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迷藏》 第一章 第一章 “躲好了没?”一名绑着儿童髻的女孩靠着树干,蒙着眼,大喊问着。 “还没有!”身后一群小孩四处急着找寻隐蔽之所。 “躲好了没?” “还没有……” 身着湖水蓝色衣服,年约六岁的小女孩在破旧颓圮的佛寺内东张西望,意外发现挂满蜘蛛网的大佛像身后有道四方形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可以打开的门。 她快步上前,又是推又是拉,忙得汗都要飙出来了,但那扇门依然不为所动。 “好了没?”当鬼的小朋友声音又传来。 “还没好!”她回头紧张大喊。 急得手心冒汗的她小手不慎往旁一滑,小门竟然被她滑开了。 她立刻躲进一片黑暗的大佛内侧,再将门关好。 躲在这里,鬼一定找不到她。 她得意的掩嘴窃笑。 “好了没?”当鬼的小朋友再次问着,这回没人喊“还没好”,故她转身四处寻找每个人的藏身处。 “找到了!” 当鬼的小朋友一个一个揪出躲起来的小朋友。 “敏敏呢?”当鬼的小朋友怎么找就是找不到躲在大佛内,名叫“戴敏敏”的小女孩。“敏敏?”小朋友高喊。“妳在哪里?” 戴敏敏已经等到睡着了,没听到小朋友的叫唤声。 其他人也帮着找了一遍,就是没找着。 “敏敏该不会回家了吧?”有人猜测。 “可是我们还在玩耶。”有人推翻猜测。 “如果还在,怎么可能找不到?”那人笃定,“一定是跑回家了,这样就找不到她了。” “敏敏!”一个小朋友大喊,“我们要回家了,妳快出来!” 废弃的佛寺内外,无人回应,只听到偶尔鸟类飞过的啁啾声。 “她如果还在一定会应的,一定是回家了。” 大伙觉得这道理说得通,纷纷点头附议。 “那我们也回家吧。”天色已经晚了,再不回家,会被下工回来的爹娘打屁屁的。 “好。”大伙一哄而散。 戴敏敏不知睡了多久才醒来。 她揉揉惺忪睡眼,这才发现她竟然睡着了。 他们都没找到她吗? 她纳闷的将门滑开一条小缝,惊见外头一片黑,时辰已晚。 惨了,太阳都落山了,她还没回家,一定会被娘狠揍一顿的。 她慌忙将门滑开,急急忙忙想离开回家时,在她刚才躲藏之处,忽然出现了一只细小白皙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不要走,陪我玩。” 那手,冻如冰块。 戴敏敏慌忙甩开回首,在黑暗中,隐约看到一个白色人形。 “呀!”她惊恐尖叫…… ☆☆☆☆☆☆☆☆☆ “敏敏!” “敏敏?” “妳在哪里?” 戴家双亲发现女儿一直未归家,故出外四处寻找。 他们询问常跟敏敏一块儿玩的邻居孩童,他们十分诧异戴敏敏竟尚未归家。 “我们在佛寺玩捉迷藏,喊她都没回应,不是回家了吗?”与戴敏敏一样的天真脸孔,不解的问。 “她还没回家啊。”戴母急问,“你说你们在哪玩?” “佛寺。”名叫陈大山的孩童指向东方处,“那里不是有间废弃的佛寺吗?我们在那边玩捉迷藏的。” “我们快过去找找!”戴父拉着妻子便走。 “我们也帮忙找找看。”陈家一家人也跟着过去。 “敏敏啊!”大伙一路喊进佛寺,都未听见孩童的回应。 灯笼内的烛火在焦虑的手上摇晃,众人阴影在荒破的佛寺内摇曳,更增添了诡谲的气氛。 “敏敏……敏敏?!”陈父在大佛像的后方地上,找到了从佛座翻滚下来的戴敏敏,只见她额角渗着血,看不出是否有呼吸。“敏敏在这!敏敏在这呀!” 大伙闻声过来,果然看到了失踪的戴敏敏。 “敏敏!”戴母一把将人抱起来,“敏敏,妳醒醒!” 戴敏敏貌似虚弱的张开眼,一瞧见母亲,“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娘!娘!有鬼啊!”她害怕的用力抱紧母亲,浑身余悸犹存的簌簌发着抖。 “乖,敏敏不怕。”戴母拂开女儿汗湿的浏海,轻声安抚,“娘在这,不怕。” “娘,那里……”戴敏敏指着尚开启的佛像后方小门,“刚刚在那……有手抓着敏敏,敏敏好怕……” “这里啥都没有啊,”戴父笑着将小门滑得更开,“妳一定是看错了,不会是……” “啊!”站在戴父身边的陈母尖叫,“有……有有有……”她惊恐得说不出话来。 “怎了?”大伙聚集过来,将灯笼靠近小门。 “啊!”大伙惊恐骇喘,灯笼差点滚落地。 小门内,藏着一具骸鼻。 ☆☆☆☆☆☆☆☆☆ 有句话说:凡戴敏敏出现之处,必有尸体。 传言起源于戴敏敏六岁那一年,她在玩捉迷藏时,躲进了大佛像后方的小门,怎知那里头藏着一具与戴敏敏年纪差不多的幼童骸鼻,戴敏敏言之凿凿的说那骸鼻抓住了她的手,要她跟她一起玩。 从骸鼻身上残破的衣服证实,那是许家五年前失踪的孩子。 据说,那孩子也是在玩捉迷藏时失踪的,可能当时也跟戴敏敏一样躲进大佛内,当鬼的小朋友找不到她,以为她回家了,就没有再继续找她。 大伙猜测许家小朋友可能一直待在大佛内等人家找到她,个性呆直的她谨遵着游戏规则,鬼没找到她,不敢随便跑出去,没想到等啊等,就饿死在里头了。 从那之后,戴敏敏身边就很容易出现尸体。 譬如,她有次跟父亲一起去钓鱼,等了老半天,鱼钩终于有动静,非常沉重拉不起来,还以为是尾大鱼,怎知,竟是条人腿。 县令办案,查出那是邻县一个已经失踪好几天的屠夫。他有次喝酒回家,路上不慎与人擦撞,那人是早就跟他有嫌隙的另一个屠夫,两人争吵时,另一个屠夫不慎失手杀了他,后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分尸丢入池塘、山林、农地等处,怎知,竟然就被戴敏敏的父亲给钓上来了。 一次,她跟母亲上山搜集柴火,刚下过雨的山路湿滑,下山时,戴敏敏不慎滚落山沟,她抬手要握住母亲救援的手时,怎知,小指就勾着一撮头发。事后,闻讯而来的官差,在那里挖出了几具尸体,后经过长时间的追查,仍然查不出凶手是谁。那一阵子,人心惶惶,深怕自己是杀人魔的下一个目标。 类似的事件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后来戴敏敏看尸体看到都麻痹了,既不会尖叫也不会害怕,只会冷静且冷淡的告诉身边人,“我又找到一具尸体了。” 她虽然不怕了,但戴母可没这么想,她四处求神问卜,还找了永成县最有名的算命仙,想知道为啥女儿会这么与尸体“有缘”。 这位算命师陈半仙告诉她,她前世是名仙女,很有正义感的仙女,就是因为太有正义感了,惹出了很多麻烦,于是被罚降世,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因缘际会要找她伸冤或藉由她的手回家。 “我真宁愿妳是平凡人啊。”戴母抱着她娇小的身躯这么哭道。 她也真宁愿自己是平凡人啊。 她翻着白眼瞪着上方的湛蓝天空想着。 就因为她的“体质”太特殊,所以敢跟她玩的朋友越来越少,邻里间传她秽气,还言之凿凿与她太接近,将来也会被杀,她也就越来越闭门不出,帮着母亲绣花卖钱,每日躲在家里,非必要不出门──总不会尸体还会凭空掉下来吧。 她今年已经十九了,是个大龄姑娘了,她的外型清秀,五官端正,身材玲珑有致,肤若凝脂,以她的条件,照理早早就被娶走了,但就因传言的关系,直到现在仍没有人家看中她想提亲,也没有媒婆想替她作媒。算命仙说她是仙女降世,但他人都说她是灾害之星,甚至还有非常过分的谣言说,若不是因为她,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关她何事啊?人又不是她杀的! 她真是冤到一个彻底了。 第二章 这日上午,戴敏敏帮着昨晚忽然得了风寒,在家休憩的母亲上菜市买菜。她微垂着头走着,把菜篮子扣在身前,尽量将自己变得渺小,以免有人注意到她。 久不出门也习惯了,太长时间阳光照在头顶,她竟觉得眼花头晕,还好菜市有屋顶,否则她真怕自己会不支昏倒,而且还没人敢靠近她将她送到医馆去。 她来到菜摊,对菜贩子道:“请给我两支老姜。” 她要熬老姜茶给母亲喝,看能否祛除风寒。 “好咧,两支老姜。”回话的是名年纪仅长她一岁的男子,叫陈大山。 陈大山算是她的青梅竹马,当年一起玩捉迷藏的同伴,与父母一起出外寻找她的踪迹的也是陈大山的父母,发现骸鼻的也是他娘亲,所以他对当年的事情知之甚详。 陈大山长大后就帮着父亲贩菜,两年前成了亲,现在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了。 “两支老姜,一文钱。”陈大山将老姜递给戴敏敏时,发现客人是谁了。“哟,敏敏,尸体共犯者。” 戴敏敏白了他一眼,“当年发现骸鼻的可是你娘。” “妳跟骸鼻一起睡了一下午咧,胆子真是大。”陈大山这人说话口无遮拦的,还朝她竖了大拇指。“今年孟秋的试胆大会,妳要不要去?妳去一定拿到最大奖!” 孟秋试胆大会,是永成县的传统活动,已举办至少有二十年了。 通常在五月份开始报名,七月初一那天,参加者聚集在试胆处,单独逛墓地一圈回来,为证实真将墓地绕了一圈,必须把放在某个墓碑上的物品给带回来,至于那会是啥物品,只有举办单位──也就是县衙──与工作人员才知晓。 “我是工作人员。”戴敏敏嘴角抽了抽。 陈大山根本是明知故问。 由于她胆大(太常看到尸体了),所以大概是三年前开始,她就成了常任工作人员,除了扮鬼还要负责守证明物品。 这工作人员在试胆大会举办时,可是要一直待在墓地里,直到试胆大会结束。试想,在孟秋鬼节时,还是在阴气森森的墓地,有几个人敢长时间待在墓地? 尤其守物品的地方最是阴森恐怖,更是考验人的胆子。 有人朝县令推举了戴敏敏,由于这工作没啥人敢做,虽然只是单日,但却有一两银的报酬,所以戴敏敏很快的就点头答应了。 不过是待在墓地两个时辰,有啥好怕的。 骸鼻尸体又不会突然从地底窜出来,对吧? 就算真窜出来了,八成也是冤死的,她就行善帮着伸冤,说不定等她死掉就可以将功折罪,回到天庭去当她的仙女了──以上就是白日梦想想而已。 她才不相信她会是啥仙女呢! 仙女要嘛艳光四射,要嘛清丽婉约,跳起舞来,玲珑曼妙,轻盈灵活,而她仅算清秀,五官端正没长歪而已,她的身材适中,好听点叫秾纤合度,可是胸前那两块肉……咳,她真想当成猪肉卖一卖,换点钱打打牙祭,要不沉重挂在那,还真是个负担。 “真是太可惜了。”陈大山夸张叹了口气,“要不然若妳去参加,一定可以拿到最大奖,就可以将奖品分给我了。” 一头牛耶! 可以耕作的黄牛耶。 戴家非农家,用不上黄牛,基于青梅竹马的情义,就算要卖也是便宜卖,陈大山真怨戴敏敏没事为了一两银去当什么工作人员,黄牛可卖不只一两银哪。 戴敏敏没理他,抢过还在陈大山手中的老姜,塞了一文钱到他掌心。 “对了,听说新县令今天上任。” “喔。”戴敏敏随意应了声,一点想聊天的意思也没有。 永成县的县令在上个月猝逝,朝廷紧急派了官员到永成县上任。 “县令猝逝是不是也跟妳有关?”陈大山故装一脸好奇的问。 原县令年岁已高,都快七十的人了,虽然一直向朝廷申请退休养老,但因为一直没有接替人选出来,所以他一直无法如愿,怎知上个月审案时人忽然脸朝案桌倒下,转瞬间没声息了。 无巧不巧,那日的审案,戴敏敏也有去旁听。 被告是名窃贼,也偷过戴家的钱,她是因此才去旁听的,怎知,县令竟然在那天过世回老家去了。 “你少胡说八道!”戴敏敏最讨厌把某人的死亡怪到她头上,偏陈大山很爱拔她的毛,故怒火冲天。 她抓起沉重的瓠瓜,就想朝陈大山的头砸去,这时,菜市屋顶忽然破了一个大洞,瓦片哗啦啦掉了下来,紧接着有个人直接摔落在陈大山的菜摊子上。 大伙都吓坏了。 一身碎瓦灰尘的戴敏敏傻愣愣的瞪着这从天上掉下来的人。 那个人躺在崩塌的架上,似乎一动也不动。 他死了吗? 娘的咧,难道说,这天上真会掉尸体下来吗? 让她须臾松一口气的是,那人只是静寂了一会儿,人就动了。 从身形来看,是个男子,颇为高大强壮,从两层楼高处摔了下来,似乎没啥大碍,连哼都不哼一声,只是很狼狈的从一堆蔬菜跟瓦片木板中挣扎着想起身。 他右手在空中一阵乱抓,抓着了可助力之物,嘿咻了声,坐了起来。 然而当他定睛一看,愕然发现自己所抓之物竟是── 女人的胸部。 “砰”的一声,一颗瓠瓜从他的脑袋瓜狠狠敲了下去。 ☆☆☆☆☆☆☆☆☆ 古时孟姜女只是手臂被瞧见,就得嫁给令她哭倒万里长城的万杞梁,那她的胸部被个陌生男人直接抓握,她该怎么办? 嫁了吗? 但那个人被她砸昏,躺在医馆的床上,说不定醒来就啥也不记得了。 恶质的陈大山在她打昏轻薄她的男子时,还幸灾乐祸的说:“恭喜妳呀,这个人得娶妳了!” 当时的她还一脑子胡涂,反问:“娶?” “他轻薄了妳,不是该负起责任把人给娶了吗?这真是天掉下来的礼物,妳不用入山当尼姑了。” 终于听懂的她气得将瓠瓜朝陈大山身上招呼,拔腿得快的陈大山,早在她拿起瓠瓜时,就逃开了。 臭陈大山,改日让她瞧见,一定让他好看! 话说这个人是谁啊? 戴敏敏低头看着还昏迷的男人。 脸看起来很陌生。 这一带的居民几乎都是认识的,就算没讲过话也打过照面,但躺在床上尚未有醒来迹象的男人,实在陌生得紧。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男人长得很好看。 戴敏敏认识的男人中,没见过这种等级的美男子。 他的皮肤偏白,肤色均匀没有什么瑕疵,只有在左下颚处有条浅浅的疤痕,但得仔细瞧才瞧得见。 他有一管又直又挺的高鼻,像是用尺画出来的,且十分端正,跟厚薄适中的唇垂直排列,就连角度都正得像用标尺画过。 他的睫毛很长,浓密得像两把扇子,戴敏敏还记得他在陈大山的菜摊上,很狼狈的张眸时,狭长的双眸眨动着熠熠光辉,就算灰尘也掩盖不去。 这等斯文俊美长相,若是美女,必是绝色,但他是个男人,而且身体与长相非常不匹配的魁梧,像是练过武的练家子。 她又想起了陈大山的提议。 她这辈子想嫁出去,好像……好像也只有这个机会了。 既然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抓了她的胸,污了她的名节,那她强迫他非娶她不可也是应该的吧? 她是个无人提亲的大龄姑娘,看这乏人问津的态势,恐怕得孤老一生,说不定这是上天给予她最后的机会,她死赖活赖也应该巴上去。 但是,万一他不是个好人呢? 见过太多尸体,也听了太多骇人听闻的故事,就算再渴切,她也不想嫁个坏蛋、杀人魔──跟杀人魔成亲,日后她也可能会成为骸鼻之一啊。 还是先探听清楚对方的来历再说。 若他家世清白,就算醒后对当时发生的事已经忘光,那也没关系,她人证可多了──至少有个陈大山,不怕他赖账。 戴敏敏两手托着腮,望着男人的脸。 过了十八岁后,她就没指望自己有婚嫁的一天了,在某座山上的佛寺里当尼姑的姑姑知道她的处境,想带她一起出家,她虽然已经不对婚姻一事抱持希望,但也不想跟着姑姑走,其一,她是家里的独生女,若未嫁,也应该照顾父母到百年之后;其二,她对吃斋念佛没啥兴趣,要将她柔滑如丝的宝贝长发剃掉,她也觉得不舍。 也许,她还没到看破红尘的地步吧。 而且,她虽然对婚姻不抱任何希望,但其实还是有期待的。 期待能有那么一个人,愿意掀起她的红盖头,唤她一声娘子,两人白头偕老,生一堆女圭女圭。 她的梦想,将因这个男人而实现了吗? 看着男人好看的脸孔,她忍不住窃笑起来。 “拜托你一定要是个好人啊。”她两手合十祈愿着。 大夫诊治过后,说他只是一时脑子受到重击而昏厥,过一会儿就会醒来了,所以戴敏敏一直等在床边待他醒来。可都过了快半个时辰了,她人都要打起瞌睡了,心也记挂着家里的母亲,男人却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起身想去问问大夫,这时,床上的男人发出申吟声了。 会发出声音表示要醒了。 戴敏敏立马回座严阵以待。 因疼痛而蹙眉的男人眨了几下那扇子般的长睫,才将双眸睁开。 啊……真的是个道地道地的美男子啊! 戴敏敏差点看失了魂。 这等“绝色”,永成县一个也找不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男人捧着刚被戴敏敏砸瓠瓜之处──那儿肿了一个包,纳闷的问,“我怎么了?” “你摔下菜市,”戴敏敏回道,“昏了过去。” “菜……市?”男人甩了甩头,想摇醒记忆,怎知这个动作反而让他疼痛更剧,眼泪差点飙出来。 “你不知为何从屋顶摔了下来,”戴敏敏说明了他的疑问,“把陈大山的菜摊给砸坏了。” “那么,”男人按着发疼的头坐起身,“是姑娘救了我吗?” “不,把你砸昏的人是我。”她实话实说。 “啊?”这姑娘把他……砸昏了? “我问你,你是好人还坏人?”戴敏敏两手摆放在膝盖上,一脸严肃。 拜托你一定要是个好人。 “我?算是个好人吧。”这砸昏他的姑娘怎么会突然问奇怪的问题?“请问姑娘为何要砸昏我?” “你有抢过东西、偷过钱、杀过人吗?” 拜托请说没有。 “当然没有!”他可是清清白白的好人。 太好了。 戴敏敏心中担忧的大石低了几分。 “有逼良为娼、揍过父母、欺负过同侪吗?” 求求你一定要说没有。 “当然没有!”现在是干啥? 审案? “你家世清白,没有任何前科案底吗?”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戴敏敏屏气凝神等待他回答。 “没有。” “那我可以告诉你,我砸昏你的原因了。” 戴敏敏用力抿紧嘴角,就怕心中的欣喜之意一个不小心显露出来。 闻言,男人差点笑出声来。 “莫非姑娘是怕据实以告,我会报复妳?”这姑娘真好玩。 “不是,”戴敏敏摇头,“我是在判断,我能不能嫁给你。” “什么意思?”他被这句话搞得一头雾水了。 嫁? 她说的是他脑中当下浮起的这个字吗? “你刚刚,”戴敏敏指着他“犯罪”的手,“模了我的胸,我万不得已,除了嫁给你,没有其他办法了。” 她扁着嘴蹙着眉,很是委屈的。 第三章 第二章 聂凡诧异的看着眼前说得一脸认真,完全不似在开玩笑的女子。 “我必须得娶你?”这是怎样让人措手不及的剧情展开? “当然,因为你模了我的胸,而且是在菜市那种人多嘴杂之处,我除了嫁给你以外,没有其他办法。”她装模作样哀叹了口气。“请问公子贵姓大名?何日可以提亲?家中居于何处?人口多少?从事哪方面的职业?” “等等,你我素不相识……”这样连珠炮的质问,好歹也给他个喘息跟咀嚼消化他突然可能会有一个妻子的讯息。 “难道因为素不相识你就想赖账吗?”戴敏敏不爽的说,“如果说当时的情况只有你跟我,那了不起砍断你的手就了事……” “砍断我的手?”这姑娘很凶狠啊。 “但因为太多人看见了,连我青梅竹马都看见了,想要当作没这回事都没办法,不然我也不想嫁给素不相识的男人!你说,我说错了吗?”她昂着下巴,理直气壮。 他真的模了她的胸吗? 眼前说话直爽的姑娘看年纪约莫十八九岁吧,模样清白秀气,不是特别漂亮,但五官端正还挺讨喜,体型标准,肤白如牛女乃,像是很久未见到阳光,面颊因为急促的说话而泛红,像极了寿桃包,还挺可爱的,而“可能”被他轻薄过的上围很是丰满,就算罩着衣衫也可清楚的看见两团隆起。 他忽地想起自己的的确确在摔下屋顶时,想借力起身,故在空中胡乱抓了个东西,那东西……好像真的挺柔软的…… 他下意识动了动右手五指,那柔软的触感彷佛还在,他不由得暗暗脸红了红。 他真的抓了人家的胸了! “姑娘说得是。”是他自己胡里胡涂轻薄了人家,是该负起责任。 可忽然得了一名妻子,而且还是因此得来,他一时之间实在没有办法平静的接受啊。 “对了,你娶妻了吗?”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说不定家中妻妾一堆了。 “小生尚未娶妻。” “为啥?你有隐疾?” “……”聂凡哑口。 这位姑娘说话真是直来直往啊。 是说,他也不讨厌这样的个性便是。 坦率的有话便说,就无须猜测玩心眼,相处起来会容易些。 “不是有隐疾的话,凭你的长相,小孩应该都会叫爹了。”他年纪应该不小了,至少行过冠礼了。 “因为我一直忙着读书,所以从未想过娶妻的事。”他坦白以告。 “你几岁了?” “二十二。” “那书读得如何了?” “一般般。”聂凡谦虚道。 “这么说来,成亲后,我得做工供你读书?”戴敏敏抿唇思量。 “那倒是不用……” “怎可以不用!”戴敏敏怒道,“既然你以读书为职志,表示将来应是要参加科举,谋得一官半职,既是你的妻自然得替丈夫打算,助你求得仕途才是。好吧!”她一拍大腿起身,“就这么定了。” 聂凡傻眼看着豪气干云的她,须臾,忍俊不住嘴角微扬。 这姑娘虽然说话凶狠、脾气坏,却是个会为他人着想的好姑娘……喔,不,应该说是会为丈夫着想的妻子。 他毫不怀疑婚后她有可能屋里屋外四处忙活赚钱,将家计一肩扛,却把他关在房间里头专心念书,啥都不用管,直到考取功名的那天。 不过怎么她都这个年记了尚未婚嫁? 又不是条件不好难寻夫家,莫非有什么隐情? “你若好了,咱们就动身归家吧。”戴敏敏顿了顿,又道:“你应该是新搬来的吧,家在哪?还记得路吗?” “应该知道。” “什么叫应该知道?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该不会她还要举牌子,四处帮他找父母吧? “噗……”他忍俊不住了。" 她一本正经的发着怒,挺像他小时候姑姑教训他的模样,不过姑姑都还没她凶呢。 “你笑什么?”莫名其妙的。 “没,姑娘真有趣。”他揩揩眼角泌出的笑泪。 等你知道我的“真面目”,就不会觉得有趣了。 算你倒霉,上了贼船。 她是不会为他掬一把同情之泪的,又不是她将他的手按上自个儿胸口的,是吧? 所以可不能怪她逼他上了船。 “我送你回家吧。”戴敏敏拿起还搁在地上的菜篮子。 “你送我回家?”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个姑娘送回家呢。 “难道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姑娘是怕我溜跑,不负责任?” 戴敏敏眸中略含凶光的瞇了瞇眼,“只要你是住在永成县,我就有办法将你揪出来。” “若我刚巧只是路过呢?”他真想看看她还有没有别的通天本事。 “那你死的时候我应该就能把你揪出来了。”她可是跟尸体最有缘啊。 “我死的时候?”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我到死也会找到你的。”戴敏敏撇了下唇,“走吧。” 走出医馆时,戴敏敏问他,“你为啥会从屋顶掉下来?” “我只是经过而已。” 他想看看这城市的风光,所以才在屋顶上穿梭,本想爬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好看得更仔细,怎知那菜市的屋顶竟然如此脆弱,脚才刚踩上,人就跟着砖瓦一起摔下来了。 “经过?”从屋顶经过?屋顶可没辟路啊。 “有人因此受伤吗?”聂凡问。 “好险你是摔在陈大山的菜摊子上,没有人受伤。”只有她被轻薄,还有陈大山的摊子毁了而已。 “那就好。”聂凡松了口气。 “你还没说你没事干啥站在屋顶上?” “新来乍到,想了解一下这个城市。” “我们这儿算满平静的,十几年前曾经有山贼肆虐,后来被铲除了,从此后就一路安泰。”只要她没发现尸体的话。“所以你可以放心的住下来。” “山贼的事我听说过。”当初负责带头剿灭山贼的就是他姑丈。 “那你还听过什么?”戴敏敏紧张的问。 有没有听过一句传言──凡戴敏敏出现之处,必有尸体? 她真怕这天上掉下来的夫婿就要不见了…… “没听过啥。”他摇头,“还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没有。”她头摇得跟波浪鼓没两样。“就说我们这很平静的,百姓安居乐业,没发生过什么大案件。” 说到最后她都要心虚了,连忙转移话题,“你家是往这边走吗?”她发现好像是他领着她在走。 “是啊。”聂凡笑了笑。 这时,忽然有几名男人朝他们跑过来。 “在这!”为首的男人大呼。 “吴伯伯?”戴敏敏纳闷的看着那群男人。 他们都是在菜市摆摊的小贩,吴伯伯则是负责管理菜市的人。 “想逃吗?”大伙凶神恶煞般围了过来。 “刚去医馆就发现你逃跑了。”吴伯伯怒扳手指,“你破坏了菜市的屋顶,要负责修理!” “是啊是啊,你还砸坏了不少摊子。”另一个男人怒道。 “伯伯,被砸坏的摊子只有陈大山的吧。”一旁的戴敏敏忍不住道。 一看到戴敏敏,大伙目光不约而同闪了下。 谁不知道戴敏敏出现之处,必有尸体,大伙都怕与她太接近了,哪天就被她“害”死了。 她是扫把星,浑身充满不详,连吃个包子都会出事,居民深信,只要跟戴敏敏走得过近,下场就会变成尸体一具,故对她都有所忌惮。 这几个男人看这位姑娘的眼神怪怪的喔。 聂凡纳闷为啥几名比戴敏敏个子还要高大,年纪长了许多的男人会对一介女流显露出惧意。 “旁、旁边的摊子有被波及啊!”吴伯伯说话时,人还稍稍往后退了一小步。 “是我损坏的我必定赔偿,不管屋顶还是摊子。”聂凡不卑不亢道,“请问修理费用要多少呢?” “不多不少,大概百两可以。”吴伯伯道。 “百两?”戴敏敏诧异出声,“盖个屋子都不用那么多,不过修理个菜市屋顶,哪需要那么多钱?!” “他虽然只是砸坏了一块,但是整个屋顶都得换掉!”吴伯伯理直气壮。 吴伯伯是看这人面生,认定是外地人,所以想坑人家钱吧? 戴敏敏深感不平的还想再说话,被聂凡抢先了一步。 “可否让我看看损坏的程度跟面积?!”他问。 “那有什么问题。”吴伯伯跟后方的人一使眼色,其中一个男人跑了。 “喂,许大叔,你要去哪?!”戴敏敏高喊。 “走走走,”吴伯伯领头推着聂凡前进,“你去看看你干了啥好事。” “吴伯伯,许大叔去哪?”戴敏敏问。 “你管他去哪了,他看到你怕了,先跑了不行吗?!”吴伯伯脸上就写着“欲盖弥彰”四个字。 闻言,戴敏敏像喉头堵了颗石头,抿了抿唇,转对聂凡小声道:“待会若有啥,你别强出头,我来处理。” “姑娘要替在下处理?”聂凡诧异。 他的“夫人”现在是连“丈夫”惹出的祸事都要一并扛下了? “你外地人,必被扒皮的,我在地的,多多少少有点情面。”她撇了下嘴又道:“既然咱们得成亲,那么你的钱就是我的钱,当然不会让白花花的银子给不见了。”她拍了拍胸口,成竹在胸。 聂凡睨着眸光严肃,好似待会儿要去跟人干架的戴敏敏,心想,这姑娘好容易“接受现实”,俨然两个已经订了亲似的。 他轻薄了人家,自然是要负责的,这姻缘说不上什么心甘情愿,可这姑娘若要成为主母,还真挺有气势的。 况且她人都还未嫁过来呢,就已经开始替他着想,凡事她顶着先,他这个“一家之主”是不是显得孬了啊? 姑娘,他可不是需要个女人保护的软脚虾哪。 第四章 “你瞧着我做啥?”察觉他的视线,戴敏敏小脸儿不由得红了。 她这辈子可从没让个男人这样直盯着瞧过,大多数的男人视线最爱落在她的胸口。 她的胸是比她的脸吸引人吗? 想想都有气! 要不是她容易流汗,必把胸前那两块肉从鼓鼓的大肉包缠成扁扁的水煎包,看那些臭男人还要不要看! 她肤如凝脂,如牛女乃般白皙粉透,故一脸红就明显,似上了色的馒头,玲珑可爱,再想她护着他的那股劲,聂凡忽然又觉得,这姻缘好像也不是真那么心不甘情不愿。 “抱歉问个唐突的问题。” “啥问题?”戴敏敏困惑的眨了眨眼。 “姑娘今年贵庚?” 戴敏敏僵硬的嘴角动了动。 “啥?”他听不清楚。 戴敏敏实在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十八岁就已经是老姑娘了,而她则是十八过一了,这辈子没人向她提过亲,媒婆不曾上门来,要说出口还真是丢脸。 她暗暗吸口气,以漠不在乎的神色回道:“十九。” 想笑就来吧,老娘没在怕的。 “姑娘曾许配人家了吗?” “没有。”她几乎是磨着牙面出声的,“我告诉你,你是别想耍赖的,就算我今天四十九,你模都模了,就是得娶。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可不是任意轻薄也无所谓的!” “在下没这意思!”瞧她防备的,呵呵。 十九又如何,他姑姑也是二十三岁才嫁,只不过姑姑会拖这么晚是为了抚养两个侄儿侄女长大,而这位外貌清秀,个性凶悍又不失温柔的姑娘又是为何大龄未嫁呢? 他可好奇了。 她就瞧他很有意思! 她知道他必定是不甘愿的,可又不是她把胸凑过去给模的,他不甘愿还是得甘愿。 她是不会放了他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啊。 “姑娘家中还有哪些人?!” “我爹娘就我一个独生女。你呢?” “我有一个姐姐,双亲均已过世,小时候跟我姐姐还有姑姑、女乃女乃一块儿生活。” “你双亲都过世了喔?”听起来好像很小就过世了。 “嗯,我对他们没什么印象,他们过世时,我还不到两岁。”他几乎可以说完全记不得双亲的样子。 “真的?”戴敏敏露出同情之色。“所以你是女乃女乃跟姑姑带大的?” “嗯。” “那她们也一起搬过来了吗?”他家人口还挺简单的。 “不,只有我一个人过来,我女乃女乃已经过世了,姑姑跟姐姐也都有自己的家庭了。” 这么说来,她只要赚钱养他一个用功读书就好? 这似乎简单得多。 “那你是为什么要来永成县?”戴敏敏好奇的问。 “因为工作关系。” “是什么样的工作……” “哟,这么快就成双入对啦?”在菜市入口,陈大山爽朗的声音传来。 陈大山那明显调侃的语气,让戴敏敏额上青筋跳动。 “关你屁事。”她粗鲁的回了句。 陈大山走过来,大剌剌的将聂凡从头到脚瞧了一遍,吹了声口哨。 “哇,你真是好运捞到宝了。”这话是对戴敏敏说的。 戴敏敏的回击是踩了他一脚。 陈大山与她十九年交情不是假的,戴敏敏膝盖才动,他就已经闪开了。“喂喂,我菜摊被你相公砸了,记得赔偿啊!” 听到外人将他们两个凑成一对,戴敏敏只觉得又羞又窘,干脆扭头不理他了。 聂凡瞧着他们的互动,觉得这两人似乎挺熟的,应该不是一般交情。 “就是这里!”吴伯伯指着菜市上方的屋顶大洞,“这若只补一个破洞,会漏水的,所以非得整个屋顶重铺才行。” “吴伯伯啊,请个高明的工匠来不就得了,犯不着重铺吧?”戴敏敏道。“就已经请工匠来看过了,他说要万无一失就是全部重铺。” “就算得全部重铺,犯得着要百两银子吗?”坑人嘛。 “人家估价就是要这么多钱,这百两银子不仅是铺屋顶的费用,咱们菜贩因此无法贩卖蔬果,当然也要赔呀。” “啊?”戴敏敏瞪大眼,“有这回事?” “当然。”吴伯伯双手环胸,没得商量。 聂凡仰头看着屋顶的破洞,忽然疾步跃上一旁梁柱,借力使力,翻上了屋顶。 戴敏敏见他动作利落,两三下就上了屋顶,瞪直了眼,其他人亦同。 “会功夫的呀?”陈大山嘴巴傻愣愣的张着。 难怪他会在屋顶找“路”走。 戴敏敏这下总算明白了。 “这样吧。”聂凡探出头来,“这修补屋顶的工程我包了,所有费用我出。” “啥?”吴伯伯立刻摇头,“这工程怎么可以随便包,菜市一向有固定合作的工匠,信用可靠,交给你一定随便做做,怎成?” “对啊,”旁人附议,“我们连看都没看过你,怎么可以把这么重要的工程交给一个陌生人?” “就是啊,出了事情谁负责?!” 聂凡轻盈跃落地面,抬首,恰好与他“准娘子”四目相对。 她粉唇微张,杏眸圆瞪,满脸诧异。 他猜她大概是不解怎么一个会功夫的人竟会从屋顶摔落吧? 他也是突然跌了个措手不有,俗话说,吃烧饼也会掉芝麻的,是人,难免会失手嘛。 “放心,与地方相关的工程我不会随便的。”聂凡笑笑回应。 “我听你在放屁,你是不想拿钱出来?那好,咱们就官府见!”吴伯伯气得口水乱喷。 “吴伯伯,”一旁的陈大山点醒,“现在衙门可没人当家主事啊。” “新县令不是今天上任?” “人来了吗?”陈大山问。 大伙面面相觑。 “管他人来了没,”吴伯伯目中无人道,“这新官上任,很多事情听咱们这些老辈的意见的,不会让个陌生人乱来。” “新县令得听你们话啊?”聂凡充满兴趣的问。 “当然!”吴伯伯骄傲一昂首,“我儿子还有他、他、他……”吴伯伯手指着旁边同样气势欺人的老人家们,“都在县衙当差,我也是胥使退休后来管菜市,可不是什么平常普通的人家。” “原来如此。”聂凡点头表示明白。“这么说来,那包屋顶工程的工匠,必定也跟吴伯伯有关系?” “对……”吴伯伯忽然觉得自己透露了太多底细了,“你问这么多干啥?该赔的就得赔!”吴伯伯瞪他一眼,“谁叫你没事弄坏了屋顶,还砸烂了大家的摊子?” “不是只砸烂我的吗?”陈大山一脸莫名。 “旁边的也砸烂了啦!”吴伯伯狠瞪陈大山这个不懂看眼色的。 陈大山模了模鼻子,退到一旁去。 “那我明白了。”聂凡点点头。“该付的我是会付,但我没那么多银两怎么办?!” “没银两也要想办法凑出来!”大伙怒吼。 “喂!”戴敏敏不爽的跳出来替聂凡打抱不平,“你们这样不是欺人太甚了吗?有点良心啊,太过分我最近就在县里四处逛逛,谁知会逛出什么鸟事来!” 大伙闻言,惊了一惊。 聂凡一方面觉得众人的反应很奇怪,一方面又觉得他的“准娘子”似乎在威胁这些老人家? 但这威胁还真是让人一头雾水啊。 莫非……她大龄未嫁的原因在此? “嫌生活太平静了吗?那咱们来点案件热络一下好了。”戴敏敏瞪着众人,眸如铜铃大。 “敏敏,你别吓死那群老头了。”陈大山推推她,“拜托你行行好,乖乖待在家里吧。” 聂凡不知怎地,看那个陈大山越看越不顺眼了。 他们两个会不会太好啊? 莫非两人之间有什么暖昧关系,但基于某些原因无法公诸于世? 或许这也有可能是她迟迟未嫁的原因? 聂凡将戴敏敏当成了个“案件”研究起来了。 “可以啊,那就打个折,各退一步。”戴敏敏昂着下颚的模样,比那群老头气势还要旺盛。 “好啦好啦。”妥协的吴伯伯不悦道,“我再去跟阿狗说说,看能不能少点钱。” “至少少个二十两。”戴敏敏道。 “你……”吴伯伯一脸要吐血样。 “不然三十两。” “知道啦!”吴伯伯将少污到钱的气转发在虽然会武功,但是说话平淡温煦,面貌俊美如女人,看起来就挺好欺负,让人完全忘了他刚才跃上屋顶有多轻盈的聂凡身上,“至少准备八十两,听到没?” 聂凡还是在蹙眉头,“我瞧那屋顶整个重新翻修也不用到八十两吧。” “你想跟我讨价还价,我就让你在永成县混不下去!” 聂凡还想再回话时,一名姑娘气喘吁吁的出现在菜市口。 “少爷啊少爷啊!”她一路大喊进来。 这姑娘在喊谁? 大伙茫然。 “少爷啊,我终于找到你了!”姑娘站在聂凡面前,手撑着膝盖,直喘气,“你随便乱跑……大家……大家找得你好辛苦!” “我不是说县衙会合吗?”聂凡以为他说得够清楚了。 “等你老半天啦!”名唤喜儿的姑娘生气的说。 “还以为你出了事了,大伙都在找你,后来我打听到你在这就先来了,等等其他人也会来了。” “我不是好好的吗?”担心啥,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戴敏敏瞧那姑娘与他讲话的口吻似乎关系匪浅,可是她又喊他少爷……奴仆有生这么好看的吗? 或许名为主仆,但关系不一般? 该不会是通房丫头那类的吧? “你若少了半根寒毛,姑老爷会宰了我们的好呗!”喜儿一想到聂凡的姑丈——殷华那双寒气森森的眸,就要打冷颤了。 她跟另一名叫小成的小厮都是殷华买来,从聂凡第一次参加地方乡试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伺候的。 还好少爷人温和客气,好相处又没脾气,若主子是殷华,她恐怕连呼吸都得主子答应才敢呢。 “好啦。”聂凡安抚了下喜儿,转对吴伯伯道:“新的估价单麻烦送到县衙来。” “为什么要送县衙?”吴伯伯心中忽然冒出不祥预感,“莫非你是……” “我刚巧是今日新上任的县令,姓聂名凡,还请多多指教。” 聂凡笑得是一个如沐春风,大伙却是狂打寒颤。 第五章 第三章 县令? 他是新科县令? 不仅戴敏敏傻了,其他人也愣了,吴伯伯那些人更是交头接耳,一改适才嚣张狂妄的态度。 “原来你是新上任的县太爷啊,一开始怎么不先声明呢?”吴伯伯笑着一张老脸,戴敏敏惊讶的看到在菜市跟只老虎一样威风的他,竟然在帮聂凡拍掉衣服上的灰尘。 “我只是想走走逛逛,不想造成大家的麻烦。”聂凡笑了笑,“修补屋顶的估价单麻烦再送过来县衙。” “当然当然。”吴伯伯笑得好谄媚,背里却是冷汗直流。“我会叫阿狗多给县太爷折扣的。”他刚泄漏了太多底细,这下麻烦啦。 “该赚的还是得赚啊。” 两人对视而笑,这目光之中暗潮汹涌,大伙频起鸡皮疙瘩。 “那我先回县衙了,上一任县太爷无法跟我交接,恐怕很多事情不清不楚,公事处理缓慢些,还请乡亲们多担待。”聂凡朝众人抱拳,最后目光落在戴敏敏身上。 “对了,姑娘,请问芳名?” “呃……我、我叫戴敏敏。”戴敏敏尚未从“未婚夫”是新科县令的震憾中回神。 “戴姑娘,改日再登门拜访。” “喔,呃,好……”戴敏敏有些呆滞的点头。 聂凡这才与喜儿一起离开菜市。 一旁的陈大山用肘推了推茫然的戴敏敏,取笑道:“知县夫人,小民身您请安了。” “你少贫嘴了!”戴敏敏怒瞪陈大山。 “什么知县夫人?”吴伯伯问。 吴伯伯虽然看到聂凡掉下来的那一幕,但一片烟尘中,倒是没发现聂凡是抓着戴敏敏的胸乳起身的。 “没事,吴伯伯,你别听他乱讲。”说着,戴敏敏又瞪吹着口哨的陈大山一眼。 “敏敏,没什么事不要出来乱逛,没事情也会被你逛出事情,瞧,”吴伯伯指着屋顶破口,“还好县太爷福大命大,要不一遇上你就差点摔成死人了,你赶快回家吧。”吴伯伯真是一看到她就觉秽气。 吴伯伯的直言像是一拳揍往戴敏敏的胸口。 她还真是没想到,若不是因她在菜市,新科县令说不定还不会摔下来呢。 虽然心情因此沮丧低落,但在这方面,性情倔强的她一向不肯在处人面前示弱的。 “如查他真是八字太轻,这县令位子也坐不久的。”她哼了一声,扭头走开。 “真是的,怎么咱们县内日子平平静静的,就出了一个煞星。”吴伯伯碎念道。 陈大山瞟了满脸不悦的吴伯伯一眼。 “吴老啊,”许大叔低声道,“我刚去跟阿狗说那个估价单写一百两,那现在要改多少?” 怎么会对上了县令呢?真是倒霉啊! “就写个六七十好了,也不要差太多,就说阿狗看在他是县令的份上,半买半相送。”阿狗是吴伯伯的侄子,一向听话的。 许大叔点头。 “新科县令年轻得很,很多做事的小手段一定都不知道,衙门内的官差都是咱们的人,现在是给他甜头吃,以后他还是得听我们的话。”吴伯伯目露精光。 吴伯伯跟许大叔这群人都是胥吏官差退役,接任的也都是儿子侄甥,瞧那县令女敕得跟豆腐一样,最后必成为他们的傀儡,就算他们捞尽油水,也不敢吭声。 老人家们奸诈诈的笑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 菜市那群老爷子是完全看错聂凡那比豆腐还女敕的白净斯文了。 他甫上任,就大整了人事,旧时的官差,只要曾经克扣百姓规费捞油水的,全都开除,再遴选新人补缺,幕僚则全都换成自己人,如此办案行事时,才不会碍手碍脚。 除此外,该修补的城防庙宇,他毫不吝啬拨款,但不像以往皆由吴家亲戚独揽工程,而是开放多家厂商竞标,未过底标的最低价都方可得标一同法,他自然也用在他破坏的屋顶。 吴伯伯因此火冒三丈,还冲到县衙去质问,聂凡不慌不忙的回道:“菜市属于公共建设,损坏修补自然得照章法来,况且,”聂凡淡如清风的微微扬笑,“最后只花了十两银就结案了。”比吴伯伯的狮子大开口省了九十两银哪。 吴伯伯怒责他不守信用,况且他儿子在县衙的官差职位也被拔了,更是气得口不择言。 聂凡依然不动如山,淡笑道:“过往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那是前县令的事,还是吴老您希望我把所有的破事翻出来追根究底呢? 吴伯伯闻言,喉头如堵了块大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污了多少油水,自个儿都数不清了,这真要清算起来,恐怕会是翻了家的大事啊。 “算、算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吴伯伯怒甩袖离开。 吴伯伯原想联合地方乡绅整治整治这新科县令,叫他知道啥叫强龙不压地头蛇,哪里晓得,聂凡早他一步去拜过码头了,吴伯伯还被乡坤劝告该懂得适可而止,真是让吴伯伯气得半秃的发都要掉光了。 聂凡或许年轻没经验,但是他的姑丈殷华曾是个捕快,还是功绩厥伟的那种,殷华固然是独善其身的个性,但出身于捕快世家,知晓一个地方县令何处该大刀阔斧,何时该留一手,何时该给人家路走,在聂凡上任之前都先交代过一遍了,身边的幕僚也是他给找来的,虽然聂凡很想请殷华来担任总捕头一职,但过着半退休生活的他,只想跟爱妻,也就是聂凡姑姑聂湘,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快活日子,压根不想再当名辛苦的总捕头。 若有殷华在,聂凡相信他这个县令必是当得有恃无恐,但姑丈不帮他,他也有信心会当个人人称赞的好县令——这是他从小立下的职志。 “咱们这县还挺平静的。”聂凡眼睛阅览公文内容,拿笔的右手批阅,左手将批好的推到一旁。 他上任的这一个多月来,虽然因为新官的关系,非常的忙碌,但除了地方建设跟一些人情义理的事情外,还真没办过什么大案件,每日审理的几乎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太平盛世,是百姓之福。”在旁帮着处理公文的师爷道。 师爷是聂凡姑丈殷华替他找来的私人顾问,是个正直不阿,行事端正,性情严肃之人。 “可见前县令治理有方。”除了贪污方面较为严重一些。 师爷沉吟一会儿,“也不是一直这样的。” 师爷亦是永成县居民,故对这个县市的历史知之甚详。 “喔?”聂凡很有兴致的抬起眼来,“怎么说?” “十几年前,永成县因为山贼为患,曾过了一段苦难日子。” “这我晓得,是我姑丈带人找到山寨,将其铲平的。”这段历史他当然知晓罗。 “听说在那之后,咱们这县里就未曾再发生过什么大案件了。” “你听谁说的?” “听位姑娘说的。”他这才想起戴敏敏来。 那姑娘……不,应该说是他准娘子了,这阵子因为太忙碌了,他还没上门去拜访呢。 “姑娘?”师爷纳闷的问,“哪位姑娘?” 师爷大部分时间都在聂凡身边帮着处理案件,怎不记得他何时跟某位姑娘私下聊过? “一位叫做戴敏敏的姑娘。” “戴敏……敏?”师爷因为太惊讶而差点被唾沫噎着了。“大人何时认识戴姑娘的?” “她怎么了吗?!”聂凡不答反问。 瞧师爷惊讶的神色,可见这位戴敏敏必定有与众不同之处,要不然师爷也是个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镇定之人,一提到“戴敏敏”竟还嘻了下,一定有问题。 回想第一天来到永成县,在菜市时,那些叔叔伯伯对戴敏敏均有所忌惮,他就知道这姑娘必定有啥不能说的秘密,只可惜他忙于政事,一直没时间,也……咳,不小心把人家姑娘给忘了,所以一直没有到戴家去拜访,也忘了找媒婆去提亲,不知那姑娘会不会以为他想不认帐? 不过,她好像也没上门来质问? 感觉依她那强悍的性子,不可能善罢罢休的呀。 难道是晓得他新官上任忙得很,所以也就没来烦他? 说来也挺体贴懂事的。 现在虽然还说不准,不过他直觉与讨喜的她再相处一阵子,就会对她产生男女之间的情感了。 但那都是后面的事。 也就是说,戴敏敏对他来说,现阶段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人物,毕竟现下公事缠身,要等有余裕来想亲事,大概还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吧。 原本不是什么特殊存在的她,却因师爷的奇怪反应,让聂凡产生了大大的兴趣了。 第六章 师爷思索了下方道:“永成县十一年前曾经发生分尸案件,后出犯人是住在邻县的屠夫。” “这屠夫是戴敏敏的什么人?”该不会戴敏敏是杀人犯之女吧? “当初,那个犯人屠夫杀了另一个屠夫,并将人分尸,尸体是被戴敏敏的父亲钓鱼时钓上来的,而那个时候,戴敏敏也在旁边。” “喔?”那跟戴敏敏应该没啥关系吧,为何师爷要特地提出来说呢? “十年前,吴家布庄的伙计杀了老板,埋在屋子底下,数日后,戴敏敏经过,那屋子就崩场了,尸体露了出来。” 聂凡瞪大眼了。 一经过就崩塌,这未免太巧。 “八年前,曾在难马山半山腰的山沟处,找到数具尸体,推测应该是连续杀人魔所犯下的案件,而发现尸体的……” “不会也是戴敏敏吧?”天啊,这姑娘是啥来历啊? “没错。”师爷点头。“不过这名犯人没找着。” “那我们来找犯人。”聂凡跃跃欲试。 “这都八年前的事了,而且后来就没有再找着相关尸首,没有发现新的证据,最后就不了了之成了悬案了。” “是吗?”聂凡心想都八年前的案件了,的确也很难再找着新线索来破案了。 “还有其他的吗?” “七年前,有个丈夫杀了他的妻子,埋在后院。” “戴敏敏怎么发现的?” “有只狗咬了她买的肉,钻进了人家后院,她追着钻狗洞进去,发现狗在扒洞想埋肉……” “然后那洞里头就是那妻子的尸首。” “大人猜得没错。” 聂凡觉得他的血液在沸腾了。 他的准娘子看起来平凡,其实身负“异能”啊。 “五年前,双胞胎姐姐杀了妹妹,做成肉包出售,刚巧那戴敏敏就买了人肉包子。” “还有呢?”聂凡双眸闪着光。 “再来就是上个月,前知县大人猝逝了吧。” “前知县大人是年事过高的原因,这可不算案件。”这不能算在戴敏敏头上吧。 “没错。不过前知县死的时候戴敏敏也在,除此外,还有一些因为自己不小心或是自然死亡的事件,她也是头一个发现者。” 聂凡拿起新的公文,翻开时问:“所以从人肉包子之后,这五年来都没再发生过凶杀案?” “自从戴敏敏很少出门之后,就没再发现过尸体了。其余的大概就是一些抢劫、窃盗的案件,或是个人不小心所造成的死亡。” “意思是说,这永成县的大案件都是戴敏敏发现的?” “大人刚来,所以不知道永成县有个传闻。” “什么传闻?”他好奇死了。 “凡戴敏敏出现之处,必有尸体。” 这姑娘好特别啊! 聂凡兴奋的上身前倾。 “她为什么这么容易发现尸体?她家从事跟这方面有关的工作?她爹也是差役或在衙门任职的吗?” 嘿嘿嘿嘿,有趣有趣。 聂凡自己也是有过特别经历的,但他现在觉得那些经历跟戴敏敏的比起来,都成了屁。 难怪她会这么强悍,亲眼看到尸体这事,一般人都承受不住了,更别说她可是连吃个包子都会发现尸体,这没有颗强心脏,坚强的意志,早疯了吧。 “她爹是个工匠,她娘是替人绣花做衣的,很普通的家庭。” “那她为什么会跟尸体这么有缘?”一定有原因的吧? “据说,大概是她五岁还六岁的时候吧,她曾经跟具幼童骸鼻在大佛像内共过了一下午,从此这后,她就很容易发现尸体。” “哇——”聂凡眸中锭出精光。 “所以呀,”师爷见他兴致勃勃,立马劝戒,“跟戴敏敏别走太近的好,她煞气重,很容易出事的。” 师爷晓得聂凡人长得斯文,看似温文稳重,其实还月兑不了少年玩性,要不,也不会第一天走马上任,就将菜市的屋顶踩出一个大洞。 “怎么,她害死过人吗?”聂凡敛笑。 “当然没有。” “那为何说会出事?”这不合逻辑,人又不是她害死的。 “会有尸体出现啊,她是不详之人,走到哪都会有死人。” “胡扯!”聂凡驳斥,“死了的人就是已经死了的,要不是她,谁替那些死去的人伸冤?” 他坐正身子,脸上是少见的严肃。“除了连续杀人魔以外,其他的尸体都找着凶手了不是?若没有戴敏敏,他们还沉冤未雪,无法入土为安,说来,她根本是死者的活菩萨。” 师爷被聂凡堵得语塞。 “大、大人这么说也没错,不过这几年来,永成县因戴敏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之故,没再发生什么杀人案件,这也是百姓之福……” “别说得好像戴敏敏是杀人凶手!”他听了心底不舒服。 “大人怎么说便怎么是了。”师爷将其他卷宗抱上案桌,“大人,请把剩下的公文先看过吧,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呢。” “我先出门一下。”聂凡起身月兑下官服。 “大人要去哪?” “找戴敏敏。” “为啥要找戴敏敏?”难不成他对她起了兴趣了? 换好衣服的聂凡未回答问题就直接翻窗走了。 “大人……你好歹也走大门啊……” 聂凡出了衙门,得决定往左走或往右走时,才想起他根本不知道戴敏敏家位于何处。 无妨,人生了张嘴,就是要问的嘛。他随便拉了个路人,劈头就问:“你知道戴敏敏家在哪吗?” 路人一脸慌张,“不、不知道!” 瞧他那神色,摆明就是知道的。 再问了几个人,也是同样的回答,好像若与戴敏敏沾上关系,便要沾上秽气似的。 难不成永成县的居民都跟师爷一样,觉得戴敏敏煞气重,一接近连小命都没了? 无稽! 他倏忽想起在菜市卖菜的陈大山,他跟其他人不一样,与戴敏敏似乎交情颇好,问他一定知晓。 这时的菜市已经休市,只有几摊尚在整理,幸运的是陈大山人还在,跟个大婶聊天聊得很愉快。 聂凡猜想莫非这陈大山就是个热情性子,所以就算他人避戴敏敏如蛇蝎,他也无所谓? 他上前,大婶见着他,发现他是谁,连忙福身问安。 “别拘礼。”聂凡摆了摆手,“我来是有事想问问大山。” “那民妇不打扰了。”大婶忙提着菜篮子离开。 “大人找小民何事?”陈大山困惑的张着眼问。 “你知道戴敏敏住哪吗?” 陈大山眨了眨眼,一忽儿,笑了。“大人要去提亲了吗?” “我有事要找她。”聂凡这才想到他太过专注在“尸体”上,又忘了提亲这事了。 “大人,这门亲事你可不能赖啊,我跟其他人都亲眼目睹你轻薄了人家,不娶的话,敏敏可没有颜面活下去了。” “我没有赖的打算。”就算不提负责任一事,光是她与众不同的经历,就让他对她充满了想探索的兴趣。 “先告诉我她家在哪吧。” “没赖的意思就好,敏敏等了十九个年头才等了个好姻缘,我做她青梅竹马的,说什么也会帮她抓着的。” 意思就是说,如果聂凡想赖帐的话,那他陈大山一定第一个让他难过。 聂凡望着陈大山,冷不防冲口而出,“你既是她的青梅竹马,又挺关心她,怎么不娶她? 陈大山愣了愣,神色有些尴尬了。 “这事嘛……”他抹了抹脸,“我娘亲不准的。” 要不,他可是十分喜欢戴敏敏那爽落的性子的。 “因为有她出现的地方就有尸体?”陈大山圆目一瞠,“你知道?” 聂凡颔首。 一滴焦急的汗自陈大山额际流下。 “这种事情也不是那么的百分百的,就很偶然被她发现了。敏敏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算命的还说她是仙女降世……” 本想抬手阻止陈大山继续说下去的聂凡诧异打断,“仙女降世?” “就说她前世是个正义感过剩的仙女,惹出太多麻烦,因而被打落凡间,所以才会跟尸体那么有缘。不过不管怎样,您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薄了人家,你就得把她娶回家。” 这个陈大山该不会跟他的青梅竹马喝同个乳母的女乃水长大的?威胁人的口气还真是如出一辙。 “你别担心这事,”也轮不到他来担心。 “先告诉我她家在哪吧。” 第七章 第四章 “妹妹等哥唷,前来把亲提,心儿小鹿撞唷,嘴似鸟儿吟……” 戴敏敏嘴里唱着自编的小曲,指尖捏着绣针,一针一线逐渐绣出一朵朵的艳丽牡丹花。 戴母本是一间绣庄的绣娘,六岁那年,戴敏敏玩捉迷藏失踪,找着人时也找着了一具儿童骸鼻,自那时起,戴母就将活儿带回家来做,戴敏敏也跟着母亲学了一手好针线功夫,绣功与戴母不相上下,且因她耳聪目明,刺绣速度远比戴母还快。 此时她独自在绣房绣花,而母亲则在邻房与姑姑聊天。 那句“凡戴敏敏出现之处必有尸体”的传言姑姑是晓得的,加上算命师说她是仙女降世,姑姑认为她跟仙佛有缘,希望能带她出家。 这件事,双亲自是反对的,而戴敏敏自个儿也不愿意。 家里仅有她一个独生女,父亲也没意思为传宗接代纳小妾,所以这唯一的女儿,他们无法听从姑姑的意见,送去侍奉佛祖。 姑姑与母亲在邻房聊天,音量渐大,干扰了戴敏敏,她停下手,聆听她们的谈话。 “……敏敏的婚事无望,你们把她拴在身边,将来你们百年之后,她不就一个人孤苦伶仃?” 姑姑苦口婆心道,“她即然是因为上辈子当仙女时犯了错才被贬了凡间,就更该出家修行,消弭罪业,才能重回仙班啊。” 戴敏敏歪着头,嘴角鸾出了笑容。 她才不是婚事无望呢,她已经有个未婚夫了,不过这事她按捺着没有告知父母,想在聂凡来提亲的那天给他们一个惊喜。 她不仅要嫁人了,而且对方还是永成县最高位父母官,她将成为知县夫人了呢,这是她以前想都没想过的。 虽然聂凡到现在还没消息,不过她人都窝在家里,并不代表与世隔绝,跟三姑六婆一样个性,爱说八卦的陈大山都会替她捎来聂凡的消息——他在视察河道,研拟预算修筑堤防‘他把前县令的官差开除了一半,招考了新人,现在忙着遴选。’他去拜访了哪位乡绅;他抓到了一名窃贼,他重铺了哪条路…… 他好忙好忙的。 新官上任嘛,加上前县令突然暴毙,根本没有法子交接,很多事他得靠自己去了解,这提亲的事当然只好暂放一边,她都可以理解的。 十九年都能等一个丈夫了,再多等个几天甚至几个月,都无妨的,只要他记得就好,若他真不记得,她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就会去提醒他的。 手指拂过大腿上的绣样,她想,要不要帮他绣个荷包呢,这也算是送他定情之物。 “嘻。”想起他英俊的容颜,小脸儿忍不住红了。 这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夫婿人选……不,应该说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才对。 难得,她不是遇到尸体,而是遇见了丈夫。 邻房的谈话并未因戴敏敏沉溺于自己的喜悦而中断。 “那是算命师胡说的,我们没有人信。”对于姑姑三番两次相劝,戴母也没法给好脸色了。 “那你倒是说说,若不是因为如此,敏敏怎么那么容易找到尸体骸鼻?永成县的凶杀案件哪件不是她发现的?” 戴母别过头不语。 “若敏敏不是仙女降世的关系,也必定有特别因缘,也许是上辈子犯了大错,更应该修行才是。” “你不要再说了。”戴母起身准备送客了,“如果敏敏自己想要出家,我自不会拦着,但她并没有这意思。” “她这样的大龄姑娘孤老一生,会成为笑柄的。” “什么笑柄!”戴母生气的喊,“我的女儿是最好的,是那些男人没眼光!” 戴敏敏因母亲的怒吼而回神。 她要不要告诉姑姑,她嫁得出去的事? 几度犹豫,她还是没冲出去放声自己并不会因为大龄未嫁而成为笑柄。 因为,那个人到现在还没来登门拜访,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说的话并非说谎骗人。 有个男人愿意……或者该说,有个男人必须娶她,而且那人还是县令大人,如果她就这样冲出去声明,母亲一定会模着她的额头,质疑她是不是受了风寒,发了烧,脑子混了。 “我也认为敏敏是最好的,但别人不这么想啊。”姑姑反击,“为啥到现在一个提亲的人都没有?那个什么陈大山小时候不是跟敏敏很亲,还说什么将来长大要娶敏敏,结果呢?人家都娶了他家姑娘,还生了孩子了!不是那些男人没眼光,而是大家都怕,怕娶了敏敏,一家都没得活。” 戴敏敏膝盖上的绣样落了地,心头陡地起了个寒颤。 他……会不会是听到那句传言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消息,连个口信都没有,有没有可能是他在拜访乡绅、处理案件时,多少听过她的传闻,所以打算暂先按兵不动,若她这方没有强求,就当船过水无痕? 那日,他模……应该说是“抓”了她的胸,很多人瞧见了,但这事并没有传出去,连陈大山也只是偶尔碰见她时,会拿来当笑话讲,但,似乎好像没人当一回事。 也许,菜市的民众是假装不知道吧。 父母官跟她这种容易招惹来尸体的女子在一块儿,根本是灾难吧。 如果……如果他想毁约,但又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替她作证,那这桩亲事是不是就没了? 她以为他只是忙到没空来,但会不会只是她太天真的想法,他根本就想毁约不娶? “什么叫一家没得活?”戴母怒吼,“我跟你哥就活得好好的!” “我不是说敏敏真会害死人,而是乡里那些愚民都是这么想的!”姑姑苦口婆心要她看清现实。“现在的敏敏跟坐牢没两样,大家都怕她,她心里也很清楚,所以才不出门的不是?” 戴母握着拳头,气到说不出话来。“敏敏这世就是来修行的,你不应该阻拦她……” “姑姑,”戴敏敏走进房间,脸上带着薄怒,一字一句道,“敏敏已经是许了人家了,红尘未了,不能入佛门。” 她绝对不会让聂凡有任何毁约的机会! 他模了她,他就得担起责任,她等等就要直接上衙门去找人,与他说清楚问明白! “啊?”发出惊讶声音的是戴母,她一脸急切的问,“许了人家?谁?谁愿意娶你了?”怎她这个为娘的竟然不知情? “当今县令聂大人。”她叉腰昂首,气势十足。 两名长辈呆愣。 一会儿,姑姑对着戴母叹了口气,“嫂子啊,我觉得你还是快点做决定吧,这姑娘大龄未嫁也就算了,你家敏敏又是特殊的体质,流言蜚语特多,这好好的孩子,也都要被传言扰得不正常了。” 不正常? 戴敏敏瞠目望向姑姑。 姑姑道话是什么意思? 还以为一身挺她的母亲必然会反驳姑姑的“不正常”论点,怎知戴母竟也是叹了口气,无奈的坐回椅上。 “我再考虑考虑吧。”戴母刚才的坚持已经荡然无存。 常言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她这女儿从小遭遇就与一般人不同,受到的不公平传言、委屈,更是一夜也诉不尽,她以为父母在旁疼着就会无事,怎知怎知女儿想嫁人,想得脑子都出毛病了,竟然以为县令大人要娶她,再这样下去,不疯也难啊。 或许,让她出家,长伴青灯古佛,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吗?”戴敏敏气结,“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陈大山啊,那天他也在场的……” 戴敏敏将那日聂凡行经菜市屋顶,不小心摔下,抓了她胸,故得娶她的事讲述了一遍。 “这真要叫他负起责任的。”戴母双眸光芒大绽。“县令呀!新科进士,前途大好呀!” 姑姑闻言却不替她开心,而是一脸烦忧。 “我以为不妥。”姑姑道。 “有什么好不妥的?!”戴母白了身穿尼姑灰色道服的姑姑一眼,“他轻薄了敏敏,当然得娶,难不成叫我家敏敏白白受到羞辱吗?” “说真格的,敏敏本身就带着不祥,人家当官的怎会想娶个不祥的妻子呢。”姑姑语重心长道。 “不准再说我女儿不祥!”戴母怒了。 “我是实话实说。”姑姑以相同的音量反驳,“就算人家真娶了她,也不可能善待她的。你知道大户人家都怎么对待像她这样不得不娶又带着不祥之气的姑娘吗?好一点的冷落在偏院,连个丫环服侍也没有,狠一点的就直接让她小命都没了!” 母女闻言脸色煞白。 “怎、怎么可能!”戴母嘴上反对,但嘴角因为害怕而微微抽搐。“人家聂大人好歹也是个官……” “官又如何,要在家里弄死个人更是容易,不说别的,前县令怎么办事的你们也知道,放纵属下克扣百姓,油水捞得饱饱,因为敏敏而挖出了几件麻烦案件,他们可是讨厌死她了,所以外头对她的传闻才会那么难听。” 姑姑才出家两年,故永成县的事情以及对敏敏的难听传言,她皆知晓,也是想带侄女远离这些纷扰,才想带她出家,要不敏敏这些年被逼得只能窝在家里,不敢随意出门,她瞧得也心疼。 戴家母女俩沉默了。 戴敏敏并未想到这么深远。 她只想着最凡得负责任娶了她,却未思虑他心中是怎么想。 若是他被逼不得已娶了她,也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是吗? 她实在太天真、太单纯……不,是太单蠢了吗? 这红尘,真该看破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戴敏敏率先打破凝滞的沉默。 “姑姑,侄女明白你的好意,但相信我也不是简单之辈,他想让我没好日子过,我也不会让他清闲的!”她昂高下颔。 外头那些乡亲嘴上说着她的坏话,心里则是惧着她的,除了她容易发现尸体外,本性也是凶悍的姑娘,才不是随随便便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柔弱女子。 想船过水无痕,想让她不好过日子,咱们走着瞧! “敏敏,你别傻啊。”姑姑企图阻止她嫁给县令过苦日子。 “我不出门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尸体了,不是因为那些传言的关系。嘴长在他们身上我管不着,但县令既然模了我的胸,就得负起责任。”别以为她会白白把羞辱给吞了。 “敏敏……” “娘,姑姑,我出去一下。”是时候该去问问那人到底何时要来提亲了。 “去哪?” “找我未婚夫!” 第八章 走在行往县令住处的路上,戴敏敏一直盘算着她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见到聂凡。 她晓得县令住处必有守卫,她是直接上前正大光明的说明来意吗? 万一那家伙假装不认识她怎么办? 击鼓申冤状告他不肯履行婚约? 这把事情闹大了让他颜面无光也不好,说不定他真的是太忙了,不是想赖帐啊。 戴敏敏双手环胸,低着头闷走,想不出个好主意。 “让开!” 头顶忽然有人大喊一声。 她方闻声抬头,就有个黑影遮蔽了她的视线,同时撞倒了她。 “哎哟!”她五体投地摔跌在地。 “姑娘,你没事吧?”罪魁祸首一把将她拉起。 “戴敏敏?” “你干啥从墙上……大人?”戴敏敏诧异瞪着个把月没见的聂凡。 “哈!”聂凡大笑,“怎每次我都摔在你面前?” 他从陈大山那里晓得戴敏敏家居何方后,发现这路还真有点远,干脆从屋顶走会快些。 走了好一段,终于看到戴敏敏家,这一带的房子是一般的土制房,他怕不够坚固又踩破了人家屋顶,甚至弄坏了房子,才要跃下就见有个人挡着下方,他险险闪开,却还是撞着了人家肩膀,把人撞倒了,自己也差点摔个狗吃屎。怎知,这被撞之人竟是戴敏敏。 “你才奇怪,干啥有路不走,又走屋顶?”这知县大人的“喜好”也太奇怪。“不怕又踩破人家屋顶吗?” “走‘路’太远啊。”聂凡笑咧开两排白牙。 那灿烂的笑容,像头顶那强烈的阳光,让长年茧居在宅的戴敏敏一时之间头昏眼花。 “你要去哪?”聂凡问。 “我来找你。”质问伟大的知县大人,何时才要来提亲! “想到我了?”这么巧,他刚好也要去找她。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 “你怎说得好像是该我来提亲的样子?”他是不是说反了? 可看他神色如常,莫非他还没听过传言? 这好这好,那她得催促他速速把生米煮成熟饭,免得反悔。 “当然是该我去提亲,不过我这阵子忙得一个天昏地暗,实在腾不出空来。”他不敢说要不是师爷聊天时提起了她,他其实忘得一干二净了。 姑娘凶悍的呢,也清楚得很。 虽然也不是打不过制不过,不过姑娘总是姑娘,他一个强壮的男人当然得让让,要不他练过武的,一个巴掌过去,恐怕就得买棺材了。 而且呀,她还是个特别的姑娘,这世间一个难得的奇珍异宝就让他碰见了,当然得好好守着呀。 “我猜也是。”幸好她没猜错,他是太忙没空,不是因为听到传言心生怯意,她因此松了口气。 “姑娘是来询问在下何时去提亲吗?” “呃……”他说明白了,她反而有些赧然,毕竟自己误会了人家。“我只是……只是来关心一下。” “那咱们现在便走吧。”他推了下她的胳膊。 “走去哪?”她好奇跟上。 “去你家。” “啥?你不是有事要忙的吗?”路都不走了,可见必定是急事啊。 “我就是要去找你啊。” 戴敏敏掩着嘴,怕被看穿心中流窜的狂喜。 他守约要来提亲了! 然而,聂凡下一句话却让她迅速从喜悦的云端直接落下了冰冷的地狱。“我听说,姑娘与尸体特别有缘?” 虽然早知道了,所以才迟迟没来提亲,今日是打算跟她开宗明义说明白,像她这样的姑娘他不能娶? 没关系,她已经有心理准备了,说吧说吧,说她不详、说她晦气,说他人在屋顶走得好好的会突然掉下来都是因为她的关系,所以他不能娶她,免得明天死于非命。 没关系,她顶和住。 来吧! “对。”回话时,她下颔昂得特别高。 “之前永成县每一次的杀人案件,都是因为你发现尸首的关系?” “对。”还有什么想说的?再说啊! “双胞胎的姐姐杀死妹妹的肉包也是?” “对。”不要以为能称心如意的! 该负的责任就得负。 戴敏敏用力咬紧后齿根。 “我很好奇,既然都做成肉包了,怎么会发现的?”他忘了跟师爷问个详细了。 想到当时的情景,戴敏敏的脸庞扭曲了。 “因为……”她吞了口唾沫后才道:“我把肉包分给邻居小朋友,掰开来时,半根手指掉下来。” 说来也玄妙,早双胞胎姐姐自己包的包子,怎么可能有半根手指包进去却不知晓,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才爆出那个生病在家无法露面的妹妹,其实已经被姐姐杀了。 “哇……”聂凡难以置信的吃惊瞠目,“当真?” “我骗你干嘛!”这种事能拿来说谎欺骗开玩笑的吗? “所以,”他整个人转过身来面对她,“这十几年来,每个案件的尸体发现者真的都是你?” “对。”接下来要撇清关系,划清界线了? 来吧! 没在怕的。 尽避放马过来吧! 戴敏敏的下巴昂得老高,要不是聂凡人长得高,恐怕与她的谈话就只能看到尖尖的下颔了。 她是在逞强吗? 瞧她眼直盯着他,眸中明显写着倔强,他不由得想起师爷的话,说她是个不祥之人,最好别接近,免得沾染秽气。 想必大家是如何说她,她自个儿最是清楚。 可众人说得越难听,她越要将下巴昂起,仰不愧于天的傲然站立。 她让他想起一个人,一个他最崇拜的男人。 “我曾告诉过你,我小时候是被我姑姑养大的,我姑丈叫殷华,一开始是邻县祈本县的捕快。” 戴敏敏不解的看着他。 他怎么突然讲起小时候的事了? “你知道祈本县的鬼捕殷华吗?” 她摇头。 “也是!”他有些扫兴的轻叹,“我们离开祈本县时你还只是个才两三岁的娃儿,没听过也是应该的。” “所以?”他没头没脑的讲到他姑丈干啥了? 这跟他们的亲事有何关系? “我姑丈他的破案率奇高,几乎祈本县发生的案件跟犯人都是他抓着的,因为他的关系,祈本县成了夜不闭户的安居乐业好县城。” “嗯……你也想把永成县打造成安居乐业好县城?”他是想声明他要当一个好县官,不能让县内有任何案件发生,所以要避她避得远远的吗?“我的重点不在这边。” “不然?”不然是在哪边? “我姑丈他非常的与众不同,五尺之内没有人敢接近他。” “为什么?”有这么可怕? “因为他长得像鬼。” 戴敏敏震惊得瞪大了眼。 “他的外号叫鬼捕殷华,就是因为他长是像鬼,不过他跟我姑姑成亲这后,那份鬼气就越来越少了,甚至我们搬家后,都没有人因为他的外表再怕他了。” “那真是恭喜他了。”她还是不懂他忽然说起这些要干啥。 她想,她好歹也五官端正,应该长得不像鬼吧? 还是他想暗示她,常发现尸体的她跟鬼无异? “我姑丈拥有一身好功夫,我虽然从他身上学得一招半式,但还是远远不及。”慧根不足啊。 “我觉得你轻功还挺了得的,就是注意力可能差点。”所以才会摔下屋顶,还被她砸了脑袋。 “我姑丈也这么说耶,”他哈哈大笑,“你们两个一定可以成为莫逆之交。” “……”他不会是想把她推给曾经长得像鬼的姑丈当小妾吧? 一个像鬼,一个与尸体有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吧? “虽然我姑丈一直没说,但我后来有发现他真的与众不同,他的五感特别好,听力、视力、嗅觉等皆过人,难怪这么容易就找到犯人。”聂凡眼中满满是对殷华的崇拜之意。 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他就是想把她推给他姑丈了。 “你姑姑还在吧?”不想再听他绕弯子,她决定把话挑明讲了。 “当然在啊。身体健康,活力十足呢。”教训小孩时尤其精神特好。 “夫妻感情不好吗?” “鹣鲽情深,人人羡慕啊。”聂凡露出纳闷之色。 “无出?” “两子一女。” “那你干嘛跟我介绍你姑丈?”听起来他姑丈应该不会有想纳妾的意思啊,那他是怎回事?怕她妨碍官途,想硬塞吗? “我是想你跟我姑丈遭遇有些相似,所以……” “所以你自己的烂摊子就要叫你姑丈收拾吗?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呢?”她愤怒的握紧拳,“我告诉你,是你自己闯的祸,你就得自己负责!”休想叫姑丈擦**! 真没想到他性格竟然如此卑劣! 自己犯的错,竟然要叫姑丈帮忙擦**,人格怎么会这么不堪呢? 真是叫人失望极了。 原本看他上任后,大刀阔斧将一些平日就从规费捞油水的污吏开除,还以为是个清廉的好官呢,怎知是个不负责任的烂人。 不负责任就算了,还想叫别人帮他收拾烂摊子,未免太过分! “我没说我不负责啊。”她为何骂他? “你负责的方式就是把我塞给你姑丈?” “塞给我姑……”他蓦地明白她搞错了啥。“哈哈……哈哈哈……” 聂凡夸张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甚至捧月复蹲地,一旁经过民众受到笑声吸引,不约而同诧异转过头来行注目礼,当他们发现戴敏敏也在时,均露出讶色与不解。 这戴敏敏为何跟知县大人走在一块儿? 莫非,又有死人出现了? 大伙立刻打了个寒颤,能避多远就避多远。 “哈哈哈哈……你真是好笑,真是有趣!”他笑得眼泪泌湿眼角。 他是在笑个什么劲儿啊? 一脸莫名的戴敏敏羞窘得几乎要跺脚了。 “我哪儿……我哪儿说错了?”他不就这意思吗? “戴姑娘,我跟你说,”他直起身来,边拭泪边道,“我很崇拜我姑丈的。” “喔?”干啥又提到他姑丈了? 聂凡上前一步,霍地拉起她的手。 戴敏敏瞠目,瞪着几乎可将她的小手完全纳入掌心的大手。 “敏敏。” 敏……他竟然直呼她的闺名?! “我必会负起责任的。”他笑,灿烂如阳光。 “再等我一会儿,等手上的公事告一段落,我就请媒婆去提亲。” 第九章 第五章 他说的是真的吗? 月黑风高的夜晚,戴敏敏站在一块墓碑旁,手拄着根棍子,执行孟秋鬼节,负责在试胆大会发放“到此一游”证明的任务,但她的脑子里想的都是前两天,聂凡与她的一番对话。 她到现在,还是有种身处梦境中的感觉。 那个人说,再等他一会儿,他就会正式请媒婆来提亲了。 那个人又说,他很崇拜他的姑丈,所以跟他姑丈一样身负异能的她,他也一样是崇拜。 他崇拜她? 有没有搞错? 他只要别怕她、别避她如蛇蝎、不敢近她三尺以内,她就要阿弥陀佛,感谢天地了,怎料想得到,他意说他崇拜她? 她应该带他去医馆给大夫瞧瞧,是不是因为太忙所以累出病来了,才会胡说八道一番。 事情太过顺利,出乎她意料之外,所以她反而觉得不真实了。 那日,他送她到家,怕她闯祸的母亲与姑姑一直在家门口守候,一知道聂凡愿意娶她,两人像天上突然掉了一头黄牛……不对,天上掉黄牛会开心的是陈大山,应该说是天上突然掉了银两给母亲,佛祖现身在姑姑面前一般的惊喜,还迫不及待点头答应,把女儿嫁了。 母亲啊母亲,姑姑啊泵姑,你们都不觉得这知县大人在已知她底细的情况下,答应得如此干脆,很有问题吗? 还说什么她随时都能嫁的。 这么急呼呼的好似她没人要……好吧,她的确没人要,所以她更纳闷为什么这个人不像其他男人一样害怕她会为家人带来不幸。 不远处有踌躇的脚步声传来,她猜应该是参加试胆大会的第一个人过来了,她连忙将披散下来未绑的头发弄乱,躲到墓碑后头,准备吓人。 工作人员除了她还有三个胆子较大的男人,他们是在前头扮吓人的鬼,她是最后一关,位于墓地深处,最是阴森恐怖。 当人走近,她拿起棍子在空桶子上敲击,发出的声音将人吓得胆战心惊,等靠近墓碑时,她再突然跳出来吓人,未落荒而逃者,才能发放证明——上写有“到此一游”的木牌一块。 因为只要拿到证明木牌就可以得到黄牛一头,所以规定只能单独一人参加,沿途都有各式各样的吓人道具,能走到她这一关的,算胆子够大了。 脚步声逐渐近了。 她咬住红纸裁成的长舌头,双手抬起,正准备跳出墓碑时,忽然听见一声—— “戴敏敏。” 吓! 这下变成她被吓到了。 一颗头突然从墓碑上方露出。 “你果然在这。” 为什么夜晚也可以看见日阳? 她惊讶瞪着朝她咧嘴而笑,绚烂得让人睁不开眼的聂凡。 她拿下嘴上咬的舌头,问:“你为啥在这?” 往年县令从不参与的,毕竟县令年事已高,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吓死的。 “这是县府办的活动,我当然要来看看。”也是他上任以来,第一次举办的县民活动。 工作人员分派任务时,她并没有瞧见他,猜测他可能是活动开始时才出现的。 “恭喜你通过试胆大会。”戴敏敏拿起放在地上的木牌交给他。 他推开,“我干啥跟县民抢奖品。” 他走过来墓碑后,蹲在她身边。“你要干嘛?”他蹲在这干啥? “我瞧这挺好玩的。”他月兑开身上的外衣,里头赫然是件全白的衣服。“陪你一起当鬼。” 她诧异瞪眼。 “这舌头给我咬吧,不然我没道具。”他说着,从她手中拿过假舌头,含进双唇间。 一双水眸更是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了。 那个假舌头……那个假舌头……她刚刚咬过的…… “对了,”他拿下舌头方便说话。“你当这个工作人员多久了?” “两三年了吧。”她忍不住盯着那舌头瞧。 “你会害怕吗?自己一个人在墓地?” “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没见过尸体。”那个舌头,有两个人的齿痕。 “没、没事。”被发现的她有些难为情的别开眼。 “还是你比较想要咬舌头?那不然我来敲桶子吧。” 他将假舌头塞回她的嘴里,拿走她手上的木棍。 她现在嘴里是……是……他咬过的假舌头?! 戴敏敏觉得她快晕厥了。 振作点呀,戴敏敏,从小见过一堆尸体,已经养成天不怕地不怕性格了,干啥跟个男人咬同块假舌头就心脏跳得飞快,还紧张得要命? “那个……” “嗯?”正敲着木桶玩的聂凡转过头来。 戴敏敏拿下舌头——不知为何有些恋恋不舍的——问出心底的疑惑。 “上回你说崇拜我,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县官可以说假话的吗?!”他以略带责备的眼神回视她。 “嗯咳……”她清了清喉咙,“我也老实说啊,这十九年来,没有男人敢跟我求亲,因为他们都怕若娶了我回家,说不定后院不知何时会冒出一具尸骨,”她抿了下唇,“是被我克死的。” 她也不知干啥跟他说这些,她应是最怕他听到这些闲言闲语的,或许她是想知道他是不是真心想娶她吧。 真不晓得她这么介意这点干嘛。 想尽力法让生米煮成熟饭,人先嫁了才是正确的呀,这样坦然告知,万一他真生了惧意,不想娶了,这人生可能唯一一次天上会掉馅饼的机会,可就没了啊。 但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就是想知道嘛。 她就是……在意着他的想法。 比她自以为的还要在意许多许多…… “那我告诉你啊,我命可硬了。”聂凡有些得意的笑道,“我小时候曾遭人贩子绑架,人都被带到百里外了,还是被我姑丈救回来了。” “真的假的?”他竟然被绑架过? “还有次从树上摔下来,竟然只有一些擦伤。”就是那次之后,姑丈决定教他武功的。 “连腿都没断?” “健壮得很呢。”他敲敲自己的膝盖。“有次去溪边游水,忘了那时刚下过雨,溪水突然暴涨,我被冲得老远,结果还是自己爬上岸了。” “真是大难不死啊。”果然命够硬。 “上京赶考的时候,遇到抢劫的贼人,幸运月兑逃了。” “那是因为你会武功啊。” “当时十几个人围上来呢。”场面很惊险的哪。 “那你怎么月兑逃的?!”她好奇。 “我轻功好啊,一下子就逃得老远。” 还好那时候他是自己先走,扛着行囊的小成跟喜儿远落在后头,否则他是无余暇救他们的。 “还有一次……”他听到了脚步声,“等等,有人来了,待会再聊。” “喔,好。”她连忙将假舌头戴上。 脚步声近了,聂凡一脸狰搏样的敲着桶子,戴敏敏以眼角偷睨他,除了家人以外,意有个人主动陪伴她,让她觉得好温馨、好开心…… 试胆人近墓碑了,两人不约而同一起跳出,聂凡还追着人家跑,没料到应该只有一个的鬼竟变成两个的试胆人,吓得屁滚尿流,差点脚软晕厥。 人跑了,聂凡开心地抚掌大笑。 “哈哈……好玩!好玩!”他手拿着棍子,躲回墓碑后。“我们刚说到哪了?” “说到你命很硬。” “对对对。”聂凡点头如捣蒜。“所以你想克死我,等下辈子吧。” 戴敏敏脸红了红,觉得他好像是真心想娶她的。 他真的一点都不嫌弃她……的样子。 聂凡瞧她似乎还有些纠结,想到师爷说她秽气,男人怕她克夫,再想她为了不再发现凶案件,故闭门不出,一股怜惜之意油然而生。 “很委屈吧?”他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的头。 她讶然抬眼,一股然气在眼眶里打转。 “没、没的事。”她眨了眨眼,将即将转为泪液的热气眨回。 “他人或许不知道你的价值,但我晓得的。” “什么价值?” “一个有特殊才能的人,必定是上天有任务给予,是被挑出来的。”哀怨的眼神垂落,“像我就平凡得可以,所以一直很崇拜景仰像你跟我姑丈这样的不凡人物。” “不凡……人物?”他不是在开玩笑吧? 她在他眼中,竟是这样与众不同? “你想想,那些冤死的人若不是因为你,现在恐怕还不见天日,你说,你值不值得崇拜?” “呃……”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你找出了尸体,由我来破案,你说,我们是不是天生一对?”他热切的问。 “啊?”天生一对? “可是我刚又想到,你面对尸体时一定很害怕吧。”兴奋的双肩垮落,“所以最近这几年,你才不愿意出门,就怕再看到尸体。” “呃……”她不出门,是因为街坊邻里,甚至她的双亲都叫她少出门,要不她出门就会有事情发生,县太爷的心脏受不了啊。 吃个包子钓个鱼,都会发现凶杀案件,这错应该是在凶手身上,可到后来,不知怎地,就变成是她的错了。 要不是她发现,就不会有凶杀案。 因果关系整个错置,她反驳也被当成狡辩,最后,她也只能憋屈接受。 “你不觉得,”她急问,“没发现尸体才是好事吗?” “当然。”他点头,“但如果这世上的某一处,有个人被杀了却没被发现,那就不是那事了。凶手逍遥法外,像个普通人一样隐遁在人间,说不定就是刚刚跟你说话的人,你不觉得这才是件可怕的事吗?” “那么,”戴敏敏一时情绪激动,抓了他手不自知,“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盯着她毫无自信,泛着泪光的眸,聂凡微微一笑,忽地偏首凑向前,琢上粉唇。 有时,解释是多余的,倒不如一个行动就能证明。 措手不及的她骇了一跳,跌坐在地。 第十章 “嘘,”他食指抵唇,“有人来了。” 戴敏敏连忙将他吻她一事暂先扔到一旁,拿起假舌头要戴。 但,假舌头不见了。“舌头不见了。”她着急地在地上搜寻。 “真的吗?”聂凡忙跟着找。 在试胆的人靠近墓碑时,戴敏敏总算找到了。 她张嘴要含入时,聂凡一把抢了过去。 “都脏了,我来。”他把木棍扔给她,自己则含进已被地上泥土弄脏的假舌头。 “可是……”好歹要擦擦啊。 她才张口,聂凡已经跳出去吓人了。 “我……好……怨……啊……”他施展轻功,在试胆人周围飘过来又飘过去,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将试胆人吓得面色如土。 “哇啊啊,有鬼啊……”真以为碰上鬼的试胆人吓得拔腿就跑。 “怎么个个都这么胆小啊?!”聂凡得意洋洋地回墓碑后。 “明年我也要报名当鬼。”这吓人真是太好玩了。 戴敏敏忍俊不住露出莞尔微笑,拿走他手上的假舌头,以袖子擦掉上头残余的泥土,再交还给他。 他细细端凝着她擦拭假舌头时的温柔神色,直到擦好的她把假舌头递过来,方弯了嘴角。 “我有个提议。”他觉得假舌头不好玩,故将其折起,塞进怀里。 “要干啥?” “我爬到树上去,突然跳下来,你觉得如何?” “这提议不错。”就算是在白日这方法也能成功吓到人,更何况现在是在墓地呢。 “一定吓死那些人的胆子。”他好期待呀。 “那我呢?”她也可以变花样吗? “你把头发全拢到前面,”他将她的长发遮住小脸,“然后从墓碑后快速爬出来。” “像这样?”她学着蜘蛛的模样。 “对对对!娘子真聪明。”这动作由姑娘做出来虽粗鲁,但他觉得可爱极了。 他怎么叫她娘子? 都还没成亲呢…… 娇羞的戴敏敏小脸比假舌头还要红了。 “我跳下来吓人时,那个人一定腿软跪在地上,你再突然从墓碑后冲出来,他一定会吓破胆的。” 聂凡对自己的吓人计画效果成竹在胸。“我听到脚步声了,你快躲起来。”他则跳上树。 两人严阵以待。 当试胆人走近时,两个人合作无间的再次成功将人吓跑。 那天晚上,顺利拿到“到此一游”木牌的人数为零。 每个人都言之凿凿地说有真正的鬼出现了,一个比一个还要恐怖,统统都是要来索命的。 没有人知道,那是新科县令的恶作剧。 除了他,跟她。 纤指灵巧打上结,以剪子剪掉多余的线头。 戴敏敏拿起刚绣的荷包端详,非常满意上头的老鹰展翅花样。 这是她替聂凡绣的荷包,不晓得他会不会喜欢。 她细心的抚平荷包上头的皱褶,想找张油纸包裹时,窗户传来轻微声响,像是谁在窗棂上丢石子。 她纳闷搁下荷包,走来窗边推开窗扇,一张笑脸登时出现在眼前。 她又觉得头昏眼花了。 要知道长年宅在家里的姑娘,可是最见不得“阳光”的啊。 “你怎么来了?”小小的脸蛋彷佛被阳光直晒许久,红扑扑的,“今儿个不忙吗?” “我刚巡视完河堤修复进度,趁着有些空档,过来看看你。”聂凡笑道。 “嗯……嗯。”她害羞低下头。 就连忙着的时候都会想到她,让她觉得非常窝心。 “我已经差人准备提亲礼,再过几天应该就可以过来提亲了。”聂凡报告着进度,以免她等得心焦。 “嗯。”娇羞的小脸垂得更低。 “用过膳了吗?” 她摇头,倏忽想起刚绣好的荷包。 “你等等。” 她忙转身,拿起桌上的荷包,快步走来。 “给你。”纤指递上荷包。 “你绣的?”他开心接过。 这辈子除了姑姑,第一次收到姑娘亲手绣的荷包呢。 “我绣了只鹰,你喜欢吗?”虽然自个儿很满意,但不代表他会喜欢,故她的心七上八下的,很是忐忑不安。 “非常喜欢。”他二话不说将旧荷包内的东西倒进新荷包。“这是定情物吗?” 闻言,戴敏敏更是羞窘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有些无措的手指在窗台上画着圈圈。 “没、没有啦,就想……想绣个东西给你……这样而已……” “既然是定情物……”他在身上模着。 “没、没有啦,就说不是了……” “那我也该回礼。”他干脆拔掉腰带上的玉琢,塞入小手。 “这太贵重了!”他怎么回一块玉佩?她不过是绣个荷包啊。“我不能收的!” “记得否?” “记得啥?” “上次你帮我跟菜市吴伯伯争取屋顶修缮费用打折时,曾亲口对我说过,我的钱就是你的钱,那么我的玉佩也就是你的玉佩,有啥贵不贵重的?都是你的啊。”他笑得忒贼。 “这么……这么久以前的事你还记得?”想到当时说的话,她真想挖个地洞埋进去。 真是丢死人了。 “当然记得。”他将小手推回去,纤纤五指合上玉佩。“走吧。” “再见。”虽然相处时间短暂,但想到他百忙之中还腾空过来看看她,她的心就好暖,越发觉得这个男人真心想娶她,不是责任上的关系。 “再什么见?”他啼笑皆非。“你不是尚未用膳?!” “是啊,我娘出门送货了,晚一点回来时应该会帮我带点东西。” “我饿了,咱们一起去用午膳吧。” “一起?”她纳闷眨了眨眼。 聂凡衡量了一下窗子大小,在她的诧异眼色中弯腰入内,将屋内的姑娘抬出了窗子。 被他突如其来举动吓了一跳的戴敏敏,紧抓着他的袖子,人都落地了还不敢放开。 长大后,她就没再爬过窗子了,想不到这人……她的未婚夫竟然有门不让她走,直接把她从窗户抬出来。 她抬眸,与他对视,见到那闪烁着调皮,还朝她眨眨眼的一点都不庄重的父母官,忍俊不住,小手掩嘴噗哧一声笑了。 “走走走,”他拨顺她额上的浏海。“天气热,咱们去吃凉面,喝凉水吧。” “是,大人。”她笑脸盈盈跟了上去。 并肩走在路上的两人引起民众的好奇注目。 这知县大人怎么会跟全县最秽气的姑娘走在一块儿? 该不会是有啥大案件发生了吧? 一时之间,上方的暖阳彷佛被乌云给遮蔽,大伙莫不机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一走在大街上,戴敏敏习惯性的就是两手在袖中交握,微驼着背,尽力让自己变得如沙尘般微小,别让人们注意到她的存在。 可是她身旁的这颗大太阳啊,自个儿炫目耀眼也就算了,连她也一块儿“庇荫”了,恐怕除了挖洞将自己埋起来,要不注意到她也难。 “你怎啦?”上回聂凡送戴敏敏回家时,就注意到她走路姿势像个老婆子,这会儿更是明显。 “呃……”戴敏敏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 多年来,她也习惯这样的行路方式了,她晓得人们惧怕她,因为她的出现很可能就代表有人死于非命,尤其这几年来,永成县一片平静,更像是证明凶杀案件都是来自于她,她再委屈也只能咬牙吞忍,但如果有人敢当着她的面挑衅,她亦是会倨傲的还以颜色。 “未来的知县夫人怎能驼背走路呢。”他一拍她的后背。 虽说婚事已订下,就等正式提亲,但谁也没把这事说出去,故民众尚不知晓。 等正式提亲下聘,就会人尽皆知了。 想到此,戴敏敏心情很是复杂。 她很开心有一个人愿意接受她的特异体质,但是又担心旁人的眼光是怎么看待这件事。 走进了凉面摊,聂凡点了两份麻凉面,从筷筒内抽出筷子,分放在两人右手边。 隔壁桌,有人在窃窃私语。“知县大人怎么跟戴敏敏在一块儿?” “莫非有什么案件发生?” “可没见着捕快啊。” “真是奇了,莫不是戴敏敏缠上知县大人了吧?!” “说不定喔。知县大人才来没多久,八成不知道戴敏敏的传闻。” “是说被骗了吗……” 窃窃私语音量越来越大声,根本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吧? 戴敏敏放在桌下的手暗暗握起。“该不该好心提点一下知县大人?”邻桌有人提议。 什么好心? 这么大的音量摆明就是讲给人听的,怎么,希望看到聂凡惊恐的站起,加速逃离她身边吗? 哼,他才不会这么做呢,他可是真心想娶她的…… 然而,戴敏敏心中的忿忿然尚未咒骂完,忽见聂凡真站了起来。 他该不会真想跑吧? 戴敏敏微张着小嘴,闷闷的胸口是害怕的急促心跳。 “起来。”聂凡手心向上,做了要她起身的动作。 “起来?”她一头雾水的站起。 他想做啥? 聂凡忽然举起她的手,对好奇的民众喊着,“各位永成县的居民,本官即将成亲,对象是戴家的敏敏姑娘。” 戴敏敏吃惊的瞪着他,不敢相信他竟然当众宣布了。 民众一脸讶异的交头接耳,后方的凉面摊老板还惊愣得掉了锅勺,甚至有几名芳心暗慕的姑娘当街昏倒了。 知县要成亲了,对象竟然是永成县最带秽气的姑娘? 这聂大人,是被下了符吗? 第十一章 第六章 “大人!”师爷未经通报,直接冲进了聂凡居住的内宅院。 “听说您要成亲了?对象还是那位无处不见尸体的戴敏敏?” 正埋首于案桌前的聂凡闻言,抬头冲着师爷开心咧嘴。 “是呀。”他朝师爷方向推过了封书信。“我一回来就收到我姑姑寄来的生辰八字,明儿个就可以上门去提亲了。” 该备的礼已经备好,就等这封信,好八字合婚。 他一直记不清楚自个儿是何时辰出生,去了快信询问姑姑,顺便通知即将成婚一事,对于戴敏敏的特殊体质他也毫不避讳地坦承,他很清楚家人对此点是丝毫不介意的。 果然,姑姑的回信充满了喜悦与祝贺,迫不及待等着婚礼确定,要以长辈的身份接受侄儿与侄媳妇的拜堂了。 “大人啊,”师爷在他对面一**坐下,忧心忡忡。“您是啥把柄落了戴敏敏的手,才不得不娶的吗?!” 他的确是有把柄落了戴敏敏的手……不过这样说也不尽然,应该说戴敏敏的胸乳落了他的手,所以他不得不娶。 这样一想,他忍不住噗笑。 瞧聂凡笑得是一个心花怒放,师爷更是忧虑。 他必定是还不够清楚戴敏敏过往的“丰功伟业”,才会开心有这么桩婚事吧? “这事啊,你得先报姑老爷才行,让他知晓这戴敏敏是个啥样的姑娘,相信他一定会阻止的。” “阻止?” “是的。”师爷严肃点头。 聂凡心想,这师爷虽是姑丈殷华找来的,但还真是不懂殷华的性子啊。 不过殷华当初会挑上他,据说是因为看上他对于永成县知之甚详、个性刚正不阿,可收敛聂凡的玩性,不代表师爷就了解殷华的性子。 “姑老爷啥都知晓的。”聂凡换了个坐姿,更为随兴。 “那他不阻止?”师爷诧异。 任何头脑清楚的家长都该阻止小辈娶个秽气的姑娘啊。 “你等等,我翻翻。”聂凡在长达五页的书信上搜寻起来。 姑姑大概是太高兴了,一次写了五页书信,还差点将他的生辰八字给忘了写上,匆匆补在书信的最后空白处,并圈了起来,免得他也看遗漏了。 聂凡在第四页的中段,找到了姑姑的转述。 “我姑丈说,”他特意清了下喉咙。 “难能可贵,务必疼惜。”姑丈还是一如既往的寡言啊。 师爷难以置信一把抓过书信,眯着老花眼看个仔细。 “姑老爷……还真是这么说?”师爷面色茫然。 “你看得出我姑丈的意思吧,他这是说,敏敏可比翡翠黄金还要珍贵,一定要好好怜惜疼爱的。”聂凡将书信折好,放回信封。 “师爷,我出去一会儿,有事你顶着先。” “大人去哪?”师爷仍是双阵不见焦距。 “将信给我娘子瞧瞧啊。”姑姑与姑丈的祝福,敏敏见了一定开心。 那要强的姑娘,嘴上不说,但路人的七嘴八舌多少还是扰乱她的心,他当然要将长辈对她的喜爱与支持,完整传达,叫她以后走路别再驼着背。 看见尸体又如何,夫君可是父母官,交给他来破案就行啦。 他们这叫为死者申冤,懂是不懂?啧。 聂凡远远的就看到戴家屋外围了不少人。 发生什么事了? 担忧出事的聂凡快步上前,随着离戴家越来越近,越能清楚听闻那些人吱吱喳喳地说了些什么。 “……为什么知县大人要娶敏敏?” “你们跟知县大人有什么关系?” 七嘴八舌的,都是为了聂戴联姻一事。 不是戴家出事,让聂凡松了口气,脚步也不那么急促了。 戴母被好奇的民众间得是汗流浃背,不知该如何应付是好。 要说实话吗? 可这实话说出去也不太好听啊。 女儿被轻薄了不得不嫁,根本是坏了两人的名声,更别说聂凡还是个父母官。 待在房间内的戴敏敏不忍父母被乡民逼供,好几次想出来应对,但人才露出脸呢,父亲就以眼色逼她回房。 乡民好奇之外,更夹杂了歧视,认定戴敏敏必定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方法,逼近知县大人不得不娶,否则,永成县内外兼具的姑娘那么多,怎可能娶个秽气的姑娘? 女儿已经受到太多莫须有的责备,身为父母,自然要保护自个儿的宝贝女儿,不再让她受到莫名的苛责与质疑。 当大家吵成一团时,有个声音出现了。 “喂喂,你们是怎么着,人家要嫁女儿是好事一桩,这婚事还是知县大人自个儿公布的,你们干啥看人家吃面在旁喊着烫?”出面打抱不平的,是青梅竹马陈大山。 “我们瞧知县大人就是被逼迫的。”有人质疑。“戴敏敏这人邪门,说不定用了啥手段让知县大人不得不娶。” “邪门?我瞧是你的嘴出生就长歪吧?”陈大山一听偏颇的言论人就火。 “敏敏是个好姑娘,少在那乱讲话。” “她是个好姑娘,两看前你怎么不娶?”有人反驳。“不是青梅竹马,感情挺好的吗?说来说去,你自个儿也怕!” “我……”一句话堵得陈大山哑口无言。 戴敏敏跟陈大山曾经论及婚嫁? 聂凡感觉很不是滋味。 无怪乎见他们互动就是一个热络,感情不同于一般,陈大山也不惧于她的特殊体质,恐怕当初未成亲,不是因为不想娶,而是不被同意。 “借过。”站在众人身后的他冷着嗓,不大不小的音量,恰好压过众人。大伙回身,发现是聂凡,迅速让出一条宽敞大道。 “大人!”不约而同作揖行礼。 聂凡保持当官的风度,面带着微笑走过。 “大人。”戴家两老迅速福身。 聂凡笑笑,“明儿个媒婆就要正式来提亲了,再过不久就是亲家,岳父岳母可别这么多礼。” 一声岳父岳母,让聂家两老觉得面上有光,郁闷的心情顿时舒坦许多。聂凡转身面对乡亲。 “诸位乡亲,本官与戴姑娘的婚事,乃是情投意合,双方家长皆已同意,照理,本官婚事无须旁人置喙,但若大家真有疑问,就请直接来问我,好吗?”大伙面面相觑,眼底犹疑闪烁。 “请问大人,你是基于啥原因要跟戴敏敏成亲的?”一个民众大胆提问。屋内的戴敏敏,拉开窗?!偷觑着外头的动静。 她真是担心聂凡怎么回。 莫非要说出实情? “本官第一天走马上任,不慎摔下菜市,还摔坏了陈大山的摊子,是戴姑娘见义勇为,好心相助,否则本官说不定腿已经断了一条。”他望向陈大山,“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他说的是实话,但也不全是实话,虚虚实实参与其中,让人找不到奇怪之处。 “我记得。”陈大山点头。“大人摔得可真是一个华丽,为了修屋顶还赔了十两,这事菜市的人都知道。”说罢,哈哈大笑。 知县大人第一天上任,就摔坏了菜市屋顶,众人皆知,倒是戴敏敏救人一命,大伙就不清楚了。 “所以大人是为了报恩?”又有人提问。 “报恩需要以身相许吗?”聂凡笑。“戴姑娘人善良、正直、富有勇气,是上天要我在永成县成家,为县民奉献,才把这样一个好姑娘带到我面前,我怕她人跑了,才急忙忙要把婚事订下。” 听起来,这婚事是知县大人主动要的啊。 大伙一阵交头接耳。 “那大人,请问您知道戴敏敏的传言吗?”又有人提问。“凡戴敏敏出现之处,必有尸体?” “当然知道。” “难道您不怕。” “莫非乡亲希望本官是个胆小的鼠辈?遇着一位为受害者申冤的心仪女子,却因恐惧而退却?况且本官长辈皆十分赞同这婚事,并喻本官未婚妻为难能可贵的珍宝,叫我要好好珍惜。” 一旁的陈大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听起来似乎在讽刺因受父母反对而未娶戴敏敏的他啊。 聂凡目光扫过众人,“若没有其他问题,大家手上应该还有活儿要忙吧,是否该各忙各的了?” 知县大人这根本是在下逐客令啦。 大伙模模鼻子,三三两两离去了。 聂凡未再看陈大山一眼,询问戴家两老戴敏敏人在何处。 “我在这。”人潮散去时,戴敏敏就出房了。 “我还有活儿要处理,我先去忙了。”戴父跟聂凡打过招呼便离开。 “我去准备一下午膳的事。”戴母走去位于后院的厨房。 戴家前厅这会儿就剩下聂凡与戴敏敏两人。 “我还以为你会把成亲的真正原因说出来。”戴敏敏伊了杯茶给他。 “你未来准夫婿若是这般蠢笨,当得了官吗?”聂凡捏捏她的小鼻子。 “我只是稍微稍微稍微担了下点心。”弯起来的拇指与食指间有着与纸张同宽的缝隙。 “有啥好担心的,都要成亲了,该全心信任我才是。” “妾身以后会的。” “哟,自称妾身啦,我都还没娶呢。” 戴敏敏横了他一眼,“你敢不娶?” “好大的胆子,敢威胁父母官?”聂凡做出凶狠状。 “我娘说,这叫情趣。”小小的下巴高昂。 “岳母这么快就面授机宜,指导驯夫术了。”他笑着捏了捏粉女敕女敕的小脸蛋,将家书递给她。 “这是啥?”她好奇打开。 “我姑姑寄来的家书,我已经通知她我们要成亲一事。” “我可以看吗?”她问。 “当然,我带来就是要给你看的。” “可是,我字识得不多……”戴敏敏面有难色地望着对她而言有如天书般的书信。 “无妨,为夫刚好识字的。”他笑着拿回,逐字说给她听。 第十二章 听着听着,担忧书信内容的戴敏敏笑逐颜开,欣喜未婚夫最崇拜的男人以及最喜爱的姑姑能赞同他们的婚事,尤其姑丈还要他好好疼惜她,更是让她受宠若惊。 “这信能给我吗?”她想拥有它,若是将来哪天又有什么不如意发生,她相信这封书信可以带给她正面的力量。 “那有什么问题。”聂凡将书信折好,交给戴敏敏。 “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事?”戴敏敏小心翼翼的将信件放进信封。 “你跟陈大山论及婚嫁过?” “没有啊。”哪来的空穴来风? “我怎么听那些乡民的意思,陈大山本来要娶你?”他语气略带了点酸。“因为我们从小玩在一块儿,又刚好是邻居,小时候大家都是那么认为的,不过发现尸体的次数越来越多后,陈伯母就不准大山跟我玩了。” “但我看陈大山跟你还是挺好的。”语气更酸了。 “认识十几年了,交情还是在的,他也是青梅竹马中唯一还能用平常的态度跟我说话的。”要不,她还真是一个朋友也没了。 “所以,若不是因为你与尸体有缘的关系,说不定你已经嫁给他了?!”醋又加了半瓶。 “这个嘛,”灵活的眼珠子转了转。“你吃醋了?” “我干啥吃醋?”聂凡大手一摆。“暗慕我的姑娘多得是,当初我一发布婚讯,你没看路上昏了一堆姑娘?”他只差没得意抖腿了。 “那你去娶她们啊,统统收进来为妻为妾!”戴敏敏哼了一声,不悦别过头去。 “干啥吃醋?”瞧她不高兴,他就乐得很。 “是你先吃大山的醋的,”戴敏敏作势起身走人。“现在却来气我。”什么嘛,真过分。 “别气别气,我闹着你玩的。”聂凡一把将嘟嘴呕气的小女人搂入怀。 “哎呀,你别……”戴敏敏娇羞捶了他一记。“被人瞧见不好。” “那若是瞧见这个呢?”他心生意动,低头就是一个响吻。 “你!”戴敏敏又羞又气,“这大门开敞的呢,知县大人真不怕被说闲话?” “关了就行了?”聂凡很干脆地将门关上了。 “不是这样……”罗嗦的小嘴被堵住了。 不同于过去的短短浅吻,这次聂凡吻得又深又重,火舌尝尽檀口内的甜蜜,吻得她屏息,忘了呼吸。 背上的大手,将纤躯按贴在自个儿怀中,浑身气血奔腾。 “唔……”踮着脚尖迎合的戴敏敏,觉得有什么顶着她。 她觉得难为情,想退开,可双臂强健的力道,让她无法动弹。 且,她也不是真心的想离开那温暖的怀抱,半推半就,放纵大手在粉躯上游移。 奔腾的情yu,让聂凡整个人快炸开了。 他想要她,好想要好想好…… “敏敏!”戴母的声音从后院声传来。 两人仿佛受到电击般迅速分开,不约而同转过身去,羞窘的迅速整理身上弄乱的衣物。 “敏敏,”戴母跨入前厅。“你来帮娘的忙。” 她瞧着两人慌张失措的模样,微张着困惑的眸。 怎么气氛好像有点奇怪? “喔,喔,好。”戴敏敏立刻点头答应。 “县令大人留下来吃饭吧?”戴母邀请。 “不了,谢谢岳母。我县衙还有事要忙,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拜访。”聂凡两手装作没事样挡在身前,僵硬的开门离去。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戴母问。 该不会是…… “没、没什么事啦。”戴敏敏羞红着小脸回。 “喔。”戴母沉吟了一会儿,半玩笑半警告道:“还没成亲,规矩要守的,懂吗?” “娘,你放心啦。”戴敏敏挽着母亲的手,笑得好不尴尬。“女儿懂得的。” 在微寒的初冬时节,聂凡与戴敏敏举行了婚礼。 成亲时,聂凡的姑姑与姑丈以男方家长的身分接受小俩口拜堂,被红盖头遮掩的戴敏敏实在很想亲眼瞧瞧将丈夫一手拉拔长大的姑姑,跟聂凡口中那比她还要与众不同的姑丈的尊容,可惜她再怎么努力,顶多也只看得到两人的鞋子,无法偷看到庐山真面目。 倒是姑姑聂湘的声音十分温润和善,一听就是个温柔的女人,而姑丈的声音沉稳笃实,有种清冷感,莫名的在他刚开口时,她竟然打了个冷颤。 在喜房里,掀了红盖头,喝了交杯酒,戴敏敏迫不及待的问,姑姑与姑丈对她满意吗? 聂凡啼笑皆非解下她头上的发饰,“我姑丈就算再与众不同,也无法隔着红盖头瞧见你呀。” “啊……”戴敏敏羞窘吐了吐舌。“我太急躁了。” “不过刚在喜宴时,我姑丈说了句话,我到现在仍想不出意思为何。” “他说了什么?”戴敏敏紧张的问。 “他说——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我也不懂啊。”他耸肩,“我问姑丈为何出此言,他说以后我们就知道了。” “莫非……”戴敏敏紧张到手心冒汗,“莫非我会害你出事?!” “若是我真出什么事,记得把我姑丈叫来,他一定有办法找到我的。”他轻点戴敏敏鼻头,“可别你出去找,不然我就一具尸体回来了。” “聂凡!”她生气得狠捶了他几下。 “我开玩笑的……哎哟,好痛!”这娘子捶得还真大力。“你别打了!第一天洞房花烛夜,新郎被新娘打下床,能看吗?” 戴敏敏悻悻然收了手。 “我姑丈又不是算命师也不是天眼通,他是五感比较好,可能觉得你还有什么更特别的能力没被发现吧。” “我不要特殊能力!”发现尸体这点就够她受了。 “好,那特殊能力给我,好不好?” 她扁着唇瞪他,“好,都给你!” “那这个唇要不要也给我?”指尖拂过柔软红唇。 戴敏敏心一跳,娇羞垂下颈。 聂凡笑着抬起新娘细致的下巴,唇柔柔贴上,轻啄了两口。 圆圆的脸蛋双颊绯绯,在烛光掩映下,更显娇美动人。 “娘子,你这脸蛋生得好看。”圆圆润润,肌肤细致绵密,掌心抚过还会滑手的呢。 “哪有你好看。”戴敏敏嗔道。 宣布婚讯的时候,她亲眼看到好几个姑娘心碎倒街,直到此时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永成县单身姑娘心中最向往的婚嫁对象,竟然成为她的丈夫了。 “嫁了个美男子,娘子心中可喜?” “只怕往后我还得管理众多小妾,有得劳苦。” “娘子忌妒啦?” “我会学姑姑的雍容大度,帮你管理妥当。”他不管众人非议,坚定要娶她,她一定会当好一名贤慧的主母,不落入口实的。 “娘子果然是贤妻。”是在菜市那一晤,他就清楚了。 她那时以为他是个穷酸秀才,还说什么家计她会一肩扛,他只要专心读书求取宝名便可。 菜市管理吴伯伯狮子大开口,她拼了命也要帮他顶着,若是他付不出来,不知她会用什么方法帮他偿。 这般的贤慧,提着灯笼也找不着。 听到他的赞赏,戴敏敏没有任何喜乐,反而是心头揪了下。 男人,尤其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总是会纳妾的。 而一个贤慧的妻子不仅不能抱怨或忌妒,还要帮着丈夫打理娶妾事宜,务求一切完善。 像她爹那样,即使娘生不出儿子,也坚决不休弃或纳妾的男人不多了…… “……娘子?”她怎突然不说话了? 瞧她面色有些抑郁,八成是嘴上说不在意,其实心底郁闷着娶妾一事了。在姑姑未嫁之前,家里都是女子当家,聂凡很清楚知道,女人嘴上的大方都是因为世俗礼节规范之故,她们心里,才不想跟其他女子共享丈夫呢。 可为了不被说是妒妻,只好吞忍下一肚子埋怨。 他的妻子已经受到太多委屈了,他不会再纳什么侍妾来欺负她的。 “嗯?”她回神。 “你刚说会学姑姑的雍容大度?” “嗯。”她点头。 “那我也要学我姑丈。” “学他什么?” “一生一世一双人。”他拉起她的手,“就我们两个,或许再加几个小毛头,一起过一辈子,好不?” 她激动得眼眶涌泪,“你是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免得哪天你起床睁眼看到我时,我是尸体一具了。” “聂凡!”适才的感动全被怒火驱逐,“你很秽气耶,一直尸体尸体的是怎样?” 今天可是新婚大喜日子,真不避讳的! “因为我不在意,就不怕挂在嘴上讲啦!”这次,他拦下愤怒的小拳头,“闪躲着不说,才表示心里有鬼不是?” “你就爱狡辩!” “当官的不会狡辩,要怎么审犯人呢!”他将小手拉至嘴前亲吻。 “世上有几个人能跟自个儿崇拜的女子成亲呢?我真是全天下最幸运的男人了。” “你……”戴敏敏啼笑皆非,完全拿他没奈何。 他笑着亲吻一脸无奈的她,浅尝的琢吻逐渐加深,火舌深入檀口内,纠缠香馥馥的软舌。 那日差点被戴母撞见好事之后,两人怕万一又再不小心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故都守分拘礼,顶多偷偷牵牵小手,偷偷浅浅轻吻,憋忍了这么久,今日终于可以痛快尽情放纵了。 四片唇完全分不开的胶黏在一块儿,身子像着了火发着烫,聂凡迫不及待将两人身上的衣物月兑下,将娇滴滴的新娘子抬上了床。 …… 第十三章 第七章 第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戴敏敏就急急忙忙张开眼了。 她小心翼翼的想在不惊扰夫婿的情况下下床去,怎知身子才动呢,那仿佛要将全身骨头拆卸的酸痛就让她忍不住哀叫了声。 “怎了?”聂凡翻过身来,阵也不张的就直接把妻子搂进了怀里。 “我得起床去煮早膳。” “厨子会发落的。”刚新婚,还用不着她烦心,等熟悉了之后,再好好的当她的主母,现在陪丈夫睡觉就好。 “我得去跟姑姑还有姑丈奉茶啊。” 新嫁娘头一天,有众多礼数该尽的。 “姑姑说了,洞房花烛夜的隔天,新娘是最折磨的,浑身酸痛下不了床,所以就省了。” “姑姑……这么说?” “当然也要看新郎有没这本事。”他张眸,贼兮兮的笑,“娘子,你现在身体状况如何?” 俏脸一红,“我好得很。” “当真?” “当真。” “若真好得很,为了维护为夫的尊严,你就假装下不了床吧。” “噗……”戴敏敏这一笑,牵引了肚月复,疼得她又哀叫一声。 “我刚是不是听到有人哀鸣?”聂凡张阵,满眼淘气。 “你听错了。”她敛容。 “娘子当真好得很?”他坏心眼的拉高她的腿。 “哎呀……哎呀呀……”疼、疼疼疼啊! “这是哀鸣吧?”想说他没本事?没门。 戴敏敏瞪他一眼。 “我家娘子真是胆大包天,连父母官也敢瞪。”他将她的腿抬得更高。 “别……别再拉我的腿了,哎呀……”她的大腿是怎了?疼得像废了。 “说,你相公有没本事让你下不了床?” 她娇嗔白他一眼,“是,咱家相公本事最大。” “我就喜欢你的坦白。”他赞赏的吻了一吻。 “还早得很,再睡一会儿吧,难得几天婚假,咱们就睡到日上三竿。” “不怕人笑话?” “不怕不怕,”他嘻笑,“姑姑他们是成过亲的,懂得的。” 这贫嘴的父母官啊,那轻佻的笑声怎会出自一张斯文俊逸的脸呢? 不过,她都喜欢。 她娇笑着偎进他温暖的怀中,放心的睡了去。 聂凡拉高被子,以防她**的肩头受凉,下巴顶着她的头顶心,也睡了。 当戴敏敏再次睁眼时,别说日上三竿了,太阳根本已经爬到头顶,是要用午膳的时间了。 她急忙忙摇醒聂凡,唤来丫鬟打洗脸水过来,双脚刚落地,膝盖莫名一软,差点就摔了个狗吃屎。 被跌地声扰醒的聂凡很没同情心的攀在床缘,咧嘴笑道:“这么急干啥?有鬼追你啊?” “都快到用午膳时间了,若被姑姑知道我睡到这么晚,对我的印象一定会不好的。”少在那气定神闲了,她是侄媳妇,样样事事都得小心谨慎的啊。 “担心啥?”聂凡一把将人拉回床上,“要不要打赌,姑姑他们一定不在家。” “不在家?”戴敏敏眨着不信的眸,“那会去哪?” 这时,喜儿提了洗脸水过来,聂凡要她放到一旁,问道:“我姑姑他们在吗?” “禀大人,”喜儿道,“姑夫人他们外出了,说是出外去逛逛,大约傍晚时分才会回来。” 聂凡丢给戴敏敏一个“我说的没错吧”的眼神。 “你先下去吧。”聂凡对喜儿道。 喜儿离开后,聂凡才对戴敏敏道:“姑丈喜欢游山玩水,他们虽是以长辈的身份而来,但可不是来当你的公公婆婆,摆派头的,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别那么大惊小敝的。” “喔。”戴敏敏这才松懈了心神,头颅搁回了枕上,“不过我们也该起床了,挺晚了。” “不忙。”聂凡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处,“我还想跟娘子温存温存。” 他的呼息拂过戴敏敏的脖颈间,撩起了一阵痒意。 她瑟缩耸起了肩,他干脆将人一把拥入怀,拨开颊上的发,循着香软的红唇,直接熨贴上去。 …… 高chao来临时,他们用力抱紧了对方,像是恨不得将对方揉入自己的身体内使劲,然后虚软的一起躺下。 他将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再把人拉贴在胸口。 “再休息一会儿。”他说,“今天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 戴敏敏笑着点了点头,打了个呵欠,安心的在他怀里睡去。 深夜,微雨,静寂,四周无人。 一名撑伞的小泵娘独自走在黑暗的街道上,行色匆匆。 须臾,她猛地顿步,回身张望,视线深深望进了背后的暗处。 她以为有人跟在后头,可瞧了好一会儿,却不见半个人影。 “是听错了吗?”她微歪着头,猜测。 举着灯笼的姑娘再次加快了脚步,往稳婆居住的方向走去。 娘要生了,肚疼得紧,哀号得她好害怕,真怕有什么意外。 可快走了一会儿,她又觉得除了她以外,又有其他脚步声出现了。 再次回身,还是没瞧见半个人,可这回,她心慌了,也怕了。 不管灯笼是否会灭,她紧握着伞,快跑了起来。 稳婆家就在前方了。 右转进巷子,一阵风吹来,熄了灯笼,差点吹歪了伞。 她停步,才将烛火点燃,黑暗中忽然伸出了只手,掩住了她的口鼻…… “啊!”戴敏敏尖叫一声,直坐起身,额上布满冷汗。 “怎么了?”被尖叫声惊醒的聂凡忙问。 戴敏敏转头看见丈夫,立刻投进他的怀抱。 “我作恶梦了。”**的粉躯因害怕而轻颤。 “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的。” “谁说的?” “你这么悍,怎会怕恶梦呢?” 戴敏敏抬首扁嘴,推开丈夫。 “我说笑的。”他将妻子拉回来,戴敏敏不悦的推开,他再拉回,好声慰哄,“告诉为夫,作了什么恶梦。” “不跟你说了。”竟然取笑她,还说她悍?! 她是悍在哪了? 只不过……只不过见面之初就把人打昏了而已嘛。 “说嘛说嘛!”他呵她痒。 “啊……别……哈哈……我说……你别呵我痒啦……”她笑得难以自制。 “好。”他停手。 “我梦见有个姑娘一人走在路上,被人跟踪。” “然后呢?” “然后跟踪她的人绑架了她。” “绑去哪了?” 她摇头,“梦到这儿我就醒了。” “不怕不怕。”他笑着模她的头,“只是恶梦而已。” “你在取笑我?”他的笑容可不是温柔,而是带了点调侃之意,不要以为她看不出来。 “天地良心。”聂凡举手做发誓状,“为夫只是难得见到娘子竟有小女儿般的娇态,还会跟为夫撒娇,有些受宠若惊而已。” 这么可爱的模样让他好喜欢。 “你就是贫嘴。”戴敏敏笑打他肩头几下,“就会贫嘴。” “哎呀……疼啊!谋杀亲夫啊!” “再讲!再讲啊!” 两人在房内笑闹时,外头有人敲门了。 “大人、夫人,姑夫人交代奴婢来问,是否要一起用晚膳。” “姑夫人回来了?!”戴敏敏诧问。 “是的。”喜儿应道。 “要。”戴敏敏急忙大喊,“跟姑夫人说我们马上过去。” “是。” “我们得快点漱洗,”戴敏敏忙拉丈夫下床。“姑姑、姑丈他们正等着我们用餐。” “别答应一起用晚膳不就得了?” 姑丈对礼教不在意,姑姑则是体贴的温柔女子,不会在一些小事上大做文章,找碴找麻烦的。 “你没要紧,我可要紧啊。”再怎样,也不能让姑姑他们以为这侄媳妇一整天都跟丈夫在房内厮混,印象会不好的。 “好吧,反正我也饿了。”肚子都咕噜叫了。 两人漱洗好,穿戴整齐,来到饭厅,果然姑姑跟姑丈还有三个表弟妹都已经就坐了。 “不好意思,我们来迟了。”戴敏敏歉然道。 “没关系的。”姑姑聂湘笑道,“新婚第一天,总是比较累的。” 觉得人家意有所指的戴敏敏羞红了一张小脸。 “快坐下吧。”聂湘说完又笑道,“我这样好像反客为主了。” “不不不,姑姑,您别这么说。”戴敏敏连忙要丈夫坐下,自个儿帮着盛饭去。 “上菜吧。”聂凡对一旁的丫鬟吩咐后,问着聂湘,“姑姑,你们今天上哪儿逛去了?” “我们先去了荷园,现在荷花开得正美,你有空也带媳妇去瞧瞧……” 戴敏敏帮着丫鬟上菜添饭,不知为何,她老觉得有个人一直盯着她瞧,小心翼翼转过头去,发现是姑丈殷华,心头颤颤一跳,忙垂首,避开视线。 姑丈殷华据说小泵姑五岁,年纪不过三十三,身材高而瘦长,面孔远比聂凡还要俊美。 她原本以为聂凡是她此生遇见最好看的男人了,怎知,仍远比不上姑丈殷华。 殷华的俊十分特别,带着仙气,好像不属于这个凡世间。 以前算命的说她是什么仙女下凡,见了殷华之后,她更是对此说法嗤之以鼻了。 眼前的男人才叫做仙人下凡,他实在太俊逸秀美了,让她根本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聂凡说他以前长得像鬼,她完全无法跟现在的殷华联想起来。 这么好看的男人是哪儿像鬼了? 可他为什么要直盯着她呢? 该不会是对她这个侄媳妇不满吧? 八成是因为她跟聂凡不管客人,在房间窝了一整天,让他觉得yin荡放纵,而对她心有成见吧。 第十四章 “姑丈。”她戒慎恐惧的将饭碗放到他桌前。 抬手想拿过丫鬟手上另一碗饭,不期然与殷华四目相对,那阵依然直勾勾盯着她,她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作。 “敏敏?”聂凡发现有个人吓傻了,“你在干嘛?” “呃……没、没事。”她回应的虚,几乎是气声。 “该不是姑丈长得太俊美,你被他迷住了吧?”聂凡玩笑道。 “你别胡说八道!”戴敏敏红着脸轻斥,忙将其他的饭放到表弟表妹桌上。 “谢谢表嫂。”最大的表弟今年已经十三了,均承袭了父母的美貌,一家皆出色。 “不客气。”戴敏敏温婉的笑笑,快步回到丈夫身边入坐。 “祝愿吧。”聂湘道。 于是一家人除了殷华外,包括聂凡,皆双掌合十,闭上了眼。 一旁的戴敏敏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 “跟我一样。”聂凡低声对她道。 戴敏敏忙学着双掌合十,闭上眼睛。 “请菩萨保佑表哥表嫂白头偕老。”大表弟道。 “请菩萨保佑表哥表嫂开心平安。”大表妹道。 “请菩萨保佑表哥表嫂幸福快乐。”小表弟道。 这是在祝福他们吗? 戴敏敏诧异张眼。 “这是我家的传统,吃饭前都要祝愿。”聂凡睁开一只眼道,“晚点我再跟你解释原由。” “喔。”戴敏敏觉得好新奇。 “请菩萨保佑凡凡跟敏敏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牵着的手都不分开,一起迎接困难、迎接挑战,并平安度过。”聂湘柔而坚定的祝愿。 “请菩萨保佑我跟娘子早生贵子。”聂凡以调皮的口吻道。 “换你了。”一肘推推戴敏敏。 “我们开动吧。”聂湘拿起筷子。 “姑丈不用祝愿吗?”戴敏敏轻声问聂凡。 “姑丈不祝愿的。”聂凡瞟了殷华一眼后道,“姑丈不是很喜欢讲话,不过他人很好的。” “喔。” 戴敏敏心想这沉默寡言的性子,果然是有“仙人”的调调。 可是那位“仙人”为啥不动筷,仍是直盯着她瞧? 她是哪儿长歪还长坏了吗? 她是不像这一家子外型那般出色,不过也没人说她丑过,五官端端正正的摆在该摆的位置上,应该没啥问题才是。 她倏忽想起昨晚聂凡说,姑丈曾对他讲了句——“没那么简单”,莫不是因为这样,才一直盯着她瞧吧? “姑、姑丈?”她鼓起勇气问道,“请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她这一问,众人皆停筷,看着他们俩。 “相公?”聂湘转头看着殷华,“你是不是闻出什么了?!” 闻? 为什么是闻? 戴敏敏一脸茫然看着对话的夫妻俩。 殷华有极其灵敏的嗅觉,可从对方散发出来的味道知晓对方的情绪,详情只有聂湘晓得。 “我听说,”殷华终于开口,嗓音比戴敏敏拜堂时听到的还要低沉。“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有尸体?!” 戴敏敏尴尬的望了聂凡一眼。 “对啊,”聂凡回道,“她是永成县的名人。” 桌下,戴敏敏偷踹了丈夫小腿。 “哎哟!”聂凡哀叫了声,“我又没说错。” “你干啥这样讲?”害她好尴尬。 “还有算命的说她是仙女下凡呢。”聂凡不怕死的又道。 戴敏敏这一下踹得更重了。 在俊美如仙人的姑丈面前说她是“仙女下凡”,这是要让她难看吗? “姑丈,那是算命的胡说的,我怎么可能是仙女……” “你身上有业。”殷华打断了她不知所措的辩解。 “业?!”戴敏敏愕愣。 “是你的命运就别逃避,就算想逃也逃不了。”殷华淡道。 “相公,敏敏是怎了吗?你怎么会突然这么说?”聂湘好奇问道。 “没什么。”殷华对妻子道,“不用担心的。” “夫君……”戴敏敏面色苍白抓着聂凡的手,“姑丈……是什么意思?” “嗯……”聂凡沉吟一会后道:“姑丈的意思应该是,既然你是仙女下凡,那就大方接受吧。” “你别又说笑了……”她真的会被他气死。 怎知,殷华竟附和他,“意思相去不远。” “瞧吧!”聂凡朝她挑了挑眉。 “姑丈,”戴敏敏着急的问,“您可以说明白点吗?我的命运是指什么呢?” “你应该比任何人更清楚。” “是指……我容易看到尸体的事?” 殷华没回答戴敏敏,反而是看着聂凡道:“好好照顾她。” “这是我分内的事。”聂凡回话语气虽轻佻,但有着无人能撼动的坚定。 戴敏敏的心却是惴惴不安极了。 “别担心,”聂凡握着她的手,“姑丈说没事就是没事。” “可我觉得很迷茫,我不知道是要……是要我做什么。” “别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答案自己会浮现的。” 聂凡说得云淡风轻,戴敏敏心头可不轻松。 “吃饭吧。”聂凡拍拍她的肩,“有我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虽然心中还是惶恐不安,但丈夫从手掌传过来的力道是那么实在,她觉得心头笃实了些。 “嗯。”她拿起筷子,聂凡在她碗中放了块女敕鸡肉。 “真要烦恼,等吃饱再说。”他眨了下眼。 三日后,聂湘一家回乡了。 他们就如聂凡所说,是来参加婚礼顺便游山玩水,不是来摆长辈架子的,从早到晚都不见人影,戴敏敏这个新嫁娘一点做人媳妇的小心翼翼都不需要有。 “荷园?”正在伺候夫君更衣的戴敏敏讶异停下绑裤带的手,“要去荷园逛?” “姑姑说荷园现在荷花正美,这几天婚假我们都窝在房里,是该出去走走了。” 官员婚假有九天,前三天的大部分时间,他都与娘子每天睡到自然醒,身无寸缕的一整天翻过来又翻过去,努力“增产报国”,这样的日子似乎太过糜烂,还是该出门去见见阳光,更何况他来永成县上任后,还没真正出去游山玩水过呢。 听到“窝在房里”四个字,戴敏敏娇颜浮上红云,一脸娇羞。 “可是……”绕着系带的手指有些无措的扭着,分明没有打上结的意思,“我不太想去荷园。” 荷园那有花有草有水有腐泥,怎么看都是尸体出现的绝佳地点啊。 虽然因为聂凡的循循善诱,她已经不太介意自己很容易看到尸体的特殊体质,但是姑丈的话一直在脑中萦绕不去,感觉好像会有什么更重大的事发生,让她不安极了,故忍不住就想逃避任何有可能遇见尸体的机会。 “不然你想去哪?”他拉起快把系带绞断的小手,放在嘴前亲吻。 小娘子悍归悍,说到亲密话,却总是娇羞脸红,这样的落差,实在讨他喜欢。 “我哪儿也不想去,”她摇头,“待在家里也不错啊。” 总不会有人将尸体埋到县令居所的花园里吧? “你在怕什么?”聂凡抬起她的下巴,审视那双闪烁忧愁的眸,“怕传言又再次成真?” “矣,”她别过头去,“你不明白,机率很大的。” “你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出家门?” “如果可以的话。” “敏敏,”聂凡大掌完全控制她的下颔,让她无法逃避。“我知道你的那些记录,并不是只要你一出门就一定会发现尸体。” “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如果你看过我的记录就会发现,这几年永成县还真是平安顺遂,啥杀人案件都没发生过。” 而这几年,就是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顶多到菜市买买菜,近乎茧居的生活。 “那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不是没发生,是没被发现,因为你都不出门了?” “说得好像我很重要似的,案件都得由我来察觉。”她噗的笑出声来。 “说不定真是这样呢。”大手贴上细致的颈窝,再往下绕着丰满的胸乳绕圈,“姑丈不是说了,是你的命运,逃也逃不了的。” “也不知道姑丈是啥意思啊。”姑轻喘一声,“姑丈又不是算命的。” “姑丈不是普通人,他的话我是信的。”他拉起襦裙,手探往腿间,“他说你特别,就是个特别姑娘。” “我瞧你……唔……”快意使她无法顺畅开口,“我瞧你是想亲眼瞧瞧,我是否……是否真如传言所说吧……” “娘子好聪明。” “唔啊……”被托起的她环抱着他的颈,不住喘气。“我不……我不要冒险……” “若真有尸体在荷园,那必定是早就含冤在那,你不去,怎么替他伸张正义?” “你胡说……你根本只是想看热闹……啊呀!”他猛地用力撞击,受不住的她骇声尖叫。 “出嫁从夫,娘子该听从为夫之意……”他以蛮力告知谁才是做主的人。 “不……” “娘子啊,我不想当个蛮横的夫君。”他将人抱到桌上压下,桌上的茶具因他强力的顶击而跳动,眼看着就要摔落地上了。 “你不可以这样……啊……好卑鄙……啊……”她的心魂理智几乎要被快gan所收拾。 …… 聂凡坐在椅上,人趴在戴敏敏洁白的小肮上,搔着她的肚脐眼,引发一阵痒意,她笑着闪躲,差点就摔下桌子了。 “叫丫鬟把地上的碎茶具扫扫,咱们出门逛逛。” “你还是不放弃啊?”戴敏敏拉拢衣服,遮掩胸口。 “咱们就远远赏荷,总不会石作地板上也会钻出只手吧?” 戴敏敏咬唇犹豫。 “娘子?”他又呵她痒。 “哈哈哈……”受不住痒的她,笑翻在他身上。 “好不好?” “好嘛,”为了他,她还是妥协了。 “远远看就好?” “远远看就好。”聂凡咧嘴而笑。 第十五章 第八章 到了荷园,戴敏敏怀疑自己根本是被骗了,要不,为何她现在会坐在赏荷的船上,而对面那个男人笑得得意洋洋,犹如把戏得逞一般。 一开始,他们的确是站在离荷花池至少二十步开外的地方赏着荷。 这船夫是不晓得在他眼前的是大名鼎鼎的“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便见尸体”的戴敏敏吗? 竟敢叫她上船赏荷,是平生经历太少,想吓吓自己? “娘子,船夫这样热情邀约,咱们怎好拒绝?!”聂凡笑得一口白牙在阳光下好刺眼。 “这……妾身惧水,还是别的好。”她婉转拒绝。 “谢谢船夫好意。” “夫人,您放心,俺的技术可好得很,绝不会让您掉落水底的。”身材比常人还要高壮的船夫拍着胸脯保证。 “夫人,”聂凡拉着她往前行,“你现在是县令夫人了,拒绝百姓的好意,会被误以为你骄傲自大,瞧不起人的。” 这大帽子扣下来,戴敏敏只能暗瞪聂凡。 对于自个儿的妻子干啥用敬称? 这分明有鬼,还故意让她明白她就是中了计? 这夫君真恼人啊! “走吧,走吧,不会有啥事发生的。”聂凡怂恿。 “走吧!走吧!”船夫热情迸放。 “你就是这么好奇吧?”戴敏敏咬牙暗瞪丈夫。 “夫人,为夫早说过,这项特殊的才能在为夫眼中,是好事,怎你自个儿都不能接受自己呢?!”来到岸边,聂凡一把将戴敏敏横抱上船。 “那是因为你不是我,你不明白我的感受。” “那么今日,就看为夫有没有机会与你一起承受。” 这嘴是抹了蜜是吧? “船夫,”她问摇桨的船夫,“你来永成县多久了?” “夫人,不到半年。” 难怪。 戴敏敏撇嘴。 其他船夫仅敢远远看着他们,谁敢上前邀请她登船的?这船夫才来不到半年时间,加上她已经好些年鲜少出门,杀人案件这几年未发生过一件,故不清楚也是想当然耳。 “夫人。”冰凉的触感袭上手臂,戴敏敏吓得一缩。 “是荷啊,夫人。”聂凡笑着将刚摘下的荷花放上她手心,“别这样草木皆兵的。” “我正气着你呢,夫君!”她撇过头去。 “为夫真不应该,竟惹夫人生气了。”他挨坐来她身边,“你说说,要怎么惩罚才好?” “你……” “啊呀!”聂凡忽然叫了声。 “什、什么?”戴敏敏惊慌的左顾右瞧,“你瞧见什么了吗?” 该不会真的发现尸体了吧? “我发现跟夫人的美貌比起来,这荷花都要逊色了。”他眨了眨眼。 “……”他竟然吓她? 戴敏敏生气的将手上的荷花摔扔到他身上。 “不要理你了。”她转过身子背对着他。 “嘻……”不小心露出窃笑声的是船夫。 “夫人,你瞧,船夫都笑话咱们了。”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理你。”哼。 “这其他赏荷民众都要误会咱们才新婚燕尔,就感情不好了。” “那就让他们误会!”就算再多顶帽子扣下来,这次她都不会买帐了。 “好啦好啦!”聂凡双手圈住她的腰,鼻尖在她颈项间磨蹭,“是为夫不对,娘子别生气了。” “哼。” “你瞧这荷园的花多美,你顾着生气,不是浪费这美景?” “嘻……”不小心又窃笑出声的还是船夫。 “瞧,船夫都笑话我们了。”聂凡叹气,“这传出去,大家都晓得县令大人是妻管严,这男人的面子,”他一刷脸颊,“都没啦!” 戴敏敏转头嗔瞪,“你就会贫嘴……” “啵”的一声,在她双唇之间响亮。 “你……”戴敏敏羞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吻她,多丢人啊。 “大人与夫人的感情真好。”船夫笑得贼兮兮的,戴敏敏毫不怀疑等等上了岸,他会将适才的所见所闻多嘴传出去。 “新婚燕尔嘛!”聂凡揽着戴敏敏的肩头。 “我跟我家娘子刚成亲时,也没像大人您这般热情。” “你是靠媒妁之言成的亲?”聂凡问。 “是的,大人。” “那就是啦。”聂凡将戴敏敏搂得更紧,“我跟我娘子是互相看对眼成的亲,自是较为热情。” 还在挣扎,不希望聂凡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妻子搂来搂去造成民众观感不佳的戴敏敏闻言抬首。 他毫不避讳地说着露骨的热情话语,戴敏敏又羞又气,但又暗暗窃喜。就说这夫君恼人吧。 “夫人别气了,”聂凡自怀中拿出一包莲藕饼,“吃点甜的吧。” “你何时买的?”戴敏敏摊开布包,那饼还温热温热的呢。 “刚要上船时,经过摊贩,一手交钱一手交饼。” “不愧是学过武的,动作迅速。”聂凡这一派温文儒雅的模样,要不是他那日在菜市露了一手,谁会知他竟是个练家子。 他说他是跟着姑丈学的,蹲马步的时候就是背四书五经的好时候,一点都不浪费的。 她咬了一口莲藕饼,上头的砂糖甜津津的,脆脆的口感十分顺口。“船夫,也来一块?”聂凡递上。 “谢大人。”船夫毫不客气的拿过。 船在荷池上绕了一圈,别说尸体了,什么怪模怪样的东西都没瞧见,只有满园缤纷荷花相陪。 养凡扶着戴敏敏下了船,上了岸,笑道:“瞧,不是啥事也没发生吗?”戴敏敏看着丈夫,“我瞧你挺惋惜的。” “我?”聂凡哈哈大笑,“真的!我想百闻不如一见,可惜上天不肯顺我的意。” 戴敏敏轻捶了他一记。 “该来的总会来的,是你要承受的逃也逃不了,不过你可以放心的是,为夫会陪在你身边的。” 戴敏敏斜晚着他,“是好奇心居多吧。” “夫人真是不解风情!”聂凡捏捏她的小巧鼻尖。 戴敏敏转头望向荷池。 “也许,有些人的冤屈只有我能帮着诉。”若是姑丈说的“业”,注定是她该背负的,那就背吧。 还好,她并不孤单,她的身边始终会有个人在,不离不弃,给予她坚定的力量与支持。 “夫人能这样想最好。” 她回头抬眸,很唇后娇笑道:“你一定要一直陪着我喔。” “当然。”他挽着妻子的手,在凉风中散步。 “为何你能这么乐观、正向呢?想必你一定从小到大生活十分顺遂吧?” “我吗?”他笑指着自己。 “嗯。”她点头。 “我不到两岁的时候,父母双亡,女乃女乃痴呆,七岁的时候跟姐姐被人贩子绑架,姑姑还差点死于非命,这应该不叫十分顺遂吧。” 戴敏敏闻言傻愣。 这命运可比她乖舛多了。 “即便遭遇如此,你还是能这么乐观?!”比较起来,她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了。 “这应该是家庭教育的结果吧。”聂凡仰头望天,看向远方。 “姑姑不管生活多困顿,从不会放弃希望。你现在嫁入聂家了,要以为夫为中心,别再觉得自己的特殊能力是见不得人,而感到悲观自怜了。” 他拉下臂弯的手,改以十指交握。“懂吗?” 她笑,“懂。”嗓音轻而坚定。 阴森的树林间,有名女孩在奔跑。 在她身后,不断传来树叶被踩碎的声响。 有人来了。 有人追着她来了。 一根凸出的树根绊倒了她,摔个狗吃屡的她不敢有任何耽搁,即使膝盖已经流血,也不顾疼痛,立马站起来,快速往山下奔去。 她独自上山采野果,想替家人晚餐增点菜色,突然,她看到了那个人。以为他也是跟她一样来采野果的,还对他微笑打招呼,怎知,他的腰间竟别着一把亮晃晃的刀。 那把刀,被他拿了起来,却不是用在树枝上,而是朝她一步步走来。 在他的嘴角,扬着狰拧笑意。 她吓得脸色转瞬间苍白,转身便跑。 这一带山林她很熟,一定能逃得出。 她跑得更快,更敏捷,眼看着山下小屋已经近在眼前。 只要进入村落,她就平安无事了。 才这样想着,一道人影忽然闪进她视线内。 她惊诧停步,往后移步的腿颤抖着。 “别过来……”她颤声警告,紧握着采野果用的小镰刀,“别过来!” 来人的低沉笑声,让她耳廓发麻,深沉的恐惧直透入心窝。 他一步步踏近,小镰刀狂乱挥舞。 第十六章 “啊!”戴敏敏尖叫一声坐起。 她眨了眨被冷汗濡湿的眼睫,昏暗的房间只有薄弱的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廊。 此时的她并不是在山上,而是在房间里。 “原来是恶梦。”她松了口气的同时,觉得口干渴得紧。 她拉开帘帐,想下床去倒杯茶喝,床帐一掀开,就瞧见了个人站在床前。 “找到我。” 轻声吐息,如鬼之呢喃。 “……娘子!敏敏?” 戴敏敏忽地睁眼醒来,刚瞧见聂凡的瞬间,惊恐的尖叫了声,整个人退向床内侧。 “是我,你的丈夫!”她那眼神像在看陌生人似的。 “凡?” “对,是我!” 戴敏敏立刻扑进他怀里。 “怎么,又作恶梦了?”他轻抚妻子的长发。 聂凡是被妻子的尖叫声吵醒了,张眼就看到怀中的妻子崩溃的哭喊,但是眼皮未掀开,他连忙将人摇醒,月兑离恶梦。 “嗯。”怀里的戴敏敏余悸犹存的点头。“我又梦见有人被杀了。” 这样的恶梦已经是第二次了。 “那只是梦,你别想太多。” “那梦的感觉好真实,好像……好像我就是被杀的女孩。”她就算闭上眼也能看见刀锋闪光。 “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在为夫怀里?”他笑着拉开她,“我听说恶梦跟现实是相反的,所以就别担心了。” 她摇头,“这次不一样。” “怎个不一样?” “我梦到女孩被杀后,醒了,没想到竟然在床前看到那个被杀的女孩,她还跟我说,叫我要找到她,”她害怕得全身直发抖,“然后你又把我叫醒一次了。” 她抚着丈夫的颊,“这次是真的醒来了吧?” “你可以捏捏脸,会痛表示是真的……啊喔!你干嘛捏我脸?”他是叫她捏自己的颊! “你会痛,那表示应该是真的。” “是你会痛才叫是真的!”他回敬,“疼不疼?!” “有一点。”她嘟着嘴,很委屈的样子。 “别怕别怕。”他拍拍妻子的肩,拥着她睡下,“我在你身边,别怕。” “嗯。”她沉吟了一会儿后道:“明天你要不要查查看有没有什么失踪案件?” “你真觉得那是真实的?” “这样我心才能安嘛。” “好。”聂凡点头答应,“明儿个就帮你查,好不?” “谢谢相公。” “不客气。”他拉高被子,“睡吧。” 她窝在他的怀中,殷切希望接下来别再作恶梦了。 那感觉太真实了,让她即使月兑离了梦境,仍要不寒而栗。 聂凡询问总捕头,这几天是否有人报案亲友失踪,总捕头摇头。 聂凡对着一旁的戴敏敏道:“看吧,只是梦境而已。” “是吗?”戴敏敏松了口气,陪同丈夫一块儿外出,逛街散步。 “娘子该不会以为除了发现尸体外,又多了一项预知梦的天赋了吧?” “你这是在幸灾乐祸吗?”旁有民众与差役,戴敏敏不好直接瞪视老爱在口头上开她玩笑的丈夫。 “不,为夫是觉得可惜了,若你还会作预知梦,那夫人铁定是仙女降世无误。” 戴敏敏忍住想狠掐丈夫一把的冲动。 “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哪有这样的父母官。 “娘子,这你可就错了。”聂凡吊儿郎当的摇摇手指头,“为夫只是认为若能在案件发生前就阻止,那具是善事一件。” “我瞧事情就没那么简单。”戴敏敏斜睨他,“你只是想亲眼验证我身边是不是这么容易发生事情。” “既然娘子都这么说了,为夫也就不隐瞒了。”他凑耳玩笑道,“是。” “你根本是坏蛋!” “哈哈……”聂凡笑着捏捏妻子的脸颊。“开玩笑的,怎可能希望发生案件呢。” “是开玩笑的就好。”戴敏敏白了就爱贫嘴的他一眼。 “夫人这么说,为夫可伤心了,你怎么会认为身为父母官的我竟然希望案件发生呢?” “我瞧你就很想亲眼见证我是不是真的这么容易遇到尸体嘛。” “傻子,我跟你说真心话。” “你说。”会是什么真心话? “我一点都不希望你再看见尸体了。”聂凡轻拢她耳旁的碎发,勾于耳后。 “就算我真的好奇,我也不想这种事再发生在你身上,因为我晓得你曾因此过得多委屈。” “相公……”她因感动而喉头哽咽。 “你现在是否心里在想,自个儿何德何能,嫁得这样一个完美的丈夫?” “……”请问贫嘴有药医吗?有的话她立刻买十贴药回来。 见她一脸无奈,不知该发火不是叹气的样子,聂凡忍俊不住炳哈大笑。“你好可爱啊,娘子。” “你好讨厌啊,相公。”戴敏敏回敬。“这讨人厌的相公偏是你心头好呢。” “你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大人!”一名身形强壮的男子手牵着一名幼儿急奔了过来,中断了两人的拌嘴。 男人一到聂凡面前就跪下。 “什么事?!”聂凡做了手势,要他起身。 “大人,我家闺女前晚出门替她待产母亲寻稳婆,到现在尚未归家,求大人派人帮忙寻找。” 一旁的戴敏敏闻言,手指无意识扭紧聂凡的袖子。 “别紧张,”聂凡低声道,“不见得是你梦到的那一个。” “嗯……”但她心里还是觉得很是不安,就怕梦中的情境当真在现实发生了。 那声“找到我”,还似在她耳畔呢喃,让她浑身打冷颤啊。 一旁巡街的捕快过来询问,晓得原由后道:“大人,卑职将他带回衙门处理。” “我先问问。”聂凡回完捕快后,询问男子,“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卢汉。” “卢汉,你女儿闺名为何,今年几岁,身形如何,失踪那天,穿着什么样的服饰?” “禀大人,小女闺名小青,今年十二,身高约莫到我胸口,瘦瘦小小的,失踪那晚,她绑着两条辫子,着米黄色交领衣与长裙。大人,我们找了两天了,都找不着人,求大人帮忙。” “她在哪儿失踪的?!”戴敏敏问。 “这草民不清楚。”男子摇头道,“应该是从我家到稳婆家的路上吧。”戴敏敏心想,她昨晚梦到的姑娘是着裤装,非长裙,且是在山上发生事故的,不是这位男子的女儿才是。 况且,找稳婆接生,不会找到山上去。 所以她的梦境跟现实当真无关,是她想太多了? “陈捕快,”聂凡对捕快下令道,“你带人陪卢汉走一趟。” “是,大人。”捕快作揖答应。 “我也去帮忙问问。”戴敏敏道。 “不……”卢汉月兑口而出的拒绝,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倏忽想起自己拒绝的是县令夫人,卢汉急慌的脸色通红。 “草民……草民家内事,不劳烦……不敢劳烦夫人。” “他是怕戴敏敏去找,找着的会是尸体吧。”一旁有人窃窃私语。 听到臆测的戴敏敏脸色一僵。 “夫人,交给捕快们就好,他们是专业的差役,必然能查出线索来。”聂凡拉过她的手,交握在臂弯内。 “嗯,好。”低下头的戴敏敏神色沮丧。 “去办事吧。”聂凡挥了挥手。 领命的捕快与卢汉一同离开。 走了一阵,聂凡才道:“不是你梦到的那个,你着急什么?” “我只是想帮忙找找。”戴敏敏觉得有些沮丧。 她是一片好意,但忘了旁人依然怕着她的“天赋”。 “找人似乎不是县令夫人的职责。” “我知道,唉……”她叹气。 “唉,”聂凡也叹气,“可惜不是预知梦,不然就晓得她人在哪失踪了,较容易找到线索,无须大海捞针。” “我昨晚梦到是在山上出事的,不是卢汉失踪的女儿。”她略蹙眉头,“老实说,我也宁愿我作的是预知梦。” 闻言,聂凡有些讶异地看着她。“那么,也许我们就可以防范未然案件的发生。” “夫人,”聂凡有些难以置信的道,“你是真的看开了。” “能够对县民有利,那么作梦时被吓一吓,又有啥关系。” “你也不怕别人对你的非议了?” “说就说吧,我可是仙女呢,仙人才不在意凡人的闲言闲语。”说着,她自己都想笑了。 听听她是怎样一个大言不惭啊。 “是啊,等仙女在这世功德圆满,就要回天庭重列仙班,独留为夫一个人在地狱郁郁寡欢。” “我若重回仙班,一定也会请玉皇大帝拔擢你。” “这么说来,为夫还得努力行善为百姓谋福利,免得玉皇大帝不理睬我罗?” “所以你就多用点心大人民身上吧。”戴敏敏口气十分自得。 “夫人,你真是给了把梯子,就登上天啦。” “这都是受到相公的潜移默化,要不妾身过往可是谦逊得很呢。”她有些委屈的嘟嘴。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别放心上,”戴敏敏拍拍他的肩。“我原谅你。” “哈哈哈!”聂凡与她斗嘴斗得开心极了。“感谢夫人宽恕。”“好说好说。”戴敏敏再也憋忍不住了,几乎要笑倒在聂凡怀里。 路过民众瞧着这一幕,便知是鹣鲽情深的知县夫妻,心里不约而同想着—— 知县大人娶了戴敏敏,果真不是落了把柄被逼,而是两情相悦的啊。 第十七章 第九章 晚上,聂凡处理完公事回房,戴敏敏边帮他宽衣边问:“那小泵娘找着了吗?” “还没。”聂凡摇头,“捕快们在新月胡同那找到了疑似从小泵娘身上掉下来的发带,但因为那天晚上曾下了场雨,又经过两天了,除此以外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新月胡同?”一道刻凿弯月模样的墙壁影像闪入也脑海,“那地方是不是有面墙刻了新月?” “是啊,你是在地人,应该经过。” “不。”她摇头,“我这几年很少出门,新月胡同我晓得,但它墙上并没有刻上弯月。”但她不知为何会有那里的墙被刻了弯月的想法出现。 “好像是后来有人刻上去的。”聂凡纳闷的看着她,“既然你的印象中那应该是没弯月的,那你怎么会月兑口问墙上是否有刻弯月?” “我不知道……”她拿着衣服吊挂在衣架上,边走边沉思,“突然有幕影像闪进我脑海,好像我曾经看过这面墙,但我不记得我最近何时去过……”她蹙眉思考,“但我就是有印象。” 聂凡未打扰她,迳自拿起寝衣穿上。 当他在腰侧打上结时,戴敏敏忽然“啊”的叫了一声,吓了他一跳。“那个小泵娘,她爹说她穿什么样的服饰?” 聂凡回想了一下,“米黄色交领衣与长裙。” “绑两根辫子?” 聂凡点头。 “我记起来了,”戴敏敏小手微颤,“我一直纠结昨晚的梦,却忘了我之前也作了类似的梦。” “之前?” “就是我们新婚那晚,我也作了恶梦,我梦到有个女孩在街道上急急忙忙奔走,我像是变成了她,所以也读到她的思绪,晓得她的母亲要生了,她出外找稳婆……” 聂凡面色微变,“卢汉也说他女儿是为了找稳婆才失踪的。” “天老爷啊!”戴敏敏难以置信的掩嘴,“所以我真的梦见了……” “但是,咱们新婚夜是五天前的事,而卢汉女儿失踪,是这两天的事。” “莫非……” 两人面面相觑。 “真是预知梦?”聂凡瞪大眼。 “你以前作过预知梦吗?”他握着她的肩,难掩兴奋。 “不,”她摇头,“我其实很少作梦,常梦醒也忘了梦境,这两次是太可怕,我才会记得这么清楚。” “那你瞧见凶手的模样吗?” 戴敏敏摇头,“那人从背后捣住我……捣住小泵娘的嘴,我什么都没瞧见。” “是吗?”聂凡叹气。“但是……” “但是?” “我好像有看见什么……”她用力回想着那一闪而逝的光芒,“他的……他的右手有戴枚戒指。” “戒指?” “嗯。”戴敏敏边回想边动作,“他是用右手这样环过我的头,捣住我的嘴的,在那瞬间,摔下去的灯笼照亮了他手上的戒指,颜色看不清,但的确是戒座镶着宝石。” “会戴戒指的男人通常是有钱人。” “而且是宝石戒指,价值不菲。” “但有钱人为何要夜半击杀小泵娘?而且他把人带到哪去了?!” 戴敏敏摇头,这她就不懂了。“除此外还有看见其他特征吗?” “没有。” 聂凡抚着下颔沉思。 “你想,”戴敏敏抖着声问,“我昨晚梦见的那位,会不会是下一个受害者?” “有可能。”聂凡赞同,“而且若是依你作梦时间与被绑架的时间差来推算,那位姑娘可能尚未被绑架。”或杀害。 “那我们要快点把那位姑娘找出来!”戴敏敏用力抓紧丈夫的手。 “你记得那位姑娘的外貌?” “当然。” 聂凡立刻拿来纸笔,“把她画下。” “画……下?”她拿着纸呆愣。 她会绣花,但绣样都是母亲画的,她几乎没画过画呢。 “我们好去找人,暗中保护,说不定就可以救她一命。” “说得对。”这是上天赋予她的使命,她得画下小泵娘的模样,防范未然,救她一命。 替妻子研了墨,毛笔尖端沾了些许墨汁,他塞进妻子手中。 “画吧。” “好。”戴敏敏竭尽所能将她所记得的姑娘长相画下。 “她的脸儿像颗鸡蛋,下巴尖尖的,眼睛不大,小小的,鼻子略塌,唇形很饱满……画好了。” 她将画纸递给聂凡。 聂凡却是好半晌不接下。 “夫君?” “呃……”聂凡抬阵,“你说这位姑娘长这样子?” “是啊。”戴敏敏点头。 “夫人,”聂凡的手沉重按上她的肩,“我们还是去找画师吧。” 她根本是画了一颗鸡蛋,上头点了两点当眼睛,一竖当鼻子,甜圈饼当嘴嘛! 这画贴出去,谁有办法依画找着那位姑娘,他绝对赏他百两黄金。 这画技……只能用不忍卒睹来形容。 戴敏敏嘟起小嘴,“我又没学过画画,我已经尽了我最大努力了。” “我懂我懂。”聂凡点点头,眸色沉痛。 “你嫌我画得丑是吧?!”戴敏敏生气地将纸揉成一团,丢向聂凡。 聂凡空手接着,扔进一旁字纸篓。 “不,娘子画得极好。”他一把将人圈紧,“仙女作的画嘛,恐怕只有仙人才看得懂,为夫是凡夫俗子,俗里俗气,没仙根。” “你这是在调侃我!” “我在夸奖你啊,仙女娘子。” “你当我是笨蛋吗?”老是把她当傻子唬! “这要是笨蛋,也是个仙女笨蛋啊。” “就会贫嘴!”她抬起粉拳轻捶,“就会贫嘴!” “哈哈哈……”聂凡一手各接住一个粉拳,拉向自个儿腰后,将妻子禁锢在怀里。“仙女,你越来越神通广大了,连预知梦都会了,将来该不会连飞天遁地也行了,到时记得带夫君上天庭瞧瞧,我真想亲眼看看玉皇大帝的宫殿有多雄伟华美,王母娘娘的瑶池是如何的碧水似镜、风光如画……” “没这日,你别痴心妄想了。”戴敏敏朝他吐舌做鬼脸。“要飞天遁地,你自个儿就会了,翻个屋顶像猴子般利落。” “你竟敢说为夫是猴子?”好大的胆子。 “你是猴子,我是猴母呀。”这样行了吧? “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饶过你。”他伸手呵她痒。 “哈哈……别……”她狼狈地闪躲。“哈哈哈……求求你……不要……” 聂凡见她笑得快岔气了,方才停手。 笑得全身发软的戴敏敏偎在他怀中,透过窗棂,望着外头无月的天空。 “便愿能早日找到犯人,说不定,那两个小泵娘尚未遭逢毒手。”她未在梦中看到小泵娘被杀,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会尽力的。”聂凡低头吻了吻戴敏敏的额,同样陷入思索案件的思虑中。 等捕快照着画师画出来的人像,找着戴敏敏梦中姑娘的住所时,她人已经到山上采野果了。 姑娘的家人询问找女儿有何事,捕快支吾其词,不知该如何回答,仅敷衍道:“这是知县大人的命令。” 真要说原因,他们也是一头雾水啊。 捕快分批入山,却找不着小泵娘的踪影。 刚下过雨的山路有些泥泞,之前的足迹都被雨水冲刷掉了,一位捕快在某处找到了几个纷乱的脚印,模糊又浅,勉为其难辨认追踪了一会儿,到达一处草木乱长之处,脚印就完全找不着了。 捕快们回县衙据实回报,戴敏敏担扰的咬手指。 “该不会已经被杀了?”难道她真的要出外去寻尸体吗? “没有线索吗?”聂凡问捕快。 “因为下了雨,大部分的线索都因雨而流失了。”捕快黯然回道。 “那个人,”戴敏敏抬首道,“都是在会下雨的时间作案的。” “因为下雨会把大部分的线索冲刷掉。”捕快头疼的回。 这犯人心思颇为细密,故意挑雨天作案,让捕快如无头苍蝇般,毫无头绪跟线索。 “这几天,天气很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下雨。”聂凡两手环胸,一筹莫展。 “或许犯人还会再犯案,你们再在两个事件发生之处搜寻,问问有没有目击者。” “是。”捕快们应声,转身忙去。 “希望不会再有第三个受害者。”戴敏敏咬着唇,一脸担忧。 “不,最好有第三个受害者。”聂凡持相反意见。 “你怎么会这么想?”戴敏敏不可思议。 “没有第三个受害者,怎么抓到人?” “怎么说?” “先别讨论这个,”聂凡拉起戴敏敏的手,“我们去拜访一下两个受害者家庭,查查这两位姑娘有没有什么共通点。” 卢汉一家因为找不到卢小青而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中,刚诞下儿子的喜悦几乎不复存在。 当聂凡出现时,他们急急起身,欲知道女儿目前下落,可一看到戴敏敏,脸色又僵凝了。 “该不会……”抱着儿子的卢大娘眼眶含泪,“小青已经遇害了吧?” “目前还不知道,”聂凡安抚道,“捕快已经尽力寻找了。我来此,是想询问一些有关小青的事。”在尚未找到尸体之前,都还有希望。 “大人尽避问。”卢汉忙吩咐另个女儿端茶过来。 聂凡询问了一些有关于卢小青平日的喜好、穿着、交友之类的问题,逐一记录了下来。 临走前,卢大娘忽然拉住了戴敏敏的衣袖。 “县令夫人,可否……可否请您别帮着查案?” 卢大娘不用说明白,戴敏敏也知道她的意思。 聂凡开口想说些什么,戴敏敏轻扯住了他。 戴敏敏回拍卢大娘的手背,低声道:“大人会尽快将你女儿找回来的。”如果那两位姑娘真遇害了,那并非她的关系,而是因为上天不舍,才要她替她们找出犯人,主持正义,所以她不会再为他人的话而心烦沮丧。 一旁有只温暖的大手朝她伸来,那是丈夫的手,她坚定握住,与他一块儿离开,前往山林小屋,去拜访另一位受害者的家人。 可惜的是,这两名姑娘没有任何共通点,案情因此陷入了胶着。 第十八章 雨,无情的下着。 她在跑,不住的奔跑。 人不时往后瞧着。 突然,有什么绊了她的脚,她狼狈的摔倒在地,满身泥滓。 她着急的想站起来,猛然有人狠踹了她的头再拉起,她恐惧的喊出声,对方立刻将她翻过身来,天空一道闪电劈落,照亮街道,也照亮歹徒的脸。 聂凡。 戴敏敏倏地张眸,浑身冷汗起身,难以置信的望着枕边的丈夫。 似是察觉她的仓皇,聂凡揉了揉睡得迷蒙的眼一问,“怎么,又作恶梦了?” 她在昏暗中瞪着他,当他手伸过来握着她发汗冰冷的小手时,她才恍然惊醒。 “这次梦见了什么?”聂凡问。 “我梦见……”她曝嚅着,犹豫该怎么说明梦境。 “还怕吗?”他将妻子揽入怀,“要不要喝水?” 她全身僵直的由他抱着。 凶手,是丈夫? 这怎么可能? 可她看得很清楚,那脸真的是他。 除了他以外,永成县没第二个这般俊美的男子。 对了,宝石,她记得凶手是有戴宝石戒指的。 她把聂凡的右手拉起,手指上并无任何饰品,另一手亦然。 聂凡没有戴戒指、饰品的习惯,这她知道的,所以不是他,聂凡也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但她为什么会梦见他? 这梦的意义在哪里? “你梦到什么了?在哪发生?被俘的姑娘长相呢?这次有没有看到凶手的模样?”聂凡问。 “我梦到我在条小巷子里跑……”她发现她因为专注聂凡的关系,其他方面都忘光了。“这次梦太短暂,我几乎什么都没记着。” “怎会这样?”聂凡烦躁的啧了声,“我本打算这次就你梦出的资讯,来个以逸待劳。” “以逸待劳?” “案件大概都在你梦到的三四天后发生,我们可以在那个时候,派捕快在那几天,暗中躲藏在案件发生地点,就可以直接逮到凶手又能保护受害的姑娘了。” 戴敏敏恍然大悟,“难怪你希望第三个案件发生,就是为了当场逮到凶手?” “没错。”聂凡点头,“或是直接找个人穿着梦中受害者的衣服,去诱引凶手出现,这都是我想到的方法。” 但她梦到的凶手就是他啊。 聂凡是父母官,是县令大人,他怎么可能是杀人犯,那梦一定有问题,它不是预知梦,是胡思乱想的梦境。 是的,一定是这样。 聂凡思索了后道:“我这几天吩咐捕快加强巡逻,”他问,“作案时间是白天还晚上?” “这次是晚上,雨夜。” “我明早再吩咐。”今晚没下雨,不用费心。 他摆好枕头,“先睡吧。”戴敏敏躺在枕头上看着丈夫。 她一定要想出个办法,证明今晚的梦是个错误。 聂凡,她最心爱的丈夫,绝不可能是凶手! 隔日,聂凡在县衙处理公务时,戴敏敏带着喜儿,凭着小时候的印象,搭着马车来到郊区一间小茅屋。 喜儿不晓得夫人为何突然来这个看似破旧之处,很是好奇。 “你先别问,我做事必有我的道理。”在屋前,戴敏敏如此对着喜儿道。 “奴婢知晓。”喜儿觉得这知县夫人还真是越来越有主母架势了,以前她的姿态常不自觉的驼背,现在却是站得挺直,连说话都有气势了。 “麻烦你在外头守着。”戴敏敏吩咐。 “是,夫人。” 戴敏敏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方有个中年妇女过来应门。 “请问陈半仙在吗?” “很抱歉,陈半仙已经不算命了。”妇人道。 “请告诉他,小时候他曾算过我是仙女降世,如今我有一些事情想再跟他问清楚些,请他务必见我一面。” “陈半仙现在身体很不好,恐怕是无能为力……” “请知县夫人进来吧。”屋内传出苍老混浊的声音。 “知县夫人?!”妇人诧异,连忙福身。“恕民妇失礼。” “没关系。”戴敏敏摇头要她免礼。 这陈半仙虽然已是风烛残年,依然是个传奇般的存在,她根本未说出她是谁,他却早算出她今日会登门拜访,是吧? 戴敏敏会这么推测,是因为陈半仙是个眼瞎的老人,且不良于行,早年就茧居在此,甚少出门,不可能光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是谁,据传他因为泄露太多天机,故身有伤残。 “知县夫人请进。”妇人退于门后,邀请她进入。 陈半仙人半坐卧在床上,他身子看起来似乎比印象中还要差了。 戴敏敏记得那年,母亲带她来算命时,陈半仙的身子就不太好,她十分惧怕他白浊的眼珠子,现在可能人大了,故敢直视了。 “知县夫人,你的特殊体质更甚以往了。”陈半仙的嗓音很哑,似是受了伤。 “我现在会作预知梦了。” “因为你嫁了一个平凡的人。” “你是指知县?” “而知县的不平凡,是因为他身边还有另一个特殊人物,长年的同居生活,多少让他也变得与众不同,但未在他身上表露出来,反而,因为你们俩的成亲,使得夫人拥有了其他的力量。” 原来,这就是她成亲后,连预知梦都会作的原因? “半仙,你说的那个特殊人物,是否是指他的姑丈,殷华?” 陈半仙笑笑,“这是他人的事,不便说。” “我明白,我不会再问。”她心里多少有底。 “我今日会来,最主要是因为我昨晚做了一个预知梦,梦到凶手的脸,但他竟是我的丈夫,这让我很困扰,因为我相信我丈夫绝对不是犯人,所以我想那梦应该还有其他意义在。” “夫人,你只是忘了。” “忘了?” “别被现在脑中的记忆所迷惑,真正的答案在后头。” “意思是说,梦境尚有后续?” “努力的记起来吧。”陈半仙模索了模喉头,那儿正发着痒,使他说话更是艰困了。 “夫人,言尽于此,我很高兴你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谢谢你。”戴敏敏放下银两离开。 戴敏敏不断回想被遣忘的梦境,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到底后头还有啥? 在未想起来之前,她不想告诉聂凡梦境的内容,以免造成他的困扰。她以为预知梦跟发生案件都有个两三天的时间差,她一定会在这段时间想起,哪知,当日晚上就下雨了。 雨从深夜开始下,滴滴答答,扰人清梦。 在她被雨声吵醒之前,聂凡已起身模黑穿了衣服,轻手轻脚走出房门。他身怀轻功,行走无声,等睡得不太安稳的戴敏敏张眼时,身旁被褥已微凉。 发现外头正在下雨时,她更是惊骇。 聂凡必定是出门寻找犯人了,但她的梦境之谜尚未解开啊。 万一……万一聂凡因此受到伤害怎办? 她越想越是不妥。 她还记得她看见聂凡时,是在哪条街道上,她一定要赶上他,预先给他警告,告诉他,她梦见了他,但忘了后来还会发生什么事,要他务必小心。 外头下着雨,戴敏敏撑着伞,一手拉高裙摆,朝记忆中的街道方向走去,路上,她巧妙的避开巡街捕快,以免被关心询问。 即将接近梦中的街道时,她忽然听到身后似乎有脚步声。 莫非是聂凡? 她回头,后方空空荡荡,哪有人。 是她多心了吗? 但她不敢放心大意,每一步都十分小心,专注的聆听后方动向。 过一会儿,又有脚步声传来了。 她迅速回头,一道黑影在她回头的瞬间,消失在右侧。 她心一禀。 不是聂凡! 若是聂凡,他一定会过来询问她为何半夜在街道上行走,不可能刻意隐匿行踪。 莫非,她被跟踪了? 梦中姑娘被追着跑的场景煞时跃入脑海,恐惧瞬间遍布周身,她抓紧伞,小跑了起来。 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伞让她跑得不顺,而后头的脚步声再次出现,并且跑得比她还快,她惊慌得丢掉伞,手抬在额前挡雨,惊恐的泪水奔流而下,与雨水和在一块儿。 后头的人快追上她了。 她将裙拉得更高,加快小腿迈动的频率,一个不慎,脚尖绊着了东西,她整个人往下跌,摔得七劳八素,满身泥泞。 她狼狈的想爬起来逃命时,忽然有人踢了她的头,让她的脸再次陷在泥水里,无法呼吸。 接着,有人将她的头拉起来了,并将她人转了向。 这时,前方天空一道闪电劈落,将四周照映得光灿,她瞧见了对方的脸。聂凡。 她恍惚忆起,这是梦中的场景。 还有后续…… 四目相触之际,认出是自己妻子的聂凡明显吓了一跳。 “你还好吗?”他问。 戴敏敏点头。 快想起来,快想起来呀! “你在这等着。”聂凡着急抬首想走,戴敏敏立刻伸手将他拉住。 “相公,我的预知梦还有后续。”小手用力抓紧他湿透的衣袖。 “什么?” “那晚我梦见我跌一跤,梦见了闪电,梦见了你的脸,可是接下来我忘记了……怎么办?为什么我就是想不起来那个预知梦的后续?陈半仙说那很重要的,我一定要想起来才行……” “敏敏,你冷静点,别着急。”聂凡稳着嗓,要她平静,“想不起来没关系,你在这等着,我找人来接你……” “你告诉我,你是为什么会来这里的?”也许这可提供她想起来的线索。 “我是尾随着嫌疑犯来到这的,你撑着伞,所以我没认出是你,当我看到他追踪你,在你跌倒时,将你的脸踢回水洼里,欲对你下手时,我确认那个人就是绑架犯,我本来想把你拉起来再继续追他的。” 他四处张望,恼怒扼腕,“看样子人给跑了。” 远方又一道闪电落下,短暂的给予光亮,这时,戴敏敏才发现聂凡身后站了个人,手正高举着某样物事。 “小心!”她尖叫。 聂凡回头,一颗石头狠狠朝他左边太阳穴挥下,他被打落在地,转瞬间昏迷不醒。 那个人,脸上绑着布巾,仅露出一双眼。 这就是后续? 天哪,因为她太专注在丈夫的脸上,将后续忘光光,结果却害得聂凡陷入困境了! 她爬来聂凡身边,惊骇地摇着他。 “相公,醒醒,相公……”她将耳贴上他的胸口,还好,心还在跳,但头上的血让她害怕得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 “预知梦?”戴敏敏听到犯人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想不到只要有戴敏敏的地方就会有尸体,现在更升级到预知多了?难怪上回那个小泵娘,我才绑走人,官差就到了,我还以为是偶然,原来都是你的关系?” 因为戴敏敏是匆匆忙忙跑出来的,只随意扎了条辫子,犯人以为是年轻未出嫁的姑娘而跟上她,没想到是有特殊体质的知县夫人。 “你……你是谁?”戴敏敏面色苍白。 “我是谁?”对方冷笑,“你既然这么有本事,应该找得出来我才是,我数到一百,找不到我,你就只能找到你相公的尸体了。” 男人一把拉起昏迷的聂凡,扛到肩上。 “不准碰他!”戴敏敏尖叫着冲上来。 男人朝戴敏敏月复部挥了一拳,戴敏敏闷哼一声,倒地抱着肚子哀号。“开始数罗,一,”男人钻入另一条巷子,“二……” “不要……” “三……” “不要!” 第十九章 第十章 捕快们在巷子内找到浑身被雨打湿,身上四处擦伤的戴敏敏。 “快去追!”戴敏敏指着犯人消失的方向,“大人……知县大人被犯人掳走了!” 捕快们闻言心惊,迅速分派工作——两人将知县夫人送回住处,其他人分头追捕。 戴敏敏浑身湿透又受伤的模样,将丫鬟喜儿给吓坏了。 她连忙叫人到蔚房烧热水过来,迅速帮戴敏敏换掉湿衣,处理伤口,抓了一条布巾擦拭湿发。 “我上床去睡会儿。”戴敏敏拉掉头上的布巾,作势爬上床。 “夫人,不行啊。”喜儿将戴敏敏拉住,“您得把头发擦干,否则湿发就睡,明日会头疼的。” “我得睡。”她摇头,脸上写着不顾一切,“我得作梦,我得睡才行。” “不然,夫人,至少您洗沐浴再睡吧,我怕您淋了雨,受风寒了。”“那不重要。” 她得赶快作梦,看能不能梦到聂凡被带到哪儿去了。 “夫人!”喜儿又急又气,不知该如何是好。 戴敏敏脚步踉跄的爬上床,抓起被子随意盖在身上,人面对着墙面而睡。 “我得睡……得赶快睡……”她不断的喃喃呓语,听得一旁的喜儿心头更是着慌。 “夫人,那喜儿在屋里伺候着您,您有什么需要,告诉喜儿一声就好。”喜儿将她的头发束拢,放到枕头上,再抓了毛巾包裹。 指尖不经意碰到戴敏敏的额头,高热让她骇了一跳,连忙掌心覆上去,确定戴敏敏真的是发烧了。 “我得去叫大夫!”喜儿急急忙忙的跑出去了。 “我得睡……”全身缩成虾米状的戴敏敏身子不住颤抖着,面色青白,呓语不断,“得赶快睡……” 聂凡才被犯人扛上肩不久,人就醒来了。 雨仍下着,他的额头爆裂似的疼,并且被以扛米袋的姿势架在一个宽阔的肩膀上。 他很快的想起为什么。 连续绑架两名姑娘的犯人连他也一块儿绑走了。 可他似乎没有绑敏敏? 因为另外一端的肩膀是空的,而这男人似乎只有一个人,且不知为何嘴里不断的数着数。 他竖耳倾听,听到不远处戴敏敏啜泣的哭喊,她未被犯人所杀,让他松了一口气。 捕快正在巡街,应该很快地就可以找到戴敏敏。 聂凡不动声色,小心翼翼的拿下发带上的玉扣,在掌心捏碎,以等距将碎玉扔到地上。 雨会把犯人的痕迹消除,他得留下线索,帮助捕快找到他,而他,打算让犯人绑走,说不定可以因此找到他的巢穴,找到被绑的姑娘,或其他的共犯。 不过这犯人可真高壮,他是个男人,身形也算高大了,犯人竟然可以轻松的将他扛起来带走,若要带走的是十几岁的小泵娘,更是轻而易举了。 犯人进位于郊区的一栋大宅内。 他并未走向主屋,而是进入左侧一间泥墙筑的长方形屋子。 他将聂凡放到地上,并将人转过正面。 “九十九、一百!”犯人露出狰狞的笑容。“我不以为那女人真有通天本事,可以很快找到你,想不到也不过尔尔,既然我都数到一百了,那就换你当鬼了。”传言根本过于夸大了。 他伸出粗长十指,放上聂凡的颈。 掌下的男人忽然睁眼了。 犯人骇了一跳,不觉松了手劲,聂凡趁机一拳揍向他的眼睛。 “啊!”犯人捂着眼跳开,怒喝,“你什么时候醒的?” 聂凡不跟他废话,运足劲朝他冲过去。 犯人以为他要冲撞他,抬手欲挡,聂凡在大掌拍到他之前,抢先一步跳跃,像只猴子跳到他的肩膀上,取出藏在靴中的匕首,朝他的背用力刺下。犯人大叫一声,手往后伸想把聂凡抓下来。 聂凡武功普普,轻功倒是练得好,他灵巧的跳开,闪躲跳跃,在小小的屋子内逃窜,让比常人还要高壮的犯人怎么也抓不着他,人却被刺了好几刀。 血不住的往下流,犯人的力气逐渐被折磨尽了,聂凡抓准时机,长臂扣上他的颈,直接带往墙摔去,犯人两眼往上一翻,昏厥了过去。 “呼……呼呼……”聂凡喘着气,抹掉脸上的汗水。 地上有几副脚缭跟手铐,聂凡想用它们铐住犯人,可是他太粗壮了,根本铐不起来,聂凡只好将它他接成长铁链,将犯人的手拉到背后捆起来。 将犯人搞定后,他转身面对屋内墙壁角落,瑟缩惊恐的小泵娘。 他朝她跨近一步,小泵娘更害怕的巾紧墙面,恨不得能够整个人融进墙壁里,以免又受凌虐。 “姑娘,”聂凡放低身子,也放柔嗓音,“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小泵娘抬起不确定的眸。 “是真的。”聂凡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范……范淑莲。” 范淑莲,不就是在山上失踪的女孩? 她还活着,没有被杀? 聂凡大喜过望,快步蹲来她面前,“淑莲姑娘,这里只有你吗?有没有一个叫卢小青的姑娘?!” “小青……今天是小青……” “什么意思?” 范淑莲抬起受创过深的眸,颤抖着伸出手来。 在白皙无血色的臂上,满布可怕的伤痕。“他们……轮流把我们抓去,放血祭祀。” “放血祭祀?!” 范淑莲点点头,恐惧的泪流满腮。 “好像是……好像是连供七天的处子之血,然后杀掉一个女孩,一共要七个……今天是第七天,小青……小青要被杀了……” 聂凡骇然站起。 他从犯人身上找出手铐脚镜的钥匙,解开范淑莲身上的束缚,带她离开小屋。 这屋宅虽大,但似乎没有其他人,主屋也是一片黑暗。 “他们在哪祭祀?”“在后院那里,有个地窖。” 聂凡将范淑莲藏在树丛里。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出来,除非是我叫你,知道吗? 范淑莲颤颤点头。 聂凡握紧匕首,蹑手蹑脚往后院走去。 后院是一大片草皮,靠近主屋处有一地道门,他小心拉起,灯光泄漏,眼前赫然是道往下的楼梯,隐隐约约,有人声传上来。 他正要下到地窖时,忽然听见背后有脚步声,他迅速关上地门,隐匿于暗处。 几名大男人出现在他眼前,他双眸一亮,立刻从暗处现身。 这几名大男人,正是循着聂凡留下的线索,追踪过来的捕快。 聂凡食指抵在唇上,要追过来的差役噤声。 “犯人在地窖,你们跟我下去。” 捕快们不约而同一致点头,由聂凡领头,轻声蹑脚走下地窖。 地窖下方是间宽敞的房间,数名男女围着一张台子,最里边的墙上是座神坛,而台子上,赫然可见仅着单衣的卢小青。 卢小青看上去虚弱极了,虽然没有任何绳子捆绑,却也毫无挣扎逃跑的意图,半张的双眸不断流着泪,面色惊恐。 一个男人手上举着刀子,嘴里喃喃。 “……求伟大万能的神明再次给予屠家享用不尽的财富与荣耀,此女为奉献给你的礼物,敬请笑纳。” 男人手举得更高,准备一刀刺往卢小青的心脏,卢小青面色骇然,开始挣扎。 “不!不要!放过我!求求你……”台子旁的男女立刻按住她的手脚。“为屠家牺牲,是你的光荣!” 男人嘴角拧笑,手上刀子狠狠落下…… “谁!”众人转头,赫见数名穿着捕快服,浑身湿透的官差。 “把他们拿下!”击出石子的聂凡大喝一声,众捕快举刀冲了过去…… “我要睡……我得赶快睡……” 一只温热的大掌覆上呓语的戴敏敏额头,聂凡蹙了眉,接过喜儿递过来的冷布巾时问,“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夫人受了风寒,好像也受到了惊吓,得好好照顾,否则可能病情加重。” 聂凡将冷布巾放上戴敏敏的额头。 “我得睡……相公……相公等我去救……” 聂凡闻言便知怎回事了。 戴敏敏希冀靠着预知梦能得知他的下落,却不知现实中的他已经平安归来,并顺利逮捕了犯人,救出两名被绑的姑娘。 “你先下去。”聂凡对喜儿道。 “那大人,奴婢将药碗放在桌上。”喜儿将早就煎好的药汁放到圆桌上。“夫人醒来我会喂她的。” 喜儿点头福身,退出房间。 从捕快那得知,他们已经派人将倒在雨地里的戴敏敏送回府,他以为有丫鬟照顾无大碍,故将犯人拘捕回县衙后,他漏夜审讯,并将受害者送到医馆治疗,等告一个段落,天色已大亮才回府。 怎知,敏敏受了严重的风寒,昏睡不醒,不断喃喃呓语的都是他的安危。“娘子,夫君平安归来了,你听见了吗?” 他握着她的手按摩掌心,“犯人都抓到了,两名姑娘也找到了,她们很虚弱,但无生命危险。这一次,你找到的不是尸体,而是活生生的人,你晓得吗?” “……不是……尸体?”虚弱的眸微张。 “敏敏,你醒了?”聂凡大喜过望。 戴敏敏五指用力,回抓他的手。 “你没事吗?”戴敏敏急问。 聂凡笑着摇头,指着额角绑着的布条,“受了点伤,但无大碍。” “真的吗?”戴敏敏作势起身,聂凡连忙扶着她的肩,协助她坐起。“我不是在做梦吧?梦到你回来了。” “就算是梦,也是预知我平安无事,”他指指脸颊,“但这不是梦,不信你捏捏脸颊,会痛就是真实的。” 戴敏敏食指与拇指出力,朝聂凡脸捏下去。 “是掐你的脸不是我的脸!”她怎么每次都掐他? “你会疼吗?” “当然。” “那就不是梦。”她掉着欣喜的泪水,扑进丈夫怀中,“你没事就好。” “我安然归来了。”他拍拍妻子的背,“先喝药吧,你受了严重风寒,不喝药不行。” 第二十章 他端来药碗,靠上妻子的唇,她乖顺的喝掉苦涩的药,一点怨言都没有。“那两个姑娘也平安了?” “嗯。”将空药碗放回桌上的聂凡坐回床缘,“不过她们被放了太多血,很虚弱,大夫正照顾着她们。” “放血?” “作案的是一名大户人家,姓卢。” “卢员外。”这永成县姓卢的大户人家,就只有一处了。 “对。” “他是永成县的首富耶。”那样的有钱人为何要犯案? “没错。” “我听说卢员外今年的生意很不顺,赔了不少钱,该不会与此有关吧?” “我审讯的结果得知,卢家信了某种邪教,可助其大富大贵,但是每隔七年必须抓七名女孩,连续放血七七四十九天,每七日送上一名处子祭祀,才能保其富贵长久。” “天啊!”戴敏敏吃惊掩口,“也就是说,如果没抓到他们的话,还会有五名少女失踪被杀?” “对。” “太残忍太可怕了。”怎有人为了一已之私,做出这么残忍的事,迫害七条无辜的生命? “卢家大约是七八年前开始信教的,祭祀之后果然一切顺利,可第八年,也就是今年,因为没有如期送上处子,所以运势开始走衰,他们才连忙又抓了未出嫁的姑娘献神。” “那……那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你又不是姑娘。”更不是处子。 “抓我的那个人,也就是负责绑架姑娘的犯人,你应该也认识。” “我?”戴敏敏诧异指着自己。 犯人脸上蒙着布,天色又黑,她根本看不出是谁。 “记不记得我们数天前去过荷园游湖?” 戴敏敏点头。“犯人就是那个船夫。” “怎会……” “记不记得你八年前曾在山沟找到数具骸鼻,而那连续杀人案件至今未破?” “记得……”她脑中灵光一闪,“该不会?” “那个船夫是卢员外的外甥,生意失败来投靠舅舅,他听说过你的事,知道舅舅当年埋在山沟的尸体就是被你发现,对你十分好奇,后又从我们昨晚的谈话知道你还能做预知梦,所以他以为你有什么通天本事,想试试你,没想到就因为这样的好奇,让我破了案。” 卢员外得知全因外甥的一念之差而事迹败露,气得在公堂上追打外甥,即使被官差制止,依然不受控制的破口大骂。 外甥平时在各处打零工,也是为了找寻方便下手的对象。 当聂凡问起那宝石戒指时,他非常讶异聂凡竟然会知道他的传家宝,问题是自从他投奔舅舅后,那戒指就一直被他锁在盒子里,从不曾拿出来过,怎聂凡竟会知晓? 聂凡自然未给予答案。 他猜测,这许久不曾戴在船夫手上的戒指,竟会让戴敏敏梦见,是上天给予的线索。 就说他的娘子真是仙女来着吧。 “原来是这样。”戴敏敏终于明白为啥那船夫要跟她玩捉迷藏了。 所谓好奇害死一只猫,说得就是这般道理。 “我审讯了一夜,累得头昏眼花,”聂凡爬上床,睡在妻子旁边,“咱们休息一会儿,明天还要审讯其他共犯。” 他打了个呵欠,累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好。” “对了,娘子,”聂凡倏地睁眼,“下次不管作什么梦都要老实告知,别自己一个人烦恼,懂吗?” 想到她差点被杀,他都要心颤。 “抱歉。”戴敏敏充满歉意的垂首。“我没想到这次的雨夜来得这么快,我以为有足够的时间让我想起的。” “就算想不起你也别追着我出来啊,明明知道有犯人在外逛大街,你长得这么清秀可口,万一犯人动起欲念怎办?” 所有的难过后悔都因聂凡这句玩笑而荡然无存。 “只有你觉得我清秀可口,会动欲念。”她嗔横他一眼。 “好像是这样。”他嘻笑。“可惜今晚为夫太累,想动欲念都不成。”他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 “睡吧。”她帮他拉好被子,并在他身边躺下。“这案件终于告一段落,咱们可以好睡了。” “嗯。”聂凡弯起手臂,将人搂紧,没一会儿就一块儿失去了意识。这一觉,终于宽心的戴敏敏梦未做半个。 两日后,戴敏敏身体完全康复可以下床了,她托喜儿到药铺买了些补品,一同前往卢家拜访。 她没有下车,而是交代喜儿递送,她怕卢小青目前身体虚弱,其家人不喜看到她,故就不露面了。 卢家人收到补品后很是惊喜。 “请问知县夫人呢?”卢汉问喜儿。 “夫人现在马车里。”喜儿是个爽快的性子,知道戴敏敏不下车的原因让她很不悦,都救了人家女儿了,还顾虑那么多,于是她把原因直接说开了,“她怕你们觉得她秽气,所以就避着了。” “呃……”卢家人面面相觑,面色尴尬。 “我家夫人还交代要我转告,祝令媛早日康复。”喜儿草率的福身,转身便要走。 “姑娘等等。”卢汉上前来,“若是夫人不嫌弃,可否请来家中一坐,让我们好好的道谢。” “我去问问夫人。” 喜儿打开马车门,转达卢汉的意思。 “这家人不好没那么不要脸。”喜儿小小声的说。 戴敏敏笑横了喜儿一眼,下了马车来,但不入屋。 “知县夫人,听说是您大力帮忙,才能顺利抓到犯人,草民代小女谢过夫人。”卢汉朝后方使眼色,一家人下跪磕头。 “快请起。”戴敏敏没想到会是这么大阵仗,连忙要他们起身。 “我也没帮什么忙,都是县令大人跟捕快爷的功劳,跟我没关系的。” “知县大人不是这么说的,”卢汉道,“他说犯人的线索都是您找着的,要不,现在恐怕还有第三个、第四个姑娘要落毒手。” “聂……聂大人当真这么说?”他将功劳都推到她身上了? “是啊。”一旁的卢大娘用力点头,脸上是喜悦的泪水,“若不是知县夫人,咱家小女现在恐怕回来的是尸体一具了。” 听到“尸体”这敏感字眼,卢汉连忙撞了撞妻子的肘。 “呃呃……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真心感谢知县夫人的。”卢大娘慌忙解释。 “我明白,谢谢。”戴敏敏无所谓的笑了笑。“这补药照三餐炖给小青喝,她失血过多,这是补血的良方,很有效的。” “谢夫人。” 离开了卢家,来到范家,范淑莲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 他们看到戴敏敏来访,反应也和卢家一模一样,可见聂凡对外的说词一致,宣传都是她的功劳,企图扭转百姓对她的印象。 这晚,戴敏敏坐在寝室桌前发着呆。 从衙门回来的聂凡看到她一脸魂不守舍的,连他归家都不晓得,纳闷的上前,却见她竟默默在垂泪。 “夫人,你怎了?!”聂凡关心急问。 “夫君!”她哇的一声,扑到他身上。 “你怎啦,怎么哭了?!”大手搓着纤背安抚。 “我好开心。” “……”这是喜极而泣?那也别这样吓人啊。 戴敏敏抹了抹泪道:“我听说了,你把所有的功劳都给我,所以卢家跟范家都很感谢我的救命之恩。” “本来就是你的功劳。” “我何德何能能嫁给你。”她忍不住又哭了。 “因为你是仙女嘛。”聂凡呵呵笑。“别忘了你承诺我的,要带我一起成仙啊。” “说不定根本不用我美言啊。”阵半仙说他也是不平凡人物呢。 “啥?”他没听清楚。 “我前几天啊,因为在梦中梦到你的关系,去找了小时候帮我算出是仙女命的陈半仙……”她絮絮说出陈半仙的话。 “原来你会做预知梦是因为我的关系?”也就是说,因为他身边都不是普通人,以至于他也变得不普通了? “对。”戴敏敏点头。 “原来都是我的功劳啊。”他眉开眼笑。 “陈半仙有没有说,如果我们夫妻床事多翻滚个几回,是否还能开发你其他的异能?” “陈半仙才不会说这种事呢。”她的丈夫怎么这么调皮啊? “咱们来试试。”他动手解开她的衣服。 “你还真是心动就要马上行动啊?” “当然,说不定等你有了孕,飞天都行了。”这实在太有实验价值了。“就说飞天是你的技能,不是我的。”跳上跳下多像猴子般灵活啊。 “不管不管,咱们得找出娘子是否还有其他特殊能力。”说着,他吻上粉唇,直探牙关,勾来软舌,大力吸吮。 …… “啊……相公……相公……”他太猛太强,她受不住啊。 “说不定……说不定……咱们的孩子也是与众不同的。” “那更好了,”他就爱与众不同。“咱们多多努力吧。” 说不定真生出了小神童呢。 自此以后,聂凡日日努力不懈,在春暖花开的时节来临时,戴敏敏传出怀孕两个月的喜讯。 “小神童啊小神童,爹就帮你取名聂神了。”聂凡模着妻子尚平坦的肚皮,不断地对着还未成形的孩子喃喃自语。 “聂神?”戴敏敏嘴角在抽搐。 这种名字叫孩子将来怎么说得出口? “女儿就叫聂仙。”他都想好了。 戴敏敏偷偷翻了好几次白眼。 取了这样丢人的名字,孩子还要不要脸皮啊? 待聂凡因公事而回县衙时,戴敏敏立刻对月复中的孩子道:“女儿啊,儿子啊,你可千万别一出生就有任何奇怪的能力,若你是女孩,就叫聂平,若是男孩,娘就取叫聂普了,就算真有奇特的能力,也要隐藏好,否则叫什么聂神、聂仙,将来是要怎么自我介绍?丢死人了啊!记得啊,” 她轻拍肚子。“别忘了!” 她怎么就嫁这样一个丈夫,性子调皮的? 不过,她欢喜甘愿罗。 至于孩子最后是叫聂神还聂仙,或是聂普、聂平,这要等八个月后才知晓了,就让咱们拭目以待吧,呵呵! 全书完 关于聂湘与殷华的故事,请见红樱桃1271《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