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元娘》 第一章 第一章 天刚蒙蒙亮,陆家大宅的仆从们就忙碌了起来,这个月比寻常时候更忙一些,至于原因,当然是因为陆家少爷陆天霖还有半个月就过十八岁生辰。 对寻常人而言,十八岁也许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年纪,可是对于整个陆家和陆天霖却非同寻常。 陆家是临安城首富,身为家主的陆家老爷子一生娶了一妻四妾,却仅得了陆天霖这一个独子,疼得比眼珠子还要紧。谁料到生下来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养了几年却养成了病秧子。 大夫找了无数的药材来熬药,灵芝、人参之类的进补药材更是吃了无数,却丝毫不见好转。待到陆天霖十来岁的时候,已经病的不成样子。那时候,有个算命的给陆天霖卜了一卦,说他即便吊着命,也终究活不过十八岁。 就在陆家愁云密布,人心惶惶之际,有人给陆老爷出主意,说是给陆天霖娶个媳妇回来冲冲喜,兴许少爷的病就好了。陆老爷无奈之下,也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给儿子娶了一房媳妇回来冲喜。谁能想到,这一冲喜居然还真就歪打正着,让陆天霖活了下来。 如今,陆天霖眼看着再有半个月就满十八岁了,陆府上下都欢天喜地地筹备着陆天霖的生日宴,只要迈过了这个门坎,以后就能真正顺遂起来。 初入秋的早晨,气温凉得刚刚好。 不远处走来一个女子,里面穿着白绫袄、挑线裙,外面搭着一件鹅黄色四喜如意纹妆花褙子,乌黑的长发挽了一个髻,头上戴着两朵拇指大小的珠花,耳朵上坠了对紫英石的水滴形坠子,看上去温婉秀丽。 待人走到近前时,仔细一看,鹅蛋脸、大眼睛,唇形不算好看,但嘴角却微微上翘,天生一副笑模样。她所过之处,响起众人亲切地问候一声,“少夫人。” 这个不算十分漂亮,却天生讨喜的女子就是当初那个嫁进陆家冲喜的新娘子萧元娘。 萧元娘刚从后厨房出来,这几日变天,陆夫人身子有些不爽利,她去厨房吩咐人熬了燕窝粥。刚出来,就见到陆夫人房里的大丫鬟文菊来寻她。 没等文菊开口,萧元娘先问道:“婆婆有事唤我?” 文菊点点头,补充道:“说让少夫人即刻就去。” 萧元娘点头跟着文菊来到陆老爷和陆夫人的住处。 陆老爷和陆夫人都已经起身,此时正坐在偏厅,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面前的茶杯。见萧元娘进来,陆夫人忙招呼她坐下,见她穿的单薄,忍不住责备道:“已经入秋了,怎么还不加些衣裳?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言语间的关切不言而喻。 “娘,我没事,现在还不冷。”怕陆夫人再念叨她,萧元娘连忙转移话题,问:“娘,您和爹找我有什么事吗?”老两口一起找她,还真不多见,也不知道所为何事。萧元娘又看了一眼陆老爷,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的疑惑更甚。 陆夫人去看陆老爷,陆老爷嘴角蠕动了几下,一句话没说出来。半晌之后,才冲陆夫人撇撇嘴示意道:“还是妳跟元娘说吧。” 一向爽直的老两口今天这是怎么了?萧元娘心里跟揣了只猫似的,非常好奇。她忍不住开口,“爹、娘,有什么话直接跟元娘说就是,不用顾虑什么。” 陆夫人犹豫了一下,终于缓缓开口道:“元娘,妳嫁进我们家已经六年了吧。” 萧元娘点头,她嫁进来的时候十五岁,现在二十一岁,可不就是六年吗。 陆夫人接着说:“妳看,天霖也长大了,眼瞅着就满十八岁了。”陆夫人说到这,顿了顿,有些歉疚地看着她。 萧元娘不解地望回去,所以呢?陆夫人到底想说什么? 也许是被萧元娘瞅得有些不自在,陆夫人终于麻溜地接着说道:“现在天霖长大了、身子也养好了,我跟老爷商量着想给天霖娶门亲。妳也知道,我们陆家就天霖这一根独苗,传接代的事可马虎不得。” 萧元娘一愣,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突然听公婆提及此事,心中不由得泛起一抹异样。 见萧元娘没有回话,陆夫人以为她是不愿意,忙不叠的补充道:“元娘,妳也知道当初娶妳进门是为了给天霖冲喜,现在天霖平安无事了,再娶门亲也是应该的。不过妳放心,我们并没有要赶妳走的意思,我们只是想给天霖纳个妾,妳还是陆府的少夫人。” 良久,萧元娘才回过神来,看着面色又是焦急又是愧疚的陆家二老,她摁下心中那一抹怪异的感觉,微笑道:“娘,您别着急,我没有不答应,刚刚只是太惊讶了,一时出了神。” 听到她的话,陆家老两口惊喜地同声问道:“这么说,妳同意了?” 萧元娘苦笑着点点头,娶妻生子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她为什么要反对?虽说她是陆天霖的正妻,可毕竟当初娶她进门是为了冲喜,谁也不知道陆天霖能不能活下来。更何况,与陆天霖朝夕相处六年,她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看待。弟弟要成亲,做姐姐的哪有反对的道理? 见萧元娘是真的不反对,陆家老两口这才放下心来,嘴里却不住地宽慰元娘,“元娘,没有妳,天霖也活不到今天。这些年来妳对天霖的好,我和妳公公都看在眼里。要是天霖以后纳了妾后敢亏待妳,我和妳公公绝对不会放过他。” 萧元娘笑着连连应是。老实说,当初会嫁过来冲喜,完全是因为家里太穷。母亲早亡,姊弟四人全靠父亲一手拉扯,可是父亲又因意外伤了腿,落下残疾,干不了重体力活,三个弟妹又还小。当时她十五岁,正是说亲的年纪,为了家人的生计,父亲不得不以高昂的聘金为交换条件,将她嫁入陆家冲喜。 而她当时的想法也很单纯,嫁过去冲喜可以得到一大笔聘礼,足够让父亲和弟妹们生活好几年,到时候弟妹们都长大了,也可以独立生活了。至于她,她还真没想那么远,走一步、算一步。 时间一晃过了六年,陆老爷和陆夫人一直把她当女儿一样疼爱,她也一直把陆天霖当弟弟一样对待。如今陆天霖也长大了,是时候该好好娶个亲过日子了。思及此,萧元娘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里原本的那一丝异样也被一扫而空。 “不过,还有件事……”陆夫人有些为难地看着萧元娘。 “有什么事,娘您直说就是。” 陆夫人点头道:“妳也知道,这些年来天霖黏妳黏得紧,也只愿意听妳的话,我跟他爹说的话他都听不进去,所以给他纳妾的事能不能由妳去跟他说?” 萧元娘一愣,随即笑道:“还不是因为您和爹都太宠他了。”见陆家二老面露尴尬,萧元娘也不再取笑他们,爽快地答应,道:“这事我会跟他说的。” 刚从陆老爷和陆夫人的房里出来,萧元娘身边的大丫鬟文竹忙跟了上来,看她的脸色不是很好,小心翼翼地问道:“少夫人,您没事吧?奴婢看您脸色不太好。是老爷和夫人为难您了吗?” “想什么呢?老爷和夫人对我好着呢。”萧元娘伸手指戳了一下文竹的眉头,随即又愣住,她的脸色不好吗?怎么可能呢?陆天霖纳妾,为陆家开枝散叶,身为看着他长大的姐姐,她的心情和她公公、婆婆是一样的才对。对,这是好事,她应该开心才对。 “少夫人?”看到她走神,文竹又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我没事,妳安排下去,让人将丽景轩打扫出来,把少爷平日里常用的东西都搬过去。”萧元娘吩咐道。 也不管文竹已然大变的脸色,继续说:“还不到半个月,少爷的生日就要到了,妳让李总管去催一下,让八宝斋尽快将少爷生日当天要用的糕点单目送过来。清风楼之前送来的菜单子夫人觉得不合适,让他们拿回去重新配菜,妳也让李总管派个人去催催。” “是。”文竹皱着眉恭声领命而去。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得赶紧去给少爷通风报信。 ◎◎◎ 醉华楼的酒和清风楼的菜、八宝斋的糕点、望江亭的曲,并称临安城四大特色。而这之中,醉华楼身为酒楼,被视为交友、谈生意的最佳场所。 醉华楼二楼的一个包房内,四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正畅谈阔饮。时至酉时初刻,其中一个头戴翠玉冠,身着穿一件白蟒箭袖,外罩石青色妆缎沿边排穗褂的年轻人起身对着在座的其他三人深鞠了一躬,歉声道:“时候不早了,诸位见谅,请允许我先行告退。” 说话的年轻人头发乌黑、皮肤白皙、目光明亮、身材挺拔,远远望去,气宇轩昂。仔细一看,却能从他眼角眉梢看出些许尚未退去的青涩稚气。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临安城首富陆家的少爷,陆天霖。 听到他的话,斜坐在上首的男子不悦地微微蹙了一下眉,但是很快就恢复了他一贯的散漫不羁,只是略略捋了一下垂到额前的散发,却并不做声。 坐在散漫男子左手位置的男子闻言先是一怔,脸上随即露出不悦的神色来,正要开口,却见与陆天霖并座下首位的另一个男人抢先解释道:“王爷、世子爷所有不知,陆公子家有河东狮,实在是不敢迟归,要不然只怕就有苦头吃了。”虽是在解释,但语气轻快,带着几分调侃。 此话一出,包间内的气氛顿时一缓。 说话的这个男子叫卓月明,是正三品大员卓总兵大人家的公子,素来与陆天霖交好。 坐在上首的散漫男子乃是当朝皇帝的胞弟,顺亲王赵佑礼。顺亲王左手边那人乃是南宁候府的世子爷夏奕。二人微服来临安城,一则为了游玩,二则为了内务府的一单大买卖。 陆家乃商家,虽为临安城首富,可是放眼江南各省却并不起眼,更遑论整个华夏王朝。陆家如果能接下内务府的这笔大单,声势必然能更上一层楼。卓月明与陆天霖交好,又与顺亲王略有些交情,这才从中牵线搭桥,想要促成这笔买卖。 只是陆天霖虽为商家,却极有原则,面对顺亲王和南宁候世子都不肯低头。明知道顺亲王和世子爷正在兴头上,陆天霖居然还提出要先行离开,把卓月明急得一脑门的汗,却又不得不帮他解释。说实话,如果陆天霖不是这样有原则、有气节的人,只怕他也不会将他引为兄弟、视作知己了。 陆天霖感激地朝卓月明看了一眼,正要向顺亲王请罪,却听顺亲王饶有兴趣地问:“哦?陆公子家的河东狮作何解啊?” 陆天霖面露尴尬,赧然道:“卓兄玩笑话而已,王爷切莫当真。” 顺亲王不以为意,斜眼去瞥卓月明。果然,卓月明连忙笑道:“王爷有所不知,陆公子自幼体弱多病,十二岁的时候,家里为他娶了一位娘子回来冲喜。那娘子比他大上几岁,自小便将他看管得紧,多年下来,陆公子身子渐渐好了,可就变成今天这样了。那娘子还定了门规,让陆公子每日酉时三刻之前务必回家。所以,先前……” 卓月明的话还没说完,那顺亲王已然以手背掩唇,轻轻地笑了起来。而坐在一旁的南宁候世子更是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哈哈哈,陆天霖,你堂堂七尺男子,居然怕老婆,连王爷和我你都不怕,居然怕个童养媳,陆天霖,你太搞笑了。” 陆天霖的脸上赧然一红,知道南宁候世子的话虽然很不好听,却并没有恶意,当下也不在意,端起面前的酒杯,恭声朝三人道:“我先干为敬,就当作给王爷和世子爷、卓兄道歉了。” 放下酒杯,陆天霖道了一声抱歉,快速离开醉华楼,朝陆府而去。 第二章 走出醉华楼,陆天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当初卓月明拉着他去风月场,他以家中娘子为借口婉拒,之后又以此为借口婉拒了两回别的事情。从那之后,卓月明便咬定他家中娶的是个悍妇,奈何他又不能跟卓月明解释,否则这个借口以后就不好使了,于是只得委屈萧元娘了。 刚回到陆府,有个小厮模样的人跑来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陆天霖神色不变,语气如常地问:“少夫人在哪?” “回少爷,少夫人在宁香院,一整天都在忙着给少爷过生辰的事。”小厮回答。 “知道了,你退下吧。” 小厮应声退下。陆天霖迈步朝着宁香院走去。 爹娘给元娘说了什么?为什么元娘从爹娘那里出来后就吩咐人帮他收拾新的住处?听那小厮转述文竹说元娘当时的脸色很难看。那就说明爹娘说的事元娘并不愿意,元娘不愿意,爹娘却还要勉强她。陆天霖心里带着疑惑和些许的不快,加快了脚步。 酉时三刻,萧元娘正准备派人去看看陆天霖回来没有,却见陆天霖掀开了帘子走进来。 “你回来了。”萧元娘笑着迎上去,“我叫小丫头来伺候你梳洗、更衣。” “先等等。”陆天霖打断她的话,又对屋里的丫鬟、婆子们说:“妳们都出去,我有事和少夫人说。” 众人应声退出去。 “发生什么事了?”萧元娘倒了杯茶递给他。 陆天霖接过茶放在桌子上,语气平静地问:“今天爹娘叫妳过去说了什么?” 萧元娘一愣,这事她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呢,是谁这么多嘴啊? 萧元娘怔愣间,陆天霖已经伸手抓住她的双肩,低头凝视着她,语气真诚地说:“不管爹娘说了什么,只要妳不愿意,就可以拒绝,知道吗?” 萧元娘有些哭笑不得,这臭小子什么时候都这么任性,正想说他两句,却被他一把搂进怀里,“元娘,妳有我呢,妳什么都不用怕。” “噗。”萧元娘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看到陆天霖放开她时气急败坏的模样,她再也忍不住,伸手在他额头上戳了一指头,放声大笑起来,这个小屁孩居然装起大人安慰她,早上还在她的怀里赖床的家伙也不知道是谁。 “元娘,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长大了。”她那是什么眼神?陆天霖有些抓狂,每次他一说点正经话,她都拿他当孩子嘲笑。 “还说不是小孩子,你不知道只有小孩子才一再强调自己不是孩子吗?”萧元娘笑着反驳他,见他脸色越来越黑,这才收了笑意,安慰道:“好啦,我不笑话你就是,赶紧换好衣服,我们去吃饭吧,爹娘该等着急了。” ◎◎◎ 夜凉如水,秋夜的冷风吹过,从宁安苑走出来,萧元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人却突然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她挣扎了一下,有些不自在,“我不冷。” 陆天霖紧紧地搂着她,一点要放开她的意思都没有,他一手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一手握住她冰冷的双手,这才入秋,手就这么凉。 “天霖,你长大了。”萧元娘抬头看了看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事事依赖我,要学着独立,做一个真真的男子汉。” 陆天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笑道:“咱俩谁依赖谁啊?”说着还嘲弄似的瞄了一眼还依偎在自己怀里的萧元娘。 萧元娘被他看得羞恼不已,却也在心里暗暗点头,对,她以后也不能太依赖他了。 两个人说着话,很快从陆老爷、陆夫人住的宁安苑回到宁香院。 甫一进院子,萧元娘便挣开陆天霖的怀抱,率先跨入正厅,伸手便要将大门关上。 陆天霖见状,眼疾手快地用双手撑住将阖未阖的门扉,惊道:“元娘,妳做什么?” 萧元娘微微一笑,戏谑道:“刚刚不是还说了,以后我们都不要依赖彼此吗?我让人把丽景轩给你收拾出来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搬到那里去睡。” “妳不是说真的吧?”陆天霖不确定地问,敢情他之前说的话都白说了? “你说呢?”萧元娘笑着问,眼神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见陆天霖不肯放手,她不由得打趣道:“之前那会是谁说自己长大了来着?这才过一个时辰就不敢一个人睡觉了,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吗?” 陆天霖对她的激将法完全无视,反而松开撑着门扉的手,矮身一把搂住她的腰,还躬身把头靠在她怀里,“元娘,别赶我走,我就想跟妳在一起,就想跟妳一起睡,元娘……”那声音颤巍巍的,带着哀怨、带着委屈,撒娇的意味十分明显。 萧元娘愣住了,陆天霖有多久没这样跟她撒娇了?她刚来陆家的时候,他才十二岁,病病恹恹的,瘦得跟猴子似的,个子也比同龄人矮很多。和他住了几天之后,她就发现,这个病小表会变成弱不禁风的皮包骨模样,完全就是被陆家人给宠出来。 不吃蔬菜、不吃猪肉,只吃一点点鸡肉和牛肉,还不能做老了,稍微有一点点不合胃口就不吃。饭也只吃精米熬成的白粥,如果加了一丁点小米、杂粮他就吃不下去了。最关键的是,他本来胃口不小,还一言不合就不吃东西。 萧元娘当时就看出来了,这小子最大的毛病就是挑食,可是陆老爷和陆夫人不这么认为,还使劲地惯着他,他身体不好了,又一个劲的人参、灵芝、燕窝的补着,能不病才怪。 自从知道他的病源之后,萧元娘就开始背着人强制陆天霖吃东西,他讨厌什么,她就灌他吃什么,硬生生把他挑食的毛病傍扳正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在她的yin威下,他学会了撒娇。在她来陆家之前,他根本不用撒娇,所有人都顺着他、宠着他。只有她,恐吓他、威胁他,甚至还敢动手打他。可就是这样一个对他凶巴巴的女人,却让他打从心底里生出几分喜欢来。 那时候遇到他实在不愿意做的事,他就会像现在这样抱着她,委屈地低声唤着,“元娘、元娘……” 那时候他个子矮小,才只到她的胸口,可是过了两年,随着他的身体渐渐好转,个子也抽高了,等他十五岁的时候,就比她高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很少这样抱着她撒娇了。 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萧元娘的心软成了一滩水,她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语气满是宠溺又有些无奈地说:“你啊。” 陆天霖如愿以偿地进了门,也不招人侍候,自己梳洗、换衣服,然后快速地爬上床,霸占了床上唯一的被子。等到萧元娘梳洗好了,准备上床的时候,才想起来陆天霖的被子在白天的时候就让人送去了丽景轩。 “我教人去把你的被子拿过来。”萧元娘看着霸占着自己被子的陆天霖,无奈地说。 “还是别拿了,等被子从丽景轩拿过来,肯定又冰又凉,说不定外面起了雾,被子在路上就可能被浸湿了。” “也是。”萧元娘点头,“那我教人去暖阁抱床新的过来。” 陆天霖却再次反驳,“元娘,这都这么晚了,文竹她们都下去休息了,妳就别折腾她们了。”说着,掀开被子的一角,“快进来,马上就到冬天了,别着凉。” 想想也是,这大晚上的,别折腾人了,凑合一个晚上就是。这么想着,萧元娘别扭地爬上床,刚钻进被窝,整个人就被陆天霖捞进了怀里,吓得她一声惊呼,“你做什么?” “这样比较暖和。”陆天霖一手抱着她,一手去模她的手,“妳的手怎么这么冰?”说着,将她的手拉到自己火热的胸口上,“这暖和,就放这。” 萧元娘本来还想挣扎,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容她拒绝,于是只好乖乖地将两只冰凉的手都贴在他的胸口。 她侧了侧身,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仰着脸看他那浓墨如画的眉毛、挺翘的鼻梁,坚毅如刀削的下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从那个粉雕玉琢又病恹恹的病小表,长成这样一个英俊挺拔的美男子了。 “在看什么?”感受到她的目光,陆天霖低头看着她,语气愉悦地问。 “我在想,你怎么一下子就长大了。”语气带着无限的怀念,“感觉昨天还在我怀里撒娇的病小表,今天就长大了,比我还高、比我还壮。我记得我刚来陆家的时候,你整天不是躺在床上睡觉,就是靠在贵妃椅上看书,脸色白得跟鬼似的。” 陆天霖应道:“是啊,所以妳硬拉着我出去晒太阳,我不去,妳就背着我去,把我丢在后花园,晒完太阳还不准别人来背我,非要我自己走回去。” “呵呵,你啊,就是被养得太娇气了。挑食、不吃饭、不走动,还一个劲地吃些大补的药材,不病才怪。” “所以,妳总是强迫我做这做那的,却从不让我喝那些人参鸡汤什么的。”如果没有萧元娘,也许他真的已经死了,可是萧元娘对于他的意义,却并不单单是救命恩人那么简单。 “那时候我就想,我家里的弟弟、妹妹,连饭都吃不饱,都是有什么吃什么,可是身体都健健康康的。你啊,就是富贵病,得改改你的那些臭毛病。”萧元娘不胜唏嘘,道:“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就慢慢好起来。” “元娘。”陆天霖将她搂得更紧了。 萧元娘有些喘不过气来了,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松开一点,这才接着说:“你现在长大了,也该成家立业了。”话说到这,她感觉到陆天霖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在意,自顾自地说着,“我和爹娘商量着,准备给你纳个妾,也好早点生个孩子,延续香火。” 陆天霖心里升起一把无名火,语气生硬地问:“这是爹娘的意思?” 萧元娘下意识地点头,“是啊。” “妳不反对?” 萧元娘一愣,抬眸去看他,惊讶地问:“我为什么要反对?这是好事啊,你长大了,本来就该成亲生孩子啊。” 看到她毫不介意,反而欢欣鼓舞的神情,陆天霖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他带着怒意瞪着她,语气不快地说:“我不纳妾,我只要妳。” “还是这么孩子气,又说在傻话。”萧元娘笑着,伸手想要去戳他的额头,不料,陆天霖突然一个翻身,让她的手僵在半空。 那个突然撤离的温暖怀抱,让萧元娘有了片刻的失落。 被窝里进风了,好冷。 第三章 第二章 第二天早晨,萧元娘醒来的时候,陆天霖已经不在身边了,她也没在意,今天还有好多事要忙。 而此时,陆天霖正在宁安苑,和陆老爷、陆夫人面对面,互相对峙,“爹、娘,是你们跟元娘说要帮我纳妾的?” 陆家老两口都有些不安地看着儿子,“是啊,你如今长大了,纳个妾,生几个孩子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啊。怎么,是不是元娘不乐意?” 该不是元娘反悔了吧?陆家老两口对望一眼,不应该啊,看元娘昨天的态度,应该不会反悔才对啊。可如果不是她反悔不同意天霖纳妾,那天霖这么一大早跑来兴师问罪是为哪般? 陆天霖眉头紧锁,不悦地说:“爹、娘,元娘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我有元娘就够了,我不纳妾。” “不纳妾怎么行呢,不纳妾哪来的孩子啊?”陆夫人急道:“你可是陆家的独苗,可不能断了陆家的香火。” “娘,谁说不纳妾就不能生孩子了?”陆天霖眉毛一挑,他家母亲大人在想什么呢? “可是、可是,这么多年了,元娘也没个动静……”陆夫人委委屈屈地说。他们老两口都打心眼里喜欢萧元娘,要是萧元娘能生,他们干嘛还张罗着给他纳妾啊? 陆天霖不由得苦笑,他跟萧元娘连房都没圆,能有孩子才怪了。不过,这个事情不能摆上台面说,他也没准备解释,只是郑重地重申道:“娘,我是绝对不会不纳妾的,你们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顺便也跟元娘说,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可是、可是……”陆夫人还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的陆老爷拉了一把。 “我们知道了,这件事我们会跟元娘说的。”陆老爷勉强地扯扯嘴角,笑了笑,“你这几天不是有事要忙吗?赶紧去吧。” 陆天霖见陆老爷答应,这才安心地离开。 待陆天霖一出门,陆夫人就焦急地抓着陆老爷的胳膊,问道:“老爷,你怎么能答应天霖呢?他不纳妾,咱们家可就后继无人了,你怎么能答应呢?” 陆老爷拍拍陆夫人的手,安慰道:“我不答应,天霖能走吗?” “可是……” “妳别急,这件事,我们答应了没用,关键还得看元娘。”陆老爷高深莫测地笑起来,贼得跟老狐狸似的,“妳想啊,以前的事,桩桩件件,只要是对天霖好的,元娘都会坚持,不管天霖怎么反对都没用。” “老爷是说,纳妾的事,只要元娘坚持,天霖再闹腾也没用,所以我们答不答应他都没关系,是吧?”陆夫人恍然大悟,继而安心地笑起来。 “正是这个理。” 陆天霖从宁安苑出来,心情稍好,只要爹娘答应不给他纳妾,萧元娘就不会夹在中间为难了。 没走出多远,迎面就看到萧元娘身后跟着文竹和一个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陌生婆子。他心情愉悦地走过去,附身在萧元娘的耳边说:“爹娘答应不给我纳妾了。” 萧元娘一愣,疑惑地瞄了他一眼,昨晚他还跟她生气来着,这会心情居然这样好。 “陆公子万福,老身是……”萧元娘身后的陌生婆子欠了欠身,正要自我介绍,被萧元娘挥手打断。 “天霖,你这几天不是有事要忙吗?怎么还不出门?”萧元娘有些急切地开口催促。 陆天霖放下心中的石头,笑着离开,却忽略了站在萧元娘身后一直在给他眨眼睛的文竹。 萧元娘身后的陌生婆子是临安城最有名的媒婆,夫家姓王,人称王媒婆。自从昨天陆夫人跟萧元娘提及要给天霖纳妾之后,她就派人去知会王媒婆,让她今天来陆府一趟,这会正要带她去见陆夫人,没想到居然半路遇到陆天霖。 萧元娘知道陆天霖对纳妾一事有些抵触,所以她准备一边张罗纳妾的人选,一边慢慢跟他沟通,这样就可以两不误了。 带着王媒婆见过陆夫人,商量后,决定让王媒婆回去先把合适的人选名单筛选一遍,明天送过来,让萧元娘和陆夫人过目后再遴选。 到了晚上,萧元娘没等天霖回来,早早地吃过饭就进屋关了门。既然下定决心要给天霖纳个妾,那让天霖跟她分房睡就成为了必须要做的事。 等到陆天霖回来没见到萧元娘的人,草草吃过饭后回宁香院,又被关在门外的时候,他站在门前好一阵疑惑,直到被萧元娘赶去休息的文竹悄悄地折回来告诉他今天王媒婆来家里了,萧元娘是狠了心要给他纳妾,他这才怒火中烧的在萧元娘的屋外不停地踱步。 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为什么就不听呢?他也跟爹娘说过了,爹娘都答应了,她有什么理由不答应?真是莫名其妙。 看着他走来走去,也没个说法,一旁的文竹看不下去了,小声对他说:“少爷,您可一定要坚持住啊,府里上上下下都喜欢少夫人,都不希望少爷纳妾。您好好跟少夫人说说,让少夫人回心转意才是啊。” 陆天霖来来回回走了半天,心里的火也渐渐压下去了,这个时候生气有什么用,就像文竹说的,关键还是要让元娘打消给他纳妾的念头才行。可是…… “她现在都不让我进门,我怎么好好跟她说啊。”语气颇有些无奈。 文竹狡黠地冲他眨眨眼,“看我的。” 只见文竹走到门口,冲里面喊道:“少夫人,夜深了,冷得很,您快开开门,让少爷进屋吧。” 过了一会,屋里传来萧元娘的声音,“夜深了,妳不会叫他去丽景轩歇息啊?” “可是,少爷赖在这里不走啊。” “他不走,妳不会拖着他去?” “少夫人,少爷那么高,奴婢细胳膊、细腿的,拽不动啊。” “那就让他在外面待着,等他想睡觉了,自然就会走了。” “可是,少夫人,少爷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他一直这样站在外面,生病了怎么办?您就是不心疼少爷,也想想老爷和夫人吧,要是少爷生病了,他们得多担心、多难过啊。” 文竹的话说完,屋里静悄悄的,半晌没有做声,过了好一会,门咯吱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文竹得意地冲陆天霖挤了挤眼睛,快速地后退几步,将门口的位置让出来。 陆天霖在背后冲文竹竖起一根大拇指,随即快速挤进屋里,把门一关,伸手就将萧元娘拦腰抱住,“元娘,我好冷。” 萧元娘模了模横在腰间的手臂,确实有点冰,不由得心疼起来,“谁让你在外面站半天的?不是说了让你去丽景轩吗?” “我不,我就要跟妳一起住,妳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跟妳住在一起不是应该的吗?妳别想赶我走。”天霖耍赖一般地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还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脖颈。 “好啦好啦,快去换衣服,一会别真的生病了。”萧元娘催促着。 陆天霖乖乖地去洗漱换衣,然后爬上床像昨天一样将萧元娘搂在怀里。 今晚,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气氛有些沉闷,就在萧元娘以为陆天霖已经睡着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他说:“元娘,明天我带妳出府走走吧。”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有什么事吗?” “妳明天跟我出去就知道了。” 萧元娘略作思考,点头答应道:“好。” 第四章 到了次日,天还尚早,萧元娘推了推紧搂着自己的陆天霖,“天霖,起床了,你不是要带我出府去?” 陆天霖的眼睛都没睁一下,闷声问:“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 “这么早,再睡一会。”陆天霖嘟囔了一句,搂着萧元娘继续睡觉。 “跟个孩子似的,还赖床。”萧元娘任由他搂着,嘲弄道:“现在还是秋天就这样,等到了冬天,你是不是一整天都不想下床了?”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陆天霖居然点头答应,“等冬天来了,我们就这样窝在床上,让丫鬟、婆子把饭送进来就是。” “还是这么孩子气。”萧元娘在他的额头上戳了一下,无声地靠在他怀里,等不到冬天,他的新媳妇就该进门了,到时候他的怀里就没有她的位置了吧? 每次听到萧元娘说他还是孩子,他都会下意识反驳,可这次,也许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低落,什么也没说,只是抓住她的手,贴放在自己胸口上。 两个人赖了一会床,快到巳时的时候才起身,梳洗一番,吃过饭,换了衣服,这才准备出门。 “我们今天去哪,需要我安排马车吗?”萧元娘今天穿了一件浅橘黄的妆花褙子,还特地梳了个倭堕髻,看起来很是明丽。 陆天霖笑着牵起她的手,“不用马车,我们就随便走走。”说着,牵着萧元娘走出陆府大门,瞥到身后跟来的丫鬟、婆子、小厮、随从,陆天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谁也不许跟着。”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萧元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乖乖停在原地一步也没动的众人,心里升起一丝异样,从什么时候开始,陆天霖已经有了这样说一不二的威势?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萧元娘几次想要挣开陆天霖的手,她的手反被他越握越紧。她看着走在身边的陆天霖,心里升起无数的疑惑,他到底想做什么?真的只是闲着没事,带她出来随便走走吗? 她记得当初她刚嫁进陆家的时候,十二岁的陆天霖整日病歪歪的,陆家大门连一次都没出过。她总是给他讲一些外面的事,五花八门、稀奇古怪的,什么都跟他说,那时候她只是为了让他振作起来,多走动、多锻炼,说等他身体好点,就偷偷地带他出去逛大街。 没想带这样骗小孩的话居然有用,陆天霖还真的开始积极起来,不再一直闷在屋里,知道让人扶着去花园、去凉亭……等到他十三岁的时候,身子已经比以前好一些了,一天天央求着萧元娘兑现诺言,带他出去玩。 于是那时萧元娘趁着一个天气晴好的午后,借口陆天霖要午睡不许人打扰,悄悄地带着他从后门出了府。 谁知道陆天霖积病已久,没走多远就气喘吁吁、脸色苍白,最后直接昏倒在大街上,吓得萧元娘背着他就往回跑,后来陆天霖病情加重,萧元娘也被陆老爷、陆夫人狠狠责备了一通。再后来陆天霖醒过来之后,曾偷偷地对萧元娘说,等他以后病好了,一定带她出去逛街。 不知道为什么,萧元娘又想起以前的事了,只是那时趴在她背上的瘦瘦小小的病小表,如今都比她高出一个头了。 就在萧元娘走神的时候,一个老农推着板车冲过来,因为推车上放的东西实在太多,老农一时也控制不住,惊得众人四散躲避。 陆天霖见到萧元娘发呆,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到旁边,仍心有余悸地问:“元娘,妳没事吧?”他不敢想象,要是那推车直接撞上萧元娘会有什么后果。 萧元娘回过神来,也惊出一身冷汗,脸色有些难看地摇头,“我没事。” 经过这一场惊吓,陆天霖直接将她揽在怀里,一刻也没有松开过。 萧元娘在陆天霖的带领下,来到一家首饰店。 甫一进门,掌柜就迎了上来,笑容可掬地招呼道:“陆公子、陆少夫人,二位里面请。陆公子这是要给少夫人买首饰吗?” 萧元娘疑惑地看了天霖一眼,好好的,突然要买什么首饰啊,而且就算要买,直接让他们送到府上去就是了,何必自己来一趟。 却见陆天霖已经领着她进到店里,也不让掌柜的推荐,径自带着她在店里蹓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屉金镶玉的饰品前。 “掌柜的,把这个簪子拿给我看看。”陆天霖指着一支赤金点翠镶红宝石石榴花的簪子。 掌柜的眼睛一亮,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簪带盒一并取出,一边奉承道:“陆公子好眼光啊,这支簪子是今年宫里头出来的新式样,点翠的工艺十分难得,这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这样的簪子,咱们临安城可就独此一支。” 陆天霖闻言不置可否,只拉了萧元娘去看,“喜欢吗?” 萧元娘蹙了眉头,不说话,簪子很漂亮,可是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她是从贫苦农家长大的,看不得陆天霖这样奢靡。 陆天霖也不等她答话,直接将簪子插在她的头上,看了看,满意地点头,“还不错。”回头就问掌柜的,“这簪子多少钱?” “看陆公子如此喜欢,少夫人戴着又十分漂亮,原本是一千两的,给陆公子打个折,九百两。”掌柜的笑瞇了眼。 萧元娘脸色大变,伸手就将簪子拔了下来,可是没等她说话,陆天霖已经笑着应道:“记在帐上,回头派人去陆府拿银子。” “好,谢谢陆公子、谢谢陆少夫人。” 从首饰店出来,萧元娘的一张脸已经黑成了锅底,甩手就将簪子拍在陆天霖的手上,语带怒气地说:“我不要。” 可是转一手,陆天霖又将簪子插到她的头上,还笑咪咪地说:“挺好看的,就这样戴着吧。” 萧元娘还要去拔那簪子,却被陆天霖拉进首饰店隔壁的成衣店,“看看今年有什么新式样,回头也好派人给娘也做几身新衣裳。” 萧元娘眉头蹙得更紧。 “陆公子、陆少夫人,难得您二位会来小店光临啊,看上哪件衣衫,我给二位算便宜点。”成衣店的掌柜笑盈盈地介绍,“这是今年京都最流行的式样,前两天知府老爷家的千金还买了几件呢,二位看看怎么样,可还喜欢?” 陆天霖一边看一边点头,指了其中几件道:“这几件都包起来送到陆府去,到时候一并结账。” “好好好,谢谢陆公子、谢谢少夫人。” 从成衣店出来,陆天霖又拉着她去了布庄、八宝斋、清风楼,每到一个地方,掌柜们都是笑脸相迎。可是萧元娘的脸色却越来越差,终于在陆天霖败完家之前,萧元娘爆发了。 “陆天霖,你今天带我出来就是让我来看你是怎么做一个纨裤、怎么败家的?”萧元娘怒极了,他以为她稀罕他买的簪子,稀罕他买的衣服,稀罕那些糕点、美食? 闻言,陆天霖的脸上露出惊愕之色,神色间随即闪过一丝失落,他语带不甘地问:“妳今天就只看到了这些?感受到了这些?” 萧元娘怒瞪着他,紧皱的眉头都快夹死一只苍蝇了,“难道还有别的?” “妳没听到他们是怎么称呼妳的吗?他们都管妳叫陆少夫人。”陆天霖也有些恼火。 萧元娘疑惑地看着他,这是整个临安城都知道的事啊,有什么好说的? “在别人眼里,妳是陆家的少夫人,在我眼里,妳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妳明白我的意思吗?” 看到陆天霖着急上火的模样,萧元娘心里的疑惑更甚,“这些我都知道啊,干嘛还要别人来提醒我?”欸,难道说他今天这么做,就是为了通过别人的嘴来提醒她,她是陆家的少夫人? “妳真的明白吗?妳是我的妻子,是陆家的少夫人,妳真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陆天霖深深地凝视着她,眼中满满的都是期待。 萧元娘不是很理解,他到底在强调什么,又在纠结什么,只得连声应道:“好啦、好啦,我都知道了,我们回去吧。”萧元娘安抚地拍拍他严肃的脸庞,伸手主动牵起他的手,嘴里嘟囔着,“回去得好好算算,看今天到底花了多少钱。” 见她主动牵自己的手,又一副心疼银子的小家子模样,陆天霖心里暖洋洋的,她不是很漂亮,也不是很温柔,舍不得花钱,也不会打扮,还老是把他当小孩子看。可就是这样一个平凡无奇的小女子,却深深地烙进了他的心里。 他生病时,她的悉心照料;他倔强时,她的强势镇压;他撒娇时,她的无可奈何;他败家时,她的气急败坏,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无不牵动他的情绪。可是他对她的心意,她何时才能明白呢? 第五章 第三章 陆天霖和萧元娘两人回到陆府已经是午后,刚进门就有小丫鬟来通报,说王媒婆等候少夫人多时了。 萧元娘闻言,暗叫一声糟糕,转头去看陆天霖,果见他脸色已经大变。她忙安抚道:“天霖,那王媒婆是昨天就约好的。” “呵,昨天?”陆天霖冷冷一笑,他昨天早上就跟她说爹娘已经答应不给他纳妾了。 她居然还能约王媒婆今天来家里,呵呵。 “天、天霖。”看到这样阴阳怪气的陆天霖,萧元娘的心里直打鼓。 “走吧,也带我去见见这位王媒婆。”说着,不等萧元娘反应,就率先朝宁香院走去。 王媒婆上午就来了,因为这门亲事要是说成了,箫元娘和陆夫人许给她的谢礼是她做几十桩亲都挣不到的。所以她特别上心,明知道萧元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还一直在宁香院的偏厅等候着。 此时见到萧元娘和陆天霖一起回来,尤其又看到陆天霖走在前面,还以为陆天霖也着急说亲呢,王媒婆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陆公子万福、少夫人万福,我今天带了十几个人选画像过来,请你们来看看?” 萧元娘急得满头是汗,一个劲地给那王媒婆使眼色,可那王媒婆的眼睛里只有陆天霖,在她看来,这纳妾的人选只要陆天霖同意,事就成了,在她眼里,陆天霖就是一座活动的大金山,此时哪里还注意得到萧元娘啊。 陆天霖回头满是讽刺地瞥了一眼萧元娘,冷冷地冲王媒婆说:“画像在哪?带我去看看。” “是、是,陆公子请。”王媒婆喜不自胜地点头应和,也不管萧元娘跟没跟上来,领着陆天霖进了偏厅。 偏厅的茶几上堆放了一堆画卷,看那数量可真不少。 陆天霖不做声,也不打开画卷来看,径直将所有画卷抱起来就往外走。 “欸欸,陆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啊?您要把画卷拿到哪去啊?”王媒婆到这个时候才看到陆天霖脸色不善,当下心里大惊,大叫着追了出去。 晚一步进来的萧元娘见状,也是一惊,连忙追上去抓住陆天霖的胳膊问:“天霖,你想做什么?” 陆天霖冷冷地盯着萧元娘紧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语气冰冷地说:“放开。” 萧元娘心里一跳,莫名地生出一丝不安来,陆天霖从来没有这样冰冷、强势地对自己说过话。 萧元娘一愣神,陆天霖已经抱着画卷走到院子里,一甩手将画卷全部丢在地上,不许人捡,也不准王媒婆和萧元娘靠近,然后叫了小厮拿火折子。 等火折子来了,陆天霖亲自去点那些画卷,可点了几次愣是没点着,心头的火气却蹭地一下就旺起来了。 原本跟众人一样围在周围的文竹,快速地挪到陆天霖的身边,蹲,将那些用丝绦绑住的画卷一张张打开来,蓬松松地叠在一起,“少爷,这样就可以了,您再试试。” 果然,展开的画卷被火折子一燎就燃了起来。 陆天霖松了口气,情绪稍好。 而此时,陆夫人听到丫鬟的禀告也已经赶了过来,刚进门就看到院子一堆烧得正旺的火,疾步走过来拉着天霖就问:“天霖你没事吧,怎么好好的,就起火了?”陆夫人看了一下,疑惑地问道:“这是在烧什么呢,怎么在院子就烧起东西来了?要是着火了可怎么是好啊?” “娘,这火是我放的,就是您和元娘让王媒婆送来的纳妾画像。”陆天霖的语气平静,脸色漠然,就连看向陆夫人的眼神也是淡然的,可陆夫人却被这样冷静的儿子看得浑身不自在。 “天霖,这、这事,纳妾的事,我们觉得……”陆夫人急得都快哭了,用求救的目光投向萧元娘。 萧元娘几步走到陆夫人的身边,扶住她,抬头仰视着陆天霖,神色坚定地说:“这事是我的主意,跟娘没关系,你要怪就怪我。” 陆天霖握了握拳头,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地问萧元娘,“所以你还是要我纳妾?” “对。”萧元娘毫不犹豫的回答。 “经过了今天,你还是要我纳妾?” “对。”她一副视死如归的坚决表情。 陆天霖终于忍无可忍,紧紧地抓住萧元娘的肩膀低下头凝视着她,恶狠狠的、一字一句的、郑重其事地说:“萧元娘,我告诉你,我、绝、不、纳、妾!” 说完,狠狠甩开她,大步流星地朝府外走去。 所有人都呆愣在当场,那王媒婆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那张大嘴过了半天都没合上。 陆夫人看着陆天霖怒气冲冲地离开的背影,不安地扭头去看萧元娘,语带商量地说:“元娘,要不,还是别给天霖纳妾了吧?” 每次有事,最先妥协的绝对是陆夫人和陆老爷,萧元娘心里无奈,却反而更加坚定了要给陆天霖纳妾的决心,“娘,没事的,这是为了天霖好,他以后会明白的。” “可是,天霖刚刚那样……”陆夫人还是有些不安心。 “娘,有我呢,天霖会乖乖听我的话的。” “也是。”陆夫人点点头,想想也是,从小到大,只要是元娘认定了对天霖好的事,就算天霖再不愿意,只要元娘坚持,天霖最后就会屈服。这次应该也不列外。 萧元娘深吸一口气,安慰好了陆夫人,转身对王媒婆说:“这件事还得劳烦王媒婆了。”王媒婆笑得有些勉强,忙说:“不劳烦、不劳烦,我再将合适的人选画像送过来就是,可这重新找人去各家画画像,怕是要花些时日,就怕夫人和少夫人等不得。” “这事不急,王媒婆慢慢找了人去画就是。”萧元娘客气地宽慰王媒婆,朝身后的文竹招了招手,文竹会意,递了一张银票过去。 萧元娘将银票放在王媒婆的手里,笑着说:“这事就劳烦王媒婆了。” 王媒婆看了一眼那张一百两的银票,笑得见牙不见眼,直道:“少夫人客气、少夫人客气。” 萧元娘以为陆天霖只是耍耍孩子脾气,时间到自然会回来,哪曾想,到了酉时却没看到人,她草草地伺候陆老爷和陆夫人吃了饭,回到宁香院,她便一直派人去门房守着,可是直到亥时都没见到人回来。 萧元娘知道他这次是真生气了,可是又不能放弃原则顺着他,于是也憋了一口气,关上门径自歇了,只留了人守在丽景轩等他回来。 萧元娘一夜没睡好,直到天快亮了才稍稍眯了一会,辰时一刻起床便问文竹,陆天霖昨晚啥时候回府的,歇在哪,现在何处? 文竹一一回答,说陆天霖昨晚过了子时才回府,歇在丽景轩,早上天没亮便又出去了。 萧元娘叹了口气,连照面都不跟她打一个。 萧元娘知道这事急不得,心里想着让他闹两天,脾气消下去了,自然就好了。 可是这一放任,她竟然连续五六天都没见到陆天霖的人,听门房的人汇报,说陆天霖每天早出晚归,听丽景轩伺候的丫鬟、婆子汇报,说陆天霖一顿饭都没在府里吃过,总是一大早出门,深更半夜才回来,每天晚上都喝得醉醺醺的,有两次还吐得一塌糊涂。 萧元娘着急了,陆夫人和陆老爷那里更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要知道陆天霖自小身体就不好,眼瞅着这几年渐渐地好了,可身体也禁不起他这么折腾啊,要是再闹出个好歹可怎么得了? “元娘,要不然纳妾的事咱们就这么算了吧?”陆夫人泪眼婆娑地跟萧元娘商量,“别到时候妾没纳成,他再把自己的身体折腾垮了,我和老爷可怎么活啊?” “娘,您别急,我去劝劝他,他一直都很听我的话的。”萧元娘心里也没底,可还是宽慰着陆夫人。 “可是,他现在早出晚归,人都见不到。” “我今晚到丽景轩守着,等他回来,我就不信还不能好好地说说话了。”萧元娘打定了主意。 陆夫人连连点头,“元娘啊,你好好跟他说说,纳妾是为了他好,是为了陆家好,你要好好跟他说说。”陆夫人顿了顿,神色有些黯然地说:“要是他实在不愿意,你就依了他吧,别逼得太急,兴许过两年他就想通了,到时候再给他纳妾也不迟。” “我知道了,娘,您别担心。”萧元娘话虽这样说,可心里却对陆天霖生出几分恼怒来。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居然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他有没有想过她和陆老爷、陆夫人会为他担心啊? 第六章 到了晚上,萧元娘吃过饭就到丽景轩守着,她一向作息有序,到了平日里睡觉的时辰,瞌睡就上来了。她硬是撑着,教人拿了针线来,映着灯光刺绣,铁了心要等到陆天霖回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困得趴在茶桌上睡着了,直到半夜里,听到开门声,她才惊醒过来,抬眼就看到喝得走路东倒西歪的陆天霖被文兰搀扶着推门进来,萧元娘连忙上去帮忙,可是刚搭上手,就被陆天霖一把推开。 “你走开,你都不要我了,还来管我做什么?” 陆天霖刚进门,萧元娘就闻到他浑身的酒味了,就连他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酒气。 看到他醉醺醺、摇晃不停的样子,萧元娘就气不打一处来,随手端起茶桌上冷掉的那半杯茶,迎面就泼了过去。 “少夫人。”文兰惊呼一声,被吓了一跳。 “你出去。”萧元娘冷冷地对文兰说:“我有话跟少爷说。” “是。”文兰担忧地看了一眼陆天霖,悄声退了出去,顺带把门关上。 等文兰退出去了,萧元娘气恼地瞪着他,“酒醒了没?” 陆天霖抹了一把脸,不冷不热地问:“醒了又怎样,没醒又怎样?” 萧元娘气结,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这样阴阳怪气的。不过听这话就知道,他酒已经醒了,就算没全醒,也大概醒了七八分。 “你还要这样闹到什么时候?” 陆天霖一声不吭的看着她,也不答话。 “你有什么不满,说出来大家商量就是,你这样天天喝得醉醺醺的,是在折磨你自己,还是在折磨爹娘啊?你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就不怕爹娘为你担心?”萧元娘越说越生气,真恨不得像小时候那样打他的**。 却听陆天霖突然开口说:“那你呢,你担心我吗?” “废话,我当然也担心你啊。”萧元娘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 “你撒谎,你都不在乎我了,怎么会担心我?”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委屈。 萧元娘心里一疼,斥喝道:“谁说我不在乎你了,我怎么会不在乎你呢?我要是不在乎,我干嘛紧张你会不会把身体折腾坏了?我要是不在乎你,怎么会大半夜不睡觉守在这里等你?” 陆天霖听她这话,情绪放松下来,倾身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不确定地问:“元娘,你真的在乎我吗?” 萧元娘伸手抚模着他的头,毫不犹豫地回应,道:“嗯,我在乎你,跟爹娘一样在乎你。” “可是,你要给我纳妾。”陆天霖委屈地轻声抱怨着。 “这是两回事,给你纳妾并不……”萧元娘慢声细语地说,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人就被猛地推开来。 “两回事?呵呵,居然是两回事。”陆天霖怒极反笑,“所以你说你在乎我,却依然坚持要给我纳妾?” 萧元娘看陆天霖生气,当下也急了,“天霖,你要知道,让你纳妾是为了你好……”可是她的话依然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如果你今天是来劝我同意纳妾的话,那么请你立刻离开。”陆天霖下了逐客令。 陆天霖从来没有这样对过她,从来是她走到哪,他就黏到哪,何曾赶过她?萧元娘只感觉一阵抓心挠肺的难受,喉咙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天霖……” “你不走是吧?”陆天霖等着她,“好,我走。” 话音刚落,他已经推门离去。 “天霖、天霖。”萧元娘无助地抓着门框,望着夜色中离去的背影,眼泪像决堤般的河水汹涌泛滥。 从那天萧元娘和陆天霖为纳妾的事情不欢而散之后,他连家都不回了。 一开始萧元娘还憋着一口气,想要好好扳扳他的性子,可是当陆天霖连着几天不着家的时候,她开始着急了。 接连派了几波人出去找他,可派出去的人回来都说他不肯回来。 眼瞅着陆夫人一天天地抹眼泪,陆老爷天一天天地哎声叹气,萧元娘也是真的着急上火了,她看着长大的病小表,到底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固执、自私、眼里没有父母的混蛋?陆天霖以为他这样做,就能逼她就范?他越是这样执拗,她就越是坚持非要给他纳妾不可。 日子很快就到了陆天霖生日的这天,陆府上上下下从一大早就开始忙碌起来,祝寿、送礼的客人络绎不绝,陆夫人和陆老爷打起精神来招呼客人,萧元娘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她昨天就派了人去知会陆天霖,不管他在闹什么,今天是他的生辰,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回来。可是直到午时,宾客都已经入座,宴会正式开始,却依然不见陆天霖的人影。 萧元娘心里原有的那一丝期待彻底变成了失望和愤怒,她和陆夫人知会了一声,带着两个小厮,悄悄地出了门,她要亲自去把那个没心没肺的小混蛋抓回来。 而与此同时,陆天霖慢悠悠地起床、吃饭后,带着小厮出了客栈。 “少爷,今天还是去醉华楼吗?”跟在身后的小厮恭声问道。 “今天去望江亭。” “啊!”小厮惊了一跳。 陆天霖勾唇一笑,戏谁道:“怎么啦?” “没、没什么。”小厮干笑着,连连摇头,少爷这几天一直住在云来客栈,除了去自家的商铺看看,就是陪着总兵大人家的卓公子等人在城里城外地观赏风景,再不然就是去醉华楼喝酒。这些事他都悄悄地让人跟少夫人汇报过了。如果府里有人要找少爷也只管到云来客栈和醉华楼来找便可,可今天少爷居然突然提出去望江亭,这可如何是好? 陆天霖自然不知道身边的小厮这弯弯肠子,径直来到望江亭,上了二楼的包房。 包房内,顺亲王和卓月明已经到了,陆天霖和二人见了礼,便在右首的位置坐下。 这几天顺亲王、南宁侯世子、卓月明、陆天霖一直是结伴同游,此时没看到南宁侯叶子,陆天霖不由得疑惑,“怎么不见世子爷?” 顺亲王淡然地应道:“他家里出了点事,昨天连夜启程赶回京都去了。” 卓月明也有些疑惑,“连夜启程,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不提也罢。”顺亲王叹了口气,语气有些颓然,明显是不愿再提。 卓月明见状,连忙转移话题,“陆兄,今天可是你的生辰,怎么不回家待客,却邀了我们来这飮酒?我本来还和王爷说,要去陆府讨杯酒喝呢。” 顺亲王似乎也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顺着卓月明的话,说:“据说尊夫人从一个月前就差人准备了,预定了醉华楼的酒、清风楼的菜、八宝斋的糕点,甚至还从望江亭招了戏班,怎么这会你不在家里宴客,却找了我们来这?” 趁着顺亲王和卓月明两个人说话的工夫,陆天霖已经自斟自酌,三杯酒下了肚,“让王爷和卓兄见笑了,实在是……哎。”说着又一杯酒下肚。 顺亲王瞥了卓月明一眼,卓月明了然一笑,笑着对陆天霖说:“陆兄,你该不是跟少夫人吵架了吧?” “吵架,呵呵,如果只是吵架就好了。”陆天霖苦笑着,敬了二人一杯酒,因为身体的缘故,他的酒量并不算好,几杯酒下肚,已经有了三分醉意。 “既然不是吵架,那是为何?”卓月明奇怪道:“你素来和少夫人和睦,这次怎么闹到这般地步,谁也不肯退让?” 其实卓月明一直觉得奇怪,以陆天霖的家世、人品、相貌,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偏偏守着一个比他大了好几岁的童养媳,还一副惧内的模样。 “她,萧元娘,居然要我纳妾。”陆天霖说得很是气愤,可是听的人却有些莫名其妙。萧元娘给他纳妾,这不是好事吗?他干嘛一副苦大仇深、备受打击的模样? 卓月明忍不住笑着端了酒走过去,伸手去模他的额头,“怎么没发烧啊?陆兄,你就为这事几天不着家?” 陆天霖挥手打掉卓月明的手,皴着眉说:“你不懂。” “不懂的是你吧?我就不明白了,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你怎么就能苦恼成这样?哪个男人不想三妻四妾?别人都怕正妻阻挠自己纳妾,你倒好,正妻主动替你纳妾,你反倒推三阻四的。” 陆天霖怔愣了一下,转头去看顺亲王,“王爷,你也这么认为?” 顺亲王点点头,“这确实是好事。” 陆天霖有了片刻的困惑,可是很快就否定了两人的说法,“这事不对,我不纳妾,是因为我心里只有她,我也只想要她一个,她要帮我纳妾,却正好说明她心里没有我,她不在乎我。你们说,我能不生气、不苦恼吗?” 顺亲王和卓月明两个人看着陆天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 萧元娘带着小厮出府寻找陆天霖,可是找了大半个临安城都没找到,直到晚上华灯初上,才在望江亭外看到卓月明身边的小厮,一问之下,才知道陆天霖和卓月明以及一位京都来的公子在里面喝酒、听曲。 望江亭虽说最出名的是曲,可是唱曲的姑娘也是很出名的,尤其望江亭还是有名的风月场所,里面的勾当自然不是明面上说得那么清白好听。 萧元娘压抑着心里的怒火,带着小厮疾步走进去。 走进望江亭大门便是一个偌大的露天戏台,戏台四周散落着无数客座,戏台后方是三架凌空的楼梯,直通二楼跟三楼的包房。 萧元娘走进去的时候,戏台上灯火通明,有个姿容绝佳的俏丽女子正端坐在戏台上弹琴、唱曲。 绕过戏台,萧元娘直奔楼梯而去,却在转角处被人拦了下来。 拦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望江亭的当家凤娘,三十多岁的年纪,妆容明丽秀美,微微上翘的眼角眉梢却透露着凌厉之色,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女人。 “陆少夫人,您这是要到哪去啊?” 萧元娘眉头一蹙,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地方被人称呼陆少夫人时,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自在。 “我来找人的。” “找陆公子吧?”凤娘捏着手绢的手掩唇一笑,“他在二楼包房里听我们胭脂姑娘唱曲呢。” 萧元娘的心里怒火渐旺,却强自压下,面无表情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够了吗?” 凤娘看了一眼,一百两,虽不算多,也不算少了,却道:“少夫人还是请回吧,这里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少夫人来这怕是不合适。” 萧元娘又递过去一张银票。 凤娘为难地看看楼上,又看看萧元娘递过来的银票。 而此时楼上的包房内,陆天霖早已酩酊大醉,扑倒在面前的小桌上,隶属于顺亲王府的护卫原本守在门外时刻关注着望江亭内所有人事物,见到凤娘和萧元娘的争执,忙进来悄声禀报。 顺亲王闻言,站在视窗往下看,只见一个身穿玫瑰红吉祥如意团绣纹妆花褙子,梳着坠马髻的端庄女子正一脸风霜地往楼上冲来,望江亭的当家凤娘正竭力阻拦,明显力有不逮,正吆喝着要叫打手。 顺亲王招来身边的护卫,悄声说了什么,那护卫迅速出门下楼,附在凤娘耳边说了几句,就见凤娘侧身让开路,让萧元娘带着小厮顺利地上了二楼。 萧元娘站在包间门外,站了片刻才敲了敲门,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慵懒的华服美男子斜倚首座,左边是端坐的卓月明,右边是趴在桌上人事不省的陆天霖,有个女子抱着琵琶坐在三人对面的帘子后面低声弹唱。 想象中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什么也没有发生。 萧元娘悄悄地松了口气,福身跟顺亲王和卓月明见了礼后,她走过去,准备将陆天霖叫起来,却突然被他抓住了手,只听他嘴里还低声地叫道:“元娘、元娘……” 萧元娘叹了一口气,心里积聚了几天的怒气突然消散一空,召来小厮帮忙,搀扶着陆天霖回了陆府。 第七章 第四章 萧元娘和小厮搀着陆天霖回到陆府已经是子时,众人早已经歇息。 萧元娘自小贫苦,嫁进陆家也习惯自己动手,很少麻烦别人,所以她亲自提了热水,准备服侍陆天霖洗澡更衣。 喝醉酒的人就像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无论萧元娘怎么叫他站好,陆天霖都是软趴趴地附在她身上,萧元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帮他把外褂和箭袖月兑下来,内衫还没月兑,却再也支撑不住被他压倒在地。 “天霖、天霖,你醒醒。”萧元娘推了推,没推动,又从背后拍了拍,还是没反应。 她无奈地深吸一口气,扭着身子准备从他的身下爬出来。 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股蛮力,一下子将压在身上的人推了一个翻身。 只听砰的一声,陆天霖的头撞在了旁边的大木桶上,原本醉得人事不省的人,突然动了动,似乎是醒了。 萧元娘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扶他,“天霖,你醒了吗?天霖。” 陆天霖被撞得有点狠,被痛醒了,醉眼蒙胧地看了一下周围,最后将目光落在萧元娘的脸上,萧元娘扶他的时候,他也迷迷糊糊地撑着木桶边缘站了起来,身子还有点晃。 “天霖,乖,来抬起手,我们把衣服月兑了,洗个澡。” 有了陆天霖的配合,萧元娘很轻松地就帮他把内衫给月兑了下来,光洁白皙的肌肤、宽阔伟岸的肩膀、结实紧致的胸膛,萧元娘看着有点不知所措,老实说,她从来没看到这样的陆天霖,在她的印象中,陆天霖是瘦瘦瘪瘪的一身排骨,哪有现在这样的好身材。 她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元娘,你在看什么?”说话带起的气流吹佛在耳边,让她整个耳朵、脖子都跟着烧了起来。 萧元娘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推了陆天霖一把,没曾想他本来就醉意朦胧,能半靠着木桶、半倚着萧元娘站着就不错了,谁知道被她这么措不及防地一推,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栽进木桶里。 幸好木桶够大,木桶里面也早已经装了洗澡水,陆天霖这一栽,只听扑通一声溅起偌大的水花,直接就将萧元娘泼得浑身湿透了。 被水一泼,萧元娘也稍稍冷静了下来,也罢,洗完澡再给他换裤子吧。 她拿起搭在木桶边上的抹布给他擦拭身子,从后背到前胸,一寸寸的、慢慢的、仔细的,可是越擦越慢,越擦越觉得呼吸困难,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对着陆天霖有了一些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 当她的手停留在他的胸前处迟迟没有移动时,陆天霖转身一把将她拖入了木桶中,有她这么折磨人的吗?原本的十分醉意早在被她推进水里的时候就只剩了三分,本来还一直忍耐着,想要感受一下她伺候他洗澡的感觉,谁知道她居然这样折磨他,俗话说,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元娘……”陆天霖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低头用舌噙住她的唇瓣,细细地捻磨、吮吸,舌头如灵蛇一般探入她的口中。 萧元娘惊得魂不附体,目瞪口呆地看着陆天霖亲吻自己,微张的嘴却被陆天霖视作默契的迎合。 陆天霖热烈地吻着她,一双手开始在她的身上游走,怀里的人突然浑身一僵,紧接着他被她狠狠地推开,他的后背瞬间撞在身后的木桶上。 萧元娘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天霖,又看了看自己已经凌乱不堪的衣服,整个人心里都凌乱了。天霖在做什么,他怎么能这么对她?她又是怎么了,她怎么能让天霖这么对自己?他们是姐弟啊,陆天霖是她看着长大的弟弟啊。 萧元娘霍然起身,仓皇地爬出浴桶,跌跌撞撞地跑出门,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跑出了宁香院,看了看宁香院的院门,心中懊恼,之前怎么就把陆天霖带回了宁香院呢?心下无奈,萧元娘只得疾步朝丽景轩走去。 在丽景轩的里间,萧元娘蜷缩在被窝里,一整夜都没有阖眼,因为一阖上眼睛,刚刚发生的事就来回地在她的脑海里萦绕。 萧元娘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只是直觉地认为这件事不应该发生,她比陆天霖大三岁,她把他当弟弟看待,可是他却这么对她,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是因为他喝了酒,酒后乱性,从小到大他的身边只有她一个女子,现在他长大了,有了那方面的需求,只要给他娶个娇俏可爱的女子回来,他就会转移目光了吧,对,就是这样。 给陆天霖纳妾的事已经刻不容缓,只有纳了妾,知道了别的女子的好,他才不会执拗地说什么只要她一个,他才会像以前一样,只把她当姐姐看待。 萧元娘想了一夜,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整个人也豁然开朗起来,心情从最初的羞恼、窘迫、不知所措,转变成了坦然、淡定、坚定不移。 可也只是开朗、淡定了那么一小会,眼前的境况瞬间让她再次跌入窘迫的深渊。 来丽景轩的时候,她浑身湿透了,钻进被窝之前,身上里里外外都扒了个一干二净,丽景轩原本就是打扫出来给陆天霖住的,这里放置的也只有陆天霖的衣服。 现在天已经大亮,她却还窝在被窝里,本来还想着等伺候陆天霖的丫鬟文兰进来,让文兰去宁香院帮她拿衣服过来,谁知等了一早上也没看到人进来。 然后萧元娘悲催地后知后觉了,这段日子陆天霖一直住在云来客栈,压根就没回来过,丽景轩的丫鬟、婆子们也乐得清闲,都躲懒去了,会有人来才奇怪。 就在萧元娘纠结是不是要裹着被子去找陆天霖的衣服来穿的时候,门突然咯吱一声响,有人进来了。 她将整个人深埋在被窝里,瓮声瓮气地问:“文兰,是你吗?” 来人没有应答。 萧元娘听到脚步声朝床这边靠近,心里咯噔一下,惊慌道:“是谁?” 来人还是没有做声。 萧元娘感觉到那个人已经停在了床边,即便躲在被窝里,她依然有种被那人笼罩在阴影里的感觉。 就在她全身戒备,准备随时大声呼救的时候,那人却突然俯身将她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 “元娘,是我。”头顶上响起陆天霖愉悦的声音,听得出来,他心情很不错。 萧元娘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连忙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想到昨晚的事,再思及自己现在的处境,萧元娘整个人都烧了起来,连说话都也不利落了,“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准备这样在床上赖一整天吗?”陆天霖嘻笑着,伸手去拉她的被子,可是拉了半天也没拉开,“快出来,别把自己憋坏了。” 萧元娘确实有点憋,可是又不能让陆天霖发现她现在的窘迫,偏偏不放松又害怕陆天霖不撒手,万一再弄出点什么有的没的可就糟了,思量再三,她只得慢慢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也不知是刚刚给憋的,还是因为想到了别的什么,她整张脸红得发烫。 陆天霖看到她通红的一张脸,着实吓了一跳,惊慌道:“元娘,你没事吧?”说着,还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怎么这么烫,是不是着凉了?” 萧元娘侧了一下脸,想要避开他的手,神色很不自然,“没、没事,就是刚刚被闷着了。”她能说是因为她刚刚想到了昨晚的事,再加上她在被子里啥都没穿吗? 陆天霖笑着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戏谑道:“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还能把自己给闷坏了。” 亲昵自然的举动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带着宠溺和说不出来的甜蜜味道。 萧元娘有些惊讶,经过昨晚的事,陆天霖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些变味了,这是她的错觉吗?以前陆天霖偶尔也会亲一下她的额头和脸颊,她觉得那是很正常的事,可今天为什么她觉得很不自在呢? “好啦,快起来吧,岳父来了,我已经见过他老人家了,他这会正在宁香院的暖阁喝茶等你呢。” 萧元娘一惊,嘴角瞬间扬起一抹喜悦,“我爹来了?” “是啊,你赶紧起身吧。”陆天霖笑着去掀她的被子,“还说我是赖床的小孩子,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在赖床。” 也不知是听到她父亲来了太开心,还是和陆天霖说话放松了警惕,原本一直紧抓着被子的萧元娘,不知道啥时候居然松开了手,现在被陆天霖这一掀之下,她半个身子都在空气中,雪白的肌肤、圆润的肩膀。 陆天霖没想到被子下的萧元娘没穿衣服,这一掀,顿时被眼前的美景迷了眼,整个人都呆住了。 “啊!”萧元娘一声惊叫,飞快地将被子拽回来裹在身上,整个人再次染上了红霞,她又羞又恼地冲陆天霖吼道:“你出去!” 陆天霖被她的一吼唤回了魂,脸上也有些发烫,神色微赧地解释道:“元娘,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没穿衣服,你别生气,我这就出去。” 陆天霖起身朝门外走去,却听到身后传来又急切又懊恼的声音,“等等,你、你去宁香院,让文竹帮我拿一身衣裳过来,还有,从、从里到外的衣物都要,昨晚我帮你洗澡,我的衣服都被你弄湿了……” 萧元娘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可是陆天霖却听得一清二楚,看着她羞窘的神情,他整颗心就飞扬了起来,他才发现,原来他的萧元娘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萧元娘换上陆天霖亲自送来的衣服,梳洗了一番,连饭也没吃,直接就回了宁香院。 第八章 暖阁里,萧父一个人独坐着,神色间有些焦急,丫鬟们上的热茶、糕点动也没动,只伸着脖子朝门口张望,见萧元娘进来,忙不迭地起身就要迎过来。 萧元娘快走几步,扶住她父亲的胳膊,让他坐下来,“爹,你的腿脚不好,赶紧坐下来吧。” “哎哎。”萧父答应着,一双眼却在萧元娘的脸上不停地看,语气不确定地问:“元娘,你最近还好吧?” “当然好啊。”萧元娘笑着答应,心里暖洋洋的,她知道当初为了养育年幼的弟妹,父亲不得已将她嫁进陆家冲喜。为了这事,父亲一直对她心怀歉疚,而家里离得远,他的腿脚又不好,难得来看她一回,可是每次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她过得好?小好。 “真的吗?”萧父又确认了一遍。 “真的。”萧元娘笑嘻嘻地将脸凑到萧父眼前,两手扯着脸颊说:“你看,我都长胖了。”身后跟着萧元娘伺候的文竹等人都忍不住轻笑出声。少夫人平时虽然对谁都笑咪咪的,可是给人的感觉却一直是温婉端庄中透着几分成熟稳重,只有少夫人的父亲来的时候,少夫人才会变得这么活泼,跟个爱撒娇的小女孩似的。 萧父见状,哭笑不得地在萧元娘的额头上戳了一下,“你啊,都这么大了,还这么淘气。”萧父见她气色确实不错,也稍稍安心,随即又想到什么,刻意压低了声音对萧元娘说:“元娘,爹这次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你看能不能让她们都出去一下?” 什么事这样神神秘秘的?萧元娘疑惑地看了一下萧父,见他一脸严肃,也没多想,让文竹她们都退了出去。 待文竹她们都出去了,萧父一瘸一拐地亲自过去把门关上,这才折回来坐下,语气沉重地对萧元娘说:“元娘,这些年委屈你了。” “爹,好端端的怎么说这话?”萧元娘嗔怪道:“女儿这些年在陆家过得很好,一点都不委屈。公公、婆婆把我当亲生女儿般对待,天霖也拿我当亲姐姐,我……” “元娘,你就不要再瞒着爹了,爹什么都知道。”萧父打断萧元娘的话,神色沉痛,“元娘,现在你三个弟妹都长大了,二郎、三郎都已经可以挣钱养家了。来之前爹就想好了,你要是在陆家过得不好,就跟着爹回家去,这辈子只要二郎、三郎有一口饭吃,他们就不敢少了你的那口。”萧父说着说着,眼眶已然泛红。 萧元娘被萧父这一通话说得莫名其妙,可是又被他话语中的呵护深深感动,跟着红了眼。萧元娘坐到萧父身边,伸手抱着他,将头轻轻地靠在他并不宽阔的肩头,说:“爹,您到底在说什么呢?我在陆家真的过得很好。” 萧父模了模萧元娘的头,叹了口气,说:“元娘,陆家给天霖纳妾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就别再瞒我了。” 听到萧父的话,萧元娘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给陆天霖纳妾的事,虽然一开始是陆家二老提出来的,可是拿主意的是她,到现在一直在坚持的也是她,怎么萧父会觉得自己委屈? “爹,给天霖纳妾是我的主意。”萧元娘笑着解释道:“天霖现在长大了,纳个妾回来也好传宗接代啊。” “这、这是你的主意?”萧父不敢置信地看着萧元娘,颇有点怒其不争的样子,“元娘啊,你怎么这么傻啊?” “爹,怎么啦?”萧元娘有些困惑。 “你本来就比天霖大几岁,又没个一儿半女的,待年轻漂亮的小妾进了门,讨了天霖的欢心,再生个一儿半女的,到时候这陆家哪里还有你的容身之处啊?”萧父长叹一口气,沉默了良久,“与其如此,倒不如你现在就跟我回家去,虽不能让你锦衣玉食,但衣食无忧还是可以的。” “爹,您这是杞人忧天。”萧元娘起身给萧父重新倒了一杯热茶,递到萧父的手里,“公公、婆婆待我像女儿一样,天霖也拿我当姐姐,待小妾进了门……”老实说,她真的没想过小妾进门之后的事,也想象不出小妾进门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怎么样,说不出来了吧?”萧父放下手里的茶杯,朝她的头戳了一指头,“你啊,要我说,趁着这妾还没纳进门,赶紧打消念头,要不然到时候吃亏的只有你。” “不对,爹,您这么说不对……”萧元娘直觉地摇头否定,“纳妾是为了给陆家延续香火,娶个年轻漂亮的小妾是为了让天霖喜欢,这都是为了陆家为了天霖好,我还是陆家的少夫人,还是天霖的姐姐,我怎么会吃亏呢?” “你啊、你啊,如果天霖的心都放在小妾身上了,那你怎么办?” “什么我怎么办,我只当天霖是弟弟。” “弟弟?”萧父的语气终于从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变成了惊讶、错愕、不敢置信,“这么多年,你都只把天霖当弟弟?” “是啊。”萧元娘一副理所应当地回答。 “你怎么能拿天霖当弟弟呢,他可是你的丈夫。” “爹,您又不是不知道,当初我嫁过来的时候,天霖才十二岁,跟二郎一样大,病病歪歪的,还没三郎高……” “所以你就拿他当二郎、三郎看待了?”萧父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如果事情真是这样,也就不怪萧元娘会主动提出给陆天霖纳妾了,可是他又不死心,颤巍巍地问:“那这些年,你跟天霖,有没有……” 萧元娘一愣,疑惑地去看萧父,“什么?” 萧父一咬牙,直说道:“我是说,你跟天霖有没有圆房?天霖如今都十八岁了,你们总不会还没……” “爹,您在说什么呢?”萧元娘惊恐地打断父亲的话,脸却有点发烧,“我、我当天霖是弟弟,我们怎么可能圆房。” “哎。”萧父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两人连房都没圆,想来是真的只有姐弟情谊了。 送走了萧父,萧元娘一整天都有点恍惚。 她一直拿陆天霖当弟弟,也希望陆天霖一直拿她当姐姐,可是最近他的种种反常,表明他不只是拿她当姐姐看,她该接受吗?像父亲希望的那样,和陆天霖做一对真正的夫妻吗? 可是她真的只是拿陆天霖当弟弟啊,他也只是习惯了她在他身边了而已,只要娶个年轻、漂亮的小媳妇回来,他应该就不会喜欢她了吧? “在想什么?”陆天霖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亲昵地磨蹭着,还不时地偷偷吻两下。 如果是平时,萧元娘早就推开他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她从白天见过她父亲之后,就这样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萧元娘微微一笑,轻声说:“早点睡吧。” 刚说完,她突然一惊,像是才刚发现似的,一指头戳在陆天霖的额头上将他推远,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回丽景轩的吗?” 陆天霖笑着抓住她的手指送到嘴巴,轻轻咬了一口,吓得萧元娘忙往回缩手,“是你让我进来的啊,我说要跟你睡,你就放我进来了。” 什么时候,她怎么不记得了?萧元娘蹙着眉头,怀疑地看着他,难道真的是她神思恍惚,不经意放他进来的? “还有,我说以后都不去丽景轩了,还想和以前一样,跟你一起住在宁香院,你也答应了。”陆天霖喜笑颜开地靠上去将她搂住,将脸贴在她的脸上磨蹭,亲昵极了。 “不、不可能。”萧元娘一巴掌将他的脸从自己脸拍开,“我怎么不记得我答应过你?” “谁让你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谁跟你说话,你都嗯嗯嗯地答应。我不管,反正你已经答应我了,不许抵赖。” 难道真的无意中答应他了?萧元娘有些懊恼,她不能让他一直这么依赖她啊,要不然、要不然…… 萧元娘又走神了,等她再次回神的时候,陆天霖已经将手往她的亵衣下摆探了进去,此时正在她后背和腰部游走。 “元娘……”他轻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嘴巴已经从脖颈游移到了她的下巴,眼看就要奔向她的嘴唇而去。 萧元娘吓了一大跳,被陆天霖眼中毫不掩饰的,也被自己的毫无察觉和响如擂鼓的心跳给吓了一大跳。 “不可以。”惊醒的萧元娘猛然一下将陆天霖推开,眼中满是惊惶不安。 陆天霖也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可以感觉出来,她对他并不是完全没感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排斥。看到萧元娘眼中的不安,陆天霖的心微微一疼,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低声安抚道:“元娘,别怕,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的。” 萧元娘轻轻地点点头,将自己埋进他的怀里,心却微微地疼起来。 第九章 第五章 次日一早,萧元娘去宁安苑找陆夫人。 “元娘,你来了。”看到萧元娘进来,陆夫人高兴地冲她招手。 自从陆天霖十八岁生日那晚被萧元娘亲自找回来之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每天都笑嘻嘻的,乖乖吃饭、乖乖打理家业,每天乖乖地按时回家。 更重要的是,陆天霖居然再也没提过不纳妾的事,陆家老两口乐得合不上嘴,心里、嘴里都直夸,还是元娘有办法,还是元娘劝得住天霖。 “娘,这么急叫我过来,是不是王媒婆把新的画像送过来了?”萧元娘刚进门就看到堆在茶桌上的画卷了。 “嗯,昨天送来的,送来的时候天有点晚,所以就没叫你。”陆夫人冲她招招手,“快来,我们一起挑。” 萧元娘应声走过去,和陆夫人各自拿起一卷画,展开。 “这个不行,脸上有痣,有碍观瞻。”萧元娘率先否定了自己手上的画像,将它一卷,放在一边。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陆夫人将手上的画递到萧元娘面前。 萧元娘扫了一眼,摇头否决,“这个太瘦了,不好生养。” 陆夫人点头称是,“你说的是,这女子身子确实太单薄了些。” 两个人又开始看其他的,过了一会陆夫人又问:“元娘,你看看这个,腰细**大,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 萧元娘凑过去看了一眼,直摇头,“娘,你看看这脸,长得跟个大饼似的,天霖能喜欢吗?” 陆夫人听了直点头,“对对,天霖肯定不喜欢。” 两个人就这样一人一张地一路看过来,萧元娘展开的画卷不等陆夫人过目,自己就先淘汰了。陆夫人看着不错的,每次叫了她去看,她又总能挑出毛病傍否定掉,什么下巴太会尖克夫,一看就是脾气暴躁什么的。 她们将所有的画像都看完了也没挑出一个合适的。陆夫人有些累了,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轻轻的叹了口气,“你说,怎么就没有合适的女子呢?” “娘,这事急不得。”萧元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觉得看谁都跟陆天霖不般配。 “也是,天霖答应纳妾了,这人选可得仔细挑,还是慢慢来的好。” 和陆夫人闲扯了一会家常,萧元娘就准备离开了,却正巧看到王媒婆拿着一卷画进来。 大老远的,王媒婆宏亮的嗓门就叫了起来,“哎哟,这可真是巧了,少夫人也在啊,快来瞧瞧,我给你们带来了谁。”说着,得意洋洋地扬起手中的画卷。 陆夫人见状也高兴起来,招手让萧元娘回来,这才对王媒婆说:“这可真是打瞌睡遇到了枕头,刚刚我和萧元娘还在说,你昨天送来的这些人都不合适,你这马上又给我们送了新的过来,快,快拿来给我们瞧瞧。” 王媒婆赶紧快走几步,将画卷送到陆夫人手上,神色间满是得意,“您先瞅瞅这姑娘长得怎么样?” 陆夫人将画卷展开,画上的女子十五六岁的模样,里面穿着白绫袄,下面穿着水仙花纹的百褶裙,外面穿着一件芙蓉红桃花绣纹的妆花褙子,墨黑的长发梳着倭坠髻,斜插着一支步摇,看上去十分的雅致,加上那秀美的五官,漂亮的瓜子脸,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 陆夫人看得直点头,嘴里不住地称赞,“好、好,这姑娘长得真好。”陆夫人觉得自己好还不够,又去拉了萧元娘一起看,“元娘,你觉得怎么样?” 萧元娘凑过去仔细地看了一眼,长得确实是漂亮,可如果非要她挑毛病,她也不是挑不出来的,只是看到陆夫人一副十分满意的神情,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她终是说不出口,只得笑着点头附和,“娘喜欢就好。” 王媒婆见陆夫人和萧元娘都点头赞好,不由得更加得意了,一拍手,笑道:“夫人、少夫人,你们可知道这小姐是谁?” “小姐?”陆夫人注意到了王媒婆嘴里的称呼,有些惊讶地问:“是谁?” “夫人万福,王媒婆给您道喜了。”王媒婆还买了个关子,给陆夫人作了个揖,这才说:“这小姐是林知府家的女儿,排行第三,叫月儿。” “啊?”陆夫人惊讶万分,有些不敢相信,“知府大人家的小姐,怎么能嫁到咱们家来做妾?别是弄错了吧?” “不会不会,夫人您大可放心。”王媒婆胸有成竹地解释道:“这三小姐是庶出,门第相当的都嫌弃她是庶出,门第低了,知府大人又怕女儿嫁过去吃苦,林知府愁得头发都快白了。这不,一听说陆府要给陆公子娶亲,就想着把女儿嫁过来。” “这……不管怎么说,知府家的小姐嫁到我们家做妾也太委屈了吧?知府大人怎么会答应?”说到这,陆夫人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一怔,忙问道:“你有没有跟知府大人说我们是给天霖纳妾,可不是娶妻?我们天霖已经有正妻了。”说着,陆夫人安抚似的拍了拍萧元娘的手。 萧元娘感激地看了陆夫人一眼,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说了,怎么没说。”王媒婆不以为意,“人家林知府说了,陆家虽是商户,但是可以确保林小姐嫁过来后衣食无忧。虽说陆公子已有正妻,但是整个临安城的人都知道,陆少夫人是陆公子幼年时娶进门冲喜的,就跟陆公子的姐姐一般,自然不会影响到林小姐和陆公子小两口的生活。” 当时林知府说这话的时候,王媒婆就在月复诽了,什么衣食无忧,根本就是一辈子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再加上要是林小姐嫁过来之后,生个儿子,只怕以后整个陆家都是他林知府的囊中之物了。只是可怜了陆少夫人……不过这些又关她什么事呢?她只管把这亲事说成了,拿了两家的谢媒礼走人,以后的事又与她何关? 说到这,王媒婆话锋一转,“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虽说林三小姐是庶女,可到底是知府大人家的千金,嫁到陆家来做妾怎么都不算委屈了陆公子。” 陆夫人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家天霖高攀了才对。”说着又去看萧元娘,“元娘,你看怎么样?” 萧元娘虽不聪明,可也不笨,话都说到这个分上了,已经不是他们有意见就可以拒绝的了,且不说堂堂知府大人亲自开口要将他女儿嫁进区区商户陆家做妾,陆家如何敢拒绝?就说那林三小姐林月儿长得花容月貌,又知书识礼,陆家又凭什么拒绝? 萧元娘心理带着几分苦涩,笑着对陆夫人点头,“我也觉得林三小姐很好。” 纳妾的人选就此定了下来。 从萧元娘见过萧父的那天之后,陆天霖便发现她似乎在故意躲着他。 晚上萧元娘总是借口事情多还没忙完,躲在别处等他睡了之后才去歇息,他歇在宁香院她就去丽景轩,他歇在丽景轩她就回宁香院,每天见面的时间居然只有早晚吃饭的时候的饭桌上。 一开始陆天霖还觉得萧元娘是因为害羞,所以躲着他,他也乐得给她点时间慢慢适应,可是这样的日子居然一连过了半个月。 俗话说,是可忍,孰不可忍。就在陆天霖濒临爆发的边缘,琢磨着晚上一定逮住萧元娘,跟她说个清清楚楚的时候,家里突然派了人来传话,说少夫人让他中午早点回去用午膳。 陆天霖自从接手家业之后,白天经常在各处巡视,或与人应酬,中午通常都不回去,今天萧元娘居然特意让人来叫他回去吃饭,是不是她已经想通了? 想到这,陆天霖的心情顿时明朗起来,看来这半个月的容忍克制,还是有回报的。“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卓月明好奇地盯着陆天霖,刚刚陆府的家丁进来在他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从那会起,他就眉飞色舞起来。 “我家夫人让我回家用午膳。”陆天霖也不掩饰,笑着说,神色间全是喜悦。 他和卓月明本就是老相识,顺亲王也是个没架子的人,相处这段时间下来,几人都十分投契,谈笑间已经没了最初时的恭敬客气,反倒多了几分朋友间的情谊。 “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卓月明不解。 “你不懂。” “为她的喜而喜,为她的忧而忧。”顺亲王突然插嘴,用一种深思之后的结论式的口吻说:“陆兄这是深爱着夫人,才会如此。” 卓月明简直要石化了,佩服至极地对顺亲王一鞠躬,“王爷高见,难道……”卓月明话锋一转,愕然道:“王爷也有深爱之人?” 顺亲王淡淡一笑,摇头道:“皇室中人素来无心,怕是这辈子也不会爱上谁吧。” 卓月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皇家之事不是他们可以随便开口议论的。 众所周知,皇室中人为了帝位手足相残,为了帝位纳权臣之女为妃,为了巩固帝位与王侯之家联姻,皇家人从来只有权益制衡的需要,没有为爱而活的,说来有些残忍,可现实就是这样。 这时陆天霖接话道:“王爷并不是无心,只是还没遇到那个人而已。” “也许吧。”顺亲王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第十章 时至午时,陆天霖早早地向二人辞别回了陆府。 陆天霖甫一进陆府就被丫鬓领着去了待客用的潇湘苑。 午饭居然摆在潇湘苑正厅,陆天霖有些愕然。 迈进正厅,只见一张偌大的圆桌旁散坐着四个人,左侧是陆老爷和陆夫人,正位上端坐的是临安知府林大人,而林知府右手边则坐着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女子和陆夫人之间还空着一个凳子,明显是给他预留的。 进门的时候,林知府正笑着和陆老爷说着什么,陆夫人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不时地点头微笑,而那个年轻的女子则是一脸的傲慢与不悦。当众人听到动静,见陆天霖走进来,目光都纷纷转向了他。 陆夫人第一个站起来,过来拉着他入座,责备道:“天霖,你可算是回来了,让林大人和林小姐等了好久,还不快赔个不是。” 陆老爷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见他面无表情,略略心安。 林知府见到他倒是满脸堆笑,捋着下巴上为数不多的几缕胡须,连连点头称赞,“陆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 陆天霖进门的时候,那林月儿也扭头瞥了一眼,只是这一眼,她就呆住了。 传闻中的陆天霖自幼病弱体虚,算命的说他活不过十八,后来为了冲喜,早早地就娶了一个大他好几岁的女人回来冲喜。虽说现在活到了十八岁,可天知道他病成什么鬼样子了?更何况她堂堂知府千金,居然要嫁给i个又病又丑的商户之子为妾,她怎么能甘心?于是央着父亲带自己来陆家拜访。 林月儿一早就打算好了,先来看看这陆天霖究竟是何尊容,要是五短身材、歪眉斜眼、丑陋不堪,她回去才有借口和她母亲一起到她父亲面前去闹,死也要让父亲打消把她嫁进林家做妾的念头。只是她作梦也没想到,陆天霖不但不丑,反而英俊挺拔、玉树临风,就连那毫无表情的冰冷面孔都让人望而生悦。 原本的傲慢不悦瞬间被欣喜和娇羞取代,林月儿红着脸低下了头,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嫁给他为妾似乎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等等,为妾?嫁作商人妇已经是自降身分低嫁了,她为何还要委屈自己做妾?必须让那个冲喜的老女人退位让贤。 陆天霖自然不知道林月儿心里的百转千回,可是陆天霖却知道,摆在他眼前的究竟是什么事。 陆家二老加上林家父女,再加上他,五个人的宴席,如果他还不明白是这是怎么回事,他就可以去撞墙了。 “天霖,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林大人敬酒啊。”陆老爷见陆天霖一直呆坐着,不由得出声提醒。 陆天霖心里正熊熊燃烧着一把怒火,他以为他已经用行动很明确地告诉萧元娘他不纳妾,他只要她,他还天真地以为,萧元娘这半个月来一直躲着他,是因为害羞、是因为胆怯,是因为两人之间关系的转变,他甚至愚蠢地以为她今天叫他回家吃午饭,是为了和他讲和,迈向属于二人的新生活…… 呵呵,原来一切不过是他天真的以为,她终究还是要给他纳妾,她心里终究还是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陆天霖虽然心里怒火中烧,可是却不是不顾大局之人,强压着心中的怒火,面无表情地应酬着林知府。 一顿饭下来,陆天霖心里的火气也慢慢消下去不少。 “陆老爷、陆夫人、陆公子,月儿想去花园走走。”林月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陆夫人,似乎在为自己的冒昧而不安。 “去吧、去吧,让天霖陪你去。”陆夫人乐得让两人独处,培养培养感情。 陆天霖眉头一皴,没等他说话,林月儿反倒先开口拒绝了,“不用了,我就是想随便走走看看,毕竟……”她低着头,一脸娇羞地看了陆天霖一眼,“以后我就要住在这了。”看她这样子,陆夫人哪里还会不明白,分明是十分中意陆天霖,当下也很开心,遂应允道:“好、好,看看也好。”说着招了身边伺候的大丫鬟文菊吩咐,“你带着林小姐四处走走。” “是。”文菊应声,领着林月儿和她的贴身丫鬟往后花园走去。 走了没多远,林月儿问文菊,“姐姐,我们这是去哪啊?” “后花园,林小姐不是要去后花园看看吗?”文菊回答道:“这段时间,后花园的菊花开得正好。” 谁家还没几盆菊花啊,林月儿很是不屑,“这个季节哪都是菊花,我们还是别去后花园了吧。” “那林小姐想去哪走走?” 林月儿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半晌才说,“要不,我们去看看萧……少夫人。你也知道,再过不久,我就要嫁到陆家来了,我想先去跟少夫人打声招呼,刚刚在饭桌上都没看到她。” 林月儿一脸真诚地望着文菊,心里却在冷笑,连饭桌都上不了的老女人有什么资格霸占陆家少夫人的位置? “这不好吧?”文菊有些为难。 “好姐姐,我就是去跟少夫人问个安,以后我们还要共侍一夫呢,不能让少夫人觉得我傲慢无礼。” “这,好吧。”文菊无奈地应了下来,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毕竟林小姐很快就要变成陆府的半个主子了。 文菊带着林月和她的丫鬟二人绕了小半个陆府,这才来到后厨房,远远就看到萧元娘手里端着一个陶瓷罐子从厨房走出来。 “那就是少夫人,我带你们过去。”文菊指了萧元娘给林月儿看。 “不用了,你在这等着吧,我自己过去就行了。”林月儿拒绝文菊的好意,顺便给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便上来拦着文菊,不容拒绝地拉着她往回走,直走到看不到后厨房了才停下。 林月儿独自快步走到萧元娘的面前,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萧元娘吓了一跳,疑惑地抬眸看她,等看清她的长相之后,整个人呆了呆,果然是个大美人,比画像上的漂亮多了。 “林小姐,你不是应该在潇湘苑用午膳吗,怎么到这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林月儿也在仔细打量萧元娘,衣服过时、发饰老气,长得也不好看,果然一无是处。 萧元娘微微一笑,说:“不是,我只是觉得蔚房乌烟瘴气,怕熏着林小姐。” “哼。”林月儿一脸不屑地冷哼,“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感激你?” 萧元娘一愣,这话又是怎么说的,她没对林月儿做什么吧?她怎么感觉这林月儿对她有敌意,是她的错觉吗? “萧元娘,你知道我是谁吧?”林月儿顿了一下,恍然道:“哦,你刚刚都叫我林小姐了,应该是认识我的罗。” 萧元娘保持着微笑,点点头。 “既然知道,就应该知道我很快就要嫁进陆家,嫁给陆天霖了吧?” 萧元娘继续点头,这亲事是她和陆夫人一起敲定的,她不知道才怪。 “我爹是知府,朝廷四品大员,你觉得我爹会把我嫁到区区商户做妾?你一区区农户之女,当初又是为了冲喜才嫁进陆家的,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骑在我头上?”林月儿的语气傲慢无比。 她冷冷一笑,接着说:“我劝你还是主动让出少夫人的位置,说不定念在你有自知之明,以后我还会让天霖对你好点,要不然等到我爹跟陆老爷说这话,以后就没你的好果子吃。” 两个人站在厨房外的过道上说话,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故意隐身廊柱后面的陆天霖。 林月儿离席之后,他也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忍耐了一顿饭的工夫,他一月兑身就想去找萧元娘,回了宁香院,却被告知她在后厨房,所以又找到后厨房来,只是远远地就看到林月儿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他想看看林月儿想做什么,也想看看萧元娘的反应,所以悄无声息地躲在一旁,却不料听到林月儿对萧元娘傲慢又嚣张的威胁。 看到萧元娘一脸震惊,却又不知所措的模样,他很想冲上去问问林月儿是谁告诉她,他会娶她?又是谁给她的胆子,敢这样对他的妻子说话? 可是他忍住了,他眼睁睁地看着林月儿威胁萧元娘,可是当看着林月儿打翻萧元娘手上的陶瓷罐子,看着热气腾腾的汤水泼到了萧元娘的手,他再也忍不住了,满腔的怒火变成了止不住的疼惜。 可就在陆天霖即将冲出去的时候,却听到萧元娘语气漠然地说:“我不在乎名分,如果林小姐不愿意做妾,我可以将正妻的位置让给你。” 林月儿也是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她,怎么可能?她居然这么轻易就同意让出正妻之位? 陆天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萧元娘居然就这样轻易的将他送给了别人?她也不在乎名分?呵呵,因为她不在乎他,所以也才不在乎名分吧?因为不在乎他,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违逆他的意愿,强行给他纳妾吧? 这一刻,他心如刀绞,他的一片深情终究还是换不来萧元娘的真心以待,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回宁香院的,也不知道林家父女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一直静静地站在窗边,背靠墙壁,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张大床。 第十一章 第六章 陆天霖记得萧元娘嫁给他之前,他一直住在丽景轩,萧元娘嫁进来之后,他就搬到了宁香院,从成亲那天开始,这张床就拥有了属于他和萧元娘两个人的回忆。 那时候他喜欢没日没夜地赖在床上,她却偏要把他从床上拖下来,他抱着被子不撒手,结果她却连人带被子一起拽了下来。 那时候他习惯让人把饭菜送到床上来,还喜欢挑食,可是她却强迫他吃他不喜欢的菜,好多次他都发脾气将饭菜打翻,弄得床上到处都是。 那时候他还不习惯床上多出一人来,所以晚上睡觉总是离她远远的,偏偏他又喜欢睡外面,觉得睡里面太憋闷,好几次半夜从床上摔下地,都是她将他捞回去,后来她就再也不让他睡外面了。 冬天的时候,他很怕冷,她总是早早地用暖炉将他的被窝烤暖和,再让他躺进去,可是睡到半夜时,他的被窝又会变得冰凉冰凉的,那时候她总是悄悄地将他裹进她的被窝,将他冰凉的手脚放进怀里焐热。 后来他的身体渐渐好起来,可他也习惯了和她睡在一个被窝里,相依相偎、相互取暖,直到他渐渐长大,开始对她产生莫名的,他借口说自己长大了,主动要求分被窝睡。 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他喜欢她,不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 天色完全暗下来,屋子里漆黑一片,陆天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萧元娘进来,点亮屋里的灯烛,他下意识地伸手挡住眼睛。 见到他在屋里,萧元娘惊奇万分,“天霖,你怎么在这里?大家找了你一个下午。”她去拉他的胳膊,却被他挥手打开。 “你什么时候回屋的,吃晚饭了吗?”萧元娘看他的神色不对,又伸手去模他的额头,却再次被他打开。只是这一次他的手正好打在她的手背上,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传来萧元娘下意识的一声呼痛。 被陆天霖打中的那只手,整个手背红肿一片 萧元娘缩回手,只是快速地扫了一眼,又将目光放在陆天霖的身上,他给她的感觉很不对,安静、暴躁、愤怒……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很不稳定。 她担心地望着他,“天霖,你怎么啦?” 陆天霖冷漠地看着她,看着她红肿的那只手,语气满是讽刺地问:“很痛吗?” 顺着他的目光,萧元娘看到了自己受伤的那只手,她下意识地将手藏到身后,冲他摇摇头,“不痛,只是不小心弄撒了汤,烫到了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可是我痛。”陆天霖低下头,眸色深深地看着她,伸手指着他的胸口,语气悲痛地说:“心痛。” “天霖……”萧元娘咬着嘴唇,回望着他,看到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悲痛,她的心也跟着疼起来,为什么会这样? “看到那个女人为难你的时候,我为你愤怒,看到那个女人故意弄撒热汤烫伤你的时候,我为你心疼,可是就在我想站出来告诉那个女人没有谁能这么对你的时候,你却毫不犹豫地将我送给了她。 我说,我这一生只娶你一人,你当我在说笑;我说,我只想要你一人,绝不纳妾,你当我是小孩子,在闹脾气。我千方百计地阻挠你替我纳妾,你却先斩后奏,弄来个知府千金,我想方设法地想让你明白,我的心里只有你,你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将我的心狠狠踩在脚下。” 陆天霖抓住萧元娘的两只手腕,将她扯进怀里,低头贴近她的面庞,近得几乎鼻尖碰到鼻尖,“萧元娘,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 “天霖……”萧元娘泪盈于睫,轻声叫着他的名字,似乎除了叫他的名字,什么也不会说。 “你为什么哭?可怜我、同情我吗?还是嘲笑我!”陆天霖冲着她怒吼,明明受伤的是他,心痛的也是他,为什么她要哭?明知道她心里没有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地爱上她,为什么看到她哭,他还会难过? 萧元娘只是看着他流泪,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元娘,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陆天霖松开箝制她的手,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为什么你不能爱上我?不用像我爱你那么深,只要有一分就够了,一分就好,元娘……” “天霖,对不起、对不起……”萧元娘真切地感受到了陆天霖的悲伤,可是她除了说对不起,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紧紧地抱着他,抱着他直到将那份悲伤深深地镌刻在心底。 夜里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悲伤,陆天霖和萧元娘彼此相拥,无言了良久良久…… 许是发泄了心里的委屈与愤怒,陆天霖的情绪有所好转,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元娘,放弃给我纳妾的念头吧,我只要你爱上我,哪怕只有一点也好。”语气中带着一丝央求, 一丝诱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因为爱她,他终究还是不死心。 萧元娘的身体僵了一下,她很想答应他好,可是她不能。 她相信他现在对自己的爱是出自真心发自肺腑的,可是一年以后、十年以后呢,他还能像现在这样爱自己吗?她相信他现在爱的是她,那是因为这些年来他的身边只有她一个人,可是她不能确定比她更好、更美、更年轻的女人出现时,他还能保持初心,只爱她一个人。 她不想赌,她宁愿就这样以姐姐的身分站在他身后,也不愿承担会永远失去他的风险让自己爱上他。 更何况纳妾的事情现在已经不是她说取消,就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林月儿是知府大人家的小姐,岂是他们陆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元娘,答应我。”陆天霖再一次恳求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期盼。 “对不起,我不能。”萧元娘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狠心地拒绝他,“天霖,林三小姐年轻漂亮、知书达理,又十分喜欢你,你们很般配。” 陆天霖抓住她的双肩,豁然将她从怀中推离,低头看着她,“可她不想做妾。”他布满血丝的双眸之中,酝酿着风暴。 “你可以娶她做平妻,或者我可以做妾,将正妻的位置让给她。”萧元娘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小声地说:“我不在乎名分,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呵呵,好一句不在乎。”陆天霖扬天笑着,笑声中充满了苦涩与自嘲,他居然还会对她心存期待,真是天大的讽刺,他怎么会愚蠢到以为凭他三言两语的自表忠心,她就会被他感动、为他改变? 既然她不在乎,他又何必苦苦压抑自己?疯狂的念头在陆天霖的脑中闪过。 听到陆天霖的笑声,萧元娘不安地抬头,却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却是被陆天霖打横抱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惊魂未定,却又被他丢在了床上。 紧接着,她看到他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衣服,片刻间,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支离破碎地飘散在房间各处。 当陆天霖光|luo着身子朝萧元娘压下来的时候,她惊呆了,他血红的双眸中涌动着的、愤怒和疯狂,这样的他让她不安、让她畏惧,这不是她认识的陆天霖。 “不,天霖,不要。不要这么对我,天霖!”她疯狂地挣扎着、哭喊着,心如刀绞,可是他却不为所动。 他一只手箝制住她的双手,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一只手粗暴的撕扯她身上并不厚实的衣服,只听得嘶啦几声清脆的裂帛声,她胸前的衣襟被他暴力地扯开,露出里面绣富贵牡丹花纹的桃粉色肚兜来。 …… 次日辰时,萧元娘像往常一样醒来,可是和往常不同的是,她醒来的瞬间全身的酸痛感便传来,可是她还来不及追究全身的酸痛感由何而来,便被自己眼下的景况惊呆了。 此时的她全身赤|luo,头枕着陆天霖的手臂,背贴着陆天霖的胸膛,而陆天霖尚在睡梦中。 窘迫、羞涩、恼怒,各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百味陈杂,她难堪地扭动着身子,想要从他怀里挣出来。 昨晚发生的种种涌上脑海,萧元娘瞬间泪如雨下,这一刻,所有的情绪都汇集成了悲痛,他说过只要她不愿意,他不会勉强她,可是昨晚她声嘶力竭地哀求他、恳求他,求他不要那样对她,可他最终还是强暴了她。 她一动也不动地躺着,维持着最初醒来时的姿势,默默哭泣。 “元娘。”兴许是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陆天霖不再装睡,伸手将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看到她脸上的泪水,陆天霖有些后悔昨晚的一时冲动。 他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却发现泪水越擦越多。 “元娘,对不起。”他低头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都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萧元娘没有说话,也没有睁眼,只是默不作声地流着泪。 “元娘,我们是夫妻,昨晚的事是很正常的事。”陆天霖吻吻落在萧元娘洁白圆润的肩头,然后一寸寸朝着锁骨蔓延。 “元娘,我是你的丈夫,我有权对你做这种事,不是吗?”他低哑的声音在萧元娘耳边响起,充满了诱惑。 “元娘,从今天开始,别再把我当作那个你看着长大的病小表,把我当作一个普通的男人,当作你的夫君来看待,好吗?” 此时的他不再像昨晚那样急切,动作轻柔缓慢,他想带给她快乐,让她也体会到那种蚀骨销魂的快感。 “元娘,我承认,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可你不是我的姐姐,你也别再把你自己当做我的姐姐,试着把你自己当作我陆天霖的妻子,好吗?” 陆天霖一边亲吻她,一边诉说着衷肠,他不只要让她的身体感受到快乐,他还要让她从心里认识到他和她不是姐弟,而是一对夫妻。 …… 激情过后,陆天霖抱着她又躺了一会,然后准备起身,“我今天有要紧的事要出去一趟,你身子不舒服,今天就在床上休息一天,别下来了,我会吩咐人将饭给你送进来。” 萧元娘还是没说话,等陆天霖走后,她将自己整个埋进了被子里。 顺亲王要准备回京都了,内务府的那笔买卖前些日子也确定交给陆家了,陆天霖今天就是去签订买卖契约,这件事确定下来,过几天顺亲王就要返回京都,他和卓月明商量着趁这几天再带顺亲王四处走走逛逛。 接触的时间长了,陆天霖和顺亲王两人现在见面已经不需要寒暄,二人直奔重点,快速地签订契约,搞定买卖的事情。 这时作陪的卓月明再也憋不住了,怀着压抑不住的八卦之心开口就问:“陆兄,听说你要娶林知府的第三女做妾,这是不是真的?你之前不是还说今生只娶萧元娘一个,再也不娶任何女子?这才过了多久啊,怎么就变卦了?还是说,那林知府家的三小姐真的是花容月貌,让你一见倾心,准备移情别恋了?” 提到这个事情,顺亲王也是一副趣味盎然,等着听八卦的模样。 陆天霖有些哭笑不得,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哪有一点大家公子、当朝权贵的样子,活月兑月兑就是两个八卦妇人。 “说到这事,还有一事想请卓兄帮忙。” 卓月明以为他要转移话题,果断挥手拒绝道:“帮忙的事晚点再说,先说说你即将迎娶林知府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会真的是你家河东狮给你包办的吧?话说,你家那河东狮真不是一般人,居然真给你找来个美妾,我算是服了。” 陆天霖想要暴走,如果不是碍于顺亲王也在场,他估计直接就开揍了,他这交的都是什么朋友啊? 见陆天霖面色不对,顺亲王忍下笑意,打断卓月明的自说自话,道:“卓公子,我们还是让陆公子自己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卓月明这才闭上嘴,一脸等着听故事的表情看着陆天霖。 陆天霖额上青筋直爆,生生憋住,恭声说道:“我说想请卓兄帮的忙就是这件事。” “此话怎讲?” “林知府想将女儿嫁给我,可我不想娶,偏偏这事又是由家母和内子挑起的,现在说拒绝的话,怕林知府在面子上过不去,暗中为难陆家。卓兄也知道,我们陆家家小业小,禁不起折腾啊。所以想请卓兄帮帮忙,免了兄弟我一场劫数。” “这么说,你没打算娶林知府的女儿?还是一心一意地只想守着你家那位河东狮?”卓月明惊讶万分。 当初见陆天霖为了纳妾的事喝闷酒,卓月明就觉得这家伙不正常,哪个男人不想三妻四妾啊?只有他,老婆给他纳妾,他居然不乐意,还整天喝闷酒。 这阵子听说他要娶林知府的女儿过门,卓月明还在乐着,心想这家伙终于开窍了。哪曾想,居然、居然还是这么死性不改、负隅顽抗,真不知道那个河东狮萧元娘给他吃什么药了。 陆天霖笑了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们遇到了对的人,就会明白我为什么非内子不可了。” “这件事,还是我派个人去吧。”顺亲王笑着说:“林知府是四品官员,卓公子的父亲虽是三品官职,可卓公子本身并没有出仕,由他去说,只怕那林知府不买帐,还是本王派个人去知会那林知府吧。” “对,王爷的话分量十足,估计当今这世上就没人敢不买王爷的帐。”卓月明点头称是,顺便拍拍马屁,反正不要钱。这事还真像顺亲王说的,他的话估计还真不好使。 陆天霖感激地对顺亲王翰了一躬,“谢王爷大恩。” 顺亲王笑着摇摇头,看着陆天霖的目光中居然有一丝羡慕。 晚上陆天霖回到宁香院,却没在床上看到萧元娘的身影,于是起身去丽景轩寻人,却依然没看到人,又派人去宁安苑问,回说也不在陆老爷和陆夫人那。 这下子,陆天霖着急了,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突然消失不见了,于是他召集众人分院落的去找,待众人将整个陆府都找了个遍,却依然没找到。 陆天霖这才想起来去问守宁香院院门的婆子今天有没有见过萧元娘,那婆子回说没看到少夫人出门。陆天霖这才恍然,他回来就直奔正房卧室,却不曾查看别的屋子,找了偏厅和花厅之后,他终于在暖阁找到了人。 此时的萧元娘早躺在暖阁临窗的贵妃榻上睡着了,只是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眉头紧蹙,神色也不安宁。 陆天霖松了口气,悄声走过去,轻轻地替她拉了拉被子,附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其实萧元娘早就被屋外的吵杂声吵醒了,听着他焦急万分地派人四处寻找自己,她心暖暖的,带着一丝喜悦,感觉到他慢慢地朝自己走来,本以为他会强势地将自己抱回房,可他却只是留下一个轻吻。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躲着他,怕见了他尴尬,所以才放任自己的吧? 陆天霖的一举一动无不表明他将她深深地放在了心里,如此的深情,她却不能冋报给他,她拽紧了手里的被子,夜不成寐。 第十二章 第七章 次日,萧元娘故意赖在榻上装睡,等到陆天霖吃过早饭出门之后才起身,梳洗、吃饭,刚刚收拾妥当,宁安苑的大丫鬟文菊便来寻她,说是陆老爷和陆夫人找她。 萧元娘跟着文菊来到宁安苑,陆老爷和陆夫人正等着她,两人神色间都有些坐立不安的焦急之色。 问过安,陆家老两口又是你看我,我看你,似乎都在示意让对方开口。 此时的情形和当初他们提议给陆天霖纳妾的时候何其相似。萧元娘会心一笑,主动开口说:“爹、娘,有什么事,你们只管说就是。” 陆老爷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说:“是为了林知府家三小姐的事,前天林知府父女回去后,昨天又派人来知会我,说林三小姐不愿嫁过来做妾。”陆老爷说话的语气满是愧疚, 顿了顿,接着说:“林知府的意思,是希望我们能将你眨妻为妾,娶他的女儿为天霖的正妻。”萧元娘心中一痛,却强自忍下,事情终于还是演变成了这样的局面。 这时陆夫人突然插口道:“不过,元娘你放心,我们没同意。” 陆老爷继续说:“我让那人给林知府回了话,我们可以让天霖娶他的女儿为平妻,却绝不会将你眨妻做妾,而且你先进门,那林三小姐即便是以平妻的身分嫁进来,也必须叫你一声姐姐。” “是啊是啊,元娘,如果林知府这都容不下你,那我们就推了他们家这门亲事,就算陆府因此遭遇什么不测,我们也一定护你周全。”陆夫人的话虽然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也很容易让人误会,可是萧元娘知道,这些话都是出自真心。她能感受到陆家二老对她的呵护和关爱,也正因如此,她不能让他们为难。 “爹、娘,你们不用担心我,不管你们怎么决定,告诉我一声就行,我都没意见。” 萧元娘微笑着,诚心诚意地说:“俗话说,民不与官斗,我们陆家是商户,和知府大人闹起来会吃大亏。如果林知府不能接受林小姐和我同为平妻,你们就答应林知府的要求,将我贬做妾吧,我不在乎名分,真的。” 这是陆天霖第三次听到萧元娘说她不在乎名分,第一次是她对林月儿说的,他当时躲在一旁,听得真真切切,第二次是前天晚上,他以林月儿不甘为妾做借口,想要劝她打消给他纳妾的念头,结果她说她不在乎名分,可以让位,现在又让他听到了第三次。难道他做的还不够多,还不够明显吗?难道还不够让她明白他对她的在乎,他对她的爱吗? 他以为经过前天晚上的事情和昨天早上的谈话,能够让她明白,他是她的男人、她的丈夫,而不是不是她的弟弟,不是那个病恹恹又还没长大的孩子。 他以为经过那些事以后,她会慢慢地有所改变,可是一切不过是他的奢望罢了,陆天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此时那数不清的空洞中正在往外流血。 “不在乎名分?呵呵,你是不在乎名分,还是不在乎我?”陆天霖怒极反笑,他一路笑着走进去,陆老爷、陆夫人,再到萧元娘,他一个接一个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又一个接一个地凝视一眼,最后在大厅正中间站定。他面对三人,语气平静地说:“我,陆天霖,今生今世只娶一个妻子,绝不纳妾,更不会娶平妻。” 撂下话,留下呆滞又不安的三人,转身离开。 这时,林知府家来人了,来的还是昨天那个传话的人,说是林知府答应陆老爷要求,将林月儿嫁过来做平妻,还说冬月初八是好日子,让陆家那天去下聘,成亲的正日子则定在了腊月十八。 林知府虽然答应陆老爷的要求,让林月儿做平妻,可随即却又单方面决定了下聘和成亲的时间,其强势的态度可见一斑。 送走林府传话的下人,陆家二老愁肠百结,眉头都快打结了,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地叹气。 陆天霖说了,今生今世只娶一个妻子,虽然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可是他们却知道,这是他最决绝的一次表态。 他已经有萧元娘这个妻子,可是林知府那边又不能得罪,必须得娶。这可如何是好?若是以往,他们早把劝说陆天霖的重责大任交给萧元娘了,可如今这件事,还怎么让她去跟他开口啊? 偌大的宁安苑正厅笼罩着一片愁云惨雾,大厅里静悄悄的,除了叹息声,还是叹息声。 过了良久,萧元娘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扑通一声,跪在陆家二老面前。 “元娘,你这是做什么?地上凉,赶紧起来。”陆家二老见状都吓了一跳,双双上前来扶她,可是却被萧元娘坚决地拒绝了。 “爹、娘,请你们听我说。”萧元娘给陆家二老磕了一个响头,接着说:“我爹告诉我,当初我嫁进陆家之前,曾和你们有过协议,对吧?” 陆家二老心头一跳,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都不安地看着她,点点头。 萧元娘平静地说:“当初你们曾答应我爹,等我嫁进陆家冲喜之后,无论天霖是死是活,都会给我自由。说是若天霖死了,我可以留在陆家以少夫人的身分安享一世的荣华富贵,也可以大归另行再嫁,若是天霖侥幸活了下来,我也可以做一辈子的陆家少夫人,或者待他十八岁后,和离大归另嫁他人。” 陆老爷颤声问道:“元娘,你说这个是想做什么?” 萧元娘又给陆家二老磕了一个响头,语气坚定地说:“现在天霖已经过了十八岁生辰,元娘恳请你们兑现当初的承诺,准许元娘下堂求去。” 闻言,陆老爷声色俱厉地喝道:“元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夫人蹲,一把将萧元娘搂入怀中,痛心疾首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大哭道:“我的傻孩子,你何苦这样难为自己?你放心,有爹和娘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如果这都看不出萧元娘的心思,陆家二老就白活了几十岁了,二人一听就知道,萧元娘这是在为他们着想,在为陆家着想。 既然陆天霖说了只要一个妻子,而林知府那边又不敢得罪,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她离开,可是陆家二老是打从心眼里疼爱萧元娘,如今她又为了陆家做出如此牺牲,陆家二老心里的怜惜可想而知。 “元娘不委屈,这是元娘的心里话。”萧元娘抱着陆夫人,微笑着安慰她,“你们就成全元娘吧。” 看到萧元娘的坚持,陆老爷心里蹭蹭蹭地直冒火,手啪的一声,拍在身旁的茶桌上,嘴里连声怒吼:“逆子、逆子、逆子!” 陆夫人见状吓了一跳,站起身走过去拉住陆老爷的胳膊,颤声叫道:“老爷。” “逆子、逆子。”陆老爷满眼疼惜地对萧元娘说,“好孩子,你哪也别去,在这等着我们回来。”说完,拉着陆夫人往外走。 “老爷,我们这是去哪啊?”陆夫人胆怯地跟在陆老爷身后,这还是和他成亲几十年来,见他发过的最大的一次火。 “去找那个逆子。” 陆家二老在外院书房找到陆天霖的时候,他正一脸呆滞地站在视窗发呆。 陆老爷刚一进门就破口大骂,“逆子,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陆天霖呆滞的表情变成了惊讶,疑惑地问:“爹,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你居然还敢问出了什么事?”陆老爷指箸他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陆夫人拦着,他都想上去甩他两个大耳光,“什么叫今生今世只有一个妻子,什么叫不纳妾、不娶平妻?” 陆天霖听到这话,心中泛苦,居然是为了这个而来。 “你这是想逼走元娘吗,啊?” 陆天霖眉头一皱,他什么时候想逼走萧元娘了,他只是想让他们打消逼他纳妾的念头罢了。 “林知府那边是我们能得罪的吗?我们不能得罪,也得罪不起,所以林三小姐你必须娶,你说你只娶一个妻子,你要将元娘置于何地?”陆老爷怒声喝问。 陆天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问道:“元娘怎么说?” “你还好意思问,为了你、为了咱们陆家,元娘竟然跪在我们面前,自请下堂求去。” 自请下堂求去,听到这几个字,陆天霖犹如五雷轰顶,整个脑海一片空白,片刻之后,却又如坠冰窟,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冷透了。 他说今生今世只娶一个妻子,绝不纳妾,更不会娶平妻,为的就是再给萧元娘最后一次机会,也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他在赌,赌他的决绝能否换来她一丝一毫的在意,尽避心已经被她伤得千疮百孔,可他还是心存侥幸,抱着那一丝奢望和不甘心,希望等来萧元娘的爱。 可是他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 “天霖,这事是你不对,快去跟元娘道歉。”陆夫人上来拉陆天霖,陆天霖却避开陆夫人,转身朝书桌走去。 陆天霖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快速地写下,休书。 陆夫人跟在他身后,看到他写的字,立刻惊叫道:“天霖,你写休书做什么?” 陆天霖头也不抬地说:“写休书,自然是休了萧元娘,既然她一心求去,我们何不成全她?” 陆老爷一听,可了不得了,顿时暴怒,四下张望,正好看见墙角梅瓶里插着一根鸡毛掸子,快步走过去,抽出鸡毛掸子就朝陆天霖冲过去。 “你这个逆子,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初若不是元娘,你能活到现在吗?”陆老爷一边说,一边毫不留情地用鸡毛掸子狠狠打在他后背,“想写休书休了娘,你长本事了啊,逆子!” 陆老爷只管左一声逆子,右一句忘恩负义地骂着陆天霖,下手更是一下比一下重地抽在陆天霖身上。陆夫人心疼儿子,上去拦了一下,手就被鸡毛掸子抽了一下,顿时现出一条细长的红痕来。 陆天霖将陆夫人推到一边,任由陆老爷抽打,却依然保持着挺拔的身形不动,手下的笔却毫无凝滞,将休书一气呵成。 休书写好,陆天霖也不管陆家二老了,拿着休书迳自走出书房,直奔宁安苑。 第十三章 看到大步走进来的陆天霖,萧元娘愣了一愣,随即便看到面色冰冷的陆天霖将一张纸摔在自己脸上,用一种彷佛在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她,冷冷地说:“这是你要的休书,从现在起,你萧元娘和我陆天霖再没有任何瓜葛。” 萧元娘一脸震惊地看着陆天霖,为什么她感觉他换了个人似的,让她觉得如此陌生,如此冰冷? 捧着休书的双手在微微的颤抖着,看着手里的休书,她的心不可抑制地疼起来,这明明是她自己求来的,可为什么会如此难过? “请你立刻离开陆家。” 萧元娘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他,却只看到他的后脑杓,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拖拽着往外走去。 陆天霖拽着萧元娘的手臂,将她往大门方向拖着走,一路上引来数十个府里的丫鬟、婆子、小厮尾随。 “少爷,您拽着少夫人去哪啊?” “少爷,您这是做什么?” “少爷,您轻点,您这样少夫人会受伤的。” “少爷,您慢点,少夫人跟不上您啊。” “少爷,您弄疼少夫人了。” “少爷……” 陆天霖对众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拖着萧元娘很快走到大门口,他直接将她拖到门外,不顾众人的疑惑与阻拦,回身准备将大门关上。 可是门关到一半,却被匆匆赶来的陆老爷和陆夫人遏止。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逆子,你敢关门试试。”陆老爷快步跑过来,伸手就是一鸡毛掸子抽了上去,直到陆天霖松开握在门扉上的手,这才将他推到一边,把门打开。 这时陆夫人也赶了过来,她直接走到门外,拉了萧元娘的手,就要将她牵进门,却听陆天霖冰w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如果你们今天把萧元娘带进陆家大门,我立刻就离开,也不会再回来。”说完这话,他立刻转身往内院走去。 “逆子啊逆子。”陆老爷大骂着,举起鸡毛掸子就准备抽上去,可惜陆天霖走得太快,这一蟣uo妒敲淮蜃拧Ⅻbr /> 陆天霖走了,陆老爷也不再管他,迈步走出大门外,愧疚万分地对萧元娘说:“元娘,爹对不起你,让你受了那逆子的委屈。” “爹……陆老爷,您别这么说,我不委屈,这本来就是我要求的。”萧元娘脸色苍白,嘴角却依然挂着微笑,“您也别责怪天霖……陆公子了,这本就不是他的错。” 听到她这般说话,又这般的改称呼,陆夫人流着泪伤心地问:“元娘,你这是要跟我们生分了吗?在我心里,可从来都是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的啊。” 萧元娘也很伤心,难受地叫了一声:“娘,对不起,都是元娘不好。” “好孩子、好孩子……”陆夫人紧紧地抱住萧元娘,不住地哭。 不远处的陆府下人这会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纷纷跟着哭起来,可是又没人敢说让她留下来的话,陆天霖都发了话了,要是萧元娘留在陆家,他就离家出走,不管怎么说陆天霖才是陆家真正意义上的主人。 “你去帐房支取一万两银子来。” “你去给少夫人安排一辆马车。” “你、你,还有你,去把少夫人的衣服、首饰统统收拾好后,拿出来。” 陆老爷趁着陆夫人拖住萧元娘的时候,回身小声吩咐底下人去办事。 萧元娘没有主子的派头,待人宽和,深受陆府上下人等的拥戴,一说是替她办事,个顶个的利落,拿银票的、收拾包袱的、安排马车的,都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迅速办妥。 陆老爷接过下人递过来的一万两银票,转手递给陆夫人,并给她使了个眼色,陆夫人明了地点点头,悄无声息地将银票塞在了萧元娘的衣服袖袋里。 “好孩子,这是我和你爹给你的几张银票,钱不多,你就别推辞了,不然我们于心不安。” “谢谢爹、谢谢娘。”萧元娘诚心道谢,既然陆夫人说是几张银票,想来也不会太多,于是她也没去看那银票到底是多少。 “元娘,你先回家住几天,等天霖气消了,我们再去接你回来。”陆夫人抹着眼泪说。 萧元娘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马车来了,丫鬟、婆子们将萧元娘的包袱放在马车上,这才扶她上去坐好。 “爹、娘,还有陆家的大家伙们,元娘在这里跟你们道别了。”萧元娘朝着众人挥挥手,放下了车帘子。 “元娘,保重身体。” “少夫人,您保重啊。” 在众人的道别声中,马车朝着远处快速驶去,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萧元娘的家在临安城以西二十里远的一个小村子里,到家的时候恰逢中午,萧元娘的父亲和三个弟妹都在家。 看到她回来,一家人都很高兴,二郎、三郎帮忙把东西从马车上拿下来的时候,都有些惊讶,所有东西都用布包着,兄弟俩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些什么,只觉得一包一包的居然有七八包那么多。 三郎心直口快,今年十六岁了,却还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张口就间:“大姐,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不会是把整个陆家都搬回咱家来了吧?” 二郎年长些,今年十八,性格也略沉稳些,听到三郎的话,不由在他的脑门上狠狠地敲了一下,“会不会说话??”说着,又偷偷地打量了一眼在旁边帮忙的马车夫。 陆家的下人还在呢,这小子还这么口没遮拦的,要是这话传到陆家人的耳朵里,让陆家以为他们萧家人都贪图他们陆家的钱财,以后大姐还怎么在陆家待啊。 “我就随口说说嘛。”三郎撇撇嘴,还是有些不死心地小声问二郎,“二哥,你不觉得大姐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实在有点多吗?” 二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没说话。 卸下东西,马车夫婉拒众人留饭的好意,道了别,驾车离开。 待马车夫离开,三郎再也忍不住了,追着萧元娘问:“大姐,你这次回来准备住几天啊,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萧元娘苦着脸,假意叹了口气,一脸幽怨地说:“我刚回来,你就准备赶我走了?” 三郎被萧元娘的反应弄得直发懵,随即一脸慌张地连连摇手,“没,大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四娘从厨房端着菜出来,见状笑着说:“三哥,你怎么这么笨啊,大姐在跟你开玩笑呢。” 四娘今年才十二岁,说话的声音脆生生的很好听,也许因为年纪最小,家里人都很宠她,尤其是萧元娘,所以她从来都不怕萧元娘,跟萧元娘很是亲近。 “大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吓唬我?”三郎刚抱怨,脑门上又被二郎敲了一下,“还不去帮忙端菜啊?” “就知道欺负我。”三郎冲二郎做了个鬼脸,转身去了厨房。 饭菜摆上桌,一家五口都入了座,小户人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再加上萧家人感情深厚,所以每次饭桌上都很热闹,萧元娘也很开心地笑着和弟妹们说着话,只有萧父神色间隐隐有些担忧。 “元娘,你这次回来准备住几天?”萧父放下手里的碗筷,目光直直地看着萧元娘。 这个问题三郎已经问了三遍,四娘刚刚也问了一遍,可是每次萧元娘都避而不答,现在面对萧父的逼问,她终于没办法再逃避了。 她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自认为很自然的笑容,说:“我这次回来就不回陆家了。”说着,故意表情严肃的指着二郎、三郎,“你们两个以后可得负责养我哦。” 众人都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三郎干笑着,不确定地问:“人姐,你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四娘也很惊讶,却是众人中唯一一个露出喜悦的,“大姐,太好了,以后你就可以一直跟我们住在一起了。” 她十二岁了,在姊弟四人中最小,可是却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大姐的事,她早就听三哥说过了,大姐是为了他们兄妹三个才不得已嫁到陆家冲喜的,为了他们几个,大姐已经委屈了自己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可以从陆家解月兑出来,实在是太好了。 二郎沉默了一会,语气严肃而郑重地说:“大姐,以后我会养你的。”十八岁的二郎已经有了足够的稳重与担当。 听到二郎的话,三郎也跟着表态,“还有我。大姐,你放心,有我和二哥在,一定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萧元娘红了眼眶,冲二人笑着点点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没有陆天霖,她还有二郎、三郎。从十五岁以后,她的生命中就只有陆天霖,像二郎、三郎一样的弟弟陆天霖…… 想到陆天霖,萧元娘突然泪如雨下,根本就不一样啊,陆天霖和二郎跟三郎是不同的,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意识到陆天霖于她而言,和二郎、三郎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她一直认定自己当陆天霖是弟弟,一直以来她也是把他当做弟弟来对待的。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感情已经变了,她对陆天霖的感情早已经月兑离了姐弟,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也不愿面对。 此时此刻,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大姐,你怎么啦?”四娘担忧地递给她一条手绢。 萧元娘强抑制住内心的伤痛,擦了擦眼泪,摇头说:“没事,我就是太开心了,突然觉得你们都长大了。” 四娘倾身过去,双手搂住萧元娘的腰,将头靠在她肩膀上,话里有话的低声应和:“是啊,我们都长大了。”所以大姐不用再为了他们,委曲求全地待在陆家了。 “好啦、好啦,都吃饭吧,吃过饭二郎、三郎还要去上工。”萧父出声打破屋里沉闷而凝重的氛围,结束了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 从始至终,谁也没有问她原因。他们不是不好奇,他们只是表达了对萧元娘的欢迎与包容,不管原因为何,他们都乐意为她今后的人生挡风遮雨,这就是家人。 第十四章 第八章 吃过饭后,四娘负责收拾碗筷,二郎、三郎都赶着去上工,他们兄弟俩早几年的时候就开始在附近小镇上的一家木具店做学徒学木工,几年下来,两人都已经学得有模有样了。 尤其是二郎,因为年长,多学了两年,又舍得吃苦,肯下工夫,现在已经跟店里的三等木工师傅一样,每月拿一两银子的工钱了,而三郎每个月的工钱少点,也有五钱银子。 待兄妹三个都各自忙各自的去了,萧父这才跟着萧元娘回了她的房间。 萧元娘知道,这件事能瞒住三个弟妹,却怎么也逃不过父亲的法眼,于是很坦然的面对父亲,“爹,有什么话,您就问吧。” 萧父踌躇了半晌,终是凝声问道:“是你自愿回来,还是陆家人赶你?”虽然这话问了也没用,可萧父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是我自己要求的。”萧元娘扯了扯嘴角,努力想要扯出一个微笑,“爹娘……陆老爷和陆夫人都不同意,是我自己坚持的。” 活得久的人似乎总比年轻人多个心眼,萧父一下就从她的话中听出了关键,皱眉问道:“你公公、婆婆不同意,那就是天霖同意了,是他让你回来的吗?” 萧元娘无言以对,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当初自请下堂确实是出自本意,可是陆天霖没有挽留她,反而毫不留情地写下休书,决绝地将她赶出陆家却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你不是说他当你是姐姐,对你很好吗?”萧父有些愤怒,“你可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对你就没有一点感情?你说要离开,他就眼睁睁的看着你回来了?” “不是的,爹,您误会了。”萧元娘不希望萧父误会陆天霖,连忙解释,道:“天霖要和林知府的女儿成亲了,可林知府不想让他女儿嫁到陆家做妾。您也知道,林知府是朝廷命官,陆家只是商户……” “所以陆天霖就休了你,准备娶林知府的女儿为妻?”萧父怒上心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萧元娘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为什么她越解释,父亲反而越误会陆天霖?可是她为什么要解释?又为什么要在乎父亲是否误会陆天霖?她和陆天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啊。 陆天霖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从今天起,你萧元娘和我陆天霖再没有任何瓜葛。 再没有任何瓜葛……萧元娘突然悲从中来,大哭着扑进了萧父的怀里,“爹,您什么都别问了好不好?什么都别问了,跟天霖没关系,一切都是女儿自愿的。” 看到如此崩溃的萧元娘,萧父惊愕不已,他心里叹了口气,轻轻地拍扶着她的头,低声应道:“好、好,爹什么都不问了,都不问了。” 当初将萧元娘嫁进陆家冲喜,终究还是害了她啊。都怪自己没用,连自己的儿女都养不活,还要女儿用她一生的幸福去交换,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宁可去乞讨,也断不会拿女儿去换钱。 时间静静地流淌,父女二人都沉静在属于各自的悲伤中,良久良久。 待两人心绪平静下来,萧父替萧元娘擦着眼泪,语气柔和地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回到家,一切有爹在。” “嗯。”萧元娘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从左衣袖袋里掏出一叠银票来。 “这是离开陆家的时候,陆老爷和陆夫人给我的。”萧元娘将银票递给父亲。 萧父接过来一看,顿时就是一个激灵,嘴唇哆嗦地说:“元、元娘,你怎么能要陆家这么多银子?” 萧元娘一愣,又把银票拿来回来,一看,一千两一张的,一共有十张,整整一万两银票,她顿时也惊呆了,“陆夫人明明说的是几两银子啊,怎么……” “这银子咱不能要,有时间给他们送回去。” 萧元娘第一想法也是这个,可是想到二郎、三郎和四娘,她犹豫了,二郎十八岁,三郎十六岁,都到了娶亲的年纪,四娘虽然才十二岁,可是也是时候相看人家把亲事定下来了,这桩桩件件都需要花钱,而且她以后都要留在家里,不能真的全靠二郎、三郎养着吧。 “爹,这些钱……” “你先放着,以后有机会再还回去。”萧父果断地作出了决定。 临安城外,护城河边,陆天霖和卓月明正陪着顺亲王散步闲聊。 “天气渐渐冷了,是时候该回京了。”顺亲王看着河边成排的枯树,语气有些漠然,似乎对于回京之事不是那么热衷。 “其实王爷大可不必这么着急,眼下离年节还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卓月明说。 “该办的事都已经办完了,只可惜……”顺亲王回眸看了一直默不作声走在最后的陆天霖,只可惜,看不到他和萧元娘最终的结局。 就在这时,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像花蝴蝶一样从远处飞奔过来。 远远守护在身后的王府护卫本来准备拦住那个女人的,顺亲王却摇头示意那护卫退下,于是那个女人毫无阻拦地冲到了三人的面前。 这女人很年轻也很漂亮,因为刚刚的奔跑,小脸透着微红,十分娇艳美丽,来人正是林知府家的三小姐林月儿。 林月儿用捏着小手绢的手拍了拍胸口,缓了一口气,这才施施然走到三人面前,朝着顺亲王和卓月明微微福了一礼,“月儿见过二位公子。” 顺亲王没有说话,他不认识这个女人。倒是卓月明语气平淡地道:“林小姐不必多礼。” 站在一旁的陆天霖微微皱了皴眉,很快又恢复了他最近惯有的面无表情。 林月儿追到这来不是为了卓月明和面前这个她不认识的男子,所以见过礼之后便不再多做攀谈,转身朝陆天霖望过去,眉目间的喜悦也跟着荡漾开来。 “陆公子。”她语气欢快地叫了一声,声音中洋溢着毫不遮掩的小得意,“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陆天霖皱紧了眉头,这个女人真是莫名其妙。 “你为了我休掉萧元……萧姐姐的事,我都知道了。”林月儿开心地说:“我知道你一定是怕我受委屈,所以才这么做的,对不对?” 休妻?站在一旁看戏的顺亲王和卓月明险些惊掉了下巴,这才几天功工陆天霖怎么就休妻了?他们错过了什么?难怪总觉得陆天霖这几天都心不在焉的,整个人冷得跟块活动的冰雕似的。 陆天霖冰冷地问:“谁告诉你我休妻了,又是谁告诉你我会娶你?” 林月儿微愕,下意识地说:“我爹说你把萧元娘休了啊,我爹是不会骗我的。” “呵呵。”陆天霖冷冷一笑,语带嘲讽地说:“这么说,也是你爹告诉你,我会八抬大桥娶你进陆府当少夫人罗?” “难、难道不是吗?”林月儿有些拿不准陆天霖的态度,按理说,陆天霖为了她休掉原配妻子,必然是因为喜欢她。可现在看他的态度,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我爹说下聘的日子和成亲的正日子他都给我们挑好了。” 陆天霖突然大笑起来,半晌之后,他才冷冷地对林月儿说:“我,陆天霖这一辈子,只会娶一个女人,很可惜,那个人不是你。” 林月儿脸色大变,一直维持的温婉贤淑瞬间消失无踪,“那个人是谁,萧元娘那个老女人吗?她凭什么?她又老又丑,哪一点比我好?” “在我心里,你连跟她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陆天霖,我恨你,我会让你后悔的。”林月儿恨恨地哭着跑开。 看着她快速远去的背影,卓月明不由得一阵唏嘘,他可是知道,当初林知府拜访他爹,暗示过想将女儿嫁给他为妾,阿弥陀佛,幸亏他爹以还没给他娶妻不好先纳妾为由,给拒绝了。就这女人,前一刻还温婉可人地给他们见礼,下一刻就张牙舞爪地破口大骂,想想就觉得恐怖。 “陆兄,你真的休妻了?”卓月明调侃道。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有所顾忌,怕触及他的伤心事,可是听他的语气,就算把那河东狮休了,似乎还是认定了她,照这样看来,恐怕迟早还得把人找回来。 陆天霖瞥了他一眼,冷哼道:“听说卓总兵亲自给你提了一门亲事,想来好事将近了?” 卓月明脸色一变,当即翻脸道:“有你这么做兄弟的吗?专拿刀子往人心窝子上扎的?” 说到卓月明爹的给他提的那门亲事,他就有种要疯掉的感觉,明明有一大堆名门闺秀等着他挑,可他爹偏偏给他提了一门江湖人家的女儿。好吧,出身不是问题,问题是,第一次见面,那女人居然把他揍了,还一脸嫌弃地说他是绣花枕头、软脚虾。 陆天霖淡声道:“彼此彼此。” “陆公子。”顺亲王神色依然慵懒,只是言语间多了一丝抱歉,“前几天答应你的事,我本来准备临走之前亲自去跟林知府说的,谁知却害得你休妻。” “王爷多虑了,休妻之事跟王爷无关,跟王爷帮忙之事也无关。”陆天霖苦笑了一下。如果萧元娘心里没有他,就算他提前退了林月儿的亲事,她还会给他找来张三小姐、李三小姐的。 第十五章 回到萧家已经好几天了,萧元娘总有些魂不守舍,农忙时节已经过了,田里的庄稼不需要侍弄,家里的活计有四娘操持,二郎、三郎每天按时去小镇木具坊上工,就连萧父都有事情做,只有萧元娘整天无所事事。 以前在陆家的时候,整个陆府大大小小的事物都是她在打理,虽然忙碌,却很充实。 可是回到家,家里人顾虑她的感受,怕她吃苦受累,一个个地都教她歇着。正因为如此,闲着没事可做的萧元娘总是不自觉地想到陆家,想到陆家二老,想到陆天霖。 从彷徨无助地嫁进陆家,到深得陆家二老的喜爱.,从陆天霖对她毫不遮掩地排斥、抗拒,到他抱着她说他今生只娶她一个人…… 想到开心的事,她会不自觉地扬起嘴角,甚至轻笑出声,想到她和陆天霖一次又一次的争执、吵闹,直至被陆天霖写下休书丢出陆家大门,她又情不自禁地无声泪落,每一天她都在重复着从笑到哭,再从哭到笑。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天,她觉得再不找点事做,也许真的会疯掉,于是在四娘提出反对意见之前,她迳自提着家里的脏衣服朝河边走去。 初冬的河水虽然离结冰还早得很,可是已经十分冰冷。 萧元娘凭着记忆中的工序,将衣服在河水中浸湿,抹上皂角粉,搓揉、捶打,动作有些生疏,不过十分的认真专注。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就在即将越过她进入村子的时候,那辆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马车上下来一个女人,是林月儿。 林月儿被陆天霖羞辱之后,转身让人打听了萧元娘家的地址,一刻不停地就赶了过来。 马车即将进村的时候,林月儿从车窗看到小河边有个女人在河水里洗衣服,本来也没在意。可是只一眼,她却认出了萧元娘,虽然只见过一面,可她就是敢肯定,那个女人一定是萧元娘。 林月儿快步朝萧元娘走去,神色间满是愤怒,可是越走近越,她反而渐渐平静下来,等走到离萧元娘三步远的地方,她的脸上已经挂起了笑容。 “萧姐姐,真的是你啊。”林月儿故作惊讶地大叫道:“我在车上看到你,都不敢相信。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在河水里洗衣服啊?” 萧元娘惊讶至极地回头看着林月儿,“你怎么会在这?” 林月儿没有回答,故作一脸心疼的模样,继续说:“萧姐姐,你家没有下人吗?怎么还要你自己洗衣服啊?哎,果然还是待在陆府好吧?萧姐姐,要不要我跟天霖说一声,让他把你接回去啊?虽然天霖怕我受委屈,所以休了你,可你毕竟伺候他这么多年,他这么对你,真是太绝情了。” 萧元娘脸色苍白地继续洗衣服,她知道林月儿是想来做什么了,当初林月儿要她主动退位让贤,将陆天霖正妻的位置让给她,现在她如愿以偿了,这是特意来跟自己炫耀的吧。想到陆天霖将她扫地出门时的决绝,她的心再次不可抑制地疼起来。 见萧元娘不理她,林月儿继续说:“天霖说,他这一生只娶一个妻子,因为要娶我,所以才休了你的。萧姐姐,你别生天霖的气,要怪就怪我,好不好?” 萧元娘还是没有反应,虽然她知道林月儿说的不是事实,可她还是觉得很难过,为什么天霖容不下她?他既然说过爱她,却又为何绝情地将她赶出陆家? 见萧元娘始终平静淡然,对她不予理踩,林月儿的耐心终于耗尽了,她脸色铁青地指着萧元娘,大声斥责,道:“萧元娘,我在跟你说话,你听不到吗?你这个老女人,你居然敢无视我,我告诉你,再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陆家就要到我们家下聘,用不了两个月我就要和天霖成亲了。天霖现在喜欢的是我,以后也只会喜欢我一个人。” 林月儿见萧元娘始终低着头洗衣服,她突然走上去从背后狠狠地推了萧元娘一把,河边的水很浅,可是河水却很凉,萧元娘被推到水里,浑身都湿透了,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警告你,既然已经被休了,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小村子里当你的弃妇,别耍手段,妄想重回陆家,否则我一定要你好看。” 林月儿说话间,一个惊呼声从不远处传来,“大姐!” 原来是四娘忙完了手里的家务,发现萧元娘不见了,在家里找了找,又发现脏衣服不见了,于是猜到她在河边,这才寻了过来。 可是当四娘赶来的时候,却听到那个华衣锦服、打扮漂亮的女人在说什么陆天霖为了娶她,所以把萧元娘休了之类的话。 四娘一时太过惊讶,才没有过来,可是谁能想到,大家闺秀居然会做出推人入水的事来,看到萧元娘被推到河里,四娘才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也不知道萧元娘是傻了还是被吓到了,居然坐在河水里一动也不动。 四娘冲过去使劲地将萧元娘从河里扶起来拖上岸,这才转身准备给林月儿好看,却发现那个女人跑得飞快,才转眼的工夫,居然已经跑到马车旁,准备爬上车离开了。 四娘也顾不得去追林月儿了,半搀扶、半拖拽地将萧元娘带回家。 这会萧元娘已经醒过神来了,四娘让她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她则赶着去厨房烧热水。等热水烧好,让萧元娘泡在热水中驱寒之后,她才换下半湿的衣服,跟萧元娘打了一声招呼后,出门直奔小镇而去。 这个时间,二郎、三郎正在忙活,见到突然跑来的小妹四娘,两人都大吃一惊,忙找了处僻静的地方,问明来意。这不问不知道,一问之下,二人都怒火中烧,陆天霖那个混蛋居然为了娶别的女人,把他们的大姐给休了。 难怪大姐会突然跑回来,难怪绝口不提陆家的事,也绝口不提陆天霖,以前大姐每次回家,说的最多的就是陆天霖。说什么陆天霖病病歪歪的还没三郎高,说什么陆天霖脾气臭,吃东西挑三拣四,说什么陆天霖被她驯服了,对她黏糊得紧,说什么…… 那个混蛋,亏得大姐对他那么好,他居然这么对大姐,陆天霖你这个大混蛋,萧家三兄妹此刻对陆天霖都是恨之入骨。 三郎当即就爆发了,怒火烧红了眼,当即就要去找陆天霖算帐,还好二郎稳重,先嘱咐四娘回家看着萧元娘,又跟主家告了假,这才满腔愤慨地和三郎动身前往临安城陆家。 四娘从小镇上回到家里,发现萧元娘居然还泡在大木桶里,而水早已经凉了。 “大姐。”四娘冲过去将她从浴桶里拉出来,一边帮她擦拭、穿衣,一边担心地问:“大姐,你没事吧?” “没事。”萧元娘摇摇头,“你不问我刚刚是怎么回事,不好奇那个女人是谁?” 四娘咬了咬唇,压下心中的怒火,故作平静地说:“大姐,你告诉我,我就听。你不说,我就不会问。” 萧元娘勉强笑了笑,说:“那个女人跟我有点误会,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是别让爹和二郎、三郎知道了。” “嗯。”四娘点头答应。 到了中午时分,二郎、三郎都没有回来吃午饭,萧父和萧元娘都有些奇怪,四娘说他们让人给她带过话了,说木具坊接了几个大单子,活太多,忙不过来,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萧父和萧元娘都没有怀疑。 可是到了晚饭时间,二郎和三郎两个人还是没有来,这下子四娘也有些着急了,二十里路的脚程,来回也用不了两个时辰啊,这是这都走了四个多时辰了,别是出什么事了吧?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两人还是没有回来,萧父和萧元娘看四娘站在门口张望,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心生疑窦。 “四娘,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木具坊活计多,二郎、三郎中午才没回来的吗?可这会天都要黑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萧元娘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一脸焦急的四娘,挑了挑眉问,四娘现在的表现实在太不正常了。 “我、我……”四娘咬着嘴唇,神情犹豫。 “四娘。”萧元娘的语气严厉起来,这丫头明显是有事瞒着她啊。 四娘脸色变得苍白,沉默了一会,终于说道:“上午那个女人的话我都听到了。” 什么话?萧元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地看着。 四娘如实说:“那个女人说,陆天霖为了娶她,所以才休了你,这些话我都听到了。” 萧元娘突然灵光一闪,不敢置信地问:“你把这事告诉二郎、三郎了?” 四娘点头。 “所以他们是跑去陆府找陆天霖的麻烦了?”萧元娘突然开始着急起来。 四娘又点点头,“他们上午就去了,可是到现在还没回来。大姐,他们会不会出什么事 啊?陆家是临安城的大户,陆天霖那个混蛋对你都这么绝情,他会不会为难二哥、二哥啊?” 萧元娘也不禁担心起来,伸手狠狠地戳了四娘一指头,责备道:“现在才知道担心了?” “大姐,我们该怎么办啊?”四娘眼眶都红了。 “你在家看着爹,我去一趟陆家。”萧元娘说着,不由分说地推着四娘进门,自己则转身朝村长家跑去。 村长家有一辆牛车,萧元娘放下二两银子,借来牛车便直奔临安城的陆家。 第十六章 第九章 牛车跑得比马车慢,可是却比萧元娘用脚走快上许多,可尽避如此,等她赶到陆府的时候,天早已经黑透了,陆家大门也早已经关上,门口屋檐下挂着的两盏灯笼透着昏黄的光亮。 萧元娘在牛车水颠簸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早已经腿软、**疼了,又担心两个弟弟,心急火燎地跳下牛车,居然没站住,直接跪摔在地上,膝盖上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 她也顾不了那么许多,站起来冲到门口,使劲地叩门,叩了一会没反应,她又用手使劲地拍门,一边拍一边喊:“有人在吗?麻烦开一下门,有人在吗?” 萧元娘的手都拍肿了,这才听到里面传来略带不悦的询问声,道:“谁啊,夜半三更跑来敲门,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好吧,说夜半三更有点夸张,可是对于门房的人来说,只要晚上关了府门就是他们的休息时间。除非主子们有事晚归,特意嘱咐晚上留门,要不然对于突然跑来叫门的人,他们是绝对没有好脸色的。本想着没人应答,敲门的会自己走人,谁知道居然敲了这么老半天,这也是萧元娘敲了半天才回应的原因。 听到有人应答,萧元娘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声叫道:“是忠伯吗?我是元娘,你给我开开门好吗?” “我管你是……元娘?少夫人?”门房的忠伯这才恍然大悟,惊愕不已地穿鞋,快步跑过来- 打开门,藉箸门口昏暗的灯光,忠伯一眼就认得了萧元娘,语气满是说不出的自责,“少夫人,我不知道是您回来了。”说着,又十分好奇地问:“少夫人,这些日子您还好吧?您走了,大家都很想念您。不过少夫人您怎么突然回来了,出了什么事吗?啊,难道是您知道夫人病了,所以特地回来探望她的?” 忠伯一开口就说了一大堆话,把萧元娘要说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听到忠伯的话,她担忧道:“夫人什么时候病了?严重吗?请大夫了吗?” “少夫人别担心,不是什么大病,大夫说是受了风寒,开了方子,说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萧元娘松了口气,“那就好。”随即想到自己来陆家的正事,忙问:“忠伯,我二弟和三弟今天来陆府了吗?” “萧二爷和萧三爷啊?”忠伯略一思索,摇头,“没看到啊,怎么,少夫人是来找他们的?” 萧元娘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不然呢?陆天霖将她赶出陆家,说跟她再无瓜葛,还说如果她留在陆家,那他就离开陆家,如果不是担心两个弟弟的安危,她如何敢再踏陆家大门。 得知二郎、三郎没有来陆家,萧元娘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忠伯叫住,“少夫人,您难得回来一趟,不去看看少爷吗?” 萧元娘背对着陆府大门,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将她笼罩。心微微地疼起来,他还希望见到她吗?他应该很讨厌她吧?如果见到她出现在陆府,他会很生气吧? 她想看看他,很想很想,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想看看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想看看他瘦了还是胖了,想看看……没有她的日子,他是不是比以前更开心。可是萧元娘不敢去看陆天霖,她怕他会冷冰冰地对她,她怕他会像那天一样绝情地把她赶出来。 “他还好吗?”她声音微颤。 “想知道,你不会自己来看?”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陌生而熟悉的声音让萧元娘强忍着的泪水瞬间决堤而下,是陆天霖。 她不敢回头,怕看到一张冰冷的面孔,她也不敢回话,怕i开口就掩不住自己汹涌而来的悲伤。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敢进来?”陆天霖语气冰冷而严厉地质问着,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萧元娘走来。 萧元娘听到渐渐拉近的脚步声,突然慌张起来,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现在这样狼狈的模样。她心里着急,快步朝着台阶下走去,想在他走过来之前,爬上牛车离开。可是越着急越出错,三步的台阶她想一步跨过,却硬生生踩空,直接扑跪在地上,原本就疼着的膝盖和手掌再次传来更加剧烈的疼痛。 萧元娘也顾不得呼痛,正想挣扎着站起身,一只手却轻轻地按在她的肩膀上,那力道不重,可是却让她挣不开。 陆天霖蹲在她的身后,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慢慢地伸过去箝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慢慢转过来,他的力道不轻不重,不会伤到她,却也容不得她抗拒。 她紧咬着下嘴唇,低垂着眼睑,泪水还在无声地滑落。 “你哭了。”陆天霖凝视着她,双眸中有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为什么?”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看到他就跑? “因为……很痛。”萧元娘嘴唇微微颤抖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手痛、膝盖痛……” 心更痛。她努力地为自己找借口,在他面前,她哪都可以痛,就是不能说心痛。 她还记得那一晚,他抱着她跟她说,他心痛。可是她还是拒绝了他,拒绝了他的爱,拒绝了他的心,如今她有何面目,又有什么资格对他说她心痛? “手痛?”他松开箝制她的手,拉起她的手看了看,双掌又红又肿,还有明显的擦伤,尤其是连结手腕的手掌部分还渗着血丝。 “膝盖痛?”陆天霖看她后着地的手掌都伤成这样,先着地的膝盖只怕也伤得不轻。 他不由分说地拦腰将她抱了起来,大步朝府中走去。 “天霖!”萧元娘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陆天霖语气冰冷地解释。 手痛、膝盖痛,可真会找借口,说一声为他而哭就这么难吗?承认一下她想他有这么难吗?陆天霖抱着萧元娘直接回到宁香院,一路上吩咐人去拿酒和纱布。 等丫鬟拿来东西,陆天霖直接将众人赶出去,亲自给她处理伤口,“有点疼,你忍着点。”他用细棉布倒了药酒轻轻地给她擦拭手掌,一遍又一遍,直到擦了三遍,才在伤口上均匀地撒了一些药粉,敷上干净的细棉布,再用薄纱布一圈一圈地将手掌包裹起来。 处理完手掌,轮到比较麻烦的膝盖,陆天霖刚掀起她的裙摆,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却被他牢牢地抓住脚踝。他本来准备将亵裤从裤脚往上卷,可是刚动手,就听到萧元娘克制不住的抽气声,必然是痛极了,于是他取来剪刀,直接从膝盖上方剪开布料。 陆天霖蹲在萧元娘的面前,动作轻柔地帮她处理伤口,很慢、很仔细,好像生怕会不小心弄疼了她。 萧元娘一直低着头,默默地看着他,看着他严肃认真的表情,看着他小心谨慎的动作,心田流过一股暖流。 时间静静地流淌,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可是房间的气氛却莫名的有些温馨。 陆天霖终于帮她处理好膝盖上的伤口,语气不冷不热地问:“还疼吗?” “不疼了,谢谢。”萧元娘摇摇头。 陆天霖开始收拾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用过的细棉布、被剪下来的布料。 两人没说话了。 处理完伤口,然后该干嘛呢?萧元娘有些不知所措,鬼使神差地就说了一句:“林小姐今天去找我了。” 陆天霖停了一下,并没有接话。 “她说你们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 陆天霖还是没说话,可是心里却生出些许期待。 萧元娘见陆天霖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似乎并没有什么要说的,心里又难受起来,刚刚看到她受伤,他明明很紧张,还替她清洗伤口上药,那么温柔、那么疼惜,她以为他还是在乎她的,是她错了吗?是她错了对吧? 当初萧元娘一再拒绝陆天霖,让他伤透了心,所以才会和她一刀两断,划清界限的吧。如今他要和林月儿成亲了,她还在奢望什么呢,当初明明是她拒绝了他的啊。 “我祝你们幸福。”似乎为了表现出真诚,萧元娘仰起脸,仰望着他,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祝你们幸福,幸福个鬼啊!陆天霖怒不可遏,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不把他气死誓不甘休是吧? “你……”陆天霖恶狠狠地瞪着她,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怎么能奢望这个女人才几的工夫就改变呢?再忍忍吧,就像他和府里所有人都坚信的,她对他是有情的,只是她还没有觉察到而已。他可以等,也可以忍,他相信她终有一天会明白他的心意,会主动回到他的身边。 陆天霖甩门而去。 萧元娘呆呆地望着晃动的门扉,心如刀绞,他为什么生气了? 陆天霖从房间离开后就没再回来。 萧元娘躺在曾经的床上,一夜无眠。 第十七章 次日清晨,萧元娘早早地起身,在屋里等了大半个时辰仍不见陆天霖的身影,知道他不会再出现,于是死心地独自去了宁安苑拜见陆家二老。 陆家二老见了她自有一番契阔。 萧元娘见过陆家二老,坚拒他们的挽留之后,迳自走出陆家大门。 此时早有下人将她昨晚来时乘坐的牛车牵过来等候。 她走到牛车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陆府的牌匾,却正好看见几个家丁押解着二郎、三郎出来。 “二郎、三郎。”萧元娘惊叫出声,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二人,“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二郎皱了雏眉头,“大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 萧元娘的话还没说出口,只听几步之外传来陆天霖冰冷的声音,“这里是陆府,不是你们萧家姊弟闲聊的地方。”他冷哼一声,又对几个家丁说,“把他们统统赶出去,关上大门。”几个家丁为难地看着萧元娘,“少夫人,您看……” 萧元娘面色苍白的泛起一个苦笑,“我们这就离开。”说着,一手一个拉着二郎、三郎走出大门。 “关门。”陆天霖再次下令。 萧元娘看着渐渐阖拢的大门,看着渐渐被门缝带走的陆天霖,心突然传来一阵钝痛,关上的陆家大门,彷佛陆天霖对她关上的心门,两个人从此隔绝。 “大姐。”见萧元娘看着陆家大门神不守舍,二郎心里的疑惑更甚。 昨天他和三郎义愤填膺地跑来找陆天霖算帐,可是陆天霖连面都不见,直接教人将他们软禁起来,好酒好菜地伺候着,就是不让他们离开。 他们被关了一天,连陆天霖的面都没见到,更不知道陆天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到了晚上,陆天霖居然主动跑来见他们。 他们还没来得及发飙,甚至连一句质问的话都还没说,陆天霖却抢先说出了他们的来意。他知道他们来找他是因为他休了萧元娘的事。可是他居然什么也没解释,只说如果他们想知道什么,就回去问萧元娘。 问大姐?难道陆天霖为了娶别的女人而休了大姐,还是大姐的不对?二郎和三郎两个人蒙头蒙脑地过了一夜,大早上刚吃过早饭就被陆天霖带人赶了出来,谁知却在门口看到了大姐。 大姐这么早出现在陆家大门口,难道是昨天就来了?该不会陆天霖扣留他们兄弟二人,就为了把大姐引来吧,可既然如此,为何他又用这样的态度对大姐?二郎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大姐,我们先回去吧,昨晚我们都没回去,爹和四娘肯定很担心。” 姊弟三人这才各怀心事上了牛车回到萧家。 萧父和四娘也是一宿未睡,见到三人回来,都松了口气,开始不停地问怎么回事。萧元娘一直没能从再见陆天霖的失落中走出来,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说了句:“我累了,想去休息。”就要屋里走,却被二郎拦住了。 “二郎,你做什么?”萧父大惊失色。 二郎却不为所动,低头看着面无血色的萧元娘,“大姐,我们是一家人,你不用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说出来大家帮你,好吗?” 四娘也有些惊讶二郎的行为,但是在接收到二郎的目光示意后,忙过来拉萧元娘去大厅坐,于是一家五口纷纷在大厅找了凳子坐下。 萧父大为不解,眉头一直紧皱着,神色有些不悦地看着二郎。 “大姐,能跟我们说说你和陆天霖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二郎目光炯炯地直视着萧元娘,语气坚定。 “二郎!”萧元娘还没说话,萧父第一个激动地站起身冲着二郎大吼,他还记得萧元娘回来的那天,他也问过类似的话,可是萧元娘崩溃的反应让他心有余惇,既然是她不愿触及的伤痛,二郎又何苦还要苦苦相逼呢? “爹,这件事我们必须弄清楚,难道你愿意看到大姐,直这样消沉下去吗?” “可是……” 萧父还想反驳,却被四娘打断,“爹,你相信二哥,二哥不会伤害大姐的。” 萧父叹了口气,默默地坐了下来。 安抚好萧父,二郎再次逼问萧元娘,“大姐,你爱陆天霖吗?” “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吗?”二郎追问,道:“早上陆天霖叫人关大门的时候,你为何失魂落魄?从之前回家后的那几天,你为何神不守舍?以前明明最喜欢把陆天霖挂在嘴边,现在却为何绝口不提?” “大姐,承认吧,你其实是爱陆天霖的,是不是?” 萧元娘无言以对,眼泪却已经情不自禁地往外冒,为什么连二郎都能轻易地看出她爱上了陆天霖,她却迟迟不自觉? 见萧元娘默认,萧父不淡定了,焦急地问道:“可是,元娘,你不是说你把陆天霖当弟弟吗?还主动张罗着给他纳妾。” 听到萧父的话,二郎更不淡定了,不敢置信地问:“大姐,你还主动给陆天霖纳妾?” 萧元娘点点头,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解释道:“那时候我确实是将天霖当弟弟看的,可是后来、后来……” “那陆天霖呢?他当你是他的姐姐还是妻子,他同意纳妾吗?” 萧元娘摇头,“他从来没把我当做姐姐,他一直对我……” 萧元娘的话没有说完,可是在座的人都已经明白了。 “既然如此,就算你一开始把他当做弟弟,可是当你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并不是姐弟情谊的时候,你为何不接受他呢?” “我不能。”萧元娘的情绪有些激动,还带着些许的失落,“我比他大三岁,长得又不漂亮,我跟他不般配,不可能……” “大姐,你这些想法,陆天霖知道吗?” 萧元娘摇头。 “大姐,你为何如此看轻自己?在我们心里,你是世上最好的姐姐,在爹心里,你是世上最好的女儿,我想,如果陆天霖真心爱你,在他心里,你就是世上最好的妻子,独一无二的,没有人可以取代。” 萧元娘震惊地环视四周,看到几人均对她点头,表示认可二郎的话。 难道陆天霖当初也是这么认为的吗?她不敢置信地道:“林三小姐是林知府的女儿,民不与官斗,陆家只是区区商户,不能得罪林知府,我离开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大姐,如果陆天霖连这一关都过不去,他要怎么撑起陆家?你不相信自己,难道也不相信陆天霖吗?你认识的陆天霖是这样一个会对权势妥协的窝囊废吗?” 萧元娘不淡定了,为什么在她看来无法解决的天大难题,在二郎嘴里统统变成了不值一提的小问题?她确定如果她有足够的自信去信任陆天霖,那么事情就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给她的休书还一直压在她的枕头下面,他说过与她再无瓜葛的话还时常在脑海响起,早上他关上大门那一霎那的冷漠仍停留在眼前,“一切都太迟了,他已经不爱我了。”萧元娘终于忍不住哭号起来,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 萧元娘的事情总算是彻底弄明白了,二郎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突然生出一个看起来有些荒唐的计划,爱不爱,在乎不在乎,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十八章 第十章 李媒婆看了看萧元娘,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萧家众兄妹,为难地说:“你们也别怪我李媒婆说话难听,萧大姐今年都二十一岁,马上过完年就二十二岁了,年纪太大,又是被休离之人,若说随便找户人家做续弦、做小妾,或者找个没成过亲的瘸子、跛子、癞子什么的还不算难。可你们想找户好人家,又要男方没毛病,还要没成过亲的,这怕是不好找啊。” “有这么难吗?”三郎不服气地插口问:“我大姐长得漂亮,做事勤快,心地又好。谁娶了她是他的福气好吧?” 听到三郎的话,李媒婆大为不屑,也没漂亮到哪去啊,这年头村子里长大的小泵娘哪个又不勤快了?心地好不好的跟过日子也没什么关系,说媒的时候人家也不在乎这个。 萧父瞪了三郎一眼,略带讨好地对李媒婆说:“我也知道这件事难办。李媒婆,你也知道我闺女是从陆家回来的,就是临安城首富那个陆家,回来的时候,陆家给了她一万两银子……” 萧父的话还没说完,李媒婆眼睛都直了,“你说多少?” “一万两。”萧父说。 “一万两。”三郎不屑地瞥着李媒婆,语气揶揄地补充道。 “一万两。”二郎也郑重地说。 就连四娘也跟着说了声:“一万两。” 寻常农村三口之家种点地,省吃俭用,十两银子差不多就可以过活一年了,这一万两银子是很多农户一辈子也没见过的大数额啊。 萧父接着说:“这一万两银子,我们萧家一两也不会动,准备都拿给我大闺女做嫁妆,你看这亲事……” “成,交给我李媒婆,还有什么事不成的?”李媒婆笑得合不拢嘴,神色间全是谄媚,“别说你家大姐有一万两的嫁妆,就是没这嫁妆,就凭大姐这相貌、这人品、这气质,想找户好人家,还不是我动动嘴皮子的事吗?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好好,那就拜托李媒婆了。”萧父笑着,给四娘示意。 四娘有些不情愿地从荷包里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递给李媒婆,说:“我大姐的事,让李媒婆费心了。要是事成了,我们再厚谢媒婆。” “好好好。”李媒婆掂着手里的银子,又放到嘴边咬了咬,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还没开始说媒呢,就得了十两银子,要是说成了,还不得有上百两的谢媒钱? 看着李媒婆乐呵呵地离开,萧元娘不无担忧地问:“这样行吗?” “这次就听二郎的吧。”萧父说。 “大姐,如果陆天霖还在乎你,知道家里找人给你说媒,一定会有所行动。”三郎笑嘻嘻地保证,说着还调侃萧元娘,“大姐,如果陆天霖来了,你会不会跟着陆天霖回去啊?” 萧元娘的脸上一红,随即又有些不确定,声音略低地说:“他会来吗?” “一定会。”三郎和四娘都十分肯定地说。 第二天,李媒婆果然带着一个年轻人来了,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十分英俊,穿着不算华贵,但是十分干净得体。看起来很不错。 李媒婆从进门就开始劈里啪啦地说这小伙子有多好就有多好。 可萧父第一眼看到这小伙子就觉得有几分眼熟,仔细想了想,突然大怒,“李媒婆,这小伙子不是你娘家的侄子吗?” 李媒婆惊了一跳,被认出来了,于是有些心虚,道:“是、是啊。” “你这侄子两年前不是已经成亲了吗?他来给你送帖子那会我还见过,我就说怎么看着眼熟。” “这、这……他休妻了,只要你们同意这门亲事,我回头就让他休妻。”李媒婆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被揭穿了,还能如此无耻。 “给我大姐说亲的条件昨天已经说过了,如果李媒婆做不到,我们可以另找他人,这方圆十里八乡的媒婆可不只你李媒婆一个。”二郎语气严厉地对李媒婆说。 “别别别,我这不是财迷心窍吗?你们放心,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李媒婆连声讨饶。 “我们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二郎冷哼道。 “好好,你们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说着,急急忙忙地拉着自己娘家的侄子离开。 也亏得李媒婆的脸皮够厚,这种情况下,居然能毫不避讳地说她财迷心窍,要不是如此,二郎是断不会再用她了。 没想到那李媒婆果然是个人物,下午就领着两个陌生男子来萧家,不过被三郎挑着毛病打发了。 从那之后,李媒婆天天领着不同的人上门,看着都像是好人,可萧家众人都知道,这些人百分百是冲着那一万两银子的嫁妆来的。再加上他们本来也不是真心要嫁掉萧元娘,所以不管来了多少人,也不管来的是谁,统统被他们找借口打发走。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个月。 这方圆十里的待娶男,小到十五岁,大到三十岁,凡是满足条件的都被李媒婆找来了,可没有一个能让萧家人看上眼的。眼看着这亲事怕是说不成,李媒婆把眼光放到了更远的地方,更远的村子,更远的临安城。 “你听说了没?”卓月明刚从外地回来,还没回家就先到陆府找陆天霖来了。 陆天霖看他一身风尘仆仆,挑眉问道:“刚回来?” “你别打岔啊。”卓月明急道:“你家河东狮正满临安府地找人说媒呢,你知不知道这事?” 见陆天霖脸上一闪而逝的震怒,他突然觉得心情好极了,调侃道:“大家都在说,陆家被休离的少夫人准备带着一万两嫁妆找户好人家改嫁,这事整个临安城的人都知道了。我刚进城就听到好几拨人在议论这事,你不会真不知道吧?” “哎,你这河东狮还真不是一般人,不是一般人啊。”卓月明感叹道,随即又质疑道:“我说,这都过了一个多月了,你怎么还没把她弄回来啊?是我高估了你,还是你本来就这么没用啊?不应该啊,我卓月明挑朋友的眼光从来都是万中无一的,难道在你这看走了眼?” 陆天霖这会满脑子都是萧元娘要改嫁的事,可是卓月明赖着不走,还唠唠叨叨个不停。 陆天霖没辙了,只得反将他一军,“你那未婚妻呢,没跟着你一起回来吗?”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说到卓月明的未婚妻,就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子声音传来,“软脚虾,你给我出来。” 卓月明闻声色变,一下就跑了出去。 卓月明离开后,陆天霖颓然坐在椅子上,萧元娘,你是真的想改嫁吗?我给你时间,是希望你能体会分别的相思,看清楚你自己的心意,不是为了让你忘掉我,然后改嫁的,可恶。 陆天霖几乎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去马房牵了一匹马,骑马出城直奔萧元娘家所在的村子而去。 陆天霖很快来到村子,可是临近萧元娘的家却突然怯步了,现在天色尚早,如果他现在去萧家,万一看到她和别的男子在一起,他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冲动之下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还是等等再去吧。 于是陆天霖牵着马在村子外面晃悠,直晃到天色变暗,家家户户亮起灯火,他还是没有动作,又等了两个时辰,村里的灯火渐渐都熄了,只剩下孤零零的三两盏。 此时已经子时了,萧元娘家的灯火也已经熄了很久,他这才将马拴在村口的大树下,轻手轻脚地进了村,翻墙进入萧元娘家。 萧元娘的屋子和大厅相连,门从里面反锁着,陆天霖绕到窗户下,轻轻地推了推,窗户居然被推开一道口子。 陆天霖松了口气,幸好窗户没上插销,蹑手蹑脚地从窗户跳了进去,慢慢走到床边。 天色很黑,他过了好一会才渐渐适应了屋里的黑暗。 黑暗中,他认出了萧元娘,伸手抚上她瘦削的脸颊,却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湿意,不是决定要改嫁了吗,应该要很开心才对吧?为什么还在梦中哭泣?是为了他吗?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就在这时,萧元娘带着哭泣的声音轻轻传来,“天霖,元娘错了,你别不要元娘,天霖……” 陆天霖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堵,听到萧元娘带着哭泣的呓语,他突然觉得这一个多月的忍耐都值得了。 “元娘。”他俯,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萧元娘居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不停地哀哀求道:“天霖,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陆天霖紧紧地抱住她,低头吻上她轻轻张合的嘴,带着无尽的思念和心疼,烙印下彼此交心的爱恋。 也许分别太久,原本是一个简单的吻,却像野火一般燎原开来。 陆天霖快速地褪去自己的衣衫,掀开脖子附身压了上去,久别的重逢,如久旱遇甘霖,他急切地亲吻着她,她的唇、她的脸、她的脖颈,扯开她碍事的轻薄亵衣、肚兜,褪去亵裤,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进入了她。 萧元娘轻轻地呼了一声疼,拉回他几近疯狂的意识。 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着,嘴里还不时轻唤着他的名字,“天霖、天霖……”一遍又一遍。 陆天霖本以为萧元娘醒了,可是直到激情过后,他才发现她根本没醒,估计是把他当作梦中人,把这场欢爱也当成在作春梦了。 既然已经明白萧元娘的心意了,他就不可能再任由她这样和自己分隔两地,既然她要说亲,那他就还她一个真正的婚礼。心意已决,陆天霖轻轻放开萧元娘,起身穿好衣服,替她盖好被子,蹑手蹑脚地从门口出来。 他刚走出门,却被院子里杵着的一个黑影吓了一跳,“二郎?” “是我。”二郎小声地回答,声音里面带着一丝欣慰和喜悦,“你来看大姐的?” 这是明知故问,他应了声,“嗯。” “你果然还是在乎大姐的。” 陆天霖皱了皱眉头,问:“什么意思?” “我们想看看,你知道大姐要改嫁之后,会不会来抢回大姐。”二郎毫不隐瞒地全盘托出。 “所以说,元娘根本就没有改嫁的意思,一切只不过是你们想出来算计我的?”陆天霖微怒。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他不喜欢被别人算计。 “是,因为我们都知道大姐其实深爱着你,大姐自己也知道……” “她知道?”陆天霖急切地问:“那她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为什么不亲自跟我说?反而要配合你们这样设计、测试我?” “因为大姐怕你已经不爱她,不在乎她了。” “这怎么可能?” “陆天霖,大姐当初嫁给你冲喜,是为了我们兄妹三个,她是抱着牺牲的决心拿自己去换钱的。她虽然对谁都在笑,看起来很开朗、很阳光,可是她的内心很脆弱、很自卑。 她觉得自己不漂亮,年纪又比你大,她自认觉得配不上你,她不敢接受你,是怕你对她的爱只是一时的,她怕你见到更好的女子就会移情别恋,她怕最终会彻底失去你,所以她宁可当你一辈子的姐姐。” “元娘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陆天霖十分动容,也十分自责,如果他能多了解她的想法,也许当初就不会那样绝情地伤害她,他一直以为是她在单方面的拒绝他、伤害他,可是却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背后,她也承受着这么多的痛苦和煎熬。 “还有那个林三小姐的事,那时候大姐已经知道自己并不是拿你当弟弟的,可大姐还是不敢对你表露心迹。大姐怕你会为了她悔婚,怕林知府为难你,为难陆家。宁可自请下堂求去,委屈自己,也不愿看到你因为她而受到伤害。 陆天霖,大姐真心爱着你,我知道你也是深爱着大姐的,以后也得好好待我大姐,要不然我不会跟你客气。” 面对二郎的威胁,陆天霖难得没有发怒,还郑重地点了点头,承诺一般的沉声,道:“我会的。” 陆天霖来过的事情只有二郎知道,他和陆天霖商量过后,决定先不急着告诉萧元娘,这是二郎提出来的。既然已经知道萧元娘的心意,也已经确定陆天霖的心意,接下来就是如何坚定萧元娘的决心。 第十九章 次日吃早饭的时候,萧元娘不确定地说:“我昨晚好像梦到天霖来了。” “不会吧,我怎么不知道?啥时候?”三郎惊奇地问:“大姐,你确定吗?” 萧元娘摇摇头,她只是感觉昨晚的梦很真实。可是醒来后,又没有迹象显示陆天霖来过,也许是她想多了吧。 这时,二郎突然表情严肃地说:“大姐,你还是接受现实吧。” 众人都吃了一惊,二郎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已经一个多月了,你要改嫁的消息也早就传到临安城了,如果陆天霖还在意你的话,早就应该来了。” “也许、也许他……”萧元娘想要给陆天霖找借口,可是却找不到,她不能否认,这是最大的可能性,一个多月了,她充满期待地迎接每一天,希望有一天陆天霖能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可是他没有,一天又一天,一个多月过去了,他却始终没有出现,她的心也一天天地沉下去,可她始终不愿相信他是真的放弃了她。 “大姐,以前的事是你做错了,现在……” 萧元娘忍着在眼眶中直打转的泪水,哑声地说:“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会怪天霖的,我不怪他,都是我的错。” “大姐。” “没事,我没事。这样也好,这样他就不会得罪林知府,陆家也不会有麻烦,说不定天霖娶了林小姐,陆家的生意还能更进一步,这样很好……” 听到萧元娘的话,二郎简直要扶额长叹,都这个时候了,他家大姐还在为陆家着想,就不能好好想想自己? “大姐,你有没有想过,陆天霖不来找你,你可以去找他啊。”二郎试图放下心中的无奈,语气平和地对她说。 萧元娘连想都没想,直接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啊?你连试都没试过。” “他心里已经没有我了,我去见他,也只会惹他生气、惹他厌恶。”萧元娘神色消沉,连话也十分消极。 “你至少也该让他知道你的心意吧,你什么都不告诉他,以后不会后悔吗?” “我不知道。” 得了,萧元娘的思想还得好好地扳一扳了。二郎甚是无奈,好在离约定的日子还有一阵子,他还可以和父亲他们一起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从那之后,萧家父子、女四人,几乎每天轮番上阵开导萧元娘,说的都是让她勇敢面对陆天霖,大声袒露自己的心声什么的。再加上不时还有李媒婆带人上门相看,萧元娘的情绪看起来还不算坏。 就这样熬到了二郎和陆天霖约好的日子,也就是陆天霖和林月儿成亲的日子。 这天早晨,萧元娘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地起床帮着四娘打理家务,反而是赖在床上假睡,之前她还可以自欺欺人,但到了今天,她终于_个得不面对现实,陆天霖还是没有出现。 今天是陆天霖和林月儿成亲的日子,过了今天,他和她就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大姐。”四娘进来叫萧元娘起床,“二哥、三哥说今天是陆天霖成亲的日子,大家好歹做过几年的亲家,他们吃过早饭要去陆家送贺礼,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萧元娘没有吱声。 四娘也不多说,径直出去,过了一阵子,又进来问她:“大姐,二哥说他们要走了,问你是不是真的不去吗?” 萧元娘心里纠结着,无比矛盾,如果她想见陆天霖最后一面,今天是最好的机会,否则过了今天,她就再没有任何借口去见陆天霖了。 这时,四娘又说:“二哥说,只要陆天霖还没拜堂娶别人,你都可以去把他抢回来,二哥让你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要放弃这最后的机会。” 四娘顿了一下,在床沿坐下来,“大姐,我觉得二哥说得对,只要陆天霖还没娶别人,你就可以去争取,就算真的无法挽回,至少你让他知道了你的心意,也算对自己有个交代了,以后也不会后悔。再说了,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走这一遭至少还能见他最后一面,不是吗?” 过了好一阵子,萧元娘带着哽咽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四娘,你说得对。” 萧元娘起身换衣服,梳洗装扮后,跟着二郎、三郎出门。 原本就揣揣不安的心在来到陆家的时候,更是忐忑不安起来。 萧元娘再次起了想打退堂鼓的心,在距离陆家大门几十米的地方定定地站着,迈不开脚步。 看着陆府门前络绎不绝的人群,她红着眼呆站了好半天,正准备转身回家,却突然看到陆府门前人群骚动,紧接着一大波人从里面涌了出来。 萧元娘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了? “我去看看,你们在这等我。”二郎给三郎使了个眼色,快步朝陆家大门跑去。 二郎在大门口跟人说了一会话,连忙跑回来,神色紧张地对萧元娘说:“大姐,不好了。”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见二郎一脸惊慌,萧元娘的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二郎顿了一下,担心地说:“大姐,你先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急,好吗?” 萧元娘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起来,连忙点头答应。 “是陆天霖,他发病了。” “怎么可能,他的病已经全好了啊。” “我也是这么问的,可大家都说,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当初那个算命的可是说了陆公子活不过十八,虽说他十八岁生日已经过了,可也才刚过没几个月,是不是真的没事了,还真不好说。” “不会的、不会的,天霖不会有事的。”萧元娘虽然这样安慰着自己,可是面色已然惨白,当下也顾不了许多,心急如焚地冲进了陆家。 冲进大门,越过外院,穿过垂花门,萧元娘熟门熟路地冲到了潇湘苑。 此时的潇湘苑正厅里,高朋满座,都一脸笑容地望着门口,正厅正前方,陆家二老喜气洋洋地端坐着,望着她。而陆天霖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身姿挺拔地站在大厅中央,正面带微笑,深情地向她望过来。 萧元娘听到他说:“元娘,你来了。” 下一刻她只觉得头晕目眩,意识开始游离,身体不由控制地倒了下去,闭上眼睛前,她终于安心了,还好他没事。 几个时辰后,萧元娘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陆天霖带着喜悦和担忧的脸庞。 “元娘,你醒啦?”陆天霖倾身来扶她,让她坐起来后,小心翼翼地在她背后垫了一个大大的迎枕。 看着一副小心谨慎模样的陆天霖,以及站在床边眉开眼笑地望着她的陆家二老,萧元娘有点懵。可是她心里还记挂着昏倒前听到的传言,忙急切地去看陆天霖,“天霖,你没事吧?他们说你发病了。” “你别急,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陆天霖在床边坐下来,深情地看着她,“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会一直好好的。元娘,答应我,以后都别离开我了,好吗?”萧元娘咬了咬嘴唇,带着委屈地说:“是你不要我……” “以前都是我混蛋,都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那么对你了,我保证。”陆天霖笑着讨饶。见到萧元娘醒来,知道陆天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陆家二老对看一眼,笑咪咪地悄悄退了出去。 当萧元娘正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脸色变得有些难堪,“今天不是你和林三小姐成亲的日子吗?你怎么……” “元娘,没有林三小姐,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娶她,我陆天霖这一辈子只认定了你萧元娘一个人,就算你离开了,我也不可能娶别人。” “天霖。”萧元娘泪如雨下,哭着扑进陆天霖的怀里,她怎么会这么傻,以为他不爱她了,她居然忘了,陆天霖的执拗是根深蒂固的,既然认定了她,又岂是轻易就会改变的? 陆天霖吓了一跳,连声惊呼,“小心,元娘丨” 萧元娘满心的感动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被陆天霖突如其来的大呼小叫给吓跑了,一脸惊恐地看着他,问:“怎、怎么啦?” “小心咱们的宝宝。”陆天霖心有余悸地轻轻搂着她,伸手抚上她的肚子,“大夫说怀孕前三个月宝宝最是小气,得小心谨慎些。” “怀孕?” “对啊,你怀孕两个月了。”陆天霖笑着在萧元娘的脸上亲了一口,“本来我和二郎商量好了,他负责把你带过来,我负责准备好婚礼,只要你走进陆家大门,我就是押也要押着你跟我再拜一次堂。谁知道,还没拜堂呢,你就先晕倒了。你不知道,当时可吓死我了,爹娘也被你吓了一大跳。” “爹、娘。”萧元娘这才想起陆家二老,脸上顿时就红了,可抬头找人才发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没事,爹娘现在高兴还来不及呢,自从大夫来给你瞧过,说你是喜脉之后,爹娘就高兴得合不上嘴。” “就爹娘高兴吗,你呢?你高兴吗?”萧元娘仰起脸,眼也不眨地望着他。 “高兴。”陆天霖低头吻上她的唇,深情款款地说:“元娘,我爱你,你也爱上我,好不好?” 曾经他也这样表白过,他说只要她爱上她,哪怕只有他的十分之一,他就心满意足了,可是她当时的答案是否定的。 如今,萧元娘以同样的深情回应他,语气和神色都充满了欢快与喜悦。她说:“我早已经爱上你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