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妻》 序言: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有句老话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然而坏男人真的这么有魅力吗?或者其实正是因为坏男人平常总表现出一副坏样,偶尔做了些好事,或者做了不符合坏男人形象的善良行为,因为反差的关系,让人格外容易放大了这些的好。 就如同小编以前看漫画看到的设定,令人害怕的不良少年却被女主角看到他在大雨中抱起小狗,并笑得纯真的姿态,然后女主角就被这样的他引起了兴趣,而对方若又是个嘴硬心软,只对女主角特别的人,女主角哪能不动心? 真要说,这样的坏男人是不坏的,只是用各种不讨人喜欢的外在掩饰住自己真正的内心,加上人人都喜欢被特别对待,当发现原以为的坏男人其实不这么坏,又只对自己表现出特别的宠溺态度,感觉很容易就会被吸引。 而风光的《一品妻》这是如此,男主角寒冬晨正是京城里有名的纨裤大少,他开赌坊、到处闹事,还三不五时就捧知名花魁的场,这些行为全被女主角曲茵菡看在眼里,谁叫她是寒冬晨的贴身侍女,而这位大少爷去哪里都带着她。 可若他真的是一个混帐,曲茵菡也不会自愿跟着他,就算在众人的眼中,她的大少不是个好东西,可她却能感受到他隐藏在这些放荡行为下的真心,且寒冬晨虽然有一张坏嘴,但他平时的表现竟是离曲茵菡不得,伺候更衣沐浴都是小事,连有人上赌坊闹事都要有怪力的她出面摆平,乍看很没用,然而真正遇到危机时,他却又能马上将曲茵菡好好的护住,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这样的坏男人,又怎能有办法让人不爱? 曲茵菡是如何看穿寒冬晨在外的表象,又是什么原因让她不离不弃的跟着他?而寒冬晨又是用了什么样的方式表达对曲茵菡的宠溺?身分天差地别的两人,最后又怎么突破难关,顺利在一起?一切答案,尽在《一品妻》! 楔子 京城郊外,一个不起眼的村落里,一间老旧的打铁铺中。 一名中年汉子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铺中满满的武器,明明都是锋利无匹、幽光隐隐的上品,货主今儿个就要来提货了,偏偏他一把都不想卖。 这名汉子名叫曲大勇,祖传的打铁手艺相当高明,专制各式武器。即使是太平盛世,他的打铁铺生意亦是不凡,甚至有人千里迢迢而来,只为求一把刀或一柄剑。 上个月,曲大勇的妻子不明就里的接了一桩生意,对方要买数百把各式武器。曲大勇原以为财神送钱来了,叫工匠们连夜赶工,终于在一个月内达到了买主的要求。但他无意中发现,那买主竟不是他们安盛王朝的人,而是北方的胡兵。 北方的胡兵可是如今安乐繁荣的安盛王朝唯一的外敌,买武器竟买到京城附近来,谁知道是什么居心?所以即使曲大勇已经做好了所有武器,却是改变心意不愿卖了,然而对方明日就要来取货,他一个平民百姓,如何与敌对国家的强大势力斗? “相公,要不我们铺子不要了,带着茵菡逃吧!”曲大勇的妻子文心兰心中很是自责,如果不是对方扮成中原商贾,她也不会中计接了这笔生意,不过如今说什么都已经太迟。 “只怪我们发现得太晚,就算要逃,我也要把这些武器先毁了!”曲大勇早在昨日就先遣散了所有的工匠,免得其他人受累。“如果反让胡人用我做的武器杀我的同胞,那还不如我先死!” 文心兰惨笑,“相公,你做的武器若那么容易毁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来找你订制了,何况这可不是一两把,而是几百把啊!等你全毁了,也逃不掉了。” 曲大勇深深叹了口气。“心兰,我知道他们要的是我曲家的手艺,还是妳先带着茵菡逃吧!她才十岁,又是咱们邻里有名的小美人,若能嫁个好人家,未来的人生一定比我们幸福多了!” 文心兰红了眼眶,急得直摇头道:“不!相公,这件事都怪心兰,你带着茵菡逃吧!总不能让你被掳。我不懂打铁,留下来他们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这些武器由我来销毁……” 两夫妻的争执仍未有定论,铺子外已传来一声冷哼。 “谁都别想走!”一名虬髯大汉一脚踢开门走了进来,虽然身着中原服饰,但俨然便是订制武器那名胡人,而他后头更跟着几个块头不输他的家伙,个个横眉竖目。 只见那领头的大汉大摇大摆地随手拿起一把刀,仔细地看了看刀身,再用手指一弹,刀身发出铿的一声清脆声响。 “好刀!”大汉不怀好意地看着曲大勇狞笑。“看来你曲家祖传的手艺真的很高明,我很喜欢。” “我的武器不卖你们!”曲大勇一时情急,身子动了动,似乎想伸手夺刀。 “由得你不卖吗?你们安盛王朝的人用你做的刀子砍断了我们的胡刀,那我就把你抓了,换我们的刀砍断你们的刀!”大汉的刀不指向曲大勇,却挥向了文心兰,似乎想先砍死一个,给个下马威。 “不要杀我娘!”一个年约十岁,眉清目秀的小女孩,突然出现在房门口。 原本睡眼惺忪的小女孩,见到一个陌生人挥刀斩向文心兰,一时也忘了害怕,整个人扑了过去,趴在文心兰身上。 “茵菡!心兰!”曲大勇红着眼大吼,随即往大汉的方向冲去。 文心兰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儿替她挨刀,在曲茵菡抱住她后,猛地一个转身,反抱住女儿,用背硬生生挡了那刀。 大汉毫不留情地在她背上划下了又深又长的刀痕,血一下子染红了文心兰藕白色的衣裳,滴到了地上。 “不!”曲大勇直接一拳挥向了大汉,却被另一个人一把搧到一旁,撞上墙直接昏了过去。 就在那虬髯大汉直指着年幼的曲茵菡,欲砍下第二刀时,这间平素只有工匠进进出出的打铁铺,竟又走进一个年轻的华服公子,身后还跟着两名壮汉。 那华服公子原本表情不羁又懒散,在看到屋内的惨状后微微色变,还来不及做什么反应,大汉第二刀已砍下。 而奄奄一息的文心兰,用尽最后力气,为女儿再挡下一刀,当场惨死,那眼睛甚至来不及闭上,仍死死地瞪着虬髯大汉。 文心兰死后的目光令虬髯大汉感到非常不舒服,刀子又举了起来,丝毫不理会方才走进来的人。 “唉,本大少想来打几把刀,怎么会遇到这种鸟事?”华服公子哪有可能让虬髯再砍下第三刀,他迅速的判断出那惨死妇人怀中的女孩仍活着,只是一脸惊恐像是吓呆了,他脚下一个发力,掠过虬髯大汉,把曲茵菡拉到了他怀中,而文心兰的尸体也顺带被拉到一旁,那大汉的第三刀,劈到了地板上。 “混账!你是从哪里来的?”虬髯大汉一脸横肉直抖动着,拿刀指向华服公子,“居然敢救我要杀的人?” “在这京城方圆百里,还没有我寒大少不敢做的事。”那华服公子抱着曲茵菡冷笑着,话却是对着背后的壮汉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收拾这帮子强盗,看看我寒大少的名声在京城里能不能再提升一点!” 此时,这自称寒大少的华服公子身后的两名随从,虽然晚了一步,却很快地冲了上去,勉强与虬髯大汉等人打成一团。 就在寒大少冷眼观战,等待最佳时机加入战局的时候,他怀中的曲茵菡虽是含着眼泪发抖,却已回过神来,清晰地道: “爹说他们是胡人……要来买爹爹的武器。”她的眼中仍有未退的恐惧,但仍坚持着把话说完,“他们见爹做的武器好,就想抓走爹爹,然后用他们的武器砍断我们王朝军的武器。” 寒大少有些意外怀中女孩的聪颖与镇静,在这种情况下,虽然浑身发着抖,居然还能清楚的说话。 估量了下这堆满了整座打铁铺的武器数量,且还派人来抓铁匠,寒冬晨心中暗忖,胡人恐怕所图不小啊!不由得喃喃自语道:“这消息,恐怕还得告诉爷爷,这铁匠一家也算是立了大功,只不过……” 话声戛然而止,寒冬晨有些遗憾地看向文心兰,见怀中女孩也跟着他的目光转头,还试图挣开他的怀抱,他本能地扳回她的脸,将她按进自己胸前。 曲茵菡被他拥抱着,方才那种惊恐及寒冷竟是平息了不少,一股安全感陡然而生。她强忍着悲痛看向寒冬晨那清俊的脸孔,细细地啜泣道:“这位大哥哥,我爹娘怎么了?” “应该……只是昏了过去……”寒冬晨睁眼说瞎话。倒在墙边的男人尚不知,但妇人显然已经身亡,只不过他不想让这个女孩太过伤心。“妳放心,我的人会护着他们。” 曲茵菡松了口气,但随即水灵灵的大眼便瞪着那些坏人。“大哥哥,这些人好可恶,你能不能帮茵菡打他们?” “打他们容易,妳想打到什么程度?”寒冬晨唇角勾了勾,他也好久没自己动手了,身子骨都懒散了,拿这几个胡人练练手也不错。 “他们怎么打我爹娘,我们就怎么打他们!”曲茵菡很认真地道。 寒冬晨愣了一下,“这……” 如果照这小丫头的说法,她娘亲死了,那这群胡人也该全杀了,但这些人恐怕怀有重要机密,自然要留几个活口讯问…… “他们很坏、很坏……”曲茵菡感受到寒冬晨的犹豫,以为他不肯替她出气,说着说着,泪水又哗啦啦地流下来,看来可怜至极。 或许是同病相怜吧,同样失去父母的寒冬晨把心一横,“好!打就打,反正只要其中几个留一口气就成,谁碰了妳父母都得血偿!” 语毕,他也不再多啰唆,轻轻地将她放下,随手拿过退到身边自个儿随从的刀,便逼向了虬髯大汉。 此时虬髯大汉手中拿着曲大勇打造的刀,居然才一个照面,便将寒冬晨的刀给砍断。 他眉头一皱,没有退却,冷静地变招,拿着断刀继续抵挡,想不到一旁的曲茵菡,居然扔来了一样东西,口中还脆生生地喊道:“大哥哥,接剑!” 寒冬晨反应极快地扔掉断刀,接住了曲茵菡扔来的剑,抖出几个剑花,立刻就占了上风,然而其他胡人大汉见这里情势不对,分出了几个人来,居然成了四打一的情况。 “看来本大少还是太托大,只带了两个人,现在居然被群殴了。”嘴上是这么说,但他表情可没有一点害怕,还犹有余裕地向曲茵菡道:“丫头,这剑太轻,使起来不够爽快,有没有刀啊?” “大哥哥,要重的刀吗?有!”曲茵菡答应着,随后走向武器架,以她十岁的小小身躯,竟也抽起了一物,然后伺机扔向了寒冬晨。 寒冬晨感觉阴影袭来,也飞快地弃剑换刀,然而当他看清曲茵菡扔过来的武器时,一张俊脸忍不住抽搐起来。 “丫头!这是把关刀啊!真当本大少关公附身了?妳是怎么拿得动,还能扔过来的?” 不过搞定面前的战局要紧,就算扔过来的是座大炮他也得接了。即使没用过关刀这种“重型武器”,但一个小丫头都能拿得动了,没道理他会耍不动,这是面子问题、面子问题啊! 于是寒冬晨运足了气,一把关刀舞得虎虎生风,终于在不久后,那群胡人便全倒在了地上,只剩两、三人还有着微弱的呼吸。 寒冬晨下手十分讲究,并没有杀得血流成河、内脏横流,而是用刀背活活震死了好几个,免得画面太恶心让曲茵菡日后作恶梦。不过要做到这样可不容易,力道、招式都要拿捏得十分精准,武功还得比敌人高出不只一筹,一般懂武艺的人,都不会相信这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能办得到的。 接下来便是善后的工作了。曲大勇没有死,被移到了一旁疗伤,两名随从帮着文心兰收尸,而寒冬晨刻意将曲茵菡拉到一旁,不让她现在就面对这些,自个儿就着铺里的椅子坐了下来。 “妳父亲没事,以后我们大将军府会保着曲家铁铺,不用再担心会有人来骚扰。之后的事……我们也会替妳处理好。”他所谓之后的事,自然是文心兰的后事。 然而他才坐下,曲茵菡一杯热茶已经奉了上来,还有一块热手巾让他擦手呢! 喔?这可是比他的随从还机灵!寒冬晨好整以暇地看向曲茵菡,打量了下她哭得两眼通红,却不减秀美的小脸蛋,不由得笑道:“瞧妳这模样,以后必然也是个美人,还有一身力气,做事说话又聪明伶俐,倒挺适合做本大少的随身丫鬟的。” 想不到曲茵菡竟点了点头。“茵菡愿意。” 寒冬晨不过随口一说,未想她居然答应了,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妳可知道我是谁?我是寒冬晨,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京城第一纨裤啊!这样妳还愿意?” “茵菡不知道大哥哥在说什么,茵菡只知道大哥哥帮我们家打了坏人,茵菡愿意跟着大哥哥。”曲茵菡话声虽然轻柔,却十分坚定。 “莫名其妙收了个丫鬟,爷爷肯定觉得我拐了人家闺女,而且年纪还这么小……唉,真要收了不被骂死才怪,再抓一百个胡人都无法功过相抵啊!”寒冬晨摇了摇头,起身便要往外走。“小丫头,我的人会留在这里帮妳处理所有事,本大少先走了。” 曲茵菡不语,只是睁着盈盈大眼望着寒冬晨,眼中水波流转,楚楚可怜。 寒冬晨很有罪恶感地停了一步,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掉。他告诉自己千万别被她影响了,这丫头才十岁居然就想“以身相许”,京里那些人若听到他收了这么一个丫鬟,绝对会想歪到天边去,日后他纨裤的名声上又会再加上一条衣冠禽兽、丧心病狂啊…… “妳跟来做什么?”行出屋外,寒冬晨微恼地看着黏在后头的小苞班。 曲茵菡不语,只是执意跟着他。 寒冬晨把心一横,再继续往前走,都快出了村子了,但—— “我说过我没有要收丫鬟!别拉住我衣服。” “……” “别再跟了,衣服都被妳扯破了,妳这什么怪力?” “……呜……” “别连本大少的裤子都拉破了!好好好,别哭了!我收妳行不行?本大少快被妳剥光了,妳到底是要以身相许还是霸王硬上弓……” 第一章 第一章 安盛王朝的京城里,最有名的不是巍峨的皇宫建筑,也不是信众千万的大佛寺,而是一个人。 这个人,便是京里恶名昭彰的纨裤子弟寒冬晨。他今年二十四岁,琴棋书画种种不行,吃喝嫖赌却是样样精通。仗着自己的爷爷寒威是一品镇远大将军,在京里作威作福,惹着他的人从没有好下场,明明自己本身没有任何官衔,却连京里的高官显贵遇见他都要绕道而行。 奇怪的是,京里的贵族官员被他整过的不少,却从没有人成功地将他扳倒;平民百姓也对这个桀骜不驯的寒大少畏若虎狼,可是倒也没听过哪个人曾揪出他欺男霸女的事实,因此这个纨裤大少依旧张扬地在京里横行。 这日是大将军寒威六十五岁的大寿,由于年事已高,他已不需镇守在北疆,调回京城后,俨然成了京城的镇海神针,因此他的寿宴人山人海、宾客如云,八扇大门全开客人都还差点挤不进来。 进到大将军府里头,同一辈的老人们都陪着寒威在花园听戏喝茶,而年轻一辈则另辟战场,寒冬晨请来京中最有名的伶妓柳琴,为众人弹琴献唱,再加上一干美艳的舞妓在场中翩翩起舞如仙女,一群年轻人饮酒作乐,好不开心。 没有人知道,这宾主尽欢的场面,不是寒威主导的,亦不是寒冬晨特别准备的,所有的节目安排都出自于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 曲茵菡。 说到曲茵菡,可以说认识寒冬晨的人都会知道她,因为无论他走到哪里,身后永远都跟着一个她。照理说这般年轻貌美的小丫鬟应该会极引人注目,但或许是寒冬晨的锋芒太露,竟没有人真正的认识过她,甚至连话可能都没交谈过一句,她就是这么一个如同幽灵的存在。 “贤王府—— 赵讯郡王、赵柔郡主来贺!”门口的随从突然唱了一个喏,厅里原本兴高采烈在听戏的人,全都静了下来,连坐在首位的寒冬晨都放下了酒杯。 片刻,他不以为意地笑道:“好好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等柳琴唱完了才来,好酒好菜也都被我们吃光了。这赵讯不愧是近年来京里最杰出的青年才俊,果然杰出、果然杰出,眼巴巴的凑上来送礼却没捞点好处,谦让成这个样子我寒大少真甘拜下风啊!” 听到他说的话,众人都低声笑了起来。来的人可是宫里与寒威势同水火、各据一方的贤王的儿女啊!市井谣言果然是真的,这寒冬晨与赵讯在京里的青年一代中,恰好是两个极端的对比,又因为长辈的关系时常针锋相对。不过赵柔似乎与寒冬晨有着婚约,只差还没过门而已,不知两家为什么会闹成这样。 刚走进大厅的赵讯及赵柔,自然听到了寒冬晨的话,前者眉头一皱,却是立刻转为温文儒雅的笑容。赵讯自视甚高,不屑跟这般顽劣少爷计较,他刻意这么晚来,是想替父亲压一下寒威,可不是来与寒冬晨斗嘴的。 至于赵柔则幽怨地偷瞪了寒冬晨一眼,接着立刻骄傲地抬起头,一副本姑娘冰清玉洁,懒得与你这般人等为伍的姿态。 “寒大将军大寿,送礼是应当的,不过寒大少又怎知我贤王府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呢?”赵讯冷笑,拍了拍手,后头的仆人们立刻抬进来一座架子,架上有着约一人高的物体,上头盖了块红布。 “大家请看了,这便是我贤王府送给寒大将军的贺礼。”说完,赵讯扯下红布,果然听到众人哗的一声,全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贺礼。 红布底下是一株白色的珊瑚树,挂着亮晶晶的金叶子,看来灿烂夺目,贵气逼人。先不说珊瑚本身价值便难以估计,光是那些金叶子,全撒出去恐怕能让将军府的街坊邻居都过个好年了。 “呵呵,这座南海珊瑚,可是上个月才由海外送来,我特地精挑细选找人装上金叶的,价值非凡啊。”瞧众人吃惊的模样,赵讯更加得意,对众人作了个揖之后,刻意看着寒冬晨笑道:“下个月西大街最大的那间铺子,在下的『瑞祥号』即将开幕,在瑞祥号里,像这座珊瑚的货色还有不少,欢迎到时候大家前来选购,共襄盛举。” 原来送这珊瑚是为了顺道替自个儿的铺子打响名号,未免有些不尊重寒大将军。众人月复诽着,不禁看向寒冬晨,很好奇这纨裤大少会怎么接招。 只见寒冬晨好整以暇地走到了珊瑚边,绕着走了一圈,左看看、右瞧瞧,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像是在监赏这东西的好坏。突然伸手一模—— 哗啦!想不到满树的金叶子瞬间莫名地颤动起来,接着那珊瑚一歪,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了下去,砰的一声碎了满地。 所有人都倒抽了口气,这……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南海珊瑚啊! 赵讯脸色一变。“寒冬晨,你……” 寒冬晨却像不知道自己做错事一样,一脸惊讶地道:“这价值非凡的珊瑚树,怎么这么不经碰?模一下就自个儿垮了。郡王,你该不会买到瑕疵品了吧?” “怎么可能?这棵珊瑚树是我亲自选购,确认是好东西的……” 赵讯想辩解,却被寒冬晨硬是打断。 “郡王选的好东西,居然是这种品质,那么你那间什么祥瑞还瑞祥的铺子,其中商品的素质就可想而知了。”寒冬晨居然还摇了摇头,一副可惜的样子。 “我瑞祥号的东西,品质绝对是一流的……”赵讯气得满脸通红,原本端着的架子,还有他一向文质彬彬的形象荡然无存。 应该说,遇到寒冬晨,谁都没办法摆架子太久,因为他寒大少的招术可不止于此。此时寒冬晨十分做作地学着赵讯拍了拍手,说道:“小菡儿……唉,郡王你这招叫人的方式我真不习惯,莫不是杂耍戏班子才需要这样惹人注意,还是你贤王府的下人全都重听,需要用力拍手才听得到?瞧瞧我的小菡儿,多么聪明伶俐,轻轻一唤立刻就出现了,你的人真该多学着点。” 赵讯原本涨红的脸,现在已经黑了,跟寒冬晨交手,回家气病个三天三夜都是寻常。 而寒冬晨口中的小菡儿曲茵菡,确实在他刚出声时,就翩然出现在厅里。十七岁的她清秀淡雅,整个人就如同她的名字,像支含苞待放的荷,盈盈的立在那里自成一道风景,却又不那么抢眼,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小菡儿,你去找人把前两天我买的那东西给弄来。”寒冬晨很是随意地下了一个指令。 全场能够听懂他这句话的也只有曲茵菡,即使是大将军府里老资格的刘大总管也不行,因为她几乎负责他生活上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大将军府里知道寒冬晨前两天买了东西的人,未必知道他买了什么东西;而知道他买了什么东西的人,也不一定知道他摆在哪里,所以这么一句简单的命令若深究起来,便可知道寒冬晨对她依赖之深。 然而他的口气却是那么淡然,那么随兴,彷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丫鬟似的,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她太多。 一会儿,曲茵菡领着几个下人搬了个架子进来,而架子上的物体同样盖着块红布,却有一个半人高,光是比体积,赵讯的贺礼气势就先输了一半。 寒冬晨一样学着赵讯拉下了红布,这下众人可不只哗然,连眼睛都快凸了出来。 这一样是株珊瑚树,却是红珊瑚,光珊瑚本身的颜色就不知道超出赵讯那株多少价值。红珊瑚树上挂着的是各色闪闪发光的宝石,随便一颗宝石,那玲珑剔透的模样,大概可以换取赵讯那株树上所有金叶子。 “这棵珊瑚树如何?应该随便都能比过你那株吧?这样好了,你的树虽然烂,但毕竟是我碰了才倒下,要不这棵树就送给你,当你贤王府送我爷爷的贺礼了,这样你也不至于太丢脸。如果以后你那什么祥瑞还瑞祥的号子需要镇店之宝,我可以叫我爷爷借你。怎么样?够意思吧?让你叫一声寒大少可不是白叫的。”寒冬晨显然得了便宜还卖乖,还一副同情的样子拍了拍赵讯的肩膀。 而赵讯因为太过震惊,已经完完全全说不出话来了。这绝对是打脸,结结实实的打脸,寒冬晨竟纨裤到与他比富,而且还比赢了!站在他身后的赵柔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时候已经拿寒冬晨没有办法了,要扳回一城,只能拿他身边的人开刀。 于是,赵柔清了清喉咙,硬生生地扭曲了寒冬晨的话说道:“寒大少若要以此珊瑚树共证我贤王府与将军府两家情谊,自然是大好。只不过……”她走到了珊瑚树身旁,一样轻轻一模,一颗宝石居然掉了下来,落在地上成了碎片。 这招不是寒冬晨刚刚才用过吗?众人面面相觑,此时赵柔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凌厉的目光射向了曲茵菡。“你这该死的贱丫头!如此至宝,被你一送来就弄坏了,你该当何罪?” 第二章 方才寒冬晨夸赞曲茵菡时,就已经让身为他未婚妻的赵柔心中长了根刺。她是占有欲极强的人,寒冬晨从没说过她一句好,可居然连个丫头都能获得他的称赞,这置她这未婚妻于何地? 然而曲茵菡却没有被她吓住,面无表情地偏着头思考了一下,突然默默蹲,随手拾起了一截方才摔断的白珊瑚,接着单手一握,轻而易举地将其握断成两段,接着相当认真地道:“郡主言重了,若此至宝是茵菡弄坏的,可能不只是掉下一颗宝石。” 她这动作几乎让在场所有人傻眼,这……这什么怪力啊?连以力气自豪的几个世家子弟,都不敢说自己能单手折断坚硬的珊瑚了,她一个弱女子,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你……你变什么戏法?不准你糊弄本郡主……”赵柔更是吓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看着大家怪异的表情,曲茵菡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无辜地转向寒冬晨道:“大少,茵菡做错什么了吗?” 寒冬晨听到她的话后更是干脆地直接大笑起来。“噗—— 哈哈哈哈哈,不不不,你一点也没错,简直是对极了!不愧是我寒大少的贴身婢女,我的优点你有学到几分了。” 不过他可不会再让赵柔有机会羞辱曲茵菡,便顺势道:“好了,小菡儿你可以下去了,顺便把这『爷爷的贺礼』给拿下去,我们可还要听柳琴唱歌呢!” 曲茵菡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拍拍胸口后,若无其事地再替珊瑚树盖上了红布,默默地领着家丁退离。反正大少说没事就没事,其他人的反应干她什么事呢? 场中很快的清理干净,而众人也纷纷回座,悠扬的琴声与歌声再次响起,舞妓也在场中翩翩飞舞起来。 可恶的是,寒冬晨迳自闭眼击节,像是极为享受柳琴的歌声,却忘了安排赵讯与赵柔的位置,显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传闻柳琴是寒冬晨的老相好,赵柔看得妒火大起。难道她这未婚妻还比不上一个伶妓?方才对曲茵菡那一点点芥蒂也忘了,全转移到了柳琴身上。 不过有了经验,她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故作高傲的拂袖而去。赵讯见到妹妹走了,也觉得继续站下去很没面子,讪讪地跟在后头离去。 直到那对兄妹离开了,寒冬晨才张开眼,心中早没有了柳琴的琴声,余光注意的地方,也不是赵氏兄妹离去的方向。 而是曲茵菡离开的方向。 寒威的寿宴仍在持续着,戏班子唱得正欢,柳琴的琴声也依然悠扬,不过做为主人之一的寒冬晨却莫名其妙地从大厅消失,如今正泡在自家开辟的大浴池里,舒适地让婢女按摩着。 “左边一点……对,就是这里,继续按。”寒冬晨闭着眼,一脸很享受的模样,替他按摩的人,却不是曲茵菡。 因为他这个主人半路逃跑偷懒去了,曲茵菡只好忙着处理他丢下来的烂摊子。包含安排各式好酒好菜与美女,让那些二世祖流连忘返,替喜庆的场面更添热闹气氛;还要安排老一辈的听戏赏花赏鸟斗武等,使得一干大官都觉不虚此行,更献上了老爷子最喜爱的寿礼,让寒威面上添光,走路有风。 直到寿宴到了尾声,曲茵菡才略带疲色地回到了寒冬晨居住的小院,毫不避讳地进到了浴间。 看着其他貌美的小婢在寒冬晨精壮的身躯上模来模去,曲茵菡觉得月复里一阵酸溜溜的,表情自然也不会太好看。 “怎么啦?小菡儿?”寒冬晨突然张开了眼睛,有趣地看着她。“寿宴让你太累了?” “不是的。”曲茵菡咬了咬下唇,才有些不甘心地道:“其实……其实茵菡也可以替大少按摩的。” 她平素在外人面前都扮演着一个沉默低调的角色,只有在面对寒冬晨时,才会显露出几许真性情。 毕竟,她也才十七岁,能够跟着寒冬晨在各种大场面上不失礼已经很不错了,私底下有一些少女的娇憨与性子总是难免,尤其是在寒冬晨这样随兴的主子面前。 不过寒冬晨听了她的话,却整个人坐了起来,手挥了挥,将吓了一跳的美貌小婢遣走,才哭笑不得地道:“我也很想让你伺候,不过我怕骨头被你折了,最近我可是有很多事要忙呢!” 自家知自家事,曲茵菡也明白自己的毛病,但被这么点明了,仍是不依地道:“茵菡已经改很多了!现在替大少更衣,已经不会扯破了!” 这是一个“正常的”贴身婢女该说的话吗?寒冬晨真有泪流满襟的冲动。从她十岁那年跟着他,他被撕破的衣裤已经能开好几间服饰铺子不说,桌椅柜门也被她无意中拆了不少,更别说她每每坚持要服侍他,他又不好对她施展武艺怕伤了她,只好由着她,让自己三不五时就被她弄得满身伤。 但他偏偏就是坚持要她在身边,换个人服侍他都不要。明明一开始是她死跟着他,到后来他一天没看见她就浑身不舒服。所以他只好花费千金求得一本适合她的武功秘笈让她自己练着,将一身怪力导向正途,免得到未来自己先了结在她手上。 为了让她忘了按摩这件事,他连忙转移话题。“外头都处理好了吗?爷爷怎么说?” “外头的宾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大将军见您不在,念了两句,不过茵菡已经备好大浴池,也请金花姊服侍大将军入浴,大将军就没再说了。”某种程度上说起来,这对祖孙还挺像的,享受绝对摆第一位,什么骂人的事可以稍后再说。 “你真行啊!在这府里,也只有你搞得定我们祖孙。”寒冬晨慵懒地一笑,余光见她细白的柔荑朝自己的背上伸来,连忙双手大展将背靠在浴池墙上,绝了她想替他按摩的心思。 “大少,还有一件事。”曲茵菡无奈地缩回了手,迟疑地说起了另一件事。“柳姑娘尚未离去,今日是否要宿在府里?茵菡要替她安排房间……” “她今天确实要住在府里。”寒冬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道:“不过不必替她安排房间。” “那怎么可以?!”曲茵菡突然惊叫起来,水灵灵的双眼睁得老大。柳琴住府里还不用安排房间,难道和大少睡在一起? 京里传闻柳琴是大少的老相好,因此没什么人敢去招惹她,她虽然也常看到大少到画舫去找柳琴,但甚少过夜,甚至两人独处时,琴声也从未断绝,因此她即使从来不知道他们独处时在干么,也从未做不好的联想。想不到……想不到今晚真的要睡在一起了? “为什么不可以?”瞧她反应那么大,寒冬晨有些好笑地反问。 “因为……因为……”曲茵菡一时语窒,难道她可以说因为自己不开心吗? “因为我的小菡儿吃醋了?”寒冬晨一脸坏笑地上下打量她窈窕的身材。“等了这么多年,你终于长大了啊……” “茵菡都及笄两年了,早就长大了!”曲茵菡本能地一挺胸,但随即想到自己干么这么做,又缩了回来,鼓着小脸嗔道:“而且我才没有吃醋呢!茵菡是为了大少的名声着想……” “没吃醋吗?”寒冬晨想了想,“那你记得再加一床棉被到我房间,天冷了,我怕柳琴会冷。” 曲茵菡像是心里挣扎了好半晌,才不情不愿地说道:“茵菡明白了。” “不吃醋了?”他试探性地问。 “不吃醋。”说是这么说,但曲茵菡的腮帮子可是气鼓鼓的。 寒冬晨好气又好笑地望着她,看她明明气在心里却硬是要闷着,摇了摇头后由浴池直身而起。“我已经洗好了。” 这一起身,浑身精实壮硕的肌肉全展现在曲茵菡面前,而面对光溜溜的他,她也没有任何扭捏,很快地拿了布巾让他擦干,再服侍他穿上衣服。 “对了,如果柳琴要沐浴,记得帮她准备一套衣服,布料少点没关系……” 嘶拉—— 寒冬晨的外衣衣袖突然被扯断了。 “然后带她到我专属的浴池……” 嘶嘶嘶—— 这次,寒冬晨的裤子直接从裤裆被拉成两半。 “隔壁的那个浴池沐浴。小菡儿,我的衣服都被你撕破了,你不是说你不吃醋吗?” 第三章 第二章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寒冬晨简直欺人太甚!” 赵讯一回到贤王府,便气得将桌上的仿古花瓶给摔了,平时在外人面前的谦恭有礼荡然无存。而赵柔则是阴沉着脸骂着婢女,也一反她刻意营造的淑女姿态,足让坐在堂上的贤王妃刘芸看得大摇其头。 “寒冬晨是京里第一纨裤,仗着他爷爷的威势什么都不怕,连你父王的面子也不卖,你坚持送那株白珊瑚树去炫耀,就要有被他羞辱的准备。”刘芸倒是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哼!娘,我不明白,父王在朝中与寒威是对立的,为什么我们贤王府要与大将军府联姻?”赵讯知道赵柔与寒冬晨的婚事是母亲一手促成,父亲一向听母亲的话,也没有置喙。然而一想到寒冬晨会成为自己的妹婿,赵讯怕自己看他一次就想打他一次,着实有千百个不愿意。 为什么要联姻?这个问题却是引起了刘芸的冷笑。那寒威虽然大了她二十余岁,如今两人也各自嫁娶,但当年欠她的情债,可不是让两个孩子联姻就能解决的。 “与寒家联姻,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不必多问。”刘芸面上露出不悦,也暗示着赵讯该闭嘴了。 不过赵讯显然气疯了,根本没发现自己母亲的异状,迳自抱怨着,“那寒冬晨根本就不喜欢妹妹,妹妹嫁过去也只是受人白眼罢了。” “哥!你又知道寒冬晨不喜欢我了?”赵柔可不依了。 事实上因为寒冬晨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对她也总是不理不睬,依赵柔骄傲的性子,早就该不理他了才是,然而寒冬晨俊秀的外表及不羁的作风,偏偏又将她迷得团团转,因此赵柔对他可是又爱又恨,明明想飞奔过去扑倒他,却又得端着架子不嫁,矛盾得很。 “他如果喜欢你的话,怎么会和那柳琴搞在一起?”说到柳琴,赵讯也是眉头一皱。京城里的公子哥儿没有人不迷柳琴的,身为京城第一名伎的柳琴姿容如仙,配上寒冬晨简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寒冬晨是否相当迷恋柳琴?”刘芸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应该是。他常去画舫听柳琴弹琴,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连这次寒大将军寿宴,寒冬晨都请来了柳琴演奏。”赵讯一五一十地答了。 而赵柔对柳琴恨之入骨,不愿承认自己比不上柳琴,忍不住诋毁道:“那柳琴不过长相好些,比起我们贤王府的家世要差得远了,我想寒冬晨只是一时被她迷惑。”只不过,她的话里倒也没有否认寒冬晨与柳琴关系匪浅。 “寒威啊寒威,亏你一世英明,生的子孙却那么不长进,竟迷恋一个妓女。只不过,我可不会让你寒家的人这么享受。”刘芸在心里暗忖,微微眯起了眼,目中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寒光。 “柳琴这个妓女暂时不用管她,既然寒冬晨与她过从甚密,甚至迷恋流连,这倒是他一处软肋。若他以后玩得太过分了,损害到了我们贤王府的权益,甚至是影响到了婚约,那么我自然会处理那个妓女,以警告寒冬晨。”刘芸说得云淡风轻,彷佛杀个人不过像拍死一只蚊子那么简单。 “娘,可别弄死了她,那柳琴的美貌着实少见……”赵讯知道母亲的手段厉害,倒是有些不舍美人香消玉殒了。 听到他这没出息的话,刘芸不由得火上心头,沉下脸厉声道:“柳琴也迷惑了你吗?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分!你父亲让你入宫,可不是方便你玩女人,你现在该做的,是在宫中多结交一些权贵子弟,为我们贤王府即将开张的洋货行铺『瑞祥号』做准备!那可是我们贤王府的经济命脉,丝毫马虎不得,你明白吗?” “孩儿明白。”赵讯低下头,却很不心服。不过是开家铺子,能难到哪里去?娘亲未免太小看他了。 “还有你!”刘芸看向了赵柔,但目光却不像是对女儿的疼爱,反而交杂着相当复杂的情绪。“你与寒冬晨订亲这么多年,还不能得到他的心吗?娘亲也是希望你幸福,最好能让寒冬晨爱上你!若他身边有什么女人挡着,尽管来告诉娘,就像那个柳琴,时候到了娘会帮你处理的。” 已经亥时了。京城里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入睡,寒府今日才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寿宴,从主子到下人皆是累得人仰马翻。 然而,除了尽忠职守的侍卫醒着,寒冬晨的房里竟也点着灯,像在等着谁进来。 片刻后,一抹倩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而寒冬晨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好整以暇地阖上他手上的书本,伸了个懒腰后,由躺椅上起身,才慢慢看向来人。 虽然知道来人必是柳琴,但见到她今晚的模样,他仍不由得一怔,哑然失笑。“你的衣服怎么回事?你很冷吗?” 已然沐浴完该是一身清爽的柳琴,此刻却穿着织锦厚外衣搭上两层棉袄,将她纤细的体态撑得肥胖,而她脸上的表情也是似笑非笑。 “大少,您该去问您的好婢女吧?听说是您交代她拿衣服给我,还要我得穿厚一点?” 寒冬晨想起自己调侃曲茵菡的话,明明交代这小妮子要让柳琴穿得布料少点,让他享享眼福,没想到她却自作主张,把柳琴包得跟粽子一样。 还说她没吃醋,鬼才相信! 而柳琴此时也见到他房里的异状,纳闷地指着卧室外小厅里的一张小床。“这又是怎么回事?不是给我的吧?” “就是给你的。”寒冬晨模模鼻子苦笑起来,“我刻意刺激小菡儿,要她加一床棉被给你,结果她确实替你加了一『床』和『棉被』,你叫我能说什么呢?” 柳琴听得媚眼圆睁,最后掩口笑了起来。“真是个有趣的丫头。看来她对大少的心意可不一般啊……” “你管得太多了。”寒冬晨听出她似乎看破了什么,不悦地皱起眉来,原本两人间似乎有些暧昧的气氛,顿时消散。“说说最近组织里调查的结果。” “是。”柳琴见他变了态度,心里不禁一窒,不过表情却也正经起来。 没有人知道,寒冬晨这个在京城里一无是处、四处惹事生非的纨裤大少,其实早在十年前就暗地里开始布置自己暗中的势力,如今属于他的产业及江湖高手遍布京城,可说京城里连一只苍蝇飞过去,只要他寒大少想知道,就一定能追踪它飞到哪儿。 而寒冬晨称自己的势力为“暗盟”,柳琴则是暗盟里负责与他接头的人,所以才会营造出他寒大少流连风月场的假象。而暗盟的成立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调查寒冬晨父母的死因。 当年寒冬晨的父母参加了皇帝的秋猎,却双双死在郊外,最后草草以暴毙作结。寒家的人都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不过寒威在京里调查,却总有一只隐形的手阻碍着并掐断所有的线索。因此寒冬晨拒不出仕,而寒威因为已经死了儿子,怕孙子如果表现得太突出也会引来杀机,便有意无意放纵寒冬晨在京中当个生活糜烂的公子哥儿。 只不过寒威为了孙子暂时缓下追查,但寒冬晨可没有,他的暗盟能力之强足以左右整个安盛王朝,这事连寒威都不太清楚,顶多隐约感觉到自己孙子在京里也有些小势力罢了。当然,这也是寒冬晨刻意造成的结果,否则以他爷爷的忠肝义胆,还不以为自己孙子要谋反了。 这也是柳琴留下来的目的,最近暗盟的调查有了大进展,于是借着这次寿宴的机会,柳琴便留下来详细地向寒冬晨报告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们已找到当年验尸的仵作,他说验完大少父母的尸首后,却被强迫做伪证,要证明他们是天冷暴毙。他发觉了事有蹊跷,于是连夜逃离才留得一命。” 柳琴见寒冬晨认真地注视她,目光中却是一点情感也没有,不由得在心中暗自一叹,但表面上仍是专注地说明着,“大少父母的身体没有外伤,却有中毒的迹象。 这种毒很罕见,一般仵作可能都认不出。不过这个仵作恰好知道,此毒中土并不出产,只有南海一带才能制作。而就算能够买到,那价钱也不是一般人负担得起的。” 随着她的话,寒冬晨沉吟了起来,“南海……南海……有谁能轻易得到海外的东西?而且还要有家底和权势……” 他突然目光一凝。“赵讯的瑞祥号最近要开张了吧?而他那号子里,专售海外来的奇珍异宝,就像他拿来爷爷寿宴上炫耀的那尊珊瑚,也是由南海来的。而贤王一向与我寒家对立,贤王妃更似乎与爷爷有什么龃龉,要是这种毒出自赵家,似乎也不奇怪……” 柳琴听得双目放光,她只不过提供了一点线索,寒冬晨就能把事情整个兜起来,得出一个新的方向,这也是暗盟里人人服他的原因之一。 “大少,以后暗盟的调查方向,要转向贤王府吗?”她反应很快地问。 寒冬晨点点头,“就算不是贤王府中人下的毒,也和他们月兑不了关系。如今你们在暗,我在明,只要一直破坏赵家的好事,相信主导毒杀我父母那只手,就会对我出手了。” “大少是要用自己做饵?”柳琴皱起细眉。 “我有那么傻吗?”正事谈完,寒冬晨的态度又恢复一向的吊儿郎当。“当饵是坐以待毙的行为,本大少只想当个钓手。” 柳琴有些着迷地望着他,就是这样的自信与气度,才能折服她! “好了,时候不早了,就算大少我再精力旺盛,现在也该收工了。”寒冬晨毫不客气地暗示要她离去,毕竟在他心中,她就是他的下属,她付出的精力与时间,他都有给相对应的报酬。至于她内心的想法……他懒得管,也不能管。 “大少真无情啊。”柳琴被他一逗,忍不住也打趣回去,“完事了就要赶奴家走?” “唉,我是怕我家小菡儿在外头等到冻僵了,毕竟她每日都要服侍我入睡,没看到你走,她大概会在外头站到天亮。”寒冬晨只要想到现在曲茵菡可能会有的表情,就觉得一阵好笑。 柳琴福了福身,也不再罗唆,识相地离开。只不过一转身,那唇角上挂着的笑容,却是微微冷了下来。 “只在意你的小菡儿受冻,怎么不担心我这么晚离开不只受冻还危险呢?真是残忍的男人啊……” 第四章 柳琴才走出寒冬晨的房间,便被一张大脸吓了一跳,不由得倒退一步微微拍着胸口。 曲茵菡尴尬地退开,方才她在门边探头探脑,居然被抓个正着,只能可爱地抓着发尾干笑。 “柳……柳姑娘,你出来了呀?” 柳琴见她明明很在意却又装作没事的样子,觉得好气又好笑。“这么晚了你不回房,难道我不出来,你就在这里等到天亮?” “呃……因为茵菡平时都会服侍大少入睡的,也不知道今晚多了姑娘,大少的习惯有没有变,所以只好在这儿等了。”曲茵菡坦白地说出她的想法,“如果真是到早上才有人出来,反正茵菡每日也得服侍大少起床,都一样的。” 柳琴定定地望着她,真是个老实的女孩儿,难怪大少会另眼相看啊! 余光瞄着尚未完全关好的房门,柳琴突然古怪地一笑。“曲姑娘如此关心大少,想必非常喜欢大少吧?” “府里没人不喜欢大少啊。”曲茵菡答得认真,却不是柳琴要的答案。 “我指的是男女之情。”柳琴的表情可暧昧了,“你如此的积极,是否想由贴身婢女变成侍妾?若你有这意思,我倒可以去替你说说。” 这问题有些尖锐,曲茵菡却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正经八百地回答道:“茵菡只是做好主子交代的事,其他的事都没有想过。” “真没有?”柳琴的声音大了些,像要让某人听个清楚。 “没有。”曲茵菡头摇得如博浪鼓。 “喔?那好。既然你对大少没有其他想法,那你的工作以后由我来做如何?让我也能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柳琴语气虽是揶揄,但试探之意颇为浓厚。“服侍大少入睡与起床嘛,对了,还有入浴。你把大少的习惯告诉我,以后服侍他的事我接手了。” 曲茵菡苦恼到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对不起,茵菡不能说,有关于大少的所有事情,茵菡都不能说。” “不过是生活作息嘛,这么芝麻绿豆大的事都不能说?好吧,你不让我服侍大少,我在外头等他总行吧?你告诉我大少平时大约什么时候出府。” 曲茵菡仍是一脸坚定地道:“对不起,茵菡还是不能说。” “你……”柳琴原本还想装凶吓吓她,但瞧她那无辜的蠢样,最后只是噗哧一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话都说到这分上了,你既然不承认对大少有什么情感,那我也少了一个对手,可以独享大少的疼爱喽!那赵柔就不用提了,以后我若也成了大少的妻妾,你总该听我的话了吧?” 事实上,曲茵菡听得胸口有些酸溜溜的,却没有做任何回应,其实在她小小的心里,有些抗拒任何人成为寒冬晨的妻子,即使他以后真的娶妻了,她怀疑到时候自己是否真的能像服侍大少那样全心服侍夫人。 大少以前救了她全家,虽然母亲不幸过世,但她对他的感激已凌驾一切,所以自然心向着大少多些,即使没有卖身契,也愿意做他的婢女,一做就是七年。至于其他的女人,不管是赵柔还是柳琴,对她曲茵菡没有任何恩情,所以大少成亲之日,应该就是她离开寒府的时候吧? 原来,自己也是个小鸡肚肠的小气鬼啊……曲茵菡有些丧气地想。 “柳琴,你半夜堵在我门口,欺负我的小菡儿啊?”突然间,寒冬晨由门内走出,一脸没好气地道:“我还等她服侍我睡觉呢。” “对不起了大少,是柳琴疏忽了。”柳琴笑得很是暧昧。“柳琴只是问曲姑娘,服侍大少这么多年,她究竟喜不喜欢……” “她问我喜不喜欢这份工作!”曲茵菡连忙打断她,“茵菡喜欢服侍大少,呃,没有别的想法的!” “是啊,我还问她,想不想由婢女变成侍……”柳琴更露骨地想透露某种讯息,可是曲茵菡的声音又插了进来。 “侍……是侍卫!柳姑娘看我力气大,觉得我可以保护大少。不过我想,我还是当婢女就好了。”曲茵菡力持镇定,不过脸上的不自在还是微微透露出她的紧张。 听到侍卫二字,寒冬晨忍不住笑了出来。“小菡儿,你真当本大少聋的吗?门缝这么大,你们说什么我都听到了。” 曲茵菡的小脸不由涨得通红,又羞又窘地瞪着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好了,柳琴,以后不许你再欺负小菡儿。”寒冬晨正色对着柳琴道,之后,他又转向曲茵菡。“小菡儿,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大少,知道吗?” “嗯!”曲茵菡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那眼儿弯弯的,很是吸引人。 她这可爱的模样,不知为什么让寒冬晨心痒痒的,于是他又很坏心眼地邪笑道:“因为你是我的,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欺负,别人都不行!” 曲茵菡的笑立刻冻结在脸上,突然被打下云端,让她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 柳琴见状,不由低下头去,半摀着脸显然已经笑翻,而寒冬晨哪里可能让曲茵菡继续在这里受窘。就如他所说,能够欺负她的,只有他! “你进房整理一下吧,待会儿我就要睡了。” 寒冬晨正色地朝她挥挥手,曲茵菡气鼓着小脸,却也乖巧地进了房准备整理床铺,而且入门时还刻意关上了门,表明她并没有想偷听寒冬晨与柳琴说话的意思。反正这两个人现在在外头也不能干什么。 这么一个小动作,柳琴自然注意到了,她娇媚地笑了起来。 “她……是个忠心的婢女啊!从她口中,什么都问不出来。”柳琴之前逗弄曲茵菡,可说是在为自己刺探敌情,当然更可解读为替寒冬晨探口风。“大少,柳琴可是想帮您呢,只不过这丫头似乎太过忠心了,真实的感情反而不敢表达了。” 废话!曲茵菡心里在想什么,还有她的忠心护主,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不过这种情感上的事情,寒冬晨并不打算让柳琴介入,于是像是对她的话不以为意,用一种“你好鸡婆”的眼神望回去。“柳琴,我今天才知道让你扮演名妓这个角色真是可惜了,应该让你当鸨母才对!小菡儿是我的婢女,对我忠心是应该的。” “好吧好吧,你们主从喜欢打迷糊仗,我也管不了,反正我是获利者,这样大少台面上的相好,只有我一个。”柳琴先是耸耸香肩,之后突然促狭地天外飞来一句—— “还是说……大少将曲茵菡保护得那么好,暗盟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敌人便不会把矛头摆在她身上,柳琴以为大少真正在乎的女人,反而是她呢……” “柳琴,你给我滚!” 寒冬晨进房后,看到自己的床单及棉被都换了一套,内心不由得赞叹起这小丫头动作还真是快,但另一方面也忍不住苦笑起来。 “小丫头,这被单铺盖你昨天才换,都还是新的呀!” “我怎么知道……”曲茵菡低声咕哝。 “你该不会怀疑我与柳琴在这床上翻来覆去大战了三百回合吧?”寒冬晨取笑着她。 孰料曲茵菡很认真地回道:“依大少和柳姑娘在房里谈话的时间,三百回合是不可能,但三回合应该可以吧?” 两人亥时开始谈,现在都还没子时。寒冬晨闻言差点吐血,“你这算是高估我还是低估我?” 曲茵菡自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而且她也不太懂,只是默然迳自准备着寒冬晨就寝的衣服,“大少,换衣服了。” “你这丫头,算准了大少我疼你就可以使性子了?”寒冬晨口里虽骂着,但仍是乖乖地套上了睡衣。 但一见到她居然把他换下的衣服卷成一团扔在一旁,不像以前那样摺好叠起再送洗,寒冬晨只能没好气地道:“那衣服总不会让柳琴穿过吧?” “但很可能沾了她的味道,茵菡会特别处理的。”曲茵菡相当慎重地道。 寒冬晨简直都要气笑了,他走向她,一把抓起她的下巴。“小菡儿,看来你真的很在意柳琴和我在房里干了什么?” 曲茵菡被迫与他四目相交,委屈地看着他半晌,终是忍不住心头的好奇问道:“你们都在干什么?” “我可以示范给你看。”寒冬晨看着她脸上雪白无瑕的肌肤,甚至还有薄薄一层绒毛。两人离得极近,那处子的幽香也不断窜进他的鼻间,像是在提醒他,小丫头也开始有女人味了…… 于是他突然一把搂住她的纤腰,让她靠得他极近。精实的胸膛紧贴着她起伏的曲线,让曲茵菡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我们一开始就是这样,然后……”寒冬晨突然低下头,若有似无地碰着她的耳珠,“我们讲话,都是用这种方式呐……” 曲茵菡被他惹得发痒,整只耳朵好像变得特别敏感,他轻轻一碰她就酥麻不已。同时被他的男人气息包围着,又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让她很渴望向他索求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再来,我就用我的手……”他伸出一只魔爪,轻轻抚过她姣美的五官,接着沿着香颈来到了锁骨位置,他很是魅惑地抚模着,大手像要伸进她的衣领,之后便在她胸口的衣扣上划着圈。 “之后我想打开这扣子,最后……” “还有最后?”这扣子打开不就是要解衣服了吗?曲茵菡倒抽了一口气,有些生气,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浑身瘫软,只能靠着他站立。 “最后你给柳琴穿的衣服太厚,一层又一层,衣扣又特别紧,我打不开,事情就结束了。”寒冬晨逗她逗得够了,再继续下去他怀疑自己都会忍不住把她吃了,只好忍痛放手。 曲茵菡一离开他的怀抱,就先退了三大步,表情复杂地觑了他半晌后,才呐呐说道:“大少,那您要不要再沐浴一次再就寝?” 如果大少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沾到她的味道了嘛! 寒冬晨一怔,随即上前在她的额间一弹。“小丫头,我逗你的!柳琴从头到尾没碰到大少我,这样你满意了吗?” 曲茵菡一脸的狐疑彻底显露了她的心情。“可是她说她会独享大少的疼爱,还会变成大少的妻妾……” “我不会有妾!以后的妻子,也只会有一个人。”寒冬晨突然意味深远地道。 “赵柔郡主真幸运,可以独享大少的疼爱。”曲茵菡想都不想地回道。 “她幸运我就倒楣了!我对那刁蛮郡主可没兴趣。”寒冬晨差点翻一个大白眼。 “那是谁?”曲茵菡其实不想知道,但又忍不住想问,矛盾的心情让她都纠结了起来。 寒冬晨皮笑肉不笑地道:“等你发现谁独享本大少的疼爱,那个女人就是了。”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因为现在不是时候,毕竟他父母的大仇还没报,跟着他的女人只会成为他的弱点。 曲茵菡却是苦思了起来,但除了柳琴,大少又没和哪个女子走得较近,所以柳琴可能会成为他的妻子?但肯定不会是赵柔了,赵柔他都爱理不理的…… 一张俏脸皱成一团,迳自站在那里呆想,连要服侍寒冬晨的事都忘了。 寒冬晨在心中无奈于她的迟钝,但也幸好她这么迟钝,否则也不会让他另眼相看了。“可恶的丫头,你今晚竟敢随便怀疑我,本大少生气了!” 曲茵菡由沉思中醒来,闻言不由得瞪大了眼,又开始一脸无辜地装可怜。 但寒冬晨中招的次数多了,可不理她,只是迳自说道:“最近大少我要开一间赌场,本大少要你负责说服我爷爷,就算是将功抵过!” 第五章 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曲茵菡还真的成功地说服了寒威,答应让寒冬晨在京城里开一家赌场。 原本说的是一家小赌场,但既然有了爷爷的首肯,寒冬晨立刻扩大五倍操办,反正大家对“大”和“小”的定义不同嘛!他成功地顶下市集里位置好又连着的三家店铺,打通成一家,择了个日子,赌场便风风光光地开张了。 而这所谓择日,还真是个好日,特地选在赵讯的瑞祥号开张当天,更刁钻的是还提早人家一个时辰开幕。原本宾客们是想着先来寒冬晨的赌场里玩玩,时间差不多了再去捧贤王府的场,然而寒冬晨的赌场实在太好玩了,各式各样赌博的花招不说,还有美女来来去去侍奉茶水。如果真不想玩赌场内有的游戏,也可以自创赌法再邀他人加入赌局,因此即使到了瑞祥号开幕的时间,宾客们大多仍在赌场里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也是,在京里要说办正事,可能没人觉得寒冬晨会办得好,但只要说到吃喝嫖赌,他寒大少可是无师自通的天才,他开的赌场,又能差到哪里去? 因此,当赵讯发现自己为瑞祥号的开张准备了一大堆东西,宾客却小猫两三只以后,也察觉不对劲了。仔细打听一下,居然是因为寒冬晨的赌场也同日开幕,气得他差点把摆在桌面上代表生财的南洋琉璃佛像给摔了。 “该死的寒冬晨!你开赌场是吧?那种三教九流、蛇鼠一窝的地方,如何能与我这瑞祥号的格调比?居然把我的人都抢光了?”赵讯恨得牙痒痒的,“吴东!你给我过来!” 这吴东是贤王府中的谋士,简单说就是在关键时刻出主意的人,心思很是灵活。一听到主子唤他,眼巴巴便钻了过来。“郡王,有事请吩咐!” “寒冬晨的赌场竟敢与我贤王府的瑞祥号同一日开张!你带几个人想办法去捣个乱,我要让他当场难看!” 吴东贼眼一亮,这种事他最爱做了,便阴笑着领命而去。 而在寒冬晨的赌场这方,各赌桌正是杀声四起、气氛热烈,宾客多到服务人手都快不够了,连曲茵菡都看不下去,即使寒冬晨要她躲在后头别来这种复杂的地方,但她仍私自跑到柜台帮忙算帐。 寒冬晨本人则是坐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里,与一些京里的纨裤公子哥儿谈天说笑,有意无意地注意着赌场里的状况。若不出他所料,赵讯不可能忍得下这口气,或许找麻烦的人不久后就会出现了。 吴东这时候刚好领着几名家丁来到了赌场内,此人不愧是贤王府的谋士,也没有贸然下手,反而是默默地观察了一阵子之后,把焦点定在柜台的曲茵菡身上。 吴东知道,这是一向跟在寒冬晨身后的那个贴身婢女。 这赌场里多是各色美女,专门替那些贵客端茶倒水陪笑的,唯独这个水灵灵的贴身婢女是站在柜台后,管的又是钱,足见她的分量要比那些美女重得多了,动了她绝对能引起大骚动。 于是吴东使了个眼色,一群家丁便知机地带着一脸狞笑,围了过去。 “你!就是你!出来陪老子们乐一乐!外头那些庸脂俗粉老子看不上,老子就喜欢你这种小家碧玉!”一个五大三粗的家丁色迷迷地盯着曲茵菡,他身后的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几位公子,这位姑娘不是赌场里服务的姑娘,不负责接待客人的。”柜台里的赌场掌柜知道有人特意寻衅来了,却也是好声好气地解释。至于曲茵菡,则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一点害怕之意都没有,她并不认为在寒冬晨的场子里,有人真能对她怎么样。 “我要她陪老子,她就得出来!你们这赌场不是要玩什么都有的吗?老子今天就要玩女人!”家丁一个伸手,就要把曲茵菡从柜台里抓出来。 那掌柜能够当上赌场掌柜,自然不是省油的灯,他轻轻将对方的手一扯,再一放,那人踉跄了几步,险些撞上柜子。 “你!你敢动手?”吴东在旁,趁机大呼小叫起来。“大家快来看啊!赌场掌柜居然对客人动手啊!赌场里不是号称什么都能玩?我们不过想请这姑娘陪我们玩,居然就打人了啊!” 众人都被吴东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不过大多数都是等着看笑话。大伙儿都是明白人,知道吴东这样挑衅肯定是有人指使的,只不过接下来究竟是看吴东或是寒冬晨的笑话还不知道。 曲茵菡个性单纯,虽然在寒冬晨的身边看多了光怪陆离的事,却很少真正接触到这世间的丑陋面。 她想着今天她是偷跑出来帮忙,大少在另一个厅里所以没注意到,如果真让这几个家伙把大少唤出来了,那她可能又要被他骂了。于是她连忙走出柜台,一脸纳闷地道:“你们要叫我陪你们玩?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 “这赌场不是号称什么都能赌吗?那咱们就来比个力气好了。”吴东张开手就要去抱曲茵菡。“来来来,让老子抱着你,只要你能挣月兑,就算你赢。” “等一下!”曲茵菡退了一步,接着认真地道:“你的赌注是什么?” “赌注啊?这小姑娘居然问我要赌注?她觉得她有可能赢吗?”吴东等一群人捧月复大笑,而吴东本人更是打趣地道:“三百万两银子……不不不,三千万两好了!” 这三千万两银子根本是信口开河,几乎逼近安盛王朝半年的总税收,就是如此宾客满座的赌场,吴东也不相信能赚得到。只要让寒冬晨赌场开不下去,还能让寒冬晨欠了赵讯的债,今天他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好,我跟你赌!”曲茵菡深吸了一口气。“只要我不被你抱住,任何方式挣月兑都可以吗?” “哈哈哈哈哈,当然可以。那老子就笑纳你的三千万两了!”说完,吴东再次伸手,快狠准地往曲茵菡身上扑去。 想不到曲茵菡动作比他更快,这几年武功可不是白练的,只见娇弱的她不知从哪里抽来一张板凳,砰地一声就往吴东头上砸下去。 那吴东完全没有防备,也想不到她居然有如此大的力气。这一砸砸得他头昏脑胀,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差点就闭过气去。 其余家丁看得大怒,这丫头居然敢把吴先生打昏了?!他们一股脑儿冲上来,不管她是个弱女子就要动手,当然,如果可以的话顺便砸场。 不过曲茵菡可没给他们这些机会,她的板凳像是源源不绝般由身后拿出来,砸碎了一张换一张,动作灵敏迅捷地当头一人赏了一板凳,几乎只是几个眨眼的时间,所有家丁全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哀鸿遍野。 “你们很痛吗?”曲茵菡一脸无辜,她该不会替大少惹上什么麻烦了吧?“是你们说我用任何方式挣月兑都可以,我们赌场里的花瓶摆设都很贵,拿来砸你们太浪费了,才想用板凳就算了。否则我本来还想用那铁秤的……” 吴东一见她说的铁秤,光秤砣就快比他的头还大,这下子真是哭的心都有了。这丫头到底是哪个地狱里杀出来的,光是被用板凳砸到就像被马车撞了一下,要真给她用了那铁秤,他们这些人还有命吗? 尤其她还一副很无辜的受害者姿态,到底谁才是被打的人啊?! 脑袋越想越胀,还剧烈地疼痛着,吴东就算想说话,也是有心无力。而旁人原本就是以看戏的心情在看这场闹剧,但见曲茵菡居然用这种扮猪吃老虎方式解决了这桩事,都是目瞪口呆,钦佩不已。 “很好,很好。”寒冬晨这时候才慢慢地踱了进来,似笑非笑地盯着曲茵菡。“小菡儿,你趁着本大少没注意时溜出来,还悄悄赚了三千万两银子,本大少该奖励你呢,还是该惩罚你?” 喔喔,被抓到了……曲茵菡咬着下唇委屈地站在一旁,可怜兮兮地道:“茵菡只是想帮忙,但他们一直要我陪他们玩嘛!” “玩到所有人都倒了一地?”寒冬晨好气又好笑地道。 她连忙将方才发生的事解释一遍。“茵菡已经有收敛力道了,我刚才问他们痛不痛,他们都没有回答,应该是不太痛吧?” 这下,连寒冬晨都同情地看向吴东等人了。这鼻青脸肿不说,脑门上还流着血,有好几个人只能躺在地上抽搐,板凳碎了一地,这叫不太痛? 他自然知道吴东是谁派来的,曲茵菡也算歪打正着的替他处理掉了麻烦,但这丫头仗着自己宠她,居然不听话的跑出来,若不吓一吓她,他这主子的威风何在? “这和痛不痛没关系!这群人显然是有人指使的。”寒冬晨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既然你那么厉害,就让你去问,没问出来就关你一天禁闭。” “大少别关我!我立刻问!”曲茵菡可不想被关在房里,她要一直跟在大少身边的!于是她有些紧张地走向吴东,“喂,你输了呢,那三千万两你一定还不出来的!告诉我你的主子是谁,让他帮你出钱吧。” 她用着软绵绵的声音问,一副好心劝告的样子,听得旁边的人都想笑了,然而可能是太紧张了,她的脚不小心踢到断掉的椅脚,那椅脚一受力便飞了起来,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吴东的脑门,更是痛得他在地上抱头狂滚。 “我说我说,你不要靠近我!是……是赵讯郡王叫我来的,因为今天瑞祥号开张,被你们赌场抢了生意,他叫我来捣乱……” 曲茵菡闻言大喜,连忙对寒冬晨道:“大少,茵菡问出来了,是赵讯郡王呢!” 这样都能让她问出来?寒冬晨哑然失笑,而旁观的人更是对她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表情古怪得不能再古怪。 “行了!”寒冬晨发现事情只要一发生在曲茵菡身上就会走样,虽然他知道赵讯会派人来,却想都没想到会是这么解决的。迎视她讨好的眼神,知道她根本还在五里雾中,他不由得摇头苦笑。“把这几人带下去画押,顺便签了三千万两的欠条。这笔帐,我会要他的主子吐出来。” 一场闹剧轻而易举地过去了,然而吴东都还没被拖走,那赶着来看好戏的赵讯,终于大驾光临,还摆足了郡王的架子,人未到声先到—— “寒大少的赌场开张,怎么没邀本郡王呢……唉呀呀,你们大伙儿都围在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第六章 第三章 赵讯拿出他大家公子的气度,领着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见到一群人不赌博反而围成一团,而中间站的正是寒冬晨,他自以为找吴东来捣乱的计谋奏效了,便故作姿态地大声询问。 他一来,围观的众人自然而然地分到了两旁,让出一条路给他。而赵讯得意于自己竟如此受到尊重,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然而走到最后时,看到自己派来的人倒了一地,不由得脸色大变。 “吴东?你……”他不敢相信,半个时辰前才好好的人,现在居然被打得惨不忍睹地躺在那里。 不必多想,他也知道吴东事败了,反应飞快地开口,想反咬寒冬晨一口,“寒冬晨!我派人来向你贺喜,你居然将我的人打成这样?” 此话一出,马上迎来众人鄙夷的视线,只不过大伙儿虽瞧不起他现在的做派,碍于他爹是王爷,所以不好明目张胆地批评他就是了。方才那吴东明明把事实都说出来了,赵讯一来就想指鹿为马、颠倒是非,他还没到那地位。 寒冬晨定定地看着赵讯,看得他一阵发毛,之后才神秘地一笑。“唉,这人来我的赌场捣乱,还想欺负我赌场里的人,我无奈之下只能制服他,想不到他却说这一切是你指使的呐。” “我没有指使他,我只叫他来贺喜……” “郡王,你这就太不厚道了,贺喜是这么贺的吗?你瞧,他把我们赌场里的凳子都弄坏了!” 听到这话的众人都流了一身冷汗,这寒冬晨也太能吹了。如果人被凳子打成这样还要负凳子损坏的责任,那这赌场天天打人就赚翻了。 偏偏不明就里的赵讯想耍威风,还得表现自己的度量,便不以为意地潇洒一笑。“不过是几张凳子,我的人弄坏的,自然我会替他赔偿。” “哦?”寒冬晨诡异地笑道:“无论什么你都替他赔偿吗?” “当然!”赵讯答得毫不含糊。 “大家都听到了?”寒冬晨放大了音量。 群众里离得最近的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弟,名叫向文、向武,这对孪生子是兵部尚书之子,平时在京里也很是嚣张,然而当他们遇到比自己兄弟俩嚣张十倍的寒冬晨后,便俯首称臣,几乎将他奉若神明。 因此听到他问话,两人首先鼓噪起来,“听到了听到了,赵郡王要赔偿寒大少嘛!所有人都听到了!” 而且这对兄弟的鼓噪还十分有技巧,只提赔偿,但可没提赔什么! 寒冬晨心领神会地看了他们一眼,接着向围观的众人点点头,这群人不乏京里的高官权贵,有他们作证,也不怕赵讯会赖帐。 “郡王,这吴东方才在我赌场里赌输了一局,欠了一点债,那也麻烦你替他赔偿吧。” “赌输了一局……才一局,是能有多少钱!”赵讯心忖寒冬晨就计较这么一点小利,一点气量都没有,冷笑道:“他的赌债,本郡王包了。” “很好,有气魄,这才像贤王府的人嘛!”就等他这句话呢!寒冬晨笑得灿烂,手指向曲茵菡,“吴东欠了三千万银两,债主是她,郡王请付钱。” “三……三千万两?”赵讯眼一瞪,差点咬到舌头,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吴东。“吴东,你居然欠了三千万两?” 吴东头还痛着呢,却被自个儿主子如此质疑,连忙解释道:“郡王,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设套子啊……” 不待吴东解释清楚,寒冬晨故作不悦地打岔道:“欸欸欸,这话言重了,我这赌场可是诚信至上。主动提出赌局的是你,指定赌博对家的也是你,连这赌注三千万两都是你定的呢!我们赌场全盘接受你的条件可没讨价还价,这事众人都看到了,大家都可以作证的!” “是是是,寒大少的赌场,保证童叟无欺、正直清白、鹏程万里、义薄云天……”向文向武又胡说八道的敲起边鼓来。 有他们兄弟俩在起哄,一旁的人纷纷点头称是,也觉得寒冬晨这一番套话真是绝了,简直让赵讯一点后路都没有,自己的人被打了不说,还非得吞了这三千万赌债。 “够了够了,连义薄云天都出来了,本大少还气冲牛斗呢!”寒冬晨没好气地瞪了向氏兄弟一眼,这对活宝拍马屁也拍得过头了点。 “寒冬晨!你别太过分了!”赵讯气得直发抖,他再蠢也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他辩驳的余地了。 但想从他赵讯身上挖钱,岂是那么容易?他还开了间瑞祥号想挖别人的钱呢!于是念头一转,突然古怪地冷笑了起来。“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来赌一局,赌注一样是三千万,本郡王跟你赌摇骰子比大小!” “一局定胜负吗?”寒冬晨问。 “一局定胜负!我这里出一个人,而且我指定我的对手必须是……”赵讯的手指向看来最无害的曲茵菡。“她!你说她是吴东的债主是吧?那我就要她跟我赌一场!” 赵讯这么信心满满的原因,便是他带来的人之中,有一人是当今武林有名的赌王,他今天要到寒冬晨的赌场踢馆,又怎么会没有准备? “呵呵呵,有赌不赌,愧对父母。既然郡王想玩,那么你说了算。”寒冬晨见他指的人是曲茵菡,都忍不住想笑了。赵讯谁不好选选她,不等于替自己送钱来吗? 但曲茵菡却是急了,为难地看向了寒冬晨。 “呃,大少……”打人她行,但玩骰子她可是外行中的外行! “没问题,我说你可以就可以。”寒冬晨笑着安抚了她,又转向赵讯,刻意问道:“郡王,不知道这次是比大,还是比小呢?” “比大……”比大是骰宝一向的习惯,但赵讯见寒冬晨如此自信满满,心中警钟大响,怕自己又中了寒冬晨什么计,便迟疑地道:“等等,我跟你比小!” 赵讯余光看向他请来的赌王,对方微微点头后,他才放下心来。 “比小就比小。”寒冬晨不以为意,轻轻一推曲茵菡。“去吧,别怕他,拿起骰盅死命的摇就是了。” 曲茵菡的迟疑只有一瞬,随后便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她相信寒冬晨敢让她出面,就一定有让她赢的办法。毕竟,在她心中,大少几乎是万能的。 在赌王验过了骰子之后,由赵讯一方先开始。那赌王轻蔑地看了曲茵菡一眼,单手一拍桌,便把三粒骰子甩进了盅内,接着很快地摇起了盅,一下子气势大涨,姿态相当唬人。 砰!摇了半晌后,赌王将骰盅扣在了桌面上,伸手要曲茵菡开盅。 曲茵菡小心翼翼地将骰盅打开,整个人便僵在当场。三粒骰子居然叠在一起,而最上面的一颗,却是一点。 “一点啊!能把骰子摇成这样简直是神乎其技!这哪有可能赢?”一旁的人不由惊叹起来,让赌王只是冷冷一笑,这只不过是雕虫小技。 赵讯更是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寒大少,该你的人了。” 本以为寒冬晨脸色总该有些变化,想不到他不仅毫不担心,更是一脸无聊地看着桌面上的结果,意有所指地对曲茵菡道:“小菡儿,该你了。自家开赌场,可不能丢了脸,照我的话去做你就会赢了,不要想太多。” 照大少的话做?曲茵菡努力回想大少方才究竟跟她说过什么,好像是叫她别怕,拿起盅死命的摇就是了。 于是她拿起骰盅,一颗一颗地将骰子扔进去,盖上盖子后才慢吞吞地摇了起来,那手法与气势比起赌王不知道要笨拙多少,完全就是一个外行人。 片刻后,曲茵菡也将骰盅放在了桌上,心跳开始微微加速起来。 毕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骰盅打开后,里面的结果会是怎么样。 赌王循先前模式,主动上前打开盅。然而这一开,他却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一旁的人也全倒抽了一口气,至于赵讯,则是觉得两眼一黑,险些昏过去。 原来,这盅里的骰子居然被这怪力女全摇成了齑粉,骰盅一开便被一阵轻风吹散在桌上。 “这不等于一点都没有?大少赢了!我就知道大少不可能输的!”向文激动地拍起手来,这也太厉害了,连他都一度以为寒冬晨刻意想输钱服软呢,想不到居然用这种贱招……噢不,是高招赢了! “大少太厉害了……不不不,该说是曲姑娘太厉害了!”向武眼睛更利,他们兄弟跟着寒冬晨混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总觉得这个不引人注意的婢女和大少的关系与众不同,所以顺便连她的马屁一起拍了。 众人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评论起这场赌局,自然都是倾向寒冬晨的,也不乏有人钦佩地看着泰然自若的寒大少。大少态度会这么笃定,必然是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个结果。 要引导赵讯将赌博的对象及方式说到符合自己的心意,需要多深的智慧与心计?一开始每个人都觉得寒冬晨让曲茵菡应战,根本不可能赢啊! “寒冬晨,你使诈!”赵讯不敢相信眨眼间自己就输了六千万两!六千万两啊,他几乎可以再开一家瑞祥号了! 寒冬晨一副意外的样子看着他。“郡王,愿赌服输啊!赌具是你的人验的,对手也是你指定,甚至连赌大赌小都是你决定,众目睽睽,你该不会想抵赖吧?” “对啊?堂堂贤王府的郡王,应该不会想耍赖吧?”向文向武也“代表群众”质问起来。别人可能忌惮赵讯,但他们兄弟一向嚣张,何况要论地位,自己父亲也不低,可是一点都不怕。 “我……我……”赵讯被他们气昏了头,自己又理亏,根本说不出话来。 “别你你我我了,愿赌服输,我相信你这朝中的楷模,一定不会赖掉这区区的六千万两,对吧?”寒冬晨一挥手,掌柜的立刻送上债条,上面早就填好了六千万两的欠款,足见他一开始就信心十足认为自己一定会赢。 赵讯还真是想赖帐,但只要一赖,自己在京城里的名声也算是完了,说不定还会拖累贤王。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愤愤地签下了债条,接着拂袖而去。 “咱们走!”他领着众人如风般离去,连还躺在地上的吴东等人都不想管了。 寒冬晨目送着他的背影,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开口,声音却非常确实地送到了赵讯耳中—— “郡王,记得月内结清啊,否则我只能到府上拜访一下王爷与王妃了。” 赵讯都走出门外了,却因为这话差点被楼梯绊倒,引起室内众人一阵讪笑。但他实在没脸再回头,也撂不出任何狠话,只能把气出在下人身上。“该死的,走走走!走那么慢是想被人看笑话吗?” 待他走远了,寒冬晨才拱手朝四方揖了一揖,感谢大家的支持,否则还真不能看到赵讯这么狼狈的样子啊! “大少真是好手段,我们算是服了!”在向文向武的起哄下,众人不由得恭维起他,也不约而同想起京中的传言,“宁惹阎王,莫惹寒少”果然相当有道理啊!瞧那赵讯不就被坑得莫名其妙吗? 寒冬晨大大方方地收下了众人的恭维,还慷他人之慨地道:“呵呵呵,这次郡王送来了六千万两当作我们赌场开张的贺礼,本大少自然也不能小气。今日的酒水费全免,大家尽情赌吧!” “寒大少阔气啊!”向文眼睛一亮。 “谢谢寒大少!”向武呵呵笑着,开始在心里算计是否该多喝他个十瓶酒。 第七章 一阵欢呼声后,赌场又恢复方才的热烈,而莫名其妙被搅和到这件事情之内的曲茵菡,则是悄悄地,一小步一小步地想退到后院…… “至于你……小菡儿,别想跑!你偷跑出来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完呢!” 这是第三天了?还是第五天? 曲茵菡郁闷地在小院里走来走去,明明门口没有人看守,她就是不敢踏出门一步。 因为她真的被寒大少关禁闭了,寒冬晨虽然在众人面前吊儿郎当,一副很不严谨的样子,但对关她禁闭这件事情却无比坚持,因为她偷跑出去这件事,算是完全违背了他的意思,且还出了一次风头,这更是寒冬晨无法忍受的。 他让她低调了这么久,却因为她一次不听话给破坏了,等于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他打也舍不得,骂也舍不得,只好关她几天让她自己反省。 曲茵菡每日活动范围,除了房间就是小院子了,她不愿待在屋子里,只好在院里游荡。她知道这几天大少出了远门,她没跟在大少身边,寒府里一些对她有意见的人已经开始暗讽她失宠,尤其是刘大总管,以前还会听她说上两句话,现在连理都不理她了。 曲茵菡虽然单纯,却也没笨到不明白刘大总管为什么讨厌她。因为只要与寒冬晨有关的大大小小事情,几乎都是她经手处理,比如上回寒威的寿宴。显而易见的,很多情况下这已经侵犯到了刘大总管的职权,平时有寒冬晨罩着,没人敢对她说什么,但现在寒冬晨晾着她,那些攻击就一次来了。 不过,她也懒得管那些,反正她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好。只是这么多天没有和父亲联络,不知道他会不会担心呢? 还有大少,当真忍心到一回都没有来看她?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真的失宠了。 没有人知道,从十岁开始跟着寒冬晨的她,对他的情感有多么深。在别人眼中,他张狂放荡、惹是生非,但在她心中,他却是智深如海、运筹帷幄,她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精力都摆在他身上,所以若是哪一天他不需要她了,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将何去何从,又是否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但总有那么一天的不是?等到他与赵柔成亲了,又或者那人不是赵柔,而是柳琴,或是任何一个他心爱的女人,她如何有办法看着他与别的女人亲亲密密,自己却无动于衷?当她确定了寒冬晨所爱的人是谁之后,就是她离去的那天…… 想着想着,曲茵菡都想哭了。不过她随即振作起精神。反正那天还没到,只要她还能在大少身边一天,就要好好的把握与他相处的时光, 继续在院里绕着圈子,连她都觉得自己像只焦虑的熊了。此时院外突然传来争吵的声音,引开了她的注意力。 是什么事?居然有人敢在大少的院落附近喧哗?该不会是大少出了什么事吧?曲茵菡心中一紧,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听,她听出吵闹的其中一方是刘大总管,而另一方的声音却相当耳熟…… “谁准你进府的?居然敢在大少院落附近窥探?”刘大总管不屑地看着眼前身着布衣的中年男子,虽然心知肚明他是谁,却又故意刁难他。 曲大勇因为女儿几日没有和他报平安,再加上近日听说寒大少在京里开了一家赌场,他女儿还赢了别人六千万两,吓得他坐立不安了好几天,终是坐不住亲自来到大将军府。 大将军府的下人大多与曲茵菡交好,都认识他,所以很干脆的放他进来,但还没走到大少的院落,就遇到了眼前这位脸色铁青的老人家,他好声好气地解释了老半天都没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这位大人,我和你解释过了,我是茵菡的父亲……” “曲茵菡的父亲又如何?难道你想仗着你女儿在府里横行?”刘大总管难得抓到曲茵菡的小辫子,冷笑起来。“大少的院落是府里的禁地,不是一般人可以随意出入的!你以为搬出曲茵菡我就会怕吗?她也不过是大少身边的丫鬟而已,我可是大将军府的大总管!” 大总管,不就代表着是管着茵菡的人?老实的曲大勇不明白女儿在大将军府里地位的独特性,被这么一恐吓,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总管大人,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大少这里不能靠近,我平常都是这么进来的,大少说只要不带别人就可以,你千万不要因此怪罪茵菡啊!我走好了……” “大将军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刘大总管的话声越发严厉。“我看你形迹可疑,来人啊,把他给我拿下,严刑拷问他闯入大将军府意欲为何!” 刘大总管自然明白寒冬晨给了曲茵菡许多特权,而这也是他最不高兴的地方,这阵子寒冬晨把曲茵菡闲置,自己则跑去游山玩水,先前从来没有这种事,令他认定曲茵菡失宠了,给了他铲除异己的好几会。 曲大勇紧张得不知所措,这时候他听到女儿的声音突然由身后冒出来,心不由狠狠一跳。 “住手!”曲茵菡在院里听出了是自己父亲,连忙奔了过来,什么关禁闭的命令也顾不得了。她挡在曲大勇面前,“谁要抓我父亲?!” “曲茵菡!你勾结外人,在府里鬼鬼祟祟,四处打探,分明意图不轨!”刘大总管见她自己跳了进洞,毫不介意地拿顶大帽子扣上她的头。 “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父亲!”曲茵菡又怎么会不知这是刘大总管特意刁难?“而且我父亲的出入,是大少特别允许过的!” “我没听大少说过。”刘大总管一推六二五,事实上有下人特地向他禀报过此事,不过他压根当作没听到。“大少怎么可能让这等贱民随意入府?瞧瞧他寒酸的模样,让他进到府里简直堕了大将军的威风!总之命令没有到我这里,我就当他是贼!” “你!”曲茵菡听他竟侮辱父亲,气得都要哭了。 “茵菡!”曲大勇有些不安地拉住她,“爹还是走好了,见到你平安,爹就放心了。” “爹……”曲茵菡不舍父亲居然还得吞下这些侮辱,在这一刻,她真的有一丝离开的念头,是否这大将军府里真的没有她父女的一席之地?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即使大少再怎么宠她,他一不在,她马上就被打回原形,刘大总管要她生要她死,她根本毫无抗拒之力…… 这真是一个很痛的领悟,她差点以为自己可以这样傻傻的跟着大少,日复一日贪图着他的怜爱。她都差点以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了,但刘大总管的态度很明确的让她明白,再怎么样她在大将军府里就是个婢女,什么特权什么宠爱,都是虚幻的。 情势越是险峻,她越是拉住曲大勇的手,坚决地看向刘大总管。“刘大总管,如果你要抓我父亲,就连我一起抓好了!” “你以为我不敢吗?”刘大总管仗着寒冬晨不在,十分张狂。反正只要抓着她的把柄,将她赶出府,安盛王朝可是有着刁奴律,他只要到官府弄一张证明,她便永世不得在有官位的府邸任职,等大少回来也无可奈何。 “动手!把他们父女两个都给我抓起来!”刘大总管得意地一喝。 然而他这命令下老半天了,却一个侍卫都没有出现,他不由得愤怒了起来,难道这群奴才还怕她向大少告状不是?他可是从大将军在北方的时期就开始担任大总管,天大的事情他扛着,有着大将军的关照,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们一个个都想造反了?我的话居然敢不听……”他猛地回头想骂人,却见到寒冬晨脸色铁青地立在那里,而一群侍卫皆屏着气息在他身后,连根手指都不敢动。 刘大总管心里咯噔一声,他心中虽对寒冬晨很有意见,但真正碰到面还是要忌惮几分的,何况现在他可是正在动寒冬晨的人! “大少。”刘大总管整了整脸色,“您回来了,怎么没有通知老奴前去迎接?” “我再不回来,这院子还不被你翻了?”寒冬晨怒极反笑,“谁给你权力抓我的人?” “启禀大少,”刘大总管面无表情地解释着,“这男子鬼鬼祟祟的进到府里,又在您院落附近窥探,所以老奴尽忠职守,想拿下他问话。” “喔?那你又为何连小菡儿都要抓?” “她勾结外人……” “你没有听她说,曲大勇是我特许可以进到院落里,任何人都不能阻拦的吗?”寒冬晨的目光变得犀利,这老奴才仗着爷爷宠信他,气焰越来越高张,连他这大少的面子都不顾了? “老奴没有听说过。”刘大总管木着一张脸,刻意说道:“老奴蒙大将军信任,在府里任职数十年,自然要好好为府里把关。” 拿爷爷来压他啊?寒冬晨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了,“你做了数十年这么久,也真是难为你这把老骨头了,本大少的命令你都可以没有听说过,可见你年事已高,恐怕无法胜任大总管这份工作了。” 刘大总管脸色微变。“大少,老奴身强体健,还能伺候主子很久……” “但我觉得你不仅耳力不好,目力也减退许多,本大少这趟出门跋山涉水,不适合带着女眷,才把小菡儿放在府里,想不到你就想借此时机铲除异己了?”寒冬晨干脆把话挑明了讲。 他早就知道总管对她很有意见,但他不想这么早就和爷爷有权力上的碰撞,为了避免纷争,亏他还用了个关禁闭的名义让她别出院落,想不到出现了曲大勇这个变数,她还是跑了出来。 第八章 曲茵菡扶着曲大勇,有些意外地看着寒冬晨,她不知道他这回没带上自己竟然还有这层内幕,她真的一度以为他不再需要她了…… “老奴不敢。”刘大总管假意谦恭地退了一步。“老奴只知道,老奴要为府里的安全着想。既然大少有所责怪,那老奴只好去找大将军,自求惩处了。” “你去吧。”寒冬晨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令刘大总管有些意外。 而当刘大总管真的转身离开准备去告状了,寒冬晨却又不慌不忙地在他背后补了一刀。“刘大总管,你可别忘了,虽然你是爷爷的宠奴,但大少我可是他亲孙子!” 只见大总管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却是走得越发快速,只是那背影看起来却是有些寥落了。 寒冬晨这时才走到曲茵菡身边,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小菡儿,这阵子你也憋坏了吧?” “大少,茵菡知错了。”曲茵菡有些丧气地道。 “喔?你说说你哪里错了?”寒冬晨原本还想训她两句的心思,被她这么一说,完全平息了下来。 “茵菡知道大少的安排一定有其道理,但还是从院子里跑出来,这是茵菡的错。”曲茵菡低着头,眼眶却是有些红。 “难得你这么乖巧,毕竟是为了要救你父亲,本大少原谅你了。”寒冬晨瞧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有些心疼。 “谢谢大少。”要是平常,曲茵菡一定会立刻破涕为笑,但或许今日受到的震撼太大,她居然一点也展露不出平时的笑容。“今天刘大总管的态度,让茵菡知道原来平时大少这么保护我,茵菡都不知道刘大总管居然这么讨厌我。” “有得到教训就好。”她沮丧的态度,令寒冬晨有种不妙的感觉。 “茵菡平时是否太恃宠而骄了,才会得罪人也不知道。经过这一役,茵菡也终于觉悟了……” 她突然抬起头面对他,眼泪却已忍不住盈眶。 “茵菡,毕竟只是一个奴才。” 结果曲大勇被奉为上宾,在大将军府过了一夜。 而曲茵菡又回到服侍寒冬晨的日子,一切和以前一样……不,似乎又不太一样。 曲茵菡,有点变了。 寒冬晨发现,她和以前一样乖巧,甚至是更加乖巧了。他叫她往东她就往东,叫她坐着不敢站着,过去还会很可爱的跟他无关紧要的事上使使小性子,吃吃他与柳琴的醋,现在却像是都不敢了。 这可不是他要的结果!他回来那日,她最后与他说的那句话,实实在在的把他多年来暗中的构想一口气粉碎,让他直想把这小丫头抓来好好打一顿, 她竟然认为自己是一个奴才?有奴才能像她这样被主子捧在手掌心呵护,还随时随地能爬到主子头上的吗? 不过寒冬晨也知道自己的父母大仇得报之前,什么儿女私情都别想谈,便也没有多加责怪她的患得患失。只是她既然有自己是奴才的想法,那么他就让她亲眼看个清楚。 隔日寒冬晨给了曲茵菡一日假,让她陪陪父亲,而依照惯例,曲茵菡应先到大总管处报备,于是她便寻到大厅,却见到原本该在京城郊外避暑山庄管事的李总管。 “李总管,刘大总管他去哪……” 她还没问完,李总管已笑咪咪地回道:“刘总管到避暑山庄去了,大将军换了老夫回来,以后老夫便是大将军府的大总管。” “刘大总管被换掉了?为什……”曲茵菡原本还想问理由,但突然想到昨日自己与刘大总管的冲突,之后大少出现替她解了围,今日刘大总管就被调走了。 原因是什么,不是很明朗了吗? 曲茵菡有些不敢相信寒冬晨竟真的为了自己换掉了刘大总管,那可是几十年的老奴了,他这么做,不仅要背负府里的人可能认为他薄情的埋怨,更要顶住来自大将军的不满…… 只是为了她,值得吗? 曲茵菡失神地想着,李大总管却迳自道:“你放心,即使老夫当了大总管,一切仍是照旧。你今日休息,那就去做你的事吧,记得好好体会老夫说的『一切照旧』啊……” 带着一抹对李大总管话语的不解,曲茵菡离开了大厅,接下来她该去膳房端早膳,顺便给父亲带一份。今日取膳的时间较晚,当她很自然地端起属于曲家父女的早膳欲前往曲大勇住的厢房时,恰好遇到了其他前来用膳的婢女。 这府里除了刘总管派系的人马,其余人大多是与曲茵菡交好的,她身为大少的婢女却乖巧老实,也不会欺凌其他人,在下人圈中人缘颇佳。现在刘总管带着他的亲信们离开了,更深植了曲茵菡在这府中的地位。 所以一干女孩皆是笑吟吟的与曲茵菡打招呼,比较没心机的春花还打趣她道:“茵菡的早膳总是那么丰盛啊!看得我们都羡慕了。” 曲茵菡不解地看着手上还盖着盖子的食篮,浅笑道:“春花姊姊不要取笑茵菡了,你总不会透过盖子看到食篮里面吧?而且大家吃的不都一样吗?” 想不到众婢女像看到鬼一样看着她,最后还是春花噗哧一笑,说道:“哪里一样?你吃的跟大少吃的才一样,平常我们下人的菜都是另外煮的。” 什么?!曲茵菡又狠狠地被打击了一次。由于取膳的时间不一样,她一直以为大伙儿都吃一样的菜,想不到她竟然与寒冬晨吃了几年一样的菜色,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 这……是特权?还是他对她的另眼相待? 曲茵菡几乎是惊呆了,傻傻地就立在膳房门口,看那些婢女们嘻嘻哈哈的走进去,而这一看,却又让她发现了另一个事实—— 原来,婢女们是有制式服饰的?每个姊妹穿的都是棉底的黄纱裙,头绑双丫髻,只有她,似乎只有她曲茵菡可以随意穿着,从来也没有人叫她应该要换上下人的衣服…… 李大总管要她细细体会的“一切照旧”,就是这样吗? 曲茵菡满脑子疑惑与矛盾地来到了曲大勇住的厢房,在桌上摆好了早膳,便与父亲一起享用。不过曲大勇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她也相当老实地把这一路的观察全说了出来。 曲大勇虽是个铁匠,可也读过几年书的,不完全算是个粗人,也有过风花雪月的一段,否则也娶不到文心兰那么娇美的妻子。听到女儿的形容,他立刻知道这其中绝对不只是主子善待下人那么简单,没有一个主子会对自己的婢女好成这样的。 但是寒冬晨从来没有对他们父女认真的表示过什么,再加上他在京城的形象实在称不上好,万一他只是觉得逗逗自家小婢女很好玩……曲大勇不由得忧虑起来。 “这样吗……那日你对大少说的话,倒是错了。”曲大勇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碗筷,“你和其他的奴才,根本不一样啊!” “爹,你也这么认为?”曲茵菡明白了不是自己的错觉,寒冬晨对她的特别照顾,光是听她叙述,连父亲都感觉到了。 曲大勇见她目光中透出了几许柔情,不禁提点了她。“爹也不知道这是福是祸,受主子关照自然是好事,但关照过了头,就怕你会期待一些不应该的事。” 曲茵菡像被说中了什么,连忙解释道:“女儿对大少其实……其实……” 摆了摆手,听到她的支吾,曲大勇苦笑起来,“别勉强自己编理由了!你看着大少的眼神就不同,瞒得了谁?寒大少性格爽朗,貌若潘安,又是我们曲家的救命恩人,对你又好,你就算……就算陷下去也是自然。不过你要知道,咱们曲家不过开了家不大不小的铁铺,比起大将军府那可是天差地远,你与大少注定没有结果的……” 早知道,当年他就不该答应女儿进大将军府服侍寒冬晨,也不会有今日的烦恼了。一段感情如果硬要斩断,那是很苦的啊…… “爹,女儿会有分寸的。”曲茵菡回答得有些模糊,连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份情该何去何从了。 “你自己知道就好。”曲大勇勉力笑了笑,但就他这两日的观察,继续让女儿与寒冬晨搅和在一起,只会越陷越深啊! “茵菡,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为自己想想了。反正咱们与大将军府没有签什么卖身契,这几年都有人来向爹提亲,哪天爹挑几个条件不错的青年才俊,你看看若喜欢,就回家成亲,老老实实做我们的平凡百姓吧!” 成亲……自己也到了这年纪了吗?曲茵菡从没想过自己也要面临这一天,想到以后自己要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一起生活一辈子,她突然觉得很惶恐、很排斥。 她突然想起方才李大总管告诉她的“一切照旧”,而她的“照旧”就是一再的察觉大少对她的另眼相看及厚待,这无疑比当面告诉她“你不只是一个下人”还要有震撼力。 所以她在大少眼中,是真的不同?会不会若有机会,她也有可能成为大少最喜欢的女人,就能永远留在大少身边呢? 接下来,父女俩各怀心思,继续吃完这一顿早膳,却不知道这一个早上的对话,却是进了他人之耳,不知不觉地传出去了…… 第九章 第四章 “大少,那曲大勇提了提……呃,曲姑娘与大少您关系匪浅,身分却又判若云泥之事,接着希望曲姑娘回家找个人嫁了,他似乎已物色了几个不错的求亲人选……” 听着李大总管钜细靡遗的禀报,寒冬晨原本镇静地喝着茶,听到最后一句时,差点把茶杯扔了出去。 李大总管这老家伙不愧人老成精,寒冬晨没有任何命令,他便看出大少对曲茵菡的特殊,自作主张派人去“观察”曲家父女的一举一动,果然让他观察出了个所以然,连忙跑来向寒冬晨禀报。 寒冬晨本也没有窥探曲家父女生活隐私的意思,但听完李大总管的报告,一口闷气险些让他骂出声来—— 这曲大勇真是忘恩负义,当年他也算救了他们一家,有必要将他珍惜了多年的宝贝带走,还送给别人吗? “把那丫头给我叫来!”寒冬晨不动声色地吩咐道。 天色已晚,曲大勇早就回家了,曲茵菡虽是休假中,但这么晚她也早就回房歇息,不过平时有服侍寒冬晨入睡的习惯,因此她很自然地就跟着李大总管来到寒冬晨的房门外。 李大总管敲了敲门,听到应答后便将她一把推了进去,接着神秘地笑道:“别得罪了大少,记得好好把握啊!” 好好把握什么?曲茵菡一头雾水地走了进去,只见寒冬晨一脸平静地立在窗前,知道她进来了,也没有转身,只是莫测高深地问道: “今天去见了你父亲吧?和他说了什么?” “就聊了些家里的事。”曲茵菡保守地回答。 “还有呢?”寒冬晨终于转过身来,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这丫头居然也开始敷衍他了?“有没有聊什么……关于你个人的事?” “啊?”曲茵菡立刻联想到父亲提到她内心必然仰慕大少一事,不由得涨红了脸,连连挥手摇头。“没、没有啊,大少怎么会这么问?” 然而她的反应看得寒冬晨更生气,人都还没嫁呢,这会儿就开始脸红了,有他这么个优秀的样版在这儿,她居然在幻想以后的丈夫是别人,究竟是思哪门子的春? “真的没有?”他走了几步靠近她,俊脸逼了过去,鼻头与她的鼻尖只离不到一寸,威吓意味十足。 “没……没有……”由于他突然离得近,曲茵菡忍不住躲了一下,小脸蛋儿又更红了,那羞涩又甜美的模样,足让人想对她做尽全天下的坏事。 于是,怒到极点寒冬晨真的做了。 “你真的很令人生气啊!”他一把搂着她,突然抬起她的脸蛋儿,霸气又占有欲十足地吻住她的唇。 曲茵菡瞪大了眼,一下子僵住了,根本无法体会她人生第一个吻的甜蜜与心动,只知道大少在对她做一件好亲密的事,而她压根不知道如何拒绝。 大手突然一把阖起她的眼,他的吻突然变得温柔绵长,轻轻咬啮吸吮着她的芳唇,辗转地传递一股怜爱,让曲茵菡当下觉得有点晕眩,心悸得几乎无法负荷,这种被疼爱的感觉让她彷佛幸福得快要昏过去了…… 片刻,寒冬晨终于过瘾了,慢慢地离开了她的唇,若有所思地瞧着她陶醉却又迷惘的表情,心中很是满足,却又有些懊悔。 满足的,是他终于品尝了她的甜蜜,懊悔的,是他居然这么晚才对她出手……不对,应该是他碍于现实因素,居然一直不能对她出手!然后她就成了别的男人觊觎的对象。真呕啊! 曲茵菡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被寒冬晨盯得很不自在,那一吻的感受更依稀留在唇上,令她坐立不安,最后只能呐呐地嗫嚅道:“大……大少,你在生什么气?” “我?”寒冬晨简直都要气到笑了,这丫头在这般的浓情密意过后,总该来点娇羞或害臊什么的,甚至也要来个“奴家不依少爷好坏”之类的,结果她居然只在乎他生气的事? 不过如果她不是这般单纯,这般傻气,又如何能被他另眼相待,捧在手掌心上疼爱呢? “臭丫头,本大少说过你是我的人吧?”他狠瞪着她,直瞪到她点头了,他才不疾不徐地道:“以后,本大少一概不允许与此准则抵触的事情发生,你懂了吗?” 曲茵菡偏着头想了想,虽然是满心的疑问,却仍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跟了他这么多年,早知道他的脾气,虽然依旧不知道他究竟在气什么,但顺着他总是没错的。 寒冬晨又怎么不知道她在敷衍他?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半晌后,他突然挥了挥手,一副要撵她走的样子道:“明晚……不,今晚开始,你搬到我房中,大户人家的贴身婢女都是这样的,我纵容你太久了,你回去整理东西吧,半个时辰后我要看到你。” 是这样吗?曲茵菡似乎有听说过类似的事,什么贴身婢女与少爷睡在邻近之处,但是在同一间房里吗?莫非是在旁打地铺? 又是怀着满月复不解,她乖巧地领命而去,没见到寒冬晨眼中露出的精光。半个时辰后,她果然拎了个小包袱进来,而寒冬晨的大床上,也多了一床棉被。 服侍寒冬晨换好入睡的袍子后,曲茵菡便呆站在一旁,与他大眼瞪小眼半晌,才小声地道:“大少,茵菡睡哪?” “睡这儿。”寒冬晨没再多和她罗唆一句,直接抓了人便躺上了床铺,还来个手脚固定式,让曲茵菡被他紧紧搂在怀里,无法由床上逃月兑。 “大少,这……这……”曲茵菡不安地望着他,即使她再单纯,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我说过你是我的人吧?”寒冬晨故意狞笑着,“以后就这样睡!否则小心大少我惩罚你!” 曲茵菡不知为什么想到了方才的那记强吻,脸色又酡红起来,目光回避着寒冬晨,不敢再直视他,也不敢再乱动了。 “很好,你要习惯本大少的怀抱,否则以后的惩罚,可不只方才那么简单。”寒冬晨变本加厉地吓唬她:“现在闭上你的眼睛,不然本大少就剥光你的衣服,再将你这个这个、那个那个……” 这个那个究竟是哪个?曲茵菡光听这话就觉得快喷鼻血了,不过大少会愿意这么抱着她,应该是喜欢她的吧?那是不是只要她听话,他就会更喜欢、更喜欢她呢? 于是那水灵灵的眼连忙闭上了,也慢慢放松了全身,只要会让大少更喜欢她的事,她都一定会去做的! 寒冬晨就这么直直盯着她的小脸,这一看,居然就痴迷了。目光由她的细眉、挺鼻慢慢移到樱唇,忍不住又轻吻了一下。不过这次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表情很显然地由方才的紧张到现在的完全放松,最后还露出微微的笑意,可爱的打起呼噜…… “可恶!这丫头还真的给本大少睡着了!我还真是作茧自缚,抱着她又不能吃,这下怎么睡啊……” 贤王府的瑞祥号开张至今生意清淡,因为寒冬晨那家伙开赌场也就罢了,许多权贵之子在赌场里输了大钱,无力偿还赌债,寒冬晨居然接受他们拿家里的宝物到赌场抵债。而这些宝物,他则另辟了小店面出售。 这个小店面比起瑞祥号不知寒酸了多少,但胜在价格实在,购买方便又隐秘,而且商品很多都是各家权贵的秘藏之物,因此销路极佳,自然间接影响了瑞祥号的生意。 再这么下去不行,瑞祥号只凭着与外国人做生意,三个月可能只来一趟船,绝对撑不住。何况送来的舶来品卖不出去,但等下一次船来了,又一定得交付对等的货物或钱财,否则人家以后就不和你做生意,足让赵讯焦头烂额。 于是,他只好借着贤王的名头,以琴棋书画为项目举办一个交流竞赛,取得第一的奖品便是瑞祥号价值连城的镇店之宝—— 鎏金弥勒佛像。他广发邀请函给京里那些爱附庸风雅的权贵士子们,就是希望能多认识一些人,顺便把瑞祥号里那些卖不出去的东西推销出去。 不过寒冬晨并不在他邀请的范围内,这很好理解,毕竟两家不和的事情几乎人尽皆知,只是寒大少可不是那么好忽视的人,有这样的热闹可凑,他哪里能不凑?何况对方还是贤王府的人呢! 于是,时间一到,寒冬晨便带曲茵菡,后头跟着向文、向武兄弟,大摇大摆地前往贤王府。 第十章 此时的贤王府里,宾客如云,每个人都装模作样的吟吟诗、弹弹琴,有的人下棋喝茶,有的人画画赏花,确实风雅到了极致。而赵讯也领着好几个世子,参观他所谓的“收藏”—— 也就是瑞祥号里的商品,看能不能引起众人的兴趣,卖出去几件。 院子里的热闹景象,在贤王府的下人们带来了寒冬晨一行人后,就瞬间增添了一种古怪的气氛,每个人都静了下来,连赵讯都皱起了眉。 “呵呵呵,我爷爷要我常来贤王府走动走动,郡王……唉,这么叫实在见外,我虚长你几个月,就喊你一声赵老弟好了!这么大的场面怎么没有邀请我,你们贤王府的人办事效率也太差了!”寒冬晨大言不惭地道。 赵讯沉住气,冷笑回道:“凭咱们的关系,你也该称我一声大舅子吧?” “喔?你们家赵柔很想嫁吗?这么急着让我改口?”寒冬晨嘿嘿一笑,不动声色地削了他们赵家的面子。 这才一照面,光是耍嘴皮子赵讯就输了一大截,一旁看热闹的人都有点想笑,向文向武兄弟甚至毫不给面子的直接狂笑起来,让赵讯面子全失。 赵讯觉得脸上有些热,表情也变得难看,不过他仍硬撑着道:“哼哼,不邀请你寒大少也是有原因的!琴棋书画这么风雅的东西你会吗?你不想想你在京里的名声,成天只会带着个婢女在街上游荡,我刻意不请你也是想为你留点面子。” “喔……原来赵老弟你是嫉妒我有个美貌婢女啊!”寒冬晨笑嘻嘻地,却是看也没看曲茵菡一眼。而曲茵菡相当熟悉这种场合,故也没有任何反应。 “哼!要美貌的婢女,我们贤王府还少吗?但那有什么用……” 赵讯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寒冬晨挥挥手无礼地打断。 “小菡儿,赵老弟说你没用啊,你怎么说?”寒冬晨突然把问题丢给她。 曲茵菡闻言,偏着头柳眉微皱,寒冬晨常会把话尾丢给身边的人,而根据经验,只要她按照直觉答,绝对就是大少要的答案。因此她想了想后,随即面不改色地认真答道:“茵菡确实没用,没做过什么大事,唯一能拿出来说嘴的,也只有上回替大少赢了赵郡王六千万两了。” 此话一出,赵讯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那六千万两让他回家被贤王妃一顿好骂,到现在都还没还呢! “说得好,小菡儿替本大少赢了赵老弟六千万两,只可惜本大少一毛都还没拿到呢,哈哈哈哈哈……”寒冬晨大笑拍手,身后的向文向武更是轰笑起来,只有曲茵菡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到底哪里好笑了。 “这等小事我只是忘了,明日便派人到赌场还钱。”赵讯铁青着脸色,口不择言,心忖今晚就算向母亲哭诉也要哭出这笔钱! 一直到笑完了,寒冬晨才慢条斯理地道:“只怕赵老弟手头上有困难啊……唉,本大少也不是不通情理。今天不是什么琴棋书画的比赛吗?你就拿首奖那座鎏金弥勒佛像当赌注,跟本大少的人比一比好了,若你胜了,那六千万两可以不必还,若你输了……嘿嘿,那座佛像只好归本大少我,而你赌债可是要再清的啊!” “你要和我比琴棋书画?”赵讯深觉荒谬地嗤笑起来。“你这纨裤子弟恐怕连自己名字以外的字都不太会写吧?再看看你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庸俗,居然拿这个和我赌?你若想自己送钱来,本郡王自然不会拒绝。” 赵讯虽然在宫里名声不错,但那主要是沾了贤王的光,兼之他本人喜欢装模作样。要论琴棋书画,他虽然都懂,但都不算顶尖,不过他自信比起寒冬晨的人,绰绰有余。 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寒冬晨那方的人马,很简单,只有四个,除了寒冬晨之外就是他那婢女和向文向武两兄弟。其中三个纨裤就不用说了,文采约莫比烂泥好上一点,而烂泥的婢女肯定再更次一级,这一看,赵讯心中就有了底气。 “好了,琴棋书画要比哪个项目,由你来指定,要和我们之中的谁比,也由你说,免得你又赖帐。”寒冬晨很干脆地道。 赵讯压抑着心头的火气,冷笑起来。“琴棋书画既然琴为首,那就比琴吧!”琴是最需要技巧的一项,赵讯最近为了今日的聚会还新学了一曲,刚好拿来让寒冬晨难看。“至于我指定的对象……” 像是随意一指,赵讯的手指头又指向了曲茵菡的方向。“就你吧!上回你胜之不武,讹诈了本郡王六千万两,这次我可不会再放水。” 曲茵菡小脸微白,再也镇定不起来,有些为难地看着寒冬晨,低声道:“大少,茵菡……茵菡不会弹琴啊……” “我说你会赢,你就会赢,跟会不会弹琴有什么关系?”寒冬晨不以为然地说出一段听来非常不负责任的话,“本大少还等着你把那座佛像赢回来送给爷爷呢!” 这番话,令心里打退堂鼓的曲茵菡又握紧了小拳头,大少说她能赢,她就拼一次!现在她的目标是要成为大少最喜欢的女人,有了表现的机会,她当然要好好把握! 而赵讯却只在意这对主仆的前半句话,他得意地笑道:“临阵退缩的话,可算你们输了!” 曲茵菡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而在众人眼中,她就是出来丢脸的。不过她相信寒冬晨,也卯足了劲想讨好他,于是便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之中走进了琴亭。 琴亭离众人有段距离,便是要让弹奏者心无旁骛,也容许更多聆听者围在四周欣赏。亭中一把琴端正地摆在了桌子上,赵讯抢先走了过去,一在琴前坐下,环视了众人一眼后,确定都是京里有钱有势的人,不会作伪,才悠悠然地,以怕别人听不到似地音量大声道:“那本郡王就献丑了,诸位可要为我们做个评判。” 寒冬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都还没想到挖这个坑,赵讯倒是自己挖了,还率先跳了进去。 流畅的琴声响起,是一曲“平沙落雁”,那群雁在天空上盘旋顾盼的意境是勉强有了,但显得拘谨不大气,因此悠闲自在的气氛却是少了许多。 一曲既毕,众人赞美起来,有发自内心的,当然更多只是随波逐流或是拍拍马屁,反正大家只当看一场戏,也测测政治风向,因为这两家的公子只要谁占了上风,似乎他家的大人在朝廷里的分量也较重。 赵讯相当优雅的起身离了两步,向曲茵菡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眼中的鄙夷明白的告诉着她,一旦她出错,可别怪他让她丢脸了。 曲茵菡学着赵讯将手放在琴上,但似乎怎么放都不太对。无助的眼神看向了寒冬晨,而对方竟然只是面带微笑地朝她点点头,意思要她放心大胆的弹就是。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纤纤玉手往那琴弦拨了下去…… 轰轰轰轰轰铿铿铿铿铿吭吭吭吭吭……那把琴发出了极为可怕的声音,时而如雷电轰隆,时而如刀剑交战,又或是禽鸟乱鸣,又或是猛兽狂吼,总之绝不是正常人能弹出来的声音。如果说赵讯方才那一曲真让人体会到了平沙和落雁,那曲茵菡这一曲,恐怕大伙儿感受到的就是刀山与油锅了。 “我的天啊……这是什么杀招吗……”礼部侍郎的儿子李淘首先受不了,摀住了耳朵,声音却仍是一直传入,令他苦不堪言。 “这琴音太恐怖了,简直杀人不眨眼!”另一个文华殿大学士之子林翰猛敲着自己的头,总觉得隐隐发胀,头痛欲裂。 寒冬晨好整以暇地听着,听到激昂处,甚至还击节应和,让同样听得欲哭无泪的向文与向武钦佩不已,等到众人开始抗议了,他才淡淡地开口道:“李淘,上回你在我的赌场欠下了三十万两,好像还没还啊……” 礼部侍郎的儿子闭嘴了,手慢慢地从耳朵放了下来,一脸痛苦地开始享受着这独特的琴声。 “林翰,上回你在我们赌场里非礼了我们的姑娘,还是本大少去摆平的……” 文华殿大学士之子闭嘴了,手也不再敲着自己的头,甚至还跟着乐声摇头晃脑起来。 在座的众人几乎都去过寒冬晨的赌场,虽说有输有赢,但或多或少都算留下了把柄。寒冬晨当初会选择开赌场,也是这个原因,反正他寒大少的名声已经够坏,再添几笔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但这些少爷世子难看的一面若让人传了出去,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于是当曲茵菡觉得自己弹得过瘾了,便随手划出最后一个音,那拔尖的声音几乎让所有人都为之落泪。 “少爷……茵菡弹完了。”她自知把琴弹成了什么德性,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哼!寒冬晨,你的人根本是来闹场的!她哪里是在弹琴?这是在杀鸡!”赵讯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想冷笑,却又还没由方才琴声乱耳的震撼中反应过来,一脸的扭曲古怪。 “你可以请大家评论看看。”寒冬晨不愠不火地道。 “好!”赵讯转向了围观的众人,他方才在琴亭里离的远,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事,于是他本能的先看向了身分最高的李淘。“李兄,请你先说。” 李淘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言不由衷地道:“郡王的琴艺高超,在下佩服。但我觉得……这位姑娘弹得也很不错,很有……呃……新意,我这辈子都没听过,所以……郡王不如让这位姑娘一局吧?” 赵讯脸色微变,他哪里不知道李淘在睁眼说瞎话,只是不明白个中原因是什么,于是,他又看向了林翰,“林兄,你认为?” “曲姑娘琴艺无双,在下自叹不如。”林翰同样笑得很虚假,内心却在流泪。 赵讯不信邪地又问了许多人,但得到的答案多是站在曲茵菡这边的,不由气急败坏地指责起他们,“你们……你们拿了寒冬晨多少好处?竟能如此信口雌黄?白痴都听得出来谁弹得比较好!那女人弹的能叫琴吗?你们都聋了吗?” 然而这么一番不经大脑的指责,却引起了公愤,其中李淘便不满地道:“所以在郡王眼中,我们都是白痴喽?那还叫我们评论做什么?”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称是,不悦的目光一波波扫过赵讯身上。 赵讯这一次聚会的目的,便是想结交这些权贵士子,但被寒冬晨这么一搅和,居然害他莫名其妙得罪了更多人,赵讯感到更郁闷了,最后他只能把愤恨的目光望向了寒冬晨。 “寒冬晨!你做了什么手脚?!”由于琴亭离众人有段距离,曲茵菡的弹奏又太过“扣人心弦”,赵讯自然没有听到方才寒冬晨与李淘林翰等人的对话,但他本能觉得,孰胜孰败这么明显的事实却所有人都无视,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我能做什么手脚?”寒冬晨无辜地摊手,“嘴长在他们身上,我难道能控制他们怎么说?莫非赵老弟你又要赖帐了?” “我不相信!”赵讯恨恨地指着寒冬晨,“我要和你比画!就画人像!一刻钟之内画好!评判画技高低的工作……”由于方才赵讯已经得罪众人,而他也不相信其他人会公正处理,于是便厚着脸皮道:“就由我府里的老总管来评判画技高低,他在王府数十年,见过的名画墨宝无数,监赏功力连我父王都称赞的!” 此话一出,向文第一个发难了,“哇!有没有人那么无耻,赖帐也就罢了,比赛还要自家人当评判?” “没办法,有人就是见不得别人赢他呢!所以办这什么琴棋书画的交流竞赛,不等于坑人吗?”向武也搭腔。 两兄弟说的不无道理,在场的其他人方才虽是畏于寒冬晨拿住了大家的把柄,所以言不由衷,但如今一听,什么罪恶感也都没了,反而鄙视地看着赵讯。 “要比可以,不过我不玩没有赌注的比赛。”寒冬晨倒是云淡风轻,气度摆得十足。“那尊鎏金佛像我已经笑纳了,你还能拿出什么?” “我……”赵讯脸皮已然厚到无视旁人的眼光,硬着头皮下令,府里马上有人捧来了人头大小的一物,看得大伙儿惊呼连连。“这夜明珠皎洁无暇,天然生成,比那鎏金佛像价值只高不低,我就和你赌这个!” “唉呀,好东西,我大将军府的茅厕正差一盏夜灯呢!”寒冬晨见赵讯气得脸都发黑了,笑得更可恶。“还不快叫人备笔墨纸砚?” 赵讯再次握紧了拳,叫人备好东西,于是他与寒冬晨各据一方,拿起画笔便挥洒起来。 第十一章 一刻钟过去,两人都画好了。赵讯这才举起了自己的画,阴阴地笑道:“我画好了,你呢?” 画技是赵讯比较得意的一项,而他这幅画画的人是站在门口的老家丁,寥寥几笔便画得栩栩如生,令人无可挑剔。他刻意这么画,便是要陷害寒冬晨,无论寒冬晨画的是谁,赵讯只画一个下人就能赢,那寒冬晨也得罪定了他画里的那个人! “我也画好了。”寒冬晨也慢慢举起了画,见赵讯画的是一个下人,唇角带起一抹古怪的笑,在内心先替他哀悼起来了。 赵讯看了寒冬晨的画,不知该愤怒还是该高兴,便指着他的画说道:“寒冬晨!我们的约定是画人,你居然画了只鸡?!” 旁边的人也窃窃私语,他们横看竖看,也觉得寒冬晨画的是只小鸡。虽然这鸡画得跃然纸上,羽毛分明,那笔法技巧比起赵讯显然高明许多,但文不对题,他们也纳闷不已,难道寒大少是服软认输了? “鸡?”寒冬晨一脸轻视,“你看清楚点,这可不是鸡。” “管你是不是鸡,总之这次我赢定了!”赵讯目光射向老总管,“老总管,你可以判定输赢了。” “好!老夫蒙郡王瞧得起,便托个大,宣布这次绘画由……” “等一等,我还没说完呢。”寒冬晨优哉游哉地续道:“我这画的可是鹤,而且是只幼鹤!你们怎么会看成鸡呢?要知道贤王爷的官服上绣的就是鹤,那可是你们贤王府的代表。” 之后,他转向了老总管,“老总管,你可以评判了,你认为赵老弟画的那个下人,有没有赢过本大少这只幼鹤呢?” 老总管人老成精,一下子就明白寒冬晨的暗喻,冷汗也流了下来。若鹤比喻的是王爷,那幼鹤比喻的肯定就是郡王了。他老总管当了几十年,可也不敢去说一个下人的画像会赢过赵讯的画像啊! 这下明知道寒冬晨画了只鸡来羞辱赵讯,却也没有人敢真的挑明了说,不得不说寒冬晨这招损人的方法高明至极—— 打你的脸还要你无法回嘴。 “这……这……寒大少真是别出心裁……此局自然是幼鹤较为出色……”老总管说着,还频频将求饶的目光投向气得咬牙切齿的赵讯。 赵讯觉得自己气得快昏倒了。他哪里会不知道寒冬晨的意思,也明白这回老总管再怎么样也不能偏向自己这边,否则就是承认他赵讯不如一个下人。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将那颗夜明珠拱手让人,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要遇到寒冬晨,都只有吃瘪的分,偏偏他一想打回去,对方就更压得他抬不起头。 “每回见到赵老弟,都是替本大少送钱来,这回更慷慨送了鎏金佛像和夜明珠,简直就是本大少的财神爷啊!东西先送到大将军府,另外那六千万两记得明天要还啊!”寒冬晨轻蔑地看了赵讯一眼,便如来时一般大摇大摆的转身离去,“今日本大少赌赢了心情好,决定去月河畔听柳琴弹弹琴,赵老弟再见啦。” 当这四人都走得不见人影了,还能听到他们几个纨裤那嚣张的笑声。其他人见气氛不太对,也纷纷托词而去,一场交流竞赛就这么半途而废,而瑞祥号的东西更是一样也没卖出去,还多赔了两样宝物给寒冬晨。 赵讯简直快气昏了。他只知道自己一定要报仇,一定要把场子找回来,而且不择手段! 柳琴的画舫,一向都停在城西的月河畔,她的船不比其他伶妓华丽浮夸,而是素雅大方、轻纱飞舞,兼之她美貌动人,琴技高超,很是吸引京城里的文人才子、高官权贵。 不过这样的可人儿,最待见的居然是京城第一纨裤寒冬晨,其他人即使官位再高再有钱,也不一定进得了画舫,只有寒冬晨是唯一的例外。虽然京里的男人们不愿面对现实,都坚信她真的卖艺不卖身,但她与寒冬晨的关系,却毫不避讳地让众人看在眼里。 像现在,寒冬晨领着向氏兄弟朝着城西前进,而他的婢女曲茵菡,正闷闷不乐地走在最后头。 严格说起来,向氏兄弟是硬要巴上来的,因为就连他们这两个跟班也没进过柳琴的画舫,今天有这个机会,当然要凑上一脚开开眼界。 一到了月河畔,柳琴的婢女一见到寒冬晨,很快就进去通报了,向文向武两兄弟正摩拳擦掌,等着进京城里没几个人进去过的高雅画舫里,听京里众权贵士子的女神弹琴,说不定她心情好还会唱两句,那他们两兄弟以后和人聊天都特别有面子啊! 不一会儿,那婢女再度出现,将寒冬晨迎进了画舫里,但剩下的三人脚都还没踏上甲板,就被婢女拦住。 “柳姑娘与寒大少有要事商谈,请诸位暂时回避。”那婢女撂下了一句话,之后就守在门口,不让人再靠近一步。 这下向氏兄弟就丧气了,不禁在心中暗骂寒冬晨不讲义气,但想想也是自己硬要跟过来,寒冬晨可没承诺什么。 “里头大少和柳姑娘肯定正打得火热,难怪不让我们进去,难道这还能开放参观?”向文叹了口气。 “我们站在这里等,更不像回事了,不成了龟公吗?”向武也模模鼻子,觉得很没劲。 他们两个的话,都让曲茵菡听到了,小脸不禁变得有些苍白。 向氏兄弟注意到了,也不由同情起她来。他们跟在寒冬晨身边久了,知道要爱上这样的男人很容易,曲茵菡身为贴身婢女,又怎么可能不中招呢?只是大伙儿都心知肚明,齐大非偶可不是说着玩的。 瞧瞧她也算个美人胚子,做事又聪明伶俐,个性单纯温和,现在因为寒冬晨在船里对别的妞献殷勤而神伤,向氏兄弟本能的怜惜之意大起。 以前是碍于寒冬晨保护得紧,难得和她多说什么,现在她落单了,倒是个好机会。 “曲姑娘,反正在这儿也无聊,这月河的鱼可肥美着,大街上那间『旭日酒家』,里头煮鱼可是一流的!大少一定没带你去吃过,咱兄弟带你去吃鱼吧!” “大少确实没带茵菡吃过鱼。不过两位向公子的好意,茵菡心领了,茵菡还是在这里等大少。” 曲茵菡以前从没在寒冬晨与柳琴在大将军府外会面时等过,寒冬晨总是想办法将她支走,或者根本不带她,今日却让她在外等候,这也是她郁闷的主因。 曲茵菡总觉得大少是故意的,而且是针对自己,但她不知道到底为什么。 单纯的她,自然猜不出寒冬晨那古怪的心情,其实说穿了很幼稚,也就是她隐瞒了家里有人提亲一事,让他不高兴,所以他寒大少逮到机会,也要看她打翻了醋坛子他才开心。 “不吃鱼啊……那咱们带你去西市走走吧?西市很多外来的玩意儿,很有趣的!” “可是大少说西市很混乱,叫茵菡不准去……”曲茵菡确实对西市很好奇,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 “有我们两兄弟护着,怕什么?”向文瞧她意动,马上加大了劝说的力道。“西市还有家鞋坊,可以订制特殊的鞋面,半日即好,很多京里的姑娘都趋之若鹜呢!” “可是茵菡只怕没办法待那么久……”听她言下之意,好像真打算去了。 向武嘿嘿一笑,“那有什么难的?我们一去就去订鞋面,然后咱两兄弟还可以带你去那儿的小吃街,等逛完再回头去拿。那小吃街里什么蟹黄酥、春梨膏之类的点心,保证你吃了都会嫌弃自家的厨子啊!” “我听说还有桂花糕也很好吃?”曲茵菡跟着兴致勃勃讨论起来。她在府里没少听到下人们在讨论西市好玩好吃的东西,只可惜寒冬晨从来不让她去。 “嘿嘿,在西市,我两兄弟就是老大,曲姑娘一切看我们就是了,保证让你满意!”向文得意地一拍胸脯,向武一听,也连忙挺起胸来。 曲茵菡忍不住掩起嘴笑了,这两兄弟好有趣啊!她跟在大少身边那么久,又怎么不知道这两个也是作威作福出了名,恐怕在西市是恶名昭彰吧? “那我还想吃翠玉栗子糕,西市有吗?” “有有有……” “那甜合锦呢?” “也有也有,甜十宝都有呢……” “咦?等一下!”向武突然话声一顿,看着向文道:“方才说话的好像不是曲姑娘啊?” “你这么一说,好像曲姑娘真的没开口。”向文点了点头,也纳闷地往左右看了看,“而且像是个男人的声音……” “就你们两个笨蛋,还敢拐带本大少的贴身婢女,要出了什么事唯你们是问!”寒冬晨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还一人给了一记栗爆。 “唉呀,大少你出来了?还真快啊……”向文马上变得有如哈巴狗,方才在曲茵菡面前那副大丈夫的气概全消。 “大哥,你真傻了吗?”向武一听不对头,连忙跟向文使眼色,“怎么可以说大少太快?那不代表大少『那儿』不行吗?” “你们两个!”寒冬晨真是被这两个活宝气乐了,“本大少肚子饿了,懒得和你们计较。” 见寒冬晨这么快就出来了,曲茵菡方才那一点点不悦也烟消云散,连忙问道:“大少想吃什么?还是要回府吃?茵菡可以先去准备。” “唔,就去旭日酒楼。”寒冬晨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免得有人在本大少背后抱怨,都没带她去吃过月河的鱼……” 这明明是在消遣她,曲茵菡却觉得心里一甜,笑容都甜美了起来。 “那大少,我们两兄弟为你带路……”向文向武尾巴都摇了起来。 “本大少是京城人,闭着眼都能走到,还要你们带路?”寒冬晨瞪了他们一眼,“还不给本大少滚到西市去订鞋面。” “大少对这也有兴趣啊?”向文搓着手笑得谄媚,“不知大少要的鞋面是怎么样的?” “粉色的,上头要五色珠花缀银丝,别做太大,不是本大少要穿的。”寒冬晨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曲茵菡。 曲茵菡一愣,这才明白这鞋面是要做给她呢!一下子所有的感动都涌上,大少这阵子虽是在生她的气,但骨子里还是很疼爱她的。 而向文向武两兄弟听得连连点头,转身就要跑腿去了,也没想到以自己的身分却像个奴才被使唤有什么不对,但这时寒冬晨的声音又淡淡地响起。 “还有,方才提到的糕点,全给本大少带一份回来。”说完,寒冬晨领着感动万分的曲茵菡开始往那旭日酒楼走去。 向文向武怔怔看着他们主仆两人施施然而去,曲茵菡方才阴郁的表情如今早已换成一脸粲笑,好像那最美的珍珠正在发着光,看得他两兄弟都有些痴迷了。 “大少不愧是大少,这哄姑娘的功力,比咱两兄弟不知高明到哪里去啊……” “欸,你觉得柳琴姑娘会赢,还是曲姑娘会胜出?” “很难说,一个如出水芙蓉,另一个像空谷幽兰,有得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