来,你再帮我看看这小袄所用的绣线颜色是否配得出来,哦,对了,你让善清去做自己的事吧,别让苓卿回来撞上了。” “是。”何晴雪收拾好荷包,同时收拾自己的思绪及情绪,然后走到门外将东西交给善清,“主子是个明白人,交代我们不可张扬。” “好,我会跟沐亚说一声。”善清接过东西后,便快步离开了。 何晴雪镇日提心吊胆的,却又要依齐暮云交代不可显露异常,压力极大,幸而有善清、沐亚帮忙顾里顾外,没再发现什么不好的事。 宇文日向离开两个月后,吴枢告诉她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宇文日向近日就要归来了。 等他回来后,齐暮云的事就交由他处置,她也能寻回原本的安逸了。抱持着这种想法的何晴雪,过了自从得知有人要毒害齐暮云月复中之胎,以及听了齐暮云那些让她感到高深莫测的话之后,心境上最为轻松的一日。 又是一日的结束,入夜后,烦躁的心总算能稍稍和缓一些。 但神奇的夜色今晚失去了对她的效力,她沐浴后本该上床睡觉,却是心浮不定,只好又爬起来点起烛火,在房内磨蹭着,随手整理些杂物。 忽闻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她房门外,不待她开口询问,就听到阿娇的声音:“晴雪姊,方才吴老派人来报,王爷再过半个时辰便会回府。” 何晴雪一听阿娇唤她便已朝门口而去,开门后问道:“可传给主子知道了?”早上才收到他近日回返的消息,他竟在今晚就回来了?难怪她始终静不下心来。 “主子已睡下了,让我来告诉姊姊,请姊姊代替主子到前头去迎,若王爷有事交代,再请姊姊回来转达。” 阿娇如实转述齐暮云命令。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齐暮云有孕在身,且谁人不知她不喜出芳园走动,想必也不会有人胆敢指责齐暮云失职的。 “是。”阿娇应声离去。 何晴雪掩起房门,迅速更衣,但未费时梳妆,只简单束整长发,便往前厅走去,与右副参军、吴枢及温嬷嬷一块儿等待宇文日向回来。 没想到何晴雪迎见的,不是久别重逢的欢欣跟喜悦,而是打击和绝望。 再清醒再明白的心,终究只是自我欺骗罢了,否则她怎会感觉到心痛呢? 只是当初齐暮云入府时,或是齐暮云传出有孕时,甚至是他将她调至芳园之时,她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为何现在会如此呢? 她看着风尘仆仆进门的宇文日向怀里抱着一名以青纱覆面的女子,见众人相迎,只随口丢下一句:“夜已深,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各自散了。” 他边走边说,与站在温嬷嬷身旁的她错身而过,他匆匆瞥了她一眼,就径自往后厅而去了。 何晴雪心中五味杂陈。 众人见状,只能听命各自散去。 温嬷嬷伸手轻轻捏了下她的手臂,像是在安慰她,但依照何晴雪对温嬷嬷的了解,那更可能是在警告她不可失态、不可忘却本分,平白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脸面。 她看着面无表情的温嬷嬷领着一干婢女跟上宇文日向,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何种神情,只希望如温嬷嬷所警告的,未显露丝毫不该有的情绪。(快捷键 ←)589908.html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589910.html 下一章(快捷键 →) 第二十章 何晴雪身姿挺立,但神情木然的转身要返回芳园。 转身的刹那,她不可避免的迎视他人目光,就在瞬间,她看清了跟在吴老身后的五榴及数名侍婢向她投来的目光及他们脸上的表情。 刺眼极了,像针扎般刺着她。 那些眼神及表情有同情、有讪笑,也有怜悯……她竟然沦落到要被人同情和怜悯的地步了吗? 在回芳园的一路上,在心里翻搅的是些什么样的情绪,她无法细腻分辨,打从一开始侍寝既已料想到会有这一日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日竟来得如此之快,如此让她措手不及。 他怀抱着那名女子的画面一直占据着她的脑海,不肯淡去,啊……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她顿时明白了何以自己不曾太在乎齐暮云,也并未将玉阁侍女放在眼里,现在却为了他怀抱女子归来而心神震动——想当初,她必定也是这样被他掳抱而回的吧。 那女子既然是他亲抱而回,想必温嬷嬷也该准备要替那女子验身了才是…… 思及此,她不禁失笑,总算明白自己反应何以如此强烈了。 玉阁侍女是太妃送来的,宇文日向对她们总是淡淡的,更是从来不许她们久伴身旁,因此玉阁侍女于她并无太大的威胁,何况他还为了她,把最常侍寝的方惠送回本家。 至于有名分的齐暮云,初时她确实因为宇文日向将她交由齐暮云使唤而心寒,可当她见到齐暮云,或许该说是见到齐暮云的肚子后,心又不觉松快了些,因为她猜出齐暮云嫁与宇文日向应该另有隐情,再后来齐暮云待她颇为照顾,加上宇文日向重新让她侍寝,她也不再将齐暮云当做威胁…… 想通了的同时,宇文日向抱着那名女子的画面倏地消失了。凝神一看,她竟已在不知不觉中回到了房间,到底一路是怎么走回来的,她竟是全无印象。 原来她嘴上说自己没有非分之想,全是矫情!心中那些警醒自己的念头,也全是自欺! 她早在不知不觉中对他动了不该有的感情。 奈何她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住,又有何本事管住他的心?人的心,不是想不爱就不爱,想恨就能恨的,如此,自是想留也留不得的。 若他再有新宠,她又何必为他捧着一颗火热滚烫的心?他该是不会在乎的呀…… 呆站了好一会儿后,何晴雪终于有了动作。 她慢条斯理的松开束起的发,褪下方才急忙套上的外衣,然后吹熄了烛火,缓缓躺到床上,就像没事发生过一样。 躺在床上,她思绪清晰的回忆过去的岁月,仔细回想,打从五岁起,她就不断的经历与亲人的生离死别。 她亲眼目睹出生未及满月的妹妹因为母亲的疏忽,遭鼠曝而发热至死,妹妹的死,种下了她对鼠辈无法克服的恐惧。 妹妹死后未久,母亲因父亲不敢违抗祖母之命纳妾而抑郁成疾。父亲懦弱,母亲抑郁,祖母重男轻女无视于她,未能生育的姨母可怜她无人疼爱,征得姨丈同意后将她抱回去抚养。 她在姨母身边享受了多年亲情直到她出嫁,出嫁后数年间疼爱她若亲女的姨母姨丈相继病逝,就连与她亲情淡薄的父亲、母亲也接连离世,接着便是她那短命的丈夫…… 她这不算长的二十八年人生,该经历的似乎都经历过了,她不认为还有什么会比死亡来得更让人感到绝望。 她珍惜性命,贪恋人世,所以她会好好的过日子,宇文日向从来不是她人生的全部。 既然他已经回来了,齐暮云的安危就与她无关了,那些烦乱复杂的事,且让他自去处理吧。 “你、说、什、么?”宇文日向怒极,却是神情更为冷峻而声调平和。 熟知他性情的吴枢明知主子盛怒,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重复方才禀报的事:“何姊儿已于三日前离开王府了。” 难怪这几日温如玉那老太婆抱病版假,躲在房里不露面,想来是已料到会要面对王爷的怒火了吧,吴枢大感扼腕,没早她一步装病。 “谁准的?”宇文日向微眯眼,不敢相信他放心的将王府交由吴枢及温嬷嬷管理,竟是让下面的人不将他这王爷主子给看在眼里了?“还有,本王为何直到三天后的现在才知道?”他柔语轻言,慢条斯理的问道。 这比被他骂个狗血淋头还恐怖,吴枢偷觑了眼坐在一旁一脸闲适看着好戏,算是事主之一的华小姐,再瞧了瞧其实根本没资格生气的自家主子,无奈道:“温嬷嬷原要请示王爷是否允准,但温嬷嬷才刚开口,王爷就撂了话,说是一切由夫人做主即可,于是温嬷嬷转而征得了夫人允准,何姊儿这才离了咱们王府的。至于王爷为何现在才知道,是因为王爷直到三天后的现在才想起要找何姊儿呀……” 这话吴福还说得客气了呢,明明是王爷只顾着照看华小姐,以及为了搭救华小姐的夫婿而把何姊儿抛到脑后,现在有空想起人家了,可何姊儿早因被忽视而伤心求去了,这能怪谁呀。 宇文日向就像被搧了两耳光,许久讲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怒视着装无辜的刁钻老奴,却是有气也没理由发了。 一时之间,静谧无声。 看着就这么无声对峙的主仆俩,齐月华实感无奈,多年不见,日向哥实在没啥长进,让她看着呕心呀。 “日向哥,你打算就这么瞪着吴老到什么时候?我想你就算再瞪上三日三夜,吴老的头上肯定也开不出一朵花来的。”哦,现在换成瞪她了。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风凉话?”他到底是因为谁忙得焦头烂额,才顾不上何晴雪的?“贺兰泽那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要来把你带走?”没想到他竟然会有巴不得齐月华消失在他眼前的一日,宇文日向感叹人事已非的同时,更懊恼何晴雪离他而去。 “与其在这里拿我们撒气,不如快点去把你那位心上人找回来,才是最要紧的吧!”齐月华抚了抚隐隐发疼的胸侧,气虚体弱让她有些无力,但脸上却仍笑靥甜美。 看出她的不适,宇文日向只能暂且放下何晴雪,看着从齐月华额际险险掠过眼睛至右颊中央的伤疤,他心痛万分。 不欲让人窥见他与齐月华的脆弱,他挥退吴枢。 不是因为那道疤破坏了她的美丽,或她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而感到心痛,他心痛的是,在她还未能面对及忘却之前,这伤疤该是无时不刻提醒着她曾遭受过什么样的伤害,那些日子无异是活在炼狱之中吧。 他实在无法感谢上苍在毁去她之后又给了她救赎,但他感谢上苍让他还能再见到她笑得如此灿烂的机会…… 没有旁的人在场,齐月华说话也就少了顾忌,“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再见故人,喜不自胜,可她不愿见到他那样的眼神。“那会提醒我曾经遭遇过什么。”虽然已走出阴霾,但有些伤害,是穷其一生也无法真正遗忘的。 听出她轻松语气里严肃的警告,宇文日向抹了一下脸,顺她之意,很快的收拾好心情。“在贺兰泽把你带走前,你就安分的待在王府里,好好养着身子,本王接下来可没空理你了。” 齐月华笑弯了眼,“王爷放心去忙吧,这几日还没能跟二姊好好叙旧,在贺兰来接我回去前,我自会与二姊作伴,以弥补这些年分离的生疏。”不过分离八年,却恍如隔世,如今齐暮云的心伤不会比她的少呀…… “她再过些日子就要生了,越近产期她心里怕是越不好受,此时有你在身边,或能宽慰她几句,解开她的心事。”为了顾虑出身齐氏的太后、太妃及体内流有齐氏血脉的皇帝和他百年后的清誉,甚至是大盛的永世基业,对于外戚齐氏两代以来有意而为的丑事,及阴谋叛夺宇文皇统之位的罪愆,皇上及太后只能加以掩盖,为此,身为举发父兄之人的齐暮云,内心承受着多大的压力及自厌是可以想见的。 “可这并不是几句话就能宽慰及解开的心事,只怕就连放血刮骨烧化了身子,都是去除不干净的……”罪孽。最后两个字,齐月华咬在了嘴里,没说出口。 “几年不见,你的言语怎变得如此厉害了?这些话你可千万别在她面前毫无顾忌的说,除非你是当真想要逼死她。”出事那年齐月华才及笄,天真善良,如一朵含苞花蕾,却不想再见后,她已长成为耐苦寒的棘花了。 “这话我也只敢在王爷面前说说,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说给二姊听了痛心。” 她有幸遇上了风俗民情迥异于大盛的西伽国人贺兰泽,在西伽生活多年,她慢慢的抛开既有的思想,才能不再在意自己罪孽的出身。但齐暮云与她不同,深植在心里的观念如何光凭几句话便能宽解的? “在离开前,你搬去跟她一块儿住吧,也省得太医两头跑。”宇文日向放下他也无能为力的担心,再无心思与齐月华叙旧,一颗心全想着何晴雪的去向。“本王要去把那女人逮回来,若有要事,就派人来报吧。” “王爷安心,如今除了二姊临盆,该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了。”齐月华点头道。 “这倒是……”彻底铲除齐氏在朝堂上的势力后,皇上终于可以施展手脚,再不会受人掣肘绊足,可说真正的皇权在握了。 虽然朝堂仍是虎狼环伺、暗潮汹涌,但只要皇上运筹有术、牵制有道,太平之治是可以期待的。(快捷键 ←)589909.html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589911.html 下一章(快捷键 →) 第二十一章 第十二章 沐浴饼后,何晴雪慢条斯理的打理自己。 她不喜欢肌肤上还带着湿意便套上衣服,更何况一头长发也一时难干,思及窗门紧闭,她索性再取一条干净的长巾裹身,便边用指梳理潮湿打结的长发,边转出挡住浴桶的屏风。 一声惊叫在她瞥见一抹高壮的身影、却也在瞬间认出那是谁的同时,硬生生的梗在了喉间。 在乍然看到房内出现个大男人时,她几乎吓得魂飞魄散,随即辨认出那男人是她熟悉、不,是曾经很熟悉的宇文日向时,那种从极度惊吓到刹那间放松的强烈转折,让她浑身骤然无力。 见她摇摇欲坠,宇文日向箭步上前将她打横抱起,往床的方向而去,“吓着了?” 她无力挣扎,任由他将她抱放至床上。 暗恼自己有所反应的何晴雪咬牙轻问:“王爷这是在做什么?” “你说呢?”裹着她身躯的长巾已散开,她突然一个使劲,竟被她给推了开来。 “你这是在跟本王使性子吗?”宇文日向原本不想追究她的不告而别,想说陪她在外头居住数日,再带她回王府,但这会儿求欢被拒,让他有些挂不住脸。 他不曾被女人拒绝过,也不曾像对她这般放段过,但看着何晴雪不曾在他面前有过抗拒的模样,觉得新鲜有趣之外,也想再挖掘出更真实的她,便故意语气冷傲。 他那仿佛施恩于她的态度,彻底点燃了何晴雪一直以来只能压抑而不敢显露分毫的脾气。 反正她的离开并不是故作姿态,是真的下定了决心,既然做了,她就没打算回头,温柔妩媚都可以抛开,就算他视她为泼妇也无所谓了。“是在使性子没错,那么王爷要拿奴婢如何呢?” 她更用力的推着他的胸膛,试图让他挪出空间,不然被他压在床上,如何能拿得出半点气势来?“若是不想看奴婢使性子,王爷就不该像个夜贼似的模进奴婢的房里来,且这里不是王府,王爷随意闯入,若是传扬出去了,王爷脸面何在?” “一口一个奴婢,就表示你还当自己是王府的奴婢、本王的侍寝,那么本王想在哪儿宠幸你,又有什么人胆敢议论?且传出去了,本王为何会没了脸面?世人只当你是本王的xing奴,本王想要在何时何处临幸你,就在何时何处临幸你,谁能奈本王如何?何况你这屋舍是用本王的赏赐置办的,本王如何进不得了?” “……”何晴雪瞪大了眼,却没有办法挤出话来回他一句。 他说的每一句话,怎么都让她无法反驳呢?一股酸意从心口涌现,跟着她的鼻间也酸了,眼睛也酸了。 眼见她眼眶泛红,眼中开始积蓄泪水,委屈占据了她的眼神,后悔却是为时已晚。 宇文日向伸臂欲拥她入怀,只见她的眼中再也承载不了不断涌出的泪水,豆大的泪珠争相滑落,她却是半点声音也没发出,如此无声的狂掉泪,让他心惊又心疼。 “对……”他一把搂住她,在她耳边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本王……我不该那样胡说的,我只是存心气你,却没想让你如此伤心……”如果能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再用这蠢到极点的话语来试图激出她的真性情。 听了他的话,堵在胸口的气顿时消散,满心的委屈瞬间爆发,何晴雪将脸埋在他的颈间放声大哭。 哭了许久,久到宇文日向想要确认她流的仍是泪水,生怕她的泪水早已流尽,流的是血化作的泪。 但他察觉到她的哭势及情绪渐渐趋缓,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再触动她的情绪,他只能紧紧的抱着她,只恨自己为何惹她伤心。 不知何时,何晴雪已经停止了哭泣,窝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抽噎,哭了这一场,似乎把她从小便累积在心中的伤心事给一次宣泄干净了似的,此时此刻,她感受到的内心是全然的平静和真正的放松。 她好想睡,但她还有些事要弄清楚。“王爷为何来?”叫习惯了的,无法轻易改变,且她自幼身受庭训,没办法弃礼法而不顾。 “来带你回去。”宇文日向听她哭腔仍重,虽因她肯开口跟他说话而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再不老老实实的答话了。 “王爷不是已有新欢了吗?怎还稀罕奴婢?”这酸意跟方才那委屈引起的酸意可是全然不同的。 “哪来的新欢,若要认真说起来,她是旧爱,在她眼中你才是新欢。”宇文日向肩膀突然一阵刺痛,原来是她的指甲陷入他的肉里,其实隔着衣物倒不太疼,只是担心她折了指甲,他连忙解释:“她是齐暮云的小妹,年少时我与她曾论及婚嫁,但因突生事变,她失踪多年,如今再见,她已为人妇,那日她为救夫婿误入陷阱导致旧疾复发,险失性命……” 她的指尖放松了,不再掐着他的臂膀,表示她听进了他的解释。 “之所以返回王府后没能见你,除了因为她的情况实在危急之外,还得协救她的夫婿,而不是有心忽视你,怎知事情解决后,你却离开了王府。” 她没反应,但他知道她仍在听着。“你也真是无情,说走就走,不在乎齐暮云也就罢了,竟也不在乎我,却是不忘带上你那只猫。”当他进入房中瞧见那只睡在她床下的猫时,真是有些微愠,偏偏那只猫乖觉,一见他,便自动溜出房去了,如此有灵性,倒也让人难以讨厌就是了。 且从善清那里知悉了何晴雪畏鼠的原由,他不禁庆幸能有这只猫陪伴着她,至少不让她受到惊吓也是好的。 “奴婢是什么身分,不过一个低贱xing奴,在乎不起王爷。”何晴雪偷偷打了个呵欠,方才那般激动的哭泣,着实耗尽了她的体力,却也不肯轻饶他方才存心的言语讽刺。 他苦笑的听她特意强调“低贱xing奴”四字,有种后半辈子都难逃她以此说嘴的预感。“不是xing奴,爱奴如何?正娶是绝对不可能得到母妃认可的,但我能保证,今后王府中只会有你一个侍寝,再不会有别人,如此,能否让你在乎得起我了?” “奴婢需要想想……”既已得到满意的答案了,其他的就等她睡醒后再问明白吧。“奴婢哭得好累……” “想睡就睡吧。”宇文日向轻轻的将她放躺在枕上,见她脸上泪痕狼藉,虽然她已闭起眼,但他光从哭肿了的眼皮也可以想象她的眼该是哭得通红。 “王爷……会宿在这儿吧?”将睡未睡之间,她问道。 宇文日向看着她与睡意挣扎,不觉笑了,欣喜于她在浑沌中表现出的这么一丁点对他的在意。“会,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否则我就在你这处住下了。” “嗯……”勉强回应了一声,何晴雪随即沉沉入睡了。 宇文日向拭去她眼睫下的泪水,取来干净的布巾垫在她尚未干透的发下,就这么看着她沉睡的模样看到大半夜,才吹熄了烛火,褪去衣物,抱着她入眠。 明亮的日光唤醒了一夜无梦、难得睡了一场好觉的何晴雪。 醒来的瞬间,昨夜发生的一切全都浮现脑海。 被她的撩拨给弄醒了:“你睡饱了,有心情作怪了?可我还没睡够呢。” “王爷自睡自的,奴婢也可以自寻自的乐子……” …… 两人的小日子没过上两日,沐亚就找上门来了,说是齐暮云要生了。 何晴雪没啰唆,跟着宇文日向一块儿回王府了。 当日夜里,齐暮云便顺利的产下孩子,善清将襁褓递至宇文日向面前时,齐月华也站在一旁,想凑近看,却又有些却步。 何晴雪因知晓齐暮云服食过魅花种子,先看了眼同样知情的善清,只见她几难辨识的微摇首,依着与善清的默契,她知其意是仍未知这孩子是否有问题。“是郡王还是郡主?”她离开王府后也不知齐暮云是否有把事情告诉宇文日向,是以她也不好在众人面前表现出特别的情绪和反应。 “是郡主。”善清回道。 “王爷不瞧瞧?”虽然还有很多事还没能跟宇文日向问个明白,但至少她能确定,这孩子不是宇文日向的,所以她并不在意,反倒提醒他毕竟是齐暮云名义上的丈夫,孩子自然也是挂在他名下的。 宇文日向伸手拨开襁褓,看了看孩子的样貌,是个粉女敕玉娃。“夫人可好?”他问着善清。 “产后虚弱,但并无大碍。”善清回道。 “华儿,若是可以,你便再陪你二姊几日吧。”他一回府,吴枢便已向他禀报贺兰泽不日将至,现下齐暮云既是提前生产了,索性让齐月华再留几日,与亲人多相处些时候,以免一别又是数年才能再见了。 “是。”齐月华看善清要将孩子抱回房,忙道:“现在我能进去看看二姊了吗?” “请华小姐一块儿进来吧。”善清点头。 看着齐月华跟善清进房后,温嬷嬷无声的挥退了一旁的人,跟着也退下了。 “有些事我得尊重暮云,不能跟你细说。”宇文日向转身,朝着向园的方向走去。 何晴雪跟着他的脚步,脑海中许多事流转。“奴婢并非事事追究之人,自然也不想探人难言之隐,皇家之事,讳莫如深,若是王爷觉得无须让奴婢知晓,奴婢便无须知晓。”孩子是好是坏,也不是她能改变的,一切,且看将来吧。 “在我面前还要自称奴婢到何时?”宇文日向微蹙眉。 “到奴婢不再是王爷的xing……爱奴那日为止。”何晴雪轻笑。 “……”果真如他所想,他说错了一句话,这辈子都成了她拿住的错处了。 宇文日向无言,何晴雪便也无语,在夜色中,她依循着他的步伐而行…… 何晴雪是满足而平静的,这两日,他能说的、能解释的,都向她说了。 她清楚了他与齐月华的过去,明白了她与他的缘起和如今的情分都因齐月华而起,还知道了他曾经为了厘清自己对她的感情到底为何,还让吴枢在临县找了名寡妇意图试上一试…… 何晴雪想起这事,突然起了疑心:“王爷。”那试上一试,到底是怎么个试法?又,试到了哪个阶段?这些他可都没说清楚呢。 “怎么了?”宇文日向犹不知大祸将临。 “王爷找上的那名美艳寡妇……是住在临县何处呀?”何晴雪满意的看到他的背影僵了僵。 “……我何时说过她美艳了?”女人当真是宠不得,宇文日向后悔自己的坦白,无异是在自找罪受。 “不是美艳吗?那么是姝丽?” “……” “到底生得如何呢?” “……” “王爷怎地不搭理奴婢呢?” “……” 何晴雪漾着一抹轻柔的笑意,跟在宇文日向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 初时以为的露水之缘,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成为一份踏实的感情。黑马他不曾许诺他做不到的,但愿意倾尽所能的疼着她、让着她,这对不奢求更多的她已经足够。 他,只要不变,便永远是她的王爷…… 全书完(快捷键 ←)589910.html 上一章 ./ 本书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