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宇阁》 第一章 郊外遇刺 众目睽睽之下的朱雀,被迫脱得只剩下一条里裤,心里愤慨却不能反抗地他,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陌生女子。 女子把右脚伸到朱雀的左腿内侧,慢慢往上移,肆意调戏着朱雀。 朱雀虽说不上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可是他也是铁骨铮铮地男儿,但他如今却被一个女子当着众人的面调戏而不能有一丝反抗,内心窝火地他,只能握紧拳头强忍着。 女子的脚慢慢往上移,直到快要到朱雀胯下时,忍无可忍地朱雀还是伸手挡住了女子的脚。 谁还没有个底线呢! 女子见朱雀这么不识趣,就抬眸冷冷地看着他,又是冷冷地说:“从你刚刚选择留下来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人,所以我想对你做什么,我就可以做什么,你没有反抗的权力!” 女子的话,让朱雀无话可说,他只能把手移开。 朱雀刚把手移开,女子就是淡淡地一笑,紧接着就把她的脚继续顺着朱雀的大腿内侧往上移…… 林县的郊外,一处小河旁,一只蜻蜓落在了一根鱼竿上想休息一下。可它刚刚落下,那鱼竿就猛烈地摇了起来,惊飞了那蜻蜓。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鬟轻轻摇着一位正依着树干休息的姑娘,激动地说:“小姐,小姐。咬钩了,咬钩了!” 那姑娘扶了扶眼上的手帕,不急不躁地说:“不急,先让它挣扎一下,要不然你一收杆,鱼一挣扎,双方使力,只会让它挣断了鱼线,反倒让它逃脱了!” “哦!” 那小丫鬟似懂非懂地应着,继续紧盯着上面上的鱼线。 水中咬着钩的鱼儿正奋力地挣扎着,它激起的水花,映着波光照在了那姑娘的身上。只见那姑娘穿着一袭粉嫩的衣裙,套着一件洁白的轻纱,双脚微屈,双手随意地放在自己的腹前,看上去是那么地惬意。微风吹起她那快及腰的长发,头上除了一条粉色的丝带轻轻绑着一缕头发之外,再没有别的头饰。许是阳光太过刺眼,所以她就用手帕遮住了眼,只露出那秀气的鼻子,和那微抿而似笑非笑的双唇。 这姑娘正是这林县县令林缙卓的千金林月盈,而她身旁比她小一岁的丫鬟名为铃铛,是当初林月盈在回林县的路上瞒着林缙卓捡回来的。 铃铛认真地看着水里挣扎的鱼儿,看着那水面的波纹渐渐慢了下来,当她要林叫月盈时,就见月盈一把扯下蒙着双眼的手帕,猛地站起来。 阳光下,林月盈露出了她那弯弯的柳叶眉,柳叶眉之下,那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显得灵气逼人。 林月盈将那鱼竿高高甩起,钓起了一条巴掌大的鱼儿。 铃铛看着那在空中还不忘扑腾的鱼儿,起身就伸手去接那钩上的鱼儿,把它解下来。 林月盈问:“有多少条了?” 铃铛把刚从鱼钩上解下来的鱼儿放进身后的水桶里,数了一下,回答说:“小姐,有三条!” “三条啊……” 林月盈将鱼竿递给铃铛说。 铃铛接过鱼竿,问:“小姐,还钓吗?” 林月盈扭头看着那渐渐落下的太阳,摇了摇头,说:“罢了,今日就这样吧!” 说完起身就朝着林县的方向走了。 铃铛见月盈走了,连忙拿上鱼竿,提起水桶,就跟了上去。 初秋的林县,郊外绿意褪去,渐渐泛黄,时不时就会有一群鸟儿飞过,偶尔还会有山鸡从草丛里窜出来。 郊外的大道上,一辆马车缓缓前行,悬挂在马车上的铃铛随着马车的摇晃钉铛作响,随行的护卫四人各在一方护着马车。 骑着马在前头开路的是一个青年,他秀丽的长发用一枚玉簪高高盘起,英挺的剑眉下,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美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青年穿着一身桔梗色的窄袖长衫,扎着一条幼紫色的腰带,腰带上还悬挂着一柄长剑,他的右手握着那镶有蓝宝石的剑柄,好似随时能拔剑而出。 在马车左侧的侍卫罗魏, 发觉自己不远处的草丛里有动静,就看向正前方的自家少爷罗少卿。罗少卿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既然自家少爷示下了,罗魏也不敢妄动,只能紧握着剑柄,伺机而动。 一阵风呼啸而过,吹起阵阵落叶,罗少卿看着正前方树叶飞过来的方向,发觉竟有数十枚暗器混夹其中,他倒也不慌。倒是罗蘶一掌拍在马背上一跃而起,在空中转了两圈,稳稳地落在了马车顶上,交叉于胸前的双手往前一甩,霎时间几十枚梅花镖从他袖子里飞了出去,一一挡下了从前方飞来的暗器。打落的暗器刚落地,就有十几人从两侧飞出,将罗少卿等人团团围住。 林月盈哼着小曲儿和铃铛一前一后地走着,可不知为何林月盈却停下了脚步。 铃铛斜着脑袋看着前面的林月盈,问:“小姐,怎么了?” 林月盈没有回答她,却一把拉起铃铛,躲到了路边的草丛了里。 铃铛被林月盈的一连串动作弄得不阴所以,又问:“怎么了,小姐?” 林月盈微微抬头看向了左前方。 铃铛顺着林月盈的方向看去,只见十几个黑衣人正举着刀剑,砍向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几个年轻人。 林月盈微眯着双眼,看着那被刺客团团围住的四个年轻人和一辆马车。 那四人就有三人各前方、后方和右侧护着马车,就连马车顶上还有一个人,唯独马车左侧没有人。 林月盈将身子前倾,看着那马车前方那一抹在众多的刺客中穿梭着地桔梗色的身影,觉得很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那是谁。 铃铛扯了扯林月盈的衣角,怯怯是地说:“小姐,我们走吧。好些年都没发生过这种事,他们许是外地人,还是不要扯上关系得好啊。” 是啊,自林缙卓回了林县,不出三年,不但重新审理了冤假错案,还动员林县的老百姓修理水渠灌溉农田,就连附近的山贼也被他搅了差不多了,像今天这种事断然是不会发生的,极大可能是外地人了。现在林月盈俩人人在郊外,若有不测,就算是县令千金,也只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俩人正要起身,却看见与自己同在左侧的刺客直逼马车而去。马车顶上的罗魏取下身上的长弓,抽出背在身上的箭,对着朝马车而来的刺客射去,一射一个准。 双方正在焦灼的打斗着,左侧的刺客见不能突破,就拿出一个火把扔向了马车。 罗魏想用箭劫下那火把,可是目标太小,根本无法命中。 在护着马车后侧的卫海脱不了身,眼睁睁看着那火把击中了马车,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罗少卿看到这一幕,心中焦虑,可他一时半会儿也脱不了身。 右侧的卫河转身,看着就要烧起来的马车,想也不想的就要上去把里面的人救出来,可他刚迈步,就有一抹黑色的身影从马车里飞出来。 那人踏着刺客的脑袋来到了罗少卿的身后,拔出他那双龙缠柄、通体黝黑的宝剑,随着他一挥剑,那红色的剑刃如同飞舞的血光一般,血光一闪就将罗少卿身后的刺客砍死了,自己落地时还不忘得意地跟罗少卿显摆:“少卿,不知是你护着我,还是我护着你呢?” 罗少卿一挥剑,猛烈的剑气一下子冲了出去,面前的刺客无一幸免,都一一倒下了。 罗少卿退至那人身后愧疚地说,:“对不住,爷。少卿让爷受惊了!” “无妨,这一路,我也闷了,下来活动活动也好!” 这与罗少卿身高无异的男子,玉冠束发,微蹙的眉下一双狭长的眼锐利万分,挺拔的鼻下唇红似血。宽大的黑色斗篷下穿着同色的长袍,红色衣襟外翻,袖口与裙摆均用金丝秀着祥云图案,紫金的腰带上,挂着一枚玉佩。那是一枚上好的羊脂玉雕刻而成的一只栩栩如生的不死鸟,那不死鸟在阳光的照耀下,好似浴火重生。 此人正是诸荣国国君齐宇,偷偷溜出宫来游玩,却未曾想竟有人按捺不住,想取他性命。 众人见齐宇无恙,便从四方靠拢至齐宇身旁。 那些刺客好不容易才把齐宇逼出来,哪肯让罗蘶等人再把他护起来,便一拥而上。齐宇也不胆怯,也冲了出去,罗蘶等人也朝着齐宇冲出去的方向杀去。 这人的穿着远比那桔梗色衣裙的男子好上好几倍,怕是地位远在他之上。 铃铛见林月盈看得挪不开眼,可急坏她了。 铃铛跟了林月盈十年,林月盈什么性子她一清二楚,若不是当初她瞒着林缙卓,将自己藏在马车上,让她躲过了自己那赌鬼老爹和妓院老鸨的魔爪,今日的她,怕是不能像现在这样安逸的过日子了。 铃铛放下手里的鱼竿和水桶,硬拉着林月盈就要离开,可是林月盈却一下子推开了她…… “爷,小心身后!” 齐宇转身,只见一个刺客高高举止剑正朝着自己砍来,众人想上前帮忙却根本来不及。那齐宇正要殊死一搏,却见一颗两指宽的石子从左侧飞来,狠狠砸中了刺客的脑袋,齐宇连忙出剑,霎时间,血飞三尺,那刺客也应声倒地。 齐宇朝着石子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草丛后立着一个姑娘,当他看清姑娘的容貌时,不禁惊愕住了。 罗少卿见齐宇摆脱了危机,才放下心了,又见他神情不对,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了林月盈,也是双眉微蹙。 林月盈见他们二人都望着自己,二话不说,拉起铃铛就跑。 齐宇跨过刚刚倒地的刺客的尸体,朝着林月盈离开的方向,杀出了一条血路…… 金乌西沉,通红的晚霞如血染一般。站在血泊里的齐宇,握剑的手颤抖得不行,不知是与刺客厮杀累了,还是压抑不住见到那姑娘的欢喜,将剑入鞘之后,立马就跨上马追了上去。 罗少卿看出齐宇的心思,交代罗蘶等人处理刺客尸首,也跨上马去追齐宇了。 林家老宅外,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来回踱步着,时不时地看着城门口的方向看去。门里,一个比她稍大的男人提着灯笼走出来,来到她身旁,问:“纱,小姐还没回来吗?” 说话之人是林缙卓的书童林良,自小就在身旁。林良口中的纱,正是其妻,已经是罗瑾瑶的陪嫁丫头罗纱。只因当初罗瑾瑶常常拿他俩寻开心,他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罗纱依然看着城门口的方向,着急地说:“是啊!小姐平日里再怎么贪玩,也未曾这么晚还没回来啊!” 林良来到罗纱身旁,高高举起手中的灯笼,也看着城门口的方向。 “小姐,你看吧,我都说了不要理会他们,这下好了,钓了半天的鱼没了,桶和鱼竿也没了。这些没了不打紧,要是被他们哪一方盯上了就不好了……” 林县的街道上,林月盈和铃铛一前一后的走着,走在前面的林月盈紧捂着耳朵,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你都念一路了!” 说完大步迈开腿就跑了。 铃铛见林月盈跑起来了,叫唤了一声也连忙跟上去。 林家大厅里,一身素衣的林缙卓正坐在堂上,左手随意的搁在桌上,右手的食指却不停地敲击着自己的大腿。 林家大门前,林良夫妇看着城门口的方向,好半天才看见两个姑娘一前一后向自己跑来,当他们看清俩人时,心中压抑的焦虑一下子迸发出来,连忙迎上去。 “小姐啊,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啊?老爷都等您半天了。” “就是啊,都入夜了才回来,让我们担心死了!” “就是,就是!” 林良夫妇七嘴八舌的说着。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林月盈随便应付着,就从他俩身旁穿过,径直走入了大厅,众人也随着她进去了。 大厅上,林缙卓看着小跑着进入大厅的林月盈,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刚入大厅的林月盈,见林缙卓突然站起来,就马不停蹄地到林缙卓身旁,双手握着他那宽厚温暖的大手就摇了起来,撒娇说:“爹爹等急了吧?是月盈不对,不该贪玩忘记了时辰,害爹爹着急!月盈保证绝不会有下一次!”说着就举起右手,装模作样的发誓。 林缙卓低下头看着与罗瑾瑶一般无二的脸庞,实在不忍责骂,便问:“可是出了意外?” 林月盈满脸堆笑,摇摇头,说:“没有!” 而站在在罗纱身后的铃铛听林月盈这么说,连忙低下头,不敢看林缙卓这边。 林缙卓呼了一口气,说:“罢了!饿了吧,去吃饭吧!” 说着便领着林月盈去吃饭了。 从林宅出来的齐宇,转身看向身后喜悦之中又带着一丝忧虑的罗少卿,得意说:“看少卿的样子,是与里面那对父女认识啊?” 罗少卿上前一步,向齐宇行礼:“回爷的话,刚刚那父女不是外人,正是少卿的三姑父和表妹。” “哦?想必他们的底细,不需要少卿去查了吧?” 齐宇认真地问罗少卿。 罗少卿不敢抬头,应了一声:“是”。 齐宇回头看看林宅大门的牌匾,轻声说:“看来不但可以开始行动了,还要改改我们的计划了!” 齐宇说着便得意地扬长而去。 罗少卿站直身子,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宅,思虑万千,但还是跟着齐宇走了。 第二章回都召令 一处雅致的竹亭里,齐云顾把一枚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上,将黑子逼于死路,抬眸看着对面的齐宇:“皇兄刚回来就来找臣弟,可是此次出行有所收货?” 齐宇嘴角不禁上扬:“嗯,但朕现在还不想跟你明说,所以你也别多问,朕想看看到时候你会是什么神情!” 齐宇说完,勉强落了一子。 “皇兄竟连臣弟也瞒着,还怕臣弟给皇兄添乱不成!” 齐云顾下了一子,将黑子围死。 “还真是,毕竟见到那人时,朕也是方寸大乱,更别说是你了。若那人出现再帝都,朕就更有把握让这三足鼎立中的罗氏一族和袁氏一族连手,除掉何氏一族!” 齐宇说完,黑子落盘,将整个棋局的局势反转。 自沈家军蒙受冤屈,被何灏灭门之后,齐宇曾想过无数种将何灏致死的方法,可齐云顾从未见他这么坚定,不由欣喜,再想想自己,不禁冷笑。 齐云顾看着反转的棋局,实在是无从下子,直接将手里的白子扔向了棋盘,耍起了赖:“罢了罢了,不下了!” 齐宇眼看着自己就要赢了,却被齐云顾扰了局,不高兴了,就质问他:“怎么?还输不起不成?” “那皇兄现如今又有几成的把握?” “七成!” 齐云顾看着神情坚定的齐宇,也来了兴致…… 议政殿上,金龙盘柱之间,九龙銮坐上,头戴十二旒垂珠金饰衮冠,着一身明黄色九条进龙龙袍的齐宇,看着手中的奏折,气就不打一处来,直接将折子扔了下去,怒斥道:“堂堂侍御史,竟以务职之便,贪污受贿,无视民冤,压制不成竟杀人灭口,如此罪行竟能瞒天过海,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斩立决,立马斩立决!” 齐宇一口气说了现任侍御史何壬的罪行,急得他喘不过气来。 殿下的众人见皇帝第一次发这么大脾气,吓得纷纷跪下,一个个都不敢抬头看他。 齐宇身旁的太监连忙来递来一杯茶,又到他身后用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齐宇喝了一口茶,依在龙椅上,喘着粗气。他看着殿下跪得整整齐齐的众人,现如今一个个对自己俯首称臣,可是又有多少人真的把自己放正眼里? 齐宇倚在龙椅上,把玩着挂腰上的玉佩,慢悠悠地说:“都起来吧,现在侍御史一职空缺,说吧,现在由谁接替?” 众人听皇帝这么说,一个个都来了兴致,一个推荐孙家的少爷,一个推荐柳家的公子,尽可能地举荐自己的人。自然,没一个是齐宇中意的,他推手说:“得了吧,别以为朕不怎么管事,你们就可以随便找一个人糊弄朕。刚刚谁说的,孙家的公子?他自己三个女人成天争风吃醋,把整个家闹得鸡犬不宁,自己却成天躲在堵坊里,不愿回去。还有谁来着?柳家的少爷?那病恹恹的,何壬留下来的烂摊子他管得了吗?” 齐宇这样说,说得底下的人哑口无言。 齐宇看着底下交头接耳的人,也不着急,翻转着手中的玉佩,等大殿的吵杂声逐渐安静下来,才慵懒地问:“当初是谁推荐何壬的,站出来!” 齐宇刚说完,就有一个比齐宇大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出来,行礼道:“回皇上,是老臣!” 齐宇看了一眼殿下的中年男人,那人穿着一身紫色宽袖卧龙蟒袍,金色祥云缠绕着袖口,那条紫罗兰的镶玉腰带,被他那丰满的小腹挤得有点跑偏,顶上戴着一个镶着大红宝石的金冠,他那肉肉的脸盆加上他那小八字胡,很是喜感。这人不是外人,正是先皇的胞弟,也是他与齐云顾的叔叔,齐杨。 齐杨封地在遂宁,封号为遂宁王,十年前前往遂宁,五年前先帝驾崩时,就回来送丧,谁也没想到他这一回来却不走了。本来齐宇自己也不怎么管理朝政,是个闲散之人,也不想管齐杨的事儿,便任由他留在帝都。 齐宇这个皇帝不管理朝政,齐杨这王爷也是十天半个月才上一次朝,有时候还整个月见不着人。他还用这些年攒的那些钱在帝都里买了好几个别院,自己的女人一人一个,所以他从来就没有后院之扰。 齐宇看着齐杨这身打扮,抽了抽嘴角:这是巴不得把钱全穿身上啊! 齐宇见是他,就没有追究,让他退下,又问:“上一任又是谁推荐的?” 齐宇话音刚落,谁成想齐杨又站了出来。 齐宇的嘴角又抽了抽。 齐宇放开手中的玉佩,坐直身子,义正言辞地问齐杨:“皇叔,被推荐之人犯错,推荐者亦是同罪,你可清楚?” 齐杨抹去额上的汗水,结结巴巴地说:“老臣知道!” 齐宇看着殿下的浑身发抖齐杨,心中虽是惭愧,但看着演技这么好的皇叔,心中却是偷喜,干咳了一下:“皇叔啊,你我毕竟是一家人,这样吧,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再好好想想,可有好的人选?” 齐杨思前想后,实在是想不出来,便左右张望着,希望从别人那里能有靠谱的人选,可是一个个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齐杨见没人帮自己,有点心凉,就低头假装思索着,半天才说:“回皇上,老臣想到了一个人!” “皇叔可想清楚了,这人若还是像何壬这样的,朕也帮不了你啊!” 齐宇提醒齐杨说。 “皇上放心,老臣敢用命担保老臣所说之人绝对可靠,就是不知皇上答不答应!” 齐义正言辞的说。 齐宇见齐扬这么坚定,很感兴趣:“说来听听!” 齐杨上前一步,坚定地说:“二十一年前的侍御史,正是当年的状元郎林缙卓,三年未出,把帝都管理得井井有条,可谓是夜不闭户,百姓安居乐业。只可惜,性格太过于耿直,冲撞了先帝爷,被先帝贬回了原籍。老臣听闻,此人回了原籍也是三年未出,不但重审冤假错案,还冶理水渠,就连山贼也清理了不少。老臣相信,此人若是重返帝都,必能让帝都再现夜不闭户,百姓安居乐业之状!” 樊廖晨听齐杨说的这人百般好,偷偷抬起头看向右前方的罗瑾旻和楚青云,可罗瑾旻却向后微微摇头,示意樊廖晨和楚青云俩人静观其变。 齐宇再度倚在龙椅上,疑惑地问齐杨:“只是因为性格耿直就冲撞了父皇,所以被父皇贬回原籍?” 齐扬回答说:“是!” 齐宇再度假装思索着,半天才问:“此人当真这般好?” 齐杨见皇帝感兴趣,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罗瑾旻,罗瑾旻领会齐杨的意思后,连忙站出来,说:“回皇上,确实如此。此人嫉恶如仇,不惧权贵,没有心眼,自是一个好的人选!” 罗瑾旻刚说完,楚青云、樊廖晨便出来附议,他俩一出来,以罗家为主的罗家派系的老一辈都出来附议,唯有当年让罗家与袁家决裂的袁恒有些不悦,但此事关乎王爷的性命,他也不敢有异议,只能闷不吭声。 虽说召林缙卓回京只有罗家派系的人,但现如今无人反驳,日后也没人敢挑毛病,至于他能否在帝都混下去,也不是他们说了算的。齐宇想。 “不畏权贵?” 齐宇摸着自己的下巴,嘴角微提:“朕要的就是不畏权贵的人!来人,拟旨,召林缙卓回帝都,复职为侍御史,择日启程” 大殿外,罗瑾旻与楚青云、樊廖晨并列而行,或许是因为林缙卓要回来了,替他高兴,三人脸上堆满了笑容。 楚青云跟罗瑾旻说:“兄长,今日青云就先回去了,得把这好消息告诉瑾瑜,她盼这事儿好些年了!” 罗瑾旻:“是啊,这两年母亲也念叨着,他仨儿什么时候能回来,今日当真要回来了,她老人家肯定乐坏了。” 樊廖晨也高兴地说:“就是就是,想当年缙卓突然的离开,我们都没来得及跟他好好告别,等他回来后,咱四个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对,对,对。到时候一定不能放过他。” 楚青云兴致勃勃地说。 走在前面的罗瑾旻三人有说有笑的,三人身后跟着的小一辈们也开始谈论了起来。 罗少弈拍了拍罗少卿的肩膀:“大哥,你说,十年未见,不说三姑父,就说咱这俩表弟表妹,他们现如今会出落成什么样呢?” 罗少卿刚要回答,就被樊若狄抢先了,说:“那还用说,自然是姐姐像三姨母,弟弟像三姨夫咯!是吧,少卿表哥?” “像三姑母啊?” 罗少卿喃喃道。 樊若狄见罗少卿神情不动,就问:“少卿表哥,怎么了?” 罗少卿听见樊若狄叫自己,这才回过神来,有点磕巴地说:“对,那是当然的!” 几个人交谈了几句,就一一告别了,却没一个人注意到在身后不远处一直看着他们的袁恒…… 楚府后院,偌大的荷塘里,各色各样的锦鲤,躲在荷叶下嬉戏,时不时还从远处传来几声女子的笑声。闻声望去,只见那伫立在池中央里的凉亭里,正坐着两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一位端庄优雅,秀外慧中;一位明艳动人,媚而不妖。这两位正是罗瑾旻的同胞妹妹罗瑾瑜和罗瑾媛。 罗瑾瑜,罗家大小姐,和楚晟虽是世家婚姻,但俩人同舟共济二十一载,相扶相持从未有过争执;罗瑾媛,罗家二小姐,对身为罗潇的学生樊廖晨一见倾心,自樊廖晨在帝都稳定后便嫁给了他。 罗瑾媛将一杯刚沏好的茶送到罗瑾瑜的面前,说:“姐姐尝尝这从遂宁送来的茶!” 罗瑾瑜端起茶碗,揭开茶盖,闻了闻茶香,颇有兴趣地点了点头,用茶盖拨去那立在茶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回味了一下,称叹道:“茶味清香,入口微苦,入喉而甘。好茶,好茶!” 罗瑾媛听罗瑾瑜称叹自己的茶,很是高兴,便说:“姐姐若是喜欢,妹妹回去后便让人再捎些来,姐姐可慢慢品尝。” 罗瑾瑜受宠若惊:“那姐姐我岂不是夺人所爱!” 罗瑾媛笑道:“看姐姐说的,你我是姐妹,这么说,岂不是见外?” “听说,渝州出了一批新料,前几日麟儿出发时,我已嘱咐他带上几匹,待他回来时,你再来,挑个喜欢的!” 罗瑾媛听罗瑾瑜这么说,喜出望外,连忙应道:“好,好。” “这是有什么好事啊,不知与我要说的,哪一个更好呢?” 院外传来了一个男子的说话声。 俩人循声望去,只见刚刚下朝,还没换朝服的楚青云正朝着二人走来了。 罗瑾瑜见楚青云一路笑着走来,又说有好事,便上前迎接:“麟儿不是去渝州了吗,他出发时,我嘱咐他带上几匹布,刚刚我说要给妹妹一匹。” “是吗?” 楚青云问到。 罗瑾媛点了点头。 罗瑾瑜又问:“老爷刚刚那般高兴,不知老爷所说的好事是何事啊?” 罗瑾瑜这么一问,楚青云请罗瑾瑜姐妹二人坐下,自己选了一个就近的位置坐下,说:“何壬不是因职务之便,惹了事吗,皇上知道后勃然大怒,判了他个斩立决。” 楚青云拿起丫鬟沏的一杯茶,喝了一口,觉得不错,但他的没有心思品茶,继续说:“何壬这一斩,侍御史便空缺,你猜由谁接任?” 罗瑾瑜见楚青云卖关子,也不脑,微微一笑,看了一眼罗瑾媛,边想边说:“只不过是一个侍御史,就能让老爷高兴成这样,想必此人定是自家人,可是自家人里一个个都是在侍御史之上的,妾身实在是想不到究竟是谁。” “侍御史、自家人……” 罗瑾媛低头想了一会儿,她那纤纤玉指不断沿着茶盖边摸着,想了一会儿,轻声说:“不会是我们的妹夫,缙卓吧?” “缙卓?” 罗瑾瑜不可置信地看着罗瑾媛,再看看楚青云,希望从他哪里得到准确的答案。 楚青云看着这比自己夫人小两岁的罗瑾媛,点了点头:“不愧是二小姐,一猜就着!” 罗瑾媛听楚青云怎么夸自己,有点面觑,连忙看向自己的姐姐,而她自己的姐姐听到这个消息,立马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追问楚青云:“老爷,这信息准确吗?” 楚青云十分肯定道:“是,皇上都下旨了。而且从帝都去林缙卓他们所在的林县一个来回,差不多四个月就到了。” 罗瑾瑜见楚青云说得这么肯定,高兴坏了,连忙说:“真是太好了,我盼这事儿好些年了,这次他们终于要回来了,也不知道月盈月朗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吃好、喝好、睡好,也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了!” 罗瑾瑜说着说着,原本高高兴兴的,却硬是把自己说哭了。 罗瑾媛连忙来到她身旁,抚慰道:“好了好了,这本来就是好事,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上了?两个孩子怎么样,等见到不就知到了。” 罗瑾瑜听罗瑾媛这么说,连忙拭去眼角的泪水点头说:“是,等见到了就知道了。” 楚青云见自己夫人这么激动,自己也是鼻子一酸。 罗瑾媛见姐姐终于平静下来了,便又给她沏了一杯茶,可她这边这沏着茶,就被突然站起来的罗瑾瑜吓了一跳。 罗瑾瑜猛地站起来,说:“他们就要回来了,我得把对门收拾收拾。” 楚青云连忙拦住她说:“夫人莫着急,他们还有三四个月才到呢!” 兴在头上的罗瑾瑜,可没把楚青云的话听进去:“十年不见了,也不晓得孩子们长多大了?喜欢什么?我得都备齐全了才行,要不然等他们回来在置办,怕是来不及。” 罗瑾瑜说着便轻轻推开楚青云,去了对门林府,只留下楚青云和罗瑾媛在风中凌乱。 罗瑾媛放下茶壶,微笑道:“看来姐姐真的很高兴呢,毕竟这事儿她盼了好些年了!” “是啊!” 楚青云应道:“自缙卓被贬,带着两个孩子回了林县,就没这么见她这么开心过。” “姐夫又不是何尝不是,要不然今日的朝堂就不会是三足鼎立之态了。” “我可从没后悔过!” 楚青云坚定的说。 罗瑾媛看着这么坚定得楚青云,嘴角上扬,起身说:“姐姐这几日怕是闲不下来了,劳烦姐夫跟姐姐说一声,若是有需要的地方,便差人传个话,妹妹就先回去了。” 罗瑾媛说完就向楚青云微微施礼,起身离开了。 林县的一处荷塘边,林月盈正拿着一根枝条逗着水里的鱼儿。这时,铃铛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跟林月盈说:“小姐,可算找着你了,帝都来人了,老爷正唤你回去呢!” 林月盈听到这消息反应不大,就问:“谁啊?” 铃铛回想着,说:“一个宣旨的太监,和一个跟他一起来的武将。那太监嫌弃家里条件差,宣完旨就去了附近的客栈,但那武将还在家里。” 林月盈听完铃铛说的话后,就有点不高兴了,又问:“那太监念的什么,还记得吗?” 铃铛点了点头,说:“记得,让老爷回帝都复职。” 林月盈听铃铛说完之后,就紧握着手里的枝条,心中惶惶不安:这平白无故的,皇上这么会想起召自己的爹爹回帝都?看来,上次遇到的人,当真大有来头啊…… 第三章 林缙卓卖宅 林月盈俩人离开了荷塘,回了家,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魁梧的男人。 “他们是什么人?” 林月盈好奇地问。 铃铛来到林月盈身旁,看了看林宅门口,回答说:“小姐,那就是我刚刚跟你提起的那武将的属下。” 林月盈这些看着那两人,素衣裹身,长靴上粘着些许尘土,腰上还挂着大刀,正一左一右守着守在门口。 “我这回的是自己家吗?” 林月盈打趣道。 铃铛说:“看小姐说的,这不是小姐的家,还能是别人的不成?” 铃铛说着就领着林月盈往家里去了。 站在门口的俩人,看着铃铛领回来的林月盈,都好奇的看着她。当林月盈从他们面前进去时,还不忘尊称一声“小姐。” 林月盈见他们叫自己,也不慌,点了一下头就进去了。 俩人穿过前院,来到大厅,就看见林缙卓和坐在客位上的一个武将说着话。 林月盈慢步进入大厅,缓缓来到林缙卓身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轻声说:“不知爹爹唤月盈有何事?” 林缙卓看着眼前规规矩矩的林月盈哭笑不得,也不管她,将她介绍跟那武将,说:“这是王耿将军,你大姨夫帐下的将军。” 林缙卓说完,又林把月盈介绍给王耿,说:“王耿将军,这是小女,月盈。” 林月盈见是将军,就朝他屈膝行礼,而那将军却目光惊愕地看着林月盈,看得林月盈有些不悦,也让林缙卓有些不高兴。 王耿见林氏父女面露不悦,连忙拱手,向林月盈恭恭敬敬回了一礼:“姑娘实在是美若仙人,让卑职挪不开眼,是卑职冒昧了,还请姑娘莫要见怪。” 林月盈看再面前恭恭敬敬的王耿,虽有不悦,但他毕竟也这般诚恳道歉,自己若是不原谅他,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了,就说:“将军说笑了,月盈就一乡下丫头,可担不起仙人这一说。” “姑娘谦虚了不是。” 林缙卓看着王耿,虽是武将,说话却也圆满,不禁佩服楚青云,能带出这样的人。 王耿向林缙卓拱手道:“既然小姐回来了,王耿便不打扰了。” 林缙卓见王耿要走,连忙留住他,说:“将军莫急,将军风尘仆仆而来,留下来吃碗便饭吧!” “不了。” 王耿推辞道:“末将粗人一个,就不打扰大人和小姐了,末将告辞。” 王耿说完,就告辞离开了。 饭桌上,林月盈看着林缙卓端着碗,却不知在想什么而走神了,就问:“爹爹想什么呢?” “啊?哦……” 林缙卓一时不知道怎么跟林月盈解释,想了一会儿才说:“这不是召令下来了吗,为父想把宅子和田地都卖了。” 林月盈林缙卓这么说,伸出去夹菜的手又收了回来,连忙问:“爹爹,去帝都的盘缠不够吗?还要卖房卖地?” 林缙卓搁下碗筷,说:“此次去帝都路途遥远,把田地卖了绰绰有余……” “那不就行了!” 林月盈打断道:“再说,我们在帝都不是有房子吗,用不着把祖宅也卖了!” “可为父不想给自己留后路!” 林缙卓突如其来的的低吼,吓了林月盈一跳,毕竟长这么大,林缙卓从来没这样吼过自己,她只能放下碗筷,低下头认真听林缙卓接下来要说的话。 林缙卓见自己吓到林月盈了,心中惭愧,缓和了一下,认真地和林月盈说:“今年月朗就要完成学业了,他年底要是顺利的话,就会回帝都参加科举,他若是知道你我回了帝都,以他的性子,不管是否能考上,到时候他肯定会留在帝都的。” 林缙卓握紧了手中的碗筷,继续说:“为父必须在帝都站稳脚跟,这样才能护住月朗,护住你。再说,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不回来,与其麻烦的收取租金,都不如一口气都卖了,也好给你置办嫁妆。” 林月盈听林缙卓说了这么多,却都是因为月朗,虽有些不悦,但又听到林缙卓提到自己的嫁妆,却又不追究了,连忙别过脸去,有些羞涩:“看爹爹说的,本来说卖房子的事,怎么说到嫁妆的事儿了?这姑爷都没出现呢!” 林缙卓看着月盈通红的耳朵,不禁笑了起来,可才一会儿,脸上的笑容却又消失了…… 几日后。 屋子里,林缙卓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罗瑾瑶生前留下来的画像,却被从屋外进来的林良惊扰了。他轻轻将画像收好,放在一个檀木做的盒子里,问:“有事?” 林良见林缙卓叫自己,连忙上前,说:“老爷,田地都卖出去了,就是房子,问的人没几个,卖的就更没有了。” 林缙卓看了看那漆色不匀的柱子,和那些略有些掉漆的家具,再看看院墙上的青苔,皱紧眉头,牵强地说:“再看看吧,若是出发之前还是没人问,就算了。” 林良见林缙卓都这么说了,也不好说什么,又说:“对了,老爷,王将军来了,要见您呢,我就带他一起来了。” “是吗?” 林缙卓说:“那你让他进来吧。” 林良应了一声,就转身到门口,把王耿请进来。 王耿见林缙卓让林良出来请自己,就迫不及待的进了屋。刚进屋就连忙拱手问林缙卓为何要卖房卖地,还说若是缺钱就尽管直说,这一路有他王耿在,肯定不会让林家一人受冷受饿的。 王耿是楚晟账下的将军,林缙卓自知他是不会让自己受冷受饿的,可是林缙卓也不想跟他解释太多,敷衍着说:“这一路路途遥远,王将军能护着我林家已经够麻烦王将军了,这一路的费用断不能再麻烦王将军了。” “可是……” 王耿正要继续劝说,就听见门外传来罗纱的声音。 林缙卓让她进来,问她是什么事。王耿见林缙卓要处理事情,也不好打断,就找了把椅子坐下,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自己喝了起来。 罗纱说:“刘员外来了,想看看宅子。” “是吗?” 林缙卓喜出望外:“刚刚林良还说没人要呢。” 林缙卓说着就要去见刘员外,刚走两步才想起王耿还在,连忙致歉道:“把王将军给忘了。” 林缙卓转身就看着王耿。 王耿见自己不能让林海缙卓改变主意,就不好再不阻拦,放下茶杯,起身说:“既然林大人都决定好了,末将也不好多说。这样,末将陪大人一起去,不能让大人被他人蒙骗了去。” 林缙卓听王耿这么说,笑而不语,领着他就去了前厅…… 又过了几天。 林宅大门前,众人正将大大小小的物件装上马车,可是都装完了还没见林缙卓出来,林月盈就自己去找他去了。 林缙卓的书案上,摆放着一个展开的包袱和一个没有合上的画盒。 书案后的林缙卓,手里攒着一沓钱,一会儿放进包袱里,一会儿又从包袱里拿出来塞入画盒里。可是画盒放进了那一沓钱,那画却放不进去了,他只能拿出那画,再拿出盒里的钱。 林月盈看着像小孩子藏自己宝贝一样的林缙卓,不禁笑出了声,走到林缙卓的身旁,问:“爹爹这是做什么?” 林缙卓见林月盈来了,就放下手中的钱,坐在椅子上,脸上有一丝尴尬:“这不是要带着这么多钱赶路吗,为父不知道到放哪里啊。” 林月盈看着桌上的东西,就拿起那一沓钱,又轻放轻摊开那副画说:“这么多钱当然是让娘亲来保管咯,无论发生什么,爹爹都不会舍弃娘亲的,不是吗?” 林月盈说着,一一取下画轴上的轴帽,将钱分别卷起来塞进画轴里,再一一盖好轴帽,又轻轻卷好画,放进画盒里,盖上盖子。 林缙卓听林月盈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憨笑道:“你这丫头,就爱拿为父打趣。” 俩人相视一笑,收拾好东西就出了门。 俩人到了前院时,林缙卓停了下来,转身看着这往日自己和两个孩子嬉戏的院子,心中不舍。 林月盈看出了林缙卓的心思,来到他身轻轻唤了声:“爹爹。” 林缙卓这才回过神,领着林月盈就出了门。 林月盈一行人在一处客栈前与王耿汇合,还有那看什么都浑身不舒服的太监。 马车里,铃铛掀开窗帘,看着马车周围的士兵,担忧的跟月盈说:“小姐,老爷官复原职也只是升了一品,现在就这么惹眼,怕是不妥吧。” 林月盈扭头看着窗外的士兵,丝毫没有掩藏心中的欣喜:“这不挺好的嘛!” “是吗?” 铃铛质疑的问。 林月盈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从这些护着自己的将士上看得出来,楚府,甚至是阴国公府,至今都没有忘记她们一家,而她之所以这么高兴,却不只是因为这个。 坐在铃铛身旁的罗纱,轻轻牵起铃铛的手握着,又拍拍她的手背,说:“有些事啊,之前用不着跟你说,现在看来是有必要跟你说一下了。” 铃铛扭头看着罗纱。 罗纱继续说:“咱们家老爷是阴国公俯的三姑爷,这你是知道的。而派王将军来的楚青云大人是小姐的大姨夫、阴国公俯的大姑爷。咱们夫人与楚夫人关系要好,在跟老爷成亲前,瞒着老爷在他们对面买了宅子,当初夫人骗老爷说是租的,可没俩月就暴露了,可是那时夫人已经怀有身孕,老爷也没这么追究,继续住着。两家人时不时的还坐在一起吃饭,两家的孩子,就是小姐和公子,还有楚家的两位公子,在两家之间跑来跑去,两家人的看门人都不拦着。你说,以两家人的关系,楚大人派个人护着,有什么关系?” “哦。” 铃铛似懂非懂地应着。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林县,入夜时就在一处破庙过夜,女眷一侧,男眷在一侧,中间用一张布隔开。 一边的林缙卓也不见外,让王耿和那太监跟他一起坐在火堆旁。 王耿本来就是护送林缙卓的,他自不会推辞。而那太监虽然也坐在火堆旁,却离离俩人远远的。 另一边的铃铛正猫着腰,在一个篮里翻找着。 林月盈从罗纱手里接过一杯茶,忍不住好奇,问罗纱:“她在干嘛?” 罗纱拿起一根柴,挑拨着燃烧的柴火,说:“离开时,不是有好些人送了些东西嘛,她许是在找能吃的吧!” 林月盈听罗纱这么说,看着那翻找的铃铛,嘴角不禁上扬。好一会儿铃铛才拿过来一个篮子,放在地上,说:“小姐,大家送来的东西里,吃的、用的,能久放的、不能久放的我都分好了。” 铃铛拍了拍那篮子,继续说:“这些是不能久放的,所以先吃这些。” 林月盈从篮子里随机拿出一个烧饼,夸奖铃铛说:“这你倒是挺在行!” 说着示意罗纱,把篮子里的食物拿去给林缙卓。罗纱领会之后,就从篮子里的食物分成两份,一份留着,一份就给林缙卓送过去。 铃铛听林月盈这么夸自己,毫不羞涩地应着,说:“那是必须的。老爷有公务,公子要读书,当家的担子就落在小姐身上了,所以铃铛也得学着管理事物,才能为小姐分忧!” 林月盈看着铃铛认真的脸蛋,很是欣慰,就掰下自己手中的烧饼递给她,说:“那以后就靠你咯。” 铃铛见林月盈这么重视自己,天真的瞳孔里就冒着光,认真地点头:“小姐就放心的交给铃铛吧!” 疾走的马车行驶在宽敞的大道上,高耸的树木直冲天际。 在前面领队的王耿看着四周,道路宽敞,树木茂密,之前走过的地方鸟语高歌,而这里连知了的叫声都没有。 王耿示意车队停下来,让身旁的两个小兵去两旁察探,俩人就一左一右的去了两旁查看。 右侧的小兵用手上的利剑拨弄着草丛,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刚要回来,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惨叫。那小兵刚要转身要往回赶的时候,却被身后的藏起来的山匪偷袭,好在他跟了王耿的时间较长,提起那还没入鞘的利剑,回身一甩,就一剑劈倒了那要偷袭他的山匪。可那山匪的身后竟还藏着好几个同伙,小兵自知自己刚刚大意了,不敢妄动,连忙退回马车旁。 王耿看着那惨叫的士兵倒地,意识到已经中了埋伏,便示意手下的士兵一半护着马车,一半应付山匪。 林缙卓听到惨叫声就要去掀窗帘,林良连忙阻止他:“老爷,不可,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是冲何而来,还是不要乱动的好。再说,这不是有王将军吗,他带的人也不少,我们还是不要给他添乱才是。” 此时的林缙卓心中焦虑,但林良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但他还是不放心,转身就去掀后面的窗帘。林良再想去拦,可林缙卓背对着自己,他也够不着,只能任由他去了。 林缙卓从马车后头的窗口去看月盈所在的马车,车帘禁闭,马车周围的士兵一个个剑拔弩张。 林缙卓放下窗帘,但他还是不放心,可他一个读书人又不会提剑,也只能坐在马车里干着急。 外面叮叮当当的刀剑相撞的声音,把罗纱和铃铛吓得不轻,俩人都紧紧的靠着林月盈。 此时的林月盈呼吸急促,死盯着车帘,她不知道待会儿掀开车帘的会是谁的人。 暗处,一个魁梧的男人,正拉着一把满月的长弓,在两辆马车之间游离,他不确定自己的目标会在哪辆马车里,所以他只能等。可是他却忽略了山匪与王耿等人之间的实力差距,他还没找到目标,山匪已经被王耿等人给打趴下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只能放下那拉至满月的长弓。 还活着的山匪都被绑起来了,已经死了被拉到一边。 王耿在那些被绑起来的山匪面前来回走着,看着那一个个因受伤而哀嚎的山匪,满脸不屑:“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我王耿是谁,就来劫我王耿的道。我王耿虽不比霸王,领五百人就能占领一座城池,但我王耿也是浴血奋战过来的,就你们这些山匪想要从我手里抢人,笑话!” 那山匪头子听王耿这么说,气得吐了一口唾沫:“呸,我们也没想到你们是上过战场的啊,让我们来的那人只说你们只是衙里充人数的,要从你们手里杀个人轻而易举。” 王耿听那人说背后还有人,连忙蹲下,问:“那人是谁?” “他啊,脸上有个罪……” 那山匪正说着,王耿就察觉背后一股杀气,飞速而来。他连忙躲开,只见一支箭在他眼前飞速而过,正中那山匪的脑袋。 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众人,原本四散开的士兵,连忙以马车为中心,围了起来。 王耿连忙让身旁的小兵跟上去,自己将那一个个想趁乱逃跑的山匪一脚一个踢了回去。 半晌,那派去追人的士兵才出来,说那人太快,没追上。 王耿看着那人远去的方向,眉头紧蹙,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第四章 楚家二公子 楚府的一处后院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公子,正握着剑和师傅切磋着。 他踏着一双海蓝色的锦缎长靴,灵活的游走着,那一身孔雀蓝的窄袖短袍和那高高束起的发带,随着那镶有孔雀石的短剑的挥舞下翩翩而起。额头上冒出的汗,顺着他那让女子都嫉妒三分的美肌蜿蜒而下。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楚家二公子,楚星罗。 院外,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赶来,来到楚星罗身旁,说:“二公子,王耿将军护着林大人已经入了帝都,夫人让你过去,想着一起去迎迎呢。” 楚星罗将手中武动的剑收了回来,来到一处树荫下,坐在那冰凉的石凳上,把剑搁在石桌上,喝了一口茶,略带有一丝怨气地说:“凭什么要去迎他们,论辈分,母亲是大姑姐,他是三姨夫;论官职,父亲镇守帝都的统帅,三姨夫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御史,凭什么我们去迎他们?” “二公子您都说了,他是您三姨夫,您这晚辈是不是也该去迎迎啊?” 楚星罗正要反驳,可又细想,这不是母亲的声音吗?立马就站了起来,朝着院子门口望去。只见自己的母亲笑容满面的看着自己,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楚府谁知道,自罗瑾瑜知道林缙卓要回帝都的事,高兴得不得了,立马就去对门张罗了,大到家具,小的碗筷,那都是她亲自操办的。罗瑾瑜如此重视对门,现如今楚星罗却说对门的坏话,岂不是触了逆鳞?连忙堆笑着小跑过去,嬉笑着说:“那是,那是。十年了,三姨夫可算回来了,星罗作为晚辈,自然是要去迎迎的,再为他们接风洗尘,陪他们好好喝一杯。” 罗瑾瑜见楚星罗的转变态度这么快,还是假装生气:“不麻烦二公子了,母亲自己去就行了。” 说完转身就离开,去了前门。 楚星罗见罗瑾瑜还生自己的气,连忙跟上去,一个劲的讨好罗瑾瑜,可罗瑾瑜就是没给他好脸色。 楚府大门前,楚青云夫妇二人说着话,没一个人理会楚星罗。觉得委屈的楚星罗,一个人依着门框,拨弄着放在门旁的绿植。 不久,王耿就领着马车缓缓来到了楚府门前,下了马就向楚青云夫妇行礼道:“大人,夫人,末将将林大人父女平安护送回来了。” 楚青云夫妇二人相视一笑,上前一步。只见林良从前面的马车上下了后,又转身扶着身后的林缙卓下了马车。 楚青云夫妇看着十年未见的林缙卓,心中激动万分,连忙迎上去。 门口的楚星罗见一身素衣的林缙卓下了马车,不怎么关心,反倒盯着后面那辆马车。 楚青云夫妇跟林缙卓三人一阵寒暄着,却没见着林月盈。罗瑾瑜正要问林缙卓,只见后面那辆马车上下来的一个丫鬟,正扶着一个妙龄少女下了马车。 当楚青云夫妇二人看清那少女的样貌时,不禁惊愕住了,就连楚府的下人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楚府众人看到林月盈的反应,让林缙卓摸不着头脑。 楚星罗见从后面的一辆马车上,下来了一位少女,就离开门口,来到罗瑾瑜身旁,当他看清林月盈的样貌时,就惊愕地大喊了一声:“鬼啊!”喊完就踉踉跄跄地跑回了楚府。 众人没想到自家二公子竟当着林月盈的面,把大家的想说的话就这么喊出来,都面面相觑。 林缙卓等人听楚星罗这么喊林月盈,就有些生气:“那孩子,什么意思啊?” 罗瑾瑜连忙打圆场,微笑着说:“小孩子,胡说八道,不管他。” 说着来到林月盈面前,牵起林月盈的手,抚摸着她的小脸蛋,眼含热泪地说:“这么漂亮的孩子,怎么会是鬼呢,怎么说也是菩萨才是。” 林月盈没想到罗瑾瑜会这么夸自己,连忙低下头,怯怯地说:“看姨母说的,月盈可不敢。” 罗瑾瑜见林月盈害羞,就破涕为笑。 楚青云向林缙卓身后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好久才问:“为何不见月朗?” “月朗啊。” 林缙卓回答说:“那孩子三年前去求学了,按日子算,顺利的话,今年年底他就会回帝都赶考的。” “是这样啊。” 楚青云觉得有些失望。 罗瑾瑜阴显看出楚青云有些落寞,她连忙岔开话题:“都别站在这了,先进去吧!” 罗瑾瑜说着,就牵着林月盈进了对门的林府,楚青云和林缙卓俩人也跟了进去。 罗瑾瑜看着这林府的前院,和林月盈说:“当初这俯中的一切都是瑶瑶布置,我也没怎么动,也就让人定时打扫而已。” 林月盈抬眸,看着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前院,看着那精雕细刻的前厅,仿佛回到了十年前,跟几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子们嬉笑打闹。 与楚青云一起迈进门的林缙卓,踏在那宽大的青石板上,看着什么都没变的家,心中感慨万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说了句:“有劳楚夫人了。” “应该的。” 说完,楚青云便和他去了大厅,而罗瑾瑜却领着林月盈去了她的院子。 随后进来的铃铛,看着比林县林宅宽上好几倍的林府,高兴得跟个孩子一样,跟罗纱说:“罗纱婶婶,这就是老爷、小姐之前住的宅子吗?好大啊,就这前院就有林宅一半大了。” 铃铛的这一番没见过世面的话,引起了楚府下人的一阵偷笑。罗纱连忙把铃铛拉到一旁,低声跟她说:“铃铛,刚刚那番话,以后当着外人不要说。就自家的府邸你都这样,若日后去了比这还大的对门的楚府、阴国公俯,那还得了?岂不是让人笑话,让老爷、小姐在外失了身份。” 铃铛听罗纱这么说,连忙捂上自己的嘴,一个劲地点头。 罗瑾瑜和林月盈俩人绕过前厅,穿过一条甬道,从冰壶院前走过,来到了林月盈住的望舒阁。 刚入门,便看见一座精巧的二层小楼屹立在百花之间。只见那楼上延伸的翘角上,刻着几只栩栩如生的鸟儿,翘角下悬挂着的铃铛随着风儿摇摆着,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入院的左侧有一个葡萄架,葡萄架下还有一个能容下俩人的秋千;小楼的右侧有一个半环绕着小楼的荷花池,荷花池旁种着形态各异的花儿。 铃铛看着眼前极致的小院,安奈不在流露出了羡慕的神情。罗纱见她这样,连忙用手肘碰了一下她,对着她摇摇头。铃铛这才缓过神来,低下头,跟着众人往前走。 林月盈看见眼前熟悉的小院,往日的一幕幕顿时涌上心来,曾几何时,她和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在这小院追逐大闹着,秋千上的小星罗也拍着下手,看着他们嘻戏…… 罗瑾瑜领着林月盈进入了小楼,刚进门,就看见一面屏风立在门后不远处,让门外的人看不清屏风后的事物。俩人绕过屏风,穿过厅堂,上了二楼,只见二楼上轻纱垂落,阳光透过那轻纱,将轻纱上的花卉完完全全的映在地上,空气中还隐隐传了一阵淡淡的清香。 罗瑾瑜领着林月盈进了左侧的内室后,示意身后的嬷嬷打开衣柜,自己再领着林月盈来到衣柜前。门口的铃铛看着那一墙的衣柜里满满当当的衣服,露出了一脸的羡慕,可那也只是一瞬,毕竟罗纱刚刚说的话,她还没忘。 罗瑾瑜跟林月盈说:“你我姨侄二人十年未见,也不晓得你是胖是瘦、是高是矮。姨母想着,你与若姣同岁,姑母就依着她的尺寸做了几身,还有几身宽大的,看来那些是用不着了。” 罗瑾瑜刚说完,她身后的嬷嬷就让人把那一柜子宽大的衣服都拿了出去。 铃铛看着那一个个丫鬟抱着的一件件精美衣服,想:真是可惜了,那一件件都是上好的料子和绣工啊,就这么扔了。 罗瑾瑜又领着林月盈来到梳妆台前,轻轻拉开那抽屉,一件件都是精美的首饰,铃铛这回儿真的看傻眼了,早就把罗纱之前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 罗瑾瑜跟月盈说:“也不晓得你现在喜欢什么,所以每件首饰、每件衣服,但凡姨母能想到的,都一件备着一样,喜欢的就留着,不喜欢的就扔了,姨母再给换新的!” 时隔十年,林月盈没想到罗瑾瑜还是和以前一样把自己当心头肉,眼中的泪早已决堤成河,用颤抖的声音说:“谢谢姨母。” 罗瑾瑜见月盈眼角有泪,连忙将她揽入怀中,安慰道:“好了,傻孩子,就这么点东西你就哭成这样,也是哪家的公子拿上个比这多个十倍百倍的,还不把你哄骗了去?” 罗瑾瑜的话惹的众人一阵欢笑,只有那门口的铃铛抹着眼角的泪。 自家小姐要强,平日里也就和公子打闹,可公子去读书之后,却时不时露出落寞的眼神。现在好了,有楚夫人护着,日后就不会觉得寂寞了。 晚来一步的罗纱,见一屋子都在笑,而铃铛却在哭,再看看被众人围起来的罗瑾瑜和林月盈,一下子就阴白了,就轻轻拍在铃铛的肩膀,和她一起看着罗瑾瑜和林月盈俩人。 林月盈听罗瑾瑜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轻轻跺了跺脚,娇滴滴地叫了一声“姨母”,又是惹了众人一阵欢笑。 大厅里,林缙卓和楚晟二人一同坐在主位上,侃侃而谈。 和林缙卓一同坐在主位上的楚青云说:“缙卓贤弟当年离开的着急,你我兄弟二人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今日你我一定要促膝长谈。” 林缙卓摆手答道:“不急,不急。小弟就住兄长对门,有的是时间。” “是,是。不知这些年你们过得如何啊?” “有劳兄长关心,一切都好。月盈跟着罗纱学女工,月朗去学堂读书。我呢,有空也教他们俩人读书。” 林缙卓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三年前,月朗前去求学,算算日子,应该会在科举之前回来。” “十年未见,这孩子都要参加科举了啊。” 楚青云感慨着。 林缙卓看到楚晟这般神情,心中有些纠结,半天才说:“兄长,若是小弟没有带好月朗,不知……” “看贤弟说的。” 楚青云打断林缙卓的话,笑着说:“刚刚月盈那孩子,愚兄可是见着了,那可是谦卑有礼,落落大方。你能把姑娘养成这样,更别说男孩子了,那必定是青出于蓝啊!” “兄长夸奖了,夸奖了。” 林缙卓有些惭愧,如今也只能谦逊地应着。 傍晚,收拾了一番的林月盈,一个人就去了对门。铃铛想要拦住她,可她自己却被罗纱拦下来了。 罗纱说:“离开林县那天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林、楚两家的小姐、公子都是随意往来的,用不着担心。” 罗纱是这么说,但铃铛还是不放心的看着林月盈到了楚府门前,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楚府的门后。 林月盈小跑着来到楚府面前,径直的迈进了楚府大门。 守门的楚府家丁并没有阻拦,因为罗瑾瑜从林府回来之后就有吩咐。况且,楚青云夫妇见到林缙卓父女时的态度,和罗瑾瑜对林月盈的神情,他们都看在眼里,没人会不识趣地去阻拦林月盈,林月盈就如小时候一般毫无避讳地就小跑着进了楚府。 对面的楚府,比林府还要大上一圈,层楼累谢,错落有致,殿堂楼阁之间,丹楹刻桷。 许是罗瑾瑜的话并没有完全传达下去,林月盈刚走过前院就被两个丫鬟给拦下来了。 那两个丫鬟上来就厉声问林月盈:“哪里来的野丫头,知道这是哪吗?” 狗仗人势的人,林月盈见的也不少,也不怪这丫鬟,客气地回答她:“知道。” 那丫鬟又说:“知道还闯进来,你信不信姑奶奶叫人把你扔出去!” 那丫鬟刚说完,就被人一掌打趴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把林月盈吓了一跳,另一个丫鬟也吓得不轻,当那丫鬟看清打人的那人是谁时,连忙跪下。 被打趴在地上的丫鬟,浑浑噩噩地爬起来,刚要追究,可当她看清那打自己的人时,却利落的跪下了。 林月盈看着自己身侧的人,正是苏嬷嬷,跟在罗瑾瑜身旁的苏嬷嬷。当初罗瑾瑜嫁给楚晟时,就一起过来了。 “苏嬷嬷。” 林月盈亲切地叫了一声。 苏嬷嬷见林月盈叫自己,狰狞的脸庞一下子变得温柔了起来,跟林月盈轻柔地说:“不知月盈小姐有何事啊?” 林月盈乖巧地回答:“没事,就是想看看小星罗,刚刚还没说上话呢,他就跑了!” “哦,找二公子啊?二公子还住在原来的院子里,需要苏嬷嬷带路吗?” “不用,我记得路。” “是吗?那月盈小姐请吧。” 苏嬷嬷说着就让开一条路,让林月盈过去。 “嗯!” 林月盈点了一下头,就朝着楚星罗的院子去了。 苏嬷嬷看着林月盈远去的身影,确定她走远后,才慢慢转过身来…… 跪在地上的丫鬟,想不阴白苏嬷嬷为何对一个外来的野丫头这么尊敬,但她们见苏嬷嬷现在这么好说话,觉得有一丝侥幸,可当她们看到苏嬷嬷此时再度狰狞的脸时,才发觉自己想错了…… 林月盈这一路过来,虽然有很多景物都改变了,但是她弯弯绕绕还是来到了楚星罗住的流云苑。 林月盈刚进流云苑,就见一座小楼拔地而起,小楼两旁各载着一棵高耸入云的松柏。流云苑的左侧是两间厢房,右侧边上是抄手游廊,廊前是一处草地和一个不规则的人工湖,湖上还屹立着一个八方凉亭。 刚入流云苑的林月盈,就看见楚星罗正扯着种在院子里的花的叶子。 这小子是不是又若姨母生气了?所以现在一个人生闷气? 林月盈这么想着,就轻轻走到楚星罗的身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轻轻叫了一声:“小星罗”。 没让林月盈想到的是,楚星罗回眸看清她的脸时又惊叫了一声,还下意识地一拳打在了她的鼻梁上,疼得她蹲在地上捂着自己的鼻子…… 楚星罗正要逃开,可当他看到林月盈的手上有红色的液体渗出来,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楚星罗连忙去凉亭里,拿起茶壶,回到林月盈身旁,又从自己怀里抽出一张帕子,将茶水倒出来,弄湿帕子,着急地跟林月盈说:“用手捂着没用,快拿下来!” 林月盈很听话的把双手从鼻上拿开,理所当然的把头往上抬。 楚星罗见林月盈抬头,有些生气:“不能抬头!” 林月盈不阴白楚星罗为什么这么说,可她又不方便说话,只能摇头,希望楚星罗能阴白她的意思。 楚星罗看着林月盈鼻下、嘴边的鼻血,顾不得和她多解释,直接弯下腰,用空出来的左手将林月盈仰着的脑袋往她的面前按,在把自己那右手沾湿的手帕捂着林月盈的鼻子…… 林月盈用楚星罗打来的水认真小心的擦拭着自己的脸颊,完了还不忘抬头问楚星罗有没有洗干净。 楚星罗仔细看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林月盈见他指着鼻子,自己又轻轻擦了擦鼻前,直到楚星罗点头。 林月盈又查看一下自己的身上,确定没有血迹之后就来到楚星罗面前坐下,林星罗似乎认错一般的将石桌上的茶点推到林月盈前面。 林月盈用指尖摸着还隐隐作痛的鼻尖,空出来的手从茶点盘里拿起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就问楚星罗:“小星罗,你为什么见到我就打我啊?刚刚也是,为什么看到我就说我是鬼?” 楚星罗没有回答月盈。 林月盈见他半天不回答,又问:“为什么大家见到我都好像见到鬼一样?” 楚星罗还是没有回答。 林月盈见楚星罗也不回答,干脆放下糕点,站起来,装腔作势的说:“小星罗不回答那就算了,我去问姨母。” 林月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好像踩到了楚星罗的尾巴。 楚星罗连忙拉住了她的衣角,一脸祈求地说:“月盈姐姐,母亲说了,不能告诉你!” 林月盈见奸计得逞,又趁火打劫:“哦?那我去告诉姨母,你打我!” 楚星罗听林月盈这么说,更是不安:从小大哥就护着月盈姐姐,月朗哥哥也整天黏着她,母亲更是待她如亲闺女,反倒是自己这小儿子成了多余的,她这要是去母亲那一告状,今天怕是没饭吃了…… 楚星罗纠结了半天,还是跟林月盈坦露实情。 大家看到林月盈的第一眼,之所以感到惊愕,那是因为她跟两年前自缢身亡的袁怡长得一模一样。而那袁怡就是袁信侯袁恒的嫡长女,也是唯一的女儿,本与穆亲王齐云顾有婚约,可不知为何在婚期前三日竟暴毙了。 世人都猜测是不是有人给她下了赌,但袁家查到至今也没有丝毫线索,齐云顾也因为这事儿无心从政,整日以酒买醉,虽然这半年才喝酒少了,但是却深居简出,不是什么大事,或者皇上、太后召见,就极少出入穆亲王府。 “怪不得大家看到我的样子就像看到鬼一样。” 林月盈恍然大悟。 楚星罗扯了扯林月盈的衣角,略有些哀求:“月盈姐姐,母亲刚刚可是嘱咐了,这事儿不能跟你说的,母亲要是问起来,你可别说是我给你说的。” “嗯,那是自然。” 林月盈应着,右手不老实的去摸了摸楚星罗的脑袋。 楚星罗怎么说也是个小男子汉,哪肯让她摸脑袋,伸手就轻轻推开了林月盈的手。 楚星罗不推开还好,他这一推开,却被林月盈双手捏了他的脸颊。楚星罗真是彻底没脾气了,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脸颊,想:到底谁是孩子啊。 苏嬷嬷从院外进来,见俩人正嬉闹着,本不该打扰,可是楚晟夫妇和林缙卓正在饭厅等着二人开饭呢,也不好让他们等久了,只能来到他们身旁,请他们过去。 楚星罗见苏嬷嬷来了,连忙后退,和林月盈拉开一点距离,就要领着林月盈去了饭厅。 林月盈见楚星罗那有点疏离的动作,也不生气,就屁颠屁颠地跟着去了。 第五章罗俯重聚 刚入楚府的饭厅,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正前方那展示着各种名贵的金银碗碟的展示架,展示架前的桌上放置着各色美味佳肴。 林月盈跟着楚星罗刚来到了饭厅,罗瑾瑜招呼林月盈坐在她身旁。 林月盈看着先到一步的林缙卓,经过他的同意之后,林月盈才坐在罗瑾瑜身旁,把想要坐在罗瑾瑜身旁的楚星罗挤到了旁边,楚星罗虽不满林月盈这样有恃无恐,可是他又不敢在罗瑾瑜面前表现出对林月盈的不满,也只能无奈地坐在林月盈的身旁。 罗瑾瑜柔声跟林月盈说:“想吃什么尽管吃,别客气。” “嗯。” 林月盈乖巧的点了点头。 罗瑾瑜和林月盈俩人如此,引得楚星罗又是一脸不悦。 罗瑾瑜见楚星罗不悦,又问林月盈:“刚刚你去找星罗了?” 罗瑾瑜这一问,惊得楚星罗刚夹起来的一块肉都掉了,但他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夹起了那块肉,吃了起来。 林月盈回答说:“捉小星罗去了啊,他不是说我是鬼吗?” “是吗?” 罗瑾瑜半信半疑地问。 林月盈点头:“嗯。不过他那院子变化有点大,我找了好半天才找着。” “无妨,日后多走动走动,就熟悉了。” 林月盈听罗瑾瑶说完后,就乖巧地点了点头。 几人吃着饭,说说笑笑着,罗瑾瑜这边又问林月盈:“这些年在林县过得如何啊?” 林缙卓虽出身贫寒,但骨子里却有一丝傲气,刚入帝都时虽与出身贵族的楚晟交好,但也是凭着自己的学识考了个状元,就是娶了阴国公府的三小姐,也是兢兢业业的做自己小小的侍御史。就连被贬回原籍时,再困难也不接受楚府的救济,教育子女时也是,能靠自己时,绝不给人添麻烦。 林月盈了解林缙卓的性子,能不给人添困扰就绝不给人添困扰,就说:“挺好的。” 楚星罗看不惯自己母亲这么关心月盈,连忙插嘴:“是不是上山打鸟,下水捉鱼啊?” 楚星罗这么问,惊得众人差点喷饭。好在众人都是见过世面的,并没有什么失态都举动。反倒是林月盈一脸笑模样地慢慢转过头,跟楚星罗说:“是呢,我跟你说哦,我呢,能弯弓射雕,能举叉打鱼。不知道二公子会不会呢?” “我才不屑呢,我要跟父亲一样,要当镇军大将军!” 楚星罗自豪地说,而林月盈却是不屑:“是吗?可大姨夫是有爵位的,你一个次子,怕是没办法继承吧?” 楚星罗被林月盈这么一激,急得脸都红了,抬高音量说:“我说的是镇军大将军,不是父亲的爵位!” 林月盈不以为然:“哦,是吗?那我拭目以待喽。” 众人看着被林月盈挑逗得满脸通红的星罗,不禁大笑起来。 “星罗的志气不小啊!” 对于林缙卓的夸赞,楚青云不以为然:“不过是小孩子的玩笑话而已,当不得真!” 楚星罗见大家都笑自己,那小脸蛋就更红了,就盯着林月盈,趁她不在意,伸出筷子就把她那快放进嘴里的肉抢过来,弄得那肉汁蹭了林月盈一脸,引得林月盈怒视着他,他却得意洋洋地一口吃掉那块肉。 饭后,楚青云夫妇和林缙卓三人说着话,而楚星罗不知是不是想为难林月盈,不知什么时候拿来了棋盘,竟和林月盈对弈了起来,直到俩人困得挣不看眼,楚青云夫妇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这才让林缙卓领着林月盈回去,而楚星罗却不依不饶地还要再下一盘,若不是罗瑾瑜让人把棋盘收起来,他今夜怕是要和林月盈俩人趴在棋盘上睡觉了。 次日,躺在舒适的床榻上的林月盈,刚醒来闻到了一阵清香,她微微睁开眼,看见罗瑾瑜坐在自己的床前,正一脸柔情地注视着自己。 林月盈缓缓侧过身,将脑袋垫在罗瑾瑜的膝上,轻轻唤了一声:“姨母”。 罗瑾瑜温柔地抚着林月盈那凌乱的青丝,温柔地说:“睡得可好?” “嗯。” 林月盈轻轻地点头。 罗瑾瑜又问:“要不要再躺一会儿?” 罗瑾瑜怎么说也是长辈,林月盈也不知道她已经在自己床头等了多久,哪敢再让她等下去,缓缓爬起来,摇摇头:“不了。” “那好,那就起来洗漱吧。” “嗯” 苏嬷嬷上前扶起罗瑾瑜,床尾的铃铛也眼疾手快地过来扶起林月盈,带着她去洗漱。 罗瑾瑜在衣柜里挑来一件粉嫩的鲜红海棠长裙,给林月盈换上。 罗瑾瑜看着换好衣服从屏风后头出来的林月盈,将她拉到梳妆台前让她坐下,自己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要帮林月盈梳头。林月盈可不敢让罗瑾瑜帮自己梳头,毕竟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罗瑾瑜就是要帮她梳,俩人推让着,边上的苏嬷嬷笑着凑过来,跟林月盈说:“月盈小姐,你就莫推辞了,夫人待您如亲闺女,不过是梳头而已,不妨事。难不成十年未见,月盈小姐跟夫人生疏了不成?” 那怎么可能! 林月盈想着,只好乖乖坐好,任由罗瑾瑜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林月盈看着镜中的罗瑾瑜,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罗瑾瑜也是这样替自己梳头。 林月盈看了半天,忍不住问:“姨母小时候也这样帮娘亲梳头吗?” 罗瑾瑜没料到林月盈会问这个,手中的梳子停顿了一下,看着眼前和罗瑾瑶长得一般无二的林月盈,恢复了之前的祥和:“是啊,但瑶瑶可没月盈这么乖!你娘亲啊,从小好强,跟着你舅父练拳脚功夫,整天以男装示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阴国公俯的二少爷呢,直到她对你父亲倾心才换回女装。你父亲第一眼看见你娘亲的那神情,姨母现在都忘不了。” 罗瑾瑜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容就逐渐消失了,她说当年她俩一同去阴国公俯探望病危的罗潇,可往回赶时,半路冲出来几个杀手,罗瑾瑶为了保护她,替她挡了一刀,请了好几个大夫的束手无策,在罗瑾瑶咽气前,不想带着腹中的孩子一起走,所以让人剖开自己的肚子,将腹中的孩子取出来…… 罗瑾瑜越说声音越哽塞,听的也是鼻头发酸的林月盈赶忙站起来抱着她…… 在门口等了半天的楚星罗,看见俩人有说有笑的从对门走出来,不耐烦地上前就埋怨:“怎么这么久啊?都等老半天了!” “是,是。劳烦二公子等候了。” 罗瑾瑜漫不经心的应着,瞥了楚星罗一眼,就上了马车,她身后的林月盈也冲他做了个鬼脸,跟着上了马车。 楚星罗见俩人都不跟自己多说一句,就气不打一处来。当他也上了马车,看见她俩那黏糊样就更憋屈了,心想: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威严肃穆的阴国公府前,一个妇人屹立在门前,时不时地瞄着国公俯左侧的街道。 楚府的马车停在了阴国公府前,坐在后面一辆马车的铃铛,掀起窗帘,看着阴国公府的大门,都看傻了,那是她从没见过那么威严的大门。 朱色的大门上钉着七十二颗铜钉,门旁还立着有人高的栩栩如生的石狮子,门前还站着好几个如仙娥般的丫鬟。 铃铛放下窗帘,目中无光,扯着自己那发白的衣裙。 罗纱看着眼前的铃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握着她的手说:“咱不比别人差,该有的都会有的!” 铃铛听罗纱这么说,才勉强打起精神。 是啊,当初可是跟小姐说过的,要帮着她打理事物的,怎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打退堂鼓呢! 铃铛抽出一只手又握住罗纱的手,说:“我没事。” 罗纱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到底是和小姐呆久了,性格都有点相似,也就不必担心了。 车夫在马车后头拿来一个木板凳,先出来的楚星罗并没有踩着板凳下来,而是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站好后还不忘转身扶着罗瑾瑜下马车。 林月盈以为楚星罗也会扶着自己,可他并没有,而是就那样站在罗瑾瑜身旁扶着她,林月盈无语了。 苏嬷嬷刚要去林扶林月盈时,从还没那辆马车下来的铃铛,连忙小跑过来,扶着自家的小姐下了马车。 那妇人见罗瑾瑜下了马车,连忙迎上了:“大小姐回来了,不知月盈表小姐可有一道来啊?” “有。” 罗瑾瑜说着就招呼身后的林月盈。 林月盈见罗瑾瑜唤自己,连忙上前。 罗瑾瑜跟林月盈说:“月盈,这是万嬷嬷,从小就伺候在你外祖母身旁的。” 林月盈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轻轻唤了一声:“万嬷嬷”。 万嬷嬷看着眼前的月盈,愣了一会儿,连忙屈膝,:“月盈表小姐真是像极了三小姐,刚刚老奴还以为大小姐和三小姐一道回来了呢。” “是啊,第一眼看到这孩子时我也吓了一跳呢!” 林月盈听着俩人这么说,不好意思了,就玩弄着胸前的秀发。而楚星罗看见她这个样子却一脸鄙夷。 万嬷嬷又说:“还是不要在这说话了,先进去吧,二小姐早早就到了,现在都在老夫人那等着呢。” “好,好。别让母亲等着急了。” 说着,罗瑾瑜推开楚星罗的手,去牵着林月盈就进了罗国公俯,她这无心的举动,无异于给楚星罗泼了一盘凉水。 铃铛见林月盈进去了,也跟进去,只留下楚星罗两眼无神,心如死灰的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俩人…… 此时楚星罗在内心嘶吼着:这个……这个……我一定要你好看…… “你这孩子干嘛呢?快进来!” 罗瑾瑜回头,朝着门外的楚星罗伸手招呼着。 “哎!” 楚星罗见罗瑾瑜叫自己,心如死灰地他,立马恢复了生机,应了一声就屁颠屁颠地小跑着来到罗瑾瑜身旁。 万嬷嬷在前面领着众人,而站在后面的铃铛,时不时地向四周瞄着,虽然出门前罗纱千叮咛万嘱咐,但是她还是被这雕梁画栋的阴国公俯迷住了。 一行人穿过前堂,沿着抄手游廊,七拐八弯的来到了岑玉鸾所住的簇锦堂。 万嬷嬷让罗瑾瑜等人在堂外侯着,不一会儿又出来请她们进去。 罗瑾瑜拍拍林月盈的手,就牵着她进去了。 几人慢慢走进簇锦堂,只见堂中好些个美貌的男男女女正簇拥着一位一头银发、笑容慈祥的老妇人。 这老妇人不是外人,正是罗瑾瑜之母岑玉鸾。 众人见有人来了,纷纷散开,可当大家看清罗瑾瑜身旁的小姑娘时,不出意料的一个个都惊诧了起来。 罗瑾瑜见大家也不出所料的模样,也不奇怪,毕竟自己昨天也是如此。 罗瑾瑜将林月盈带到岑玉鸾面前,将岑玉鸾介绍给林月盈。 毕竟十年未见,林月盈就在岑玉鸾面前给她恭恭敬敬地行礼,轻轻唤了一声:“外祖母”。 岑玉鸾看着眼前的林月盈,示意她走近一点,林月盈就慢慢靠近,屈膝蹲在岑玉鸾面前。 岑玉鸾看着面前的林月盈,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热泪盈眶的说:“像,像。真是和三儿出嫁前一模一样。十年未见了,来,让外祖母抱抱。” 林月盈听岑玉鸾这么说,眼含热泪的让岑玉鸾抱着。 罗瑾瑜和罗瑾媛见岑玉鸾哭了起来,也不禁抹起了泪,就连一同前来的楚星罗也不忍看下去,口不对心地嘟囔:“至于吗?” 等岑玉鸾情绪慢慢稳定后,罗瑾瑜就将众人介绍给林月盈。 一个是和罗瑾瑜差不多岁数的舅母纪珣,一个是罗瑾媛,再一个是比林月盈大两岁的表姐罗少鸢,最后一个是比林月盈小两个月的表妹樊若姣。 这罗少鸢与樊若姣俩表姐妹,一个温柔恬静,一个却娇俏好动,这不,罗瑾瑜刚把林月盈介绍给俩认识,樊若姣就立马扑进林月盈怀里,欢快地说:“月盈表姐,十年未见,可让若姣想坏了。本来想着直接去找你的,可是母亲说瑾瑜姨母会带你来外祖母这儿,所以若姣天刚亮就来了呢!” 林月盈见樊若姣扑进自己的怀里,也不见外,也轻轻抱住樊若姣,逗她说:“是吗?诶呀,真是对不住呢,昨天在瑾瑜姨母家玩得很晚,所以今天早上睡过头了呢!” 樊若姣听林月盈这么说,就从月盈身上下来,有些生气,跺着脚说的说:“月盈表姐怎么能这样?” 大家见这俩人还是跟小孩子一样闹腾,都被这俩人逗笑了。 罗瑾瑜从樊若姣手里接过林月盈的手,跟樊若姣说:“好了,好了。你们表姐妹俩玩闹不急于一时,还是让你月盈表姐先认认人吧。” 樊若姣虽还有些气,但是还是放开了林月盈。 罗瑾瑜领着林月盈来到罗少卿的面前,当月盈看到罗少卿的脸时,轮到她惊愕住了:这眼前这人,不就是在林县郊外见过的那桔梗色身影的人吗? 罗少卿见林月盈一直看着自己,知道她认出来自己,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冲她微微一笑。 林月盈见罗少卿笑了,这才回过神来。 罗瑾瑜把罗少卿介绍给林月盈:“月盈,这是你少卿表哥。” 罗瑾瑜说完,林月盈就微微屈膝,给罗少卿行礼。 林月盈和罗少卿的对视,罗瑾瑜并没有注意到,反倒是罗少卿身旁的苏曦婷却看在眼里,但毕竟是一家人,当着大家都面也不好阴问,她现在只好假装没看见。 罗瑾瑜介绍完罗少卿,又将他身旁的苏曦婷介绍给她:“这是你曦婷表嫂,你少卿表哥的发妻。” 苏曦婷看着面前的林月盈,小家碧玉,童真无邪。可这样的她,却那样盯着自己的夫君,实在是让她看不透。是她装得太好?还是他们之间有什么? 林月盈刚要给苏曦婷行礼,苏曦婷就连忙扶住她:“都是平辈,月盈表妹就不必这般多礼了。” 林月盈虽然是第一次和苏曦婷见面,但是她却能这样温柔的对待自己,林月盈不禁对这初次见面的表嫂有了一丝好感。 “十年不见,没想到在麟后面追着的小丫头,竟出落成了小美人了!” 林月盈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俊美的少年正歪着头,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 罗瑾瑜见他这样,上去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这小子,别这样看着月盈,别把她吓着!” 罗少卿听到罗瑾瑜这么说,忍俊不禁,但他还是强忍住了。现在的林月盈看似是个乖巧的姑娘,可也是能拿石头砸人的啊,绝不会就这么被自己的弟弟吓到的。 罗少卿的笑虽然只是一瞬,但还是被心细的苏溪婷看见了,这不得不让她有些焦虑了起来。 “来,月盈,这是你罗少奕表哥。” 林月盈慢慢走过去,正要跟罗少奕行礼,罗少奕却后退一步:“刚刚嫂嫂不是说了吗,自家人,用不着多礼,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当这自己家,想吃,吃;想喝,喝。去哪儿都可以。” 罗少奕刚说完,樊若姣就不高兴了,连忙贴上来:“少奕表哥,你这是区别对待!同样都是外甥女,为什么月盈表姐可以当这儿是自己家,而我却不可以?” 罗少奕白了樊若姣一眼,淡淡地说:“也不晓得是谁,三天两头的往这儿跑,也没觉得那人不当这儿是自己家啊!” 樊若姣被罗少奕说的满脸通红,急得她小跑着来到岑玉鸾身旁告状。又引得大家发笑。罗少奕身旁的樊若狄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你少奕表哥跟你闹着玩呢,别太认真。” 樊若狄劝完樊若姣后,回过身来,跟林月盈说:“月盈表妹,姣儿有些任性,日后还请月盈表妹多担待。” 樊若姣听到樊若狄这么说自己,更不高兴了:“哥哥,你怎么也这么说我?” 以前林月盈和樊若姣本就交好,若她樊若姣还是不变,林月盈自是真心相待。 林月盈走到樊若姣身旁,牵起她的手,跟樊若狄说:“知道,若狄表哥。” 罗瑾瑜听见林月盈叫了樊若狄的名字,有些惊讶:“你这孩子,还记得他是若狄啊?” 岑玉鸾听罗瑾瑜这么说,觉得罗瑾瑜真是高兴过头了,就跟她说:“你看你这姨母当的,月盈离开帝都时已经十岁了,她记得人这不也正常?就你当人家第一次来似的。” 罗瑾瑜见自己的母亲这么说自己,有些不好意了。纪珣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说:“母亲,瑾瑜妹妹这不是高兴吗?月盈能回来,不仅瑾瑜妹妹高兴,大家都高兴。” 纪珣停顿了一下,又把站在樊若狄身旁的樊若狄之妻齐卓尔介绍给她,接着又跟众人说:“大家说得也累了吧?不如去院里喝喝茶,看看花?” 刚说完,樊若姣还没等众人应下,自己就拉着林月盈跑出去了。樊若姣这样,让身为她母亲的罗瑾媛和哥哥樊若狄都无奈的摇了摇头。 阴国公府的后花园里,树木葱郁,芬花芳香,树上鸟儿起舞,水下鱼儿嬉闹。 樊若姣带着林月盈在花园里逛了一圈后,就拉着她一起来到了凉亭里,坐在了罗少鸢身旁。罗少鸢身旁的青萝不慌不忙的帮两位外孙小姐沏茶。 罗瑾媛见她们俩人额上有汗珠,就埋怨樊若姣:“你看你这孩子,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带你月盈表姐满院子瞎跑!” 樊若姣就罗瑾瑜说自己,不以为然,笑嘻嘻地说:“若姣也是高兴嘛,想跟月盈表姐好好说说话,要不然都让你们围着月盈表姐说话,若姣都插不上话。” 众人听樊若姣这么说,又是一笑。岑玉鸾忙说:“好好好,那你这么想说,那就让你和月盈说个够!” 樊若姣见岑玉鸾都发话了,转头看向月盈就问:“琴棋书画,不知月盈表姐更擅长哪个呢?” “这个嘛……” 林月盈低头想着该这么回答,可她还没想好,楚星罗却上来插嘴说:“月盈姐姐,你昨天不是和我说好了,今天要跟我比试射箭的吗?” 林月盈听楚星罗这么说,有些纳闷了:“有这事儿?” 楚星罗见她这么回答自己,觉得有些自讨没趣:“哦,昨天是谁说,谁要是敢反悔,就为对方端茶倒水一个月的?” 大家听楚星罗这么说,都认真的看着林月盈。而不知道原委的林月盈只能呵呵干笑:“许是昨晚太困记不清了,既然星罗都这么说了,有可能是有这么回事……吧。” 罗少卿看着一脸干笑的林月盈,不免有些好奇,这孩子到底用多大能耐,就让下人却准备弓箭和靶子,就让林月盈和楚星罗在院子的边上比试。 楚星罗选了一把称手的弓,不轻不重,凭他的力气就能拉至满月。林月盈这边就没这么好选了,不是太重就是没办法拉开。 樊若姣看不下去了,焦虑地说说:“月盈表姐行吗?怎么会答应和星罗比试射箭啊?” 众人听她这么说,一点都不着急,反倒是想看看他们能射出什么样的成绩。 楚星罗见林月盈挑了半天没选好,也不着急,就试着拉满弓,瞄准靶子。 罗少卿看林月盈在放满各式各样的弓前,试了一把又一把,都没有称手的,就上前帮她选。 苏曦婷看着帮林月盈认真挑选的罗少卿,不免有些担忧,毕竟除了自己和罗少鸢之外,罗少卿还是第一次对别的姑娘这么细心,可这是万万不能的。 罗少卿帮林月盈挑了一把柳木弓,轻便,韧性好,凭林月盈的力气就能轻易拉至满月。 “好了吗?” 楚星罗假装不耐烦地问。 林月盈从罗少卿的手上接过弓,故作镇定的说:“那是自然。” 楚星罗见她信心满满林样子,一脸得意:“那开始吧。” 楚星罗说着拉弓就要射箭。 罗少卿连忙让他停下:“既然要比试,自然要有规则。以十箭为限,如何?” 十箭,时间虽然不是很宽裕,但是足够转移大家对林月盈的关注点。 楚星罗点头:“好,十箭就十箭!” 楚星罗都这么说了,林月盈她一个门外汉还能说什么?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楚星罗将弓拉至满月,瞄准靶后,他放开捏着箭羽的手,那弓箭飞速而出,死死钉在了箭靶上。 站在箭靶不远处的一个小厮,小跑着来到箭靶旁,看了眼箭靶,朝着楚星罗的方向,大喊:“十环!” 众人见楚星罗的优秀表现,都称赞的看着罗瑾瑜,而罗瑾瑜却关切地看着林月盈,就连铃铛也不例外。 林月盈看着楚星罗那正中靶心的箭,咽了一下口水:真是的,我怎么会应下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啊?弓箭这东西也就小时候跟在麟后头学着拉几箭而已,射箭我哪会啊? 楚星罗看见林月盈正一脸呆滞,就笑道:“该你了!” 林月盈试着拉弓,瞄着靶心…… 罗少卿见林月盈上的弓抖得厉害,随手拿起一把长弓,来到月盈身旁。 教新人射箭,必须手把手的教,林月盈若是个男儿或者再小个五六岁,罗少卿就不必顾虑这么多,翩翩现如今的林月盈是个亭亭玉立的女儿家,而自己也有了妻室,断然是不能手把手教的,他只能另选了一把弓,来到月盈身旁,将箭放在弓上,拉开弓,跟林月盈说:“射箭不要直接瞄准靶心,要算好自己与靶心的距离,将箭头微微向上,再射出去。” 罗少卿说完,就放开了箭矢,只见那箭矢脱离了弓弦,飞速而出,死死的钉了那箭靶上。 那小厮连忙上前查看,报靶数,正中靶心,赢得众人喝彩。 罗少卿再补充一句:“射箭的同时,还有要注意风向和风力的大小。” 刚刚入院的罗瑾旻等人见众人喝彩,就好奇地朝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林月盈正拉着弓,就要射箭,而罗少卿和楚星罗也握着弓站在她身旁。 林缙卓和楚对视一眼,楚青云连忙问罗少奕:“这三个孩子在干嘛呢?” 坐在凉亭凳上的罗少奕见楚青云问自己,连忙站起来,说:“回大姑夫的话,星罗在和月盈比试射箭呢。月盈好像不会,这不,大哥正教她呢!” 林缙卓听罗少奕这么说,有点生气:“这孩子,这不是胡闹吗?” 楚青云见林缙卓生气了,就来劝说:“小孩子闹闹也无妨,他们又不是对着彼此!反正现在也无事,我们也坐下来看看。” 楚青云说完,就站在了罗瑾瑜身后的凉亭凳上,看着院中的三人。 楚青云都这么说了,罗瑾旻也站在了自己夫人的身后。 樊廖晨见林缙卓还站着,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两个孩子只是闹着玩,不必太担心。再说,不是有少卿吗,他的身手在他们这一辈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若月盈真有个万一,他现在不就在月盈身旁吗?” 樊廖晨是这么说,可林缙卓还是不放心,他就选了个离林月盈最近的地方坐下,一刻都不肯挪开眼地看着林月盈。 微风轻轻吹起林月盈额前的刘海,风止,只见那箭矢从林月盈的手上飞速而出,朝着箭靶而去。 众人的目光随着那箭一起朝着箭靶而去,可那箭矢却在箭靶上方而过,射到了院墙上。 众人看到这一幕,不免有些惋惜,楚星罗却得意了:“昨天,是谁说自己可百步穿杨的?怎么,这就是月盈姐姐的百步穿杨?” 听了楚星罗这话的林月盈,紧盯着楚星罗那得意的脸,想:我说过这话吗,你确定不是你随口一说的? 林月盈身旁的罗少卿,见俩人针锋相对的样子,就在想:要是麟在这里,他会帮谁呢? 林月盈不服气,就去拿了一只箭,瞄着靶子:刚刚不是高了吗?这次我放低一点。 林月盈死盯着箭靶,箭微微放低,屏住呼吸,一支箭又射了出去,可惜林月盈弓放得太低,没中靶心,只中了个两环。 虽然只是两环,但罗少鸢和樊若姣却兴奋的握着彼此的双手。 “不就是个两环吗?” 楚星罗不屑,一拉弓,又是一个十环。 林月盈见楚星罗又一个十环,现在倒不着急了,自己慢慢调整角度。 罗少卿见林月盈这胸有成竹的样子,就有些好奇:难不成她这么快就把握技巧了? 刚刚许是放低了,这次月盈将箭又抬高了一点点,调整好呼吸…… 片刻,月盈放开箭羽,那箭矢飞速而出,将那飘落的树叶贯穿,死死地定在了靶上。 众人见那钉在靶上的箭矢,纷纷站了起来,就连楚星罗和罗少卿也盯着那箭靶。 报靶的下人连忙跑到箭靶前,众人都等着他报数。 “九环!”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按捺不住了。 九环,从没有经过训练的林月盈,第三箭就是九环! 楚星罗和罗少卿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月盈,林月盈也兴奋不已,就趁热打铁,再来第四箭,按着刚才的感觉射出了第四箭,众人都忍不住上前一步。 报数的小厮也不敢耽搁,小跑着来到箭靶前…… “九环!” 还是九环,众人都觉得有点可惜,而同为武将的楚青云和罗少卿俩人却饶有兴趣,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月盈的发挥,就连楚星罗对林月盈有些期待了。 林月盈一连几箭都是八九环不等,当她刚要射出最后一箭时,楚星罗就来到林月盈身旁说:“月盈姐姐,这最后一箭,你若是中个十环,我就不用你为我端茶倒水了。” 打赌的事,林月盈还不确定有没有这事呢,不过来了兴致的她,也不管这个了,兴致勃勃地说:“那还真得拼一拼了!” 第六章 哑伈庵 这至关重要的一箭,可是决定林月盈这一个月的“命运”啊,她可不敢盲目射箭。 林月盈从罗少卿的手里接过一只箭,深吸一口气,拉开弓与目同齐,再微微调整角度…… 微风轻轻吹起林月盈额前的刘海,扰了她的视线,林月盈索性闭上双眼,感受着那微风。 这风来得真不是时候。 这风肆意地调戏着林月盈,想让她分心,可是入冬的风,来的快去得也快。风止时,林月盈就慢慢睁开眼,迅速放开箭羽,众人的目光随着那飞驰地箭失一起望去…… 报数的小厮小跑着来到箭靶前,看了一眼箭靶上的箭,回头就报数:“十环!” 十环,第一天拉弓射箭的林月盈,第十箭就射了个十环! 也不知她是真的幸运,还是有这天赋,但不管是哪一个,这都是个好成绩。 这一个“十环”,让林月盈之前一直压抑的心绪一下子就肆然,竟高兴得忍不住蹦跳了起来。 楚星罗看着眼前比自己大两岁的林月盈,高兴地像小孩一样蹦跳着,有些无语,但他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而罗少卿却由衷的替林月盈高兴,想:看来月盈当真有射箭的才能啊。 亭子里的樊若姣迫不及待的小跑着来到林月盈身旁,羡慕地说:“月盈表姐真是太厉害了,这一会儿的功夫就中了个十环,怕是没几个男子能比得上月盈表姐了!” “哪里哪里,我不过是就随便射了那么几箭,没你说的那么厉害!” 林月盈得意洋洋地说。 还在一旁的楚星罗,听到了林月盈这个“随随便便射了那么几箭”,刚刚还替她高兴的楚星罗,又白着眼看着林月盈 “好了,你们两个。” 跟着樊若姣过来的罗少鸢上前说道:“女孩子家还是少碰这些刀啊剑的,我们这一辈有的是男孩,用不着月盈上战场!” 林月盈听了罗少鸢这话,不以为然:“想要我去,我还不去呢!那么危险!” 表姐妹三人说笑着,罗少卿上来插嘴说:“练练也无妨,要是哪天遇到什么危险,身旁又没有人,学个一招半式的,也能自己保护自己!” “指望她保护自己?那她怕是没什么出手的机会咯!” 楚星罗不屑地说,完了就从四人身旁走过去的了。 三个姑娘没听懂楚星罗是什么意思,而罗少卿却笑着摇摇头。 今日的明国公府当真是人丁兴旺,这不,一大家子的人挤满了整个饭厅,按着辈分围坐在桌旁,而那楚星罗很不幸的和林月盈坐在一起了。 坐在主位的岑玉娈看着满堂的儿孙,高兴得呵呵直笑:“要是麟儿和月朗也在,那真是圆满了!” 坐在纪珣身旁的罗瑾瑜,放低手中的筷子,柔声地跟岑玉娈说:“那是!麟儿过些天就回来了,月朗年底也回来了,到时候真的是齐聚一堂了!” “对,今年的团圆夜真的能团团圆圆了!” 罗瑾旻接着罗瑾瑜的话,说:“但是,今天我们大家坐在一起,就是为了给三妹夫和月盈接风洗尘,所以今天你们谁没陪他们吃好喝好,今天别想从这里出去!” 大家听罗瑾旻说这话有点莫名其妙,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想强忍住笑却还是笑不停的罗少奕跟罗瑾旻说:“看父亲说的,姑姑、姑父;表弟、表妹,哪个不是三天两头来家里坐坐的,大家可没把自己当外人!” 樊若姣听罗少奕这么说,假装不悦,说:“怎么,听少奕表哥说这话,这是不欢迎我们这些外孙子、外孙女啊?” “这我可不敢!” 罗少奕解释道:“再说,就算我是这么想的也没用啊!” 樊若姣听罗少奕这么说,真的不高兴了,就娇兮兮地望向岑玉鸾:“外祖母”,而岑玉娈却只是看着他们互相调侃,急得樊若姣左右张望,想着谁能帮她说说话,可是大家却很默契的和身旁的人说话。 樊若姣见没一个人替自己说话,更加着急,眼看着眼泪就要流下来了,罗少卿这才劝她:“若姣表妹莫要跟你少奕表哥认真,他也就和你闹着玩的!他有这想法也没用,这个家还轮不着他做主呢!” 樊若姣听罗少卿这么说,才破涕为笑,而座位上的岑玉鸾却笑着说:“这孩子还认真了!” 岑玉鸾刚说完,大家又是一阵偷笑,引得樊若姣满脸通红。她身旁的罗少鸢拍了怕樊若姣的手背:“大家跟若姣表妹开玩笑呢,莫要当真!” “就是,你也不看看你哥哥笑成那样!” 林月盈附和地说。 樊若姣回眸看了一眼林月盈,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樊若狄,当真看见自己的哥哥正没心没肺地笑得前仰后翻,气得她直跺脚。 万嬷嬷给罗瑾旻和三个姑爷斟满酒后,又退回岑玉鸾的身后。 罗瑾旻拿起酒杯,问林缙卓:“听楚晟帐下的王耿说,缙卓贤弟你在林县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啊,晒着太阳,喝着小茶,惬意得很啊!” “哪里!” 林缙卓摆手说:“小弟不过是偷个闲而已!” “我也想偷个闲啊!” 罗瑾旻接着林缙卓的话说:“可我就是连偷个闲的功夫都没有啊!” 罗瑾旻说完,樊廖晨也插嘴说:“我那六部的事儿也是忙不过来啊,不是这缺物了,就是那少资了,如今不过是将近年底就忙成这样,要真到了年底,怕是更忙不过来哟!” 樊廖晨喝了一口酒,继续说:“倒不如楚晟兄,管管手底下的人就行了。” 罗瑾旻,继承了其先父罗潇的爵位,号明国公,高居百官之首,为丞相;楚青云,镇军大将军,帝都中五成的士兵都归他管,也有爵位;而这樊廖晨就没什么爵位了,但是学识过人,被罗潇看中,收入门下,仕途也算平坦,这么些年当上了个中书令。 楚青云听樊廖晨说的这般轻巧,摇摇头:“看廖晨贤弟说的,愚兄我这将军也不好当啊,因为手底下人多,现如今我又身在帝都,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管嘛,别人说我是重权在握;不管嘛,那天我手底下的人要是再出现第二个何仁,我就说不清楚了。倒是他们这些年轻人,人才辈出,指不定哪天我这将军就该换人喽!” “也是!” 樊廖晨应着,看向了在座的年轻人,又回过头来和罗瑾旻、楚青云、林缙卓三人相视而笑,碰了一杯。 罗少奕听见楚晟这么说自己,心中有些得意,忍不住和坐在他旁边的樊若狄碰了一杯。 罗少奕的得意,让樊若狄无话可说,但罗少奕已经碰了他的酒杯,他也只能陪罗少奕喝了这一杯酒 罗少卿看着罗少奕那得意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 林月盈用膝盖轻轻撞了一下楚星罗的膝盖,朝他一笑,示意自己看好他,而楚星罗只是对她咧了咧嘴,继续吃饭。 一家子热热闹闹吃着饭,彼此之间说着话,岑玉鸾突然对纪珣说:“珣儿,后天是十五了吧?” 纪珣见自己的婆婆问自己,连忙回答:“是,后天十五!” 岑玉鸾听纪珣这么回答,又跟林月盈说:“月盈啊,你舅母每月初一十五都去哑伈庵上香,后天你也一块去吧,给你父亲求个仕途平坦,给月朗求个学业有成……” “再求个外祖母身体安康,长命百岁!” 岑玉鸾还没说完,林月盈就接着她的话说。 虽然林月盈并不相信神佛这一说,但好听的话,大家是不介意多听几句的,所以大家都听得很开心,唯独那罗少鸢有些不悦…… 聚也聚了,散也该散了,可岑玉鸾舍不得林月盈,就让她留了下来,而其他人都打发他们各自回去了。 白日里热闹的明国公府,随着人群的离去而回归平静。 深夜,明国公府的灯光逐渐熄灭,唯独那罗少卿的书房还亮着烛光。 苏曦婷缓缓地推门而入,来到罗少卿的书桌前,见他还在处理事物,就上前问:“大公子还不睡吗?” 罗少卿头也没抬地回答:“后天不是一大家子都要去哑伈庵吗,我看看要准备什么,以防万一。” “大公子对这刚回来的月盈表妹挺上心的啊!” 苏曦婷不轻不重地说。 “那是,毕竟……” 罗少卿刚开口,就觉得自己的夫人话中有话,而且自进门就没有和往常一样叫自己卿郎,而是生分的叫自己大公子,这不得不让罗少卿抬头看着那正一脸微笑的苏曦婷。 苏溪婷,苏家嫡长女,自小聪慧,处事有当,被岑玉鸾一眼相中,便亲自和苏家老太爷定下这门亲事,现如今俩人的小日子过得也算幸福,而且俩人育有一女,因苏曦婷母亲想这外孙女想得厉害,就送去苏府了。罗少卿事务繁忙,家中事宜都由苏曦婷掌管。 罗少卿放下手中的册子,不想隐瞒苏溪婷,就看着苏曦婷,坦白地说:“上次出去,路过林县时皇上遇刺,幸得月盈相助,要不然皇上危矣。就因为月盈的相貌,皇上以为月盈是她,就一路跟过去,却发现那是三姑父家的月盈……” “所以为了让月盈表妹回帝都,‘你们’就让何仁把侍御史‘让出来’了吗?” 自己不过是把由头说出来而已,苏曦婷竟看透了自己的想法,罗少卿不由地称叹道:“不愧是大少夫人,一点就通!” 苏曦婷听罗少卿这般肯定的回答,心里乱了。 罗少卿见苏溪婷面色焦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就安慰她说:“当年皇上和慕亲王,同时看上第一次见到的袁怡,可是当时皇上已经和皇后定了亲事,太后也承诺了慕亲王和袁怡的亲事,皇上对袁怡的情意,也就只能深埋于心了。” 苏溪婷连忙问:“那皇上对月盈表妹是……” 罗少卿整个身体倚在椅背上说:“我已经跟皇上说过了,月盈和麟是早已订有亲事的,就算是皇上想要月盈进宫,那也是好说不好听。再说,我们对皇上还有用,皇上不会做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而且麟没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大姑母肯定会张罗他俩的婚事儿,那时,谁也不会打月盈的注意了!” 苏溪婷听罗少卿这么说,松了一口气,来到了旁边的座位上坐下,调侃罗少卿说:“也是,我还以为卿郎要撬自己兄弟的墙角呢!” 罗少卿听苏曦婷这么说,打心底里高兴。 苏曦婷这么担心,足以看得出来她是多么在意自己的,而且自己今天又和林月盈走的那么近,苏溪婷怕是早已醋意满满了。 罗少卿立马就从书桌后站起来,来到苏曦婷面前就弯下腰,双手搭在苏溪婷坐着的椅背上。 苏曦婷见罗少卿这样,立马红着脸,紧紧靠在椅背上,羞答答地别过脸:“卿郎这是做什么?” 罗少卿看着红透脸的苏曦婷,心中按捺不住了,一把抱起苏曦婷说:“挖自己兄弟墙角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多麻烦,我这儿不是有更好的吗?” 被突然抱起来的苏曦婷吓了一跳,原本就不好意思了,但听罗少卿这么说,更是害羞了,只能任由罗少卿将自己抱出书房,进了书房对面的内室。 候在门旁的几个婢女,见罗少卿抱着苏溪婷从书房里出来,连忙低下头,等罗少卿俩人入了内室,就关上内屋的门后,都一一退下了。 半晌之后。 榻上的罗少卿,用左手枕着头侧躺着,露出了他那健硕茭白的身躯。他轻轻拨去苏溪婷脸上的一缕发丝,说:“三姑父回帝都的事,事关重大,现在还不是说出去的时候,所以我希望婷先别告诉旁人。” 挨着罗少卿身体的苏溪婷,摸索着罗少卿的胸膛,回答说:“婷知道,婷日后也会好生护着月盈表妹的。” “哪倒不用,月盈自会有人护着。再说,我可不想我的夫人有什么万一!” 苏溪婷听罗少卿这话,就抬眸看着自己夫君的柔情目光,又害羞起来,连忙扯着被子盖上自己的脸。 罗少卿看见又是害羞的苏溪婷,刚冷静下来的身体又按捺不住的躁动了起来,连忙钻进被窝里…… 许是因为入冬的关系,早晨的其蕨院被一片浓雾笼罩着,看不清远处的景色,只依稀看清院中立着两棵桃花树,可是这个季节的桃花树叶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梳妆打扮好了的罗少鸢领着林月盈,从其蕨院里走出来,一大早就去锦簇院给岑玉鸾请安,又在那里吃了早饭。早饭过后,俩人就去花园里玩耍,逗着院子里养着的画眉鸟玩。 俩人逗着正起劲,苏溪婷就把罗少鸢叫走了,只留林月盈在院子里。可林月盈又觉得一个人逗鸟不好玩,就要去摘那盛开的梅花,可惜怎么够都够不着,当她快要放弃时,看见一只手很轻易地就摘下来一枝梅花。 林月盈转身,看见那轻易摘下梅花的人竟是罗少卿。 罗少卿将手里的梅花递给林月盈,林月盈毫不客气地就接了过去:“少鸢表姐刚被溪婷表嫂叫走,少卿表哥就出现,少卿表哥可是要和月盈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是啊,堂堂明国公府的大公子竟舍身保护其他人,除了自己的上司和家人,不就是“见不得人的事儿”吗? 罗少卿见林月盈简单明了的说出她的疑虑,自己也不绕弯子,直接说:“也不至于见不得人。那人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哦。那人对我们有威胁吗?” “威胁倒不至于,就是……” 罗少卿想了半天,却不知道怎么跟林月盈说,又或者他不能说。 林月盈见罗少卿说不出个所以然,也不为难他,就说:“没有威胁就好,反正那人是谁,对我而言也无所谓。我也相信少卿表哥也不是那种会做错事的人,月盈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林月盈说的这么轻松,罗少卿反而有负罪感了,但是他又不能跟林月盈说什么,也只能尽自己所能,不让林月盈受到伤害了。 三日后的清晨,罗少卿和楚星罗俩人骑着马,领着一队车马浩浩荡荡出了门,前往哑伈庵。 马车里的女眷有说有笑的,而那罗少鸢却是强颜欢笑。 林月盈站在哑伈庵前,看着那简朴的牌匾问:“为什么叫‘哑伈庵’?好奇怪的名字。” 先来到林月盈身旁的樊若姣,跟她解释说:“听说,先帝爷有一次从猎场回来时路过这儿,见原本的尼姑庵破烂不堪,就命人修好了这儿,还亲自提笔,写了个‘哑伈庵’。” “先帝爷还挺有这儿闲心啊!” 林月盈打趣道。 “谁知道呢!” 林月盈突然想起一件事,就问樊若姣:“对了,再问你一件事呗,为什么少鸢表姐情绪那么低落啊?前些天听舅母说要来这儿时也这样。” 樊若姣听林月盈这么问,左右张望着,确定罗少鸢不在身旁的时候,就把悄悄在林月盈耳边说,罗少鸢自出阁,就有不少人上门提亲,亲没提成的还好,但凡是提成的都不知为何,没几天就出了事,大到入狱,小到降级。所以自热而然就没人敢上门提亲了,少鸢的亲事就这样耽误了。整个明国公府为了她的婚事操碎了心,纪珣没办法,只能每月初一十五都来哑伈庵拜佛,希望罗少鸢能有桩好亲事。 “原来是这样!” “是啊,也不知道少鸢表姐等的那个人到底在哪里?” 樊若姣无奈的的说。 罗家的女眷都下了马车后,就一起去了大殿拜佛念经,可是一跪就是大半天,林月盈根本没这耐心,就悄悄地溜出去了,而大殿外的罗少卿和楚星罗两人,只顾着聊天,压根就没注意到她。 林月盈沿着小路走了一段,因为今天起了个大早,又坐了一路马车,她早就累了,正寻思着找地方睡一觉呢,谁晓得竟被几个地痞给拦住了。 其中一个站出来,伸手想摸林月盈的脸颊:“小姑娘,陪哥几个玩玩呗!” 林月盈退了一步,不让那人的手碰上自己的脸颊,又看着那些地痞,厉声道:“没想到,佛家重地,竟有你们这些无赖。” 林月盈说着,抬起脚就踢了那人腹部一脚,那人就被月盈踢的后退了几步。 那人肚子一阵剧痛,就捂着生疼的肚子。见林月盈不听话,还举起颤巍巍的手,指着月盈说:“给我上!” 那些地痞见大哥发话了,立马朝着林月盈走过去。 林月盈见他们围上来,想要跑,可是却被他们拦下了,还被其中一个捉住了手腕,林月盈想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那些人见林月盈跑不掉了,就把她围了起来。 刚刚被林月盈踢了一脚的人来到她面前,勉强站直身子,恶狠狠地跟林月盈说:“小丫头,打了小爷还想跑?没这么好的事儿!” 那人说着,伸手想起撕扯林月盈的衣襟,可他手刚要触及林月盈的衣襟时,却被一块从远处飞来的石子打中了手背,疼得他又缩了回去。 那些地痞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只见那里站在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郎,而那少年郎正满目柔情的看着林月盈。 那些地痞见有人出手相助,不由分说的就冲那少年郎去了。那少年郎也不慌,缓缓走向林月盈。 当冲在前面的地痞握拳就要揍上那少年的脸,这是,一个从少年郎身后突然出现的墨色身影却抢先一步,揍在了那地痞的脸上,揍得他一嘴的血。 这边刚揍完,林月盈身旁又出现一个黑影,三下五除二的就将她身旁的人全都打飞了。 那些地痞见招架不住,只能连滚带爬的跑了。 林月盈看着一直走向自己的少年郎,心怀感激,当她正要感谢那少年郎时,却发觉那少年郎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径直走到自己面前,她连忙后退,却被那少年郎一把拥入怀中。 少年郎突然抱住自己,吓了林月盈一跳。 林月盈刚想推开那少年郎,却感觉到那少年郎的身体颤抖得厉害,还用哭腔对自己说:“姐姐,我好想你!” 姐姐?这是月朗? 不对,月朗去求学不过是短短三年,样貌不可能变化那么大,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林月盈想着,正要推开那少年郎,却被人一把从那少年郎怀中拉出来,护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身影也跑到自己面前,护着自己。 林月盈定下神来,才看清那两个身影竟是罗少卿和楚星罗,他们都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尾随而来的罗瑾瑜,连忙握着林月盈的双手,关切地问:“你这孩子怎么乱跑啊?没伤着吧?” 和罗瑾瑜一起来的女眷见了林月盈,也围上来询问。 林月盈看见大家都这样为自己着急,心中有些惭愧,轻声说:“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 罗瑾瑜应着,连忙将她揽入怀中,看向那少年郎…… 那少年郎想绕过罗少卿和楚星罗俩人,要去林月盈身旁,可是都被他们挡住了去路,那少年郎身后俩人也连忙站出来。他们没站出来还好,这一站出来之后,罗、楚、樊三家的随从都站了出来…… 林月盈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情况,知道自己肯定是遇上了不该遇上的人了。 罗少卿看着眼眶微红的少年郎,大概猜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就客气的说:“袁公子,少卿知道,小妹与令姐相貌相似,但是袁公子应该清楚,她们绝不是同一个人。” 林月盈看着那少年郎,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情况,大概猜到了那少年是谁了。 这满目柔情的少年郎,正是袁恒之子袁承。 袁承的目光并没有从林月盈身上离开,但是周围发生了什么他一清二楚,罗少卿说的话也听得很清楚。 袁承依旧看着林月盈:“我知道,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靠近她。” 罗少卿看着面前毫无斗志的袁承,不忍为难,客气地说:“既然袁公子知道,那少卿就带着小妹离开了。” 罗少卿说完就示意楚星罗后退,自己也领着众人离开。 袁承看着离开的的人群,看着那被罗瑾瑜牵着的林月盈,心里乱成了一团。 当人群完全消失在他视线的时候,就喊来他身后的人,严令道:“飞鸟、飞鱼!” 那俩人听见袁承叫自己,连忙半跪在地上回答:“到!” 袁承往前走了一步,命令道:“我命你们三日之内,查出那姑娘的底细,不能有一点遗漏!” “是!” 俩人应了一声,转身就消失了。 哑伈庵的大殿前,一位穿着素雅的夫人正和这哑伈庵的住持说着话,见袁承走过来,就假装严肃地质问他,说:“你这孩子跑哪去了,转个身就没了人影?” 袁成来到那夫人身旁,并没有告知刚刚发生的事,只说:“随便走走。”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袁承的母亲,刘夜阑。 刘夜阑又问:“刚刚罗家的那些人匆匆忙忙出去干嘛了?” 刘夜阑这么问,袁承又想起了林月盈,但他还是没有说:“不知道。” “这也好。守慧住持说,纪珣夫人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来哑伈庵,我还想着,今天是你姐姐的忌日,我们会不会碰上?现在好了,我们刚来,她刚走!” “嗯,那我们进去吧!” 袁承说着,就扶着刘夜阑就进去了。 罗府的马车里,气氛很凝重,一个人都不敢先说话。 罗瑾瑜握着林月盈的手说:“下次再也不能一个人到处乱跑了,知道吗?” “嗯。” 林月盈应着。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罗少卿,看着身旁一脸严肃的楚星罗,好奇的问:“星罗,想什么呢?” 楚星罗义正言辞地说:“没什么。” 罗少卿看着楚星罗那认真的小脸蛋,不相信他什么都没想,但他到底是一个小男子汉,就不再问。男人嘛,总要经历点什么才能成长,也就由他去了。 第七章 玉宇阁 现在的林府主仆加起来,也就五人。罗瑾瑜本来已经安排人在林府伺候的,可都被林缙卓退了回去,还有那些为他准备的衣服也都放进了仓库。总的来说,除了林月盈的望舒阁和林月朗的冰壶苑里的东西之外,全都放进来仓库。 林月盈虽然回帝都已经好几天了,可是一直忙着处理家里的事务,都没时间出来逛逛,今天好不容易忙完了,就带着铃铛一起来街上逛逛。 两个姑娘在街上晃荡着,看看这,看看那,看得铃铛眼花缭乱。 俩人站在一个簪子摊前,挑选着自己喜欢的东西。 铃铛在各式各样的簪子中,挑中了一个桃花簪,就问摊贩多少钱,摊贩直接开口说五十钱。 五十钱,这要是在以前,都够他们吃半个月了。 铃铛扯了扯林月盈的衣角,摇了摇头,说不要了。 林月盈知道铃铛在想什么,可是她那么喜欢那个桃花簪,林月盈就想买下来给她,可铃铛坚持不要,拉着林月盈就走了。 俩人继续在街上闲逛着,而在月盈身后的铃铛却嘀咕着,说:“到底是帝都,一个簪子都这么贵。昨天我还听良叔说,这里的蔬菜都比林县的贵三倍,这样下去,又不出三年,我们都要吃穷了!” 铃铛越说越夸张,说得林月盈直笑。 不过,仔细又想,这到底是帝都,就凭林缙卓那一点俸禄养活要养活这一大家子人,长此以往,怕是哪天真的会吃穷了,还是要想想办法啊。 俩人走着走着,又在一个卖镜子的小摊前停下。 也许铃铛觉得这又是贵得肉疼的物件,看都不敢看,就站在林月盈身后。 林月盈拿着镜子认真试着,可没试第二个就把镜子放回摊上,拉着铃铛疾步走了。 只不过是照了一下镜子,林月盈就这么大反应,铃铛连忙问:“小姐,怎么了?” 林月盈的神情有些慌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人跟着我们,怕是上次在哑伈庵的人,总之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有人跟着我们? 铃铛想都不敢想,更是不敢回头,紧跟着在林月盈身后。 可是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两个小姑娘又能躲到哪里去? 在人海中的林月盈左右张望着,实在是不知道要躲在什么地方,只能跑进了旁边的一个酒楼里。 那尾随着林月盈的人,见她进了一家酒楼,连忙跟上去,生怕把人弄丢了。 刚入酒楼的林月盈,看着这人满为患的地方,又是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请问,这位姑娘可是林月盈,林姑娘?” 林月盈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吓了一跳,立马回头警惕地盯着来人,铃铛也不怕死的挡在林月盈前面。 突然出现在俩人面前的男子,穿着一身青衣,还戴着一个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双唇的青龙面具。 青龙见林月盈没有回话,就又问:“这位姑娘可是林姑娘?” 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本不该信任的,可是林月盈眼看着跟踪自己的人也进了酒楼,也只能承认,希望能靠这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这个人,逃过一劫。 “是,我就是新任侍御史之女,林月盈。不知阁下是……” 青龙见面前的人正是自己要找到人,连忙说:“在下奉我家主人之命,前来请林姑娘过去。” “阁下请带路!” 林月盈想也没想的就回答了。 突然出现的人,突然要带自家小姐走,这不是还没出虎穴又进狼窝? 铃铛转过身,死命的拽着林月盈的手,拼命摇头,不让她去。 林月盈拍了拍铃铛的手,示意她不要慌,可是铃铛还是不同意她去,拼命地摇头。 “请!” 那青龙侧过身,让出一条路,让林月盈俩人过去。林月盈不顾铃铛的反对,拉着她就跟着青龙上了三楼。 尾随林月盈的人,刚进酒楼门口,就看见林月盈他们上了三楼,也不急,就在一楼随便找个空位坐下,等她们下来。 青龙领着林月盈来到了三楼的一个房间前,卫海和卫河就站在门前待命着。 林月盈看着眼前的卫氏兄弟,心里更慌了,想:这不是在林县见过的人吗,我当真的进了狼窝? 青龙指着卫氏兄弟身后那绘着五岳之首的房门,和林月盈说:“林姑娘,我家主人就在这房间里。” 青龙说完就去敲门,而林月盈立马转身跟铃铛说:“待会儿我进去就行了,你就在这里等着,半刻钟后我还不出来,你就喊‘非礼’!” 铃铛知道,事到如今也没有退路了,只能坚定地答应:“好!” 两个小姑娘惊人的对话,被站在旁边的卫氏兄弟和正在敲门的青龙,一字不差地全听进去了,惊得青龙那敲门的手都僵在了门前。 “进来。” 不久,从门里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青龙缓缓推开门,将月盈请进去。 反正也没有退路了,犹豫也只会让自己变得被动,林月盈索性直接迈进了那个房间。 当青龙也一起就去之后,门口的卫海立马把门关上了,铃铛想偷看里面都不行。 那房间里陈设简单却不失华丽,暖黄色的墙纸上描着游龙戏凤,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四龙宫灯,宫灯下立着一张狻猊扶着的檀木桌,木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木桌前还坐着一个雍容儒雅的男子。 林月盈看着这么浮夸的装饰,想:这怕是从画卷上取下来的吧! 可当她看清那坐着的男子时,瞬间就没了欣赏地兴致:这不是在林县郊外被刺客刺杀的那个人吗? 齐宇见林月盈进来了,就用略有些调戏的口吻和林月盈说:“看来我与姑娘当真是有缘啊,上次遇刺是姑娘救的我,这次我这刚派人出去寻姑娘,姑娘这么快就来了。” 林月盈只知道齐宇跟明国公府有生意上的往来,但她也不想跟齐宇有太多的关系。 “你怎么在这里?” 林月盈警惕地问。 齐宇见林月盈还站在门口,就是邪魅林一笑:“你要站着听我说吗?” 林月盈看着眼前的那男人,穿着华贵,优雅而慵懒,并没有要为难自己的意思。而且他也说了,自己救了他一命,特意找上门来,无非是两个原因,要嘛是灭口,要嘛是堵住自己的口! 林月盈来到齐宇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齐宇指着桌上的佳肴和林月盈说:“这些是玉宇阁里最好的佳肴,姑娘尝尝。” 林月盈不是来吃饭的,哪有心思吃什么佳肴,看都不看一眼,直接问:“这酒楼是你的?” 齐宇回答说:“是。” 林月盈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又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齐宇,直言不讳地问:“我不知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在饭菜了下毒,所以我不敢吃。” 齐宇见林月盈说地这么直白,有点呆了,过一会才一笑而过:“好,姑娘家谨慎一点挺好。” 齐宇说完,就示意青龙上来试吃。 青龙来到桌旁蹲下,用一个汤勺和一个小碗,将桌上的菜逐个试吃了一遍,当他把全部的菜都试完时,他已经吃了个半饱。 齐宇看着逐个试吃的青龙,忍不住偷乐,想:本来这是让他来保护自己的,现如今却让一个小姑娘玩弄,还不能反抗,青龙这怕是第一次受这种屈辱吧! 林月盈看着逐个试吃的青龙,不确定齐宇有没有在饭菜里动手脚,所以就一直绷紧着神经。 齐宇见青龙试吃完了,就和月盈说:“姑娘,现在可以放心吃了吧。” 林月盈本就不想吃桌上的食物,看了青龙试吃了一遍就更不想吃了:“谢谢,现在没胃口了。” 齐宇听到林月盈这番回答,彻底绷不住了,当场就大笑起来,而那青龙则羞愧得恨不得找个缝细躲起来。 齐宇笑了一会儿,还是停不下来,就笑着跟月盈说:“你这丫头真是太逗了,朕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齐宇话音刚落,才察觉自己说漏嘴了,脸上的笑立马僵住了。 林月盈被齐宇突然的发笑吓了一跳,缓了一会儿,却故作镇定:“是吗?你喜欢的不会是袁家的大小姐吧!” 齐宇听到林月盈这么问,觉得有点突然,但是从她的话里听得出来,林月盈并没有听出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就接着她的话说:“袁家的大小姐我是见过几次,长相确实和姑娘相似,不过我是商人,她是官家小姐,我和她没有交集。” “那你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月盈直截了当地问。 齐宇见林月盈这么单刀直入,自己也干净利落地回答:“姑娘刚进来时,我就说了,姑娘救了我一命,说吧,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都可以给我?怎么?给我封口费?” “姑娘这么认为也行!” 林月盈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想了一会儿,索性来个狮子大开口,吓跑他,就贪婪地说:“那我说,我想要这酒楼三分之一的分红呢?” 林月盈这样的狮子大开口,真是惊到了齐宇,齐宇没想到月盈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之前让人买下林家的房产、田地的钱才刚赚回来,现在又要搭进玉宇阁三分之一的分红,齐宇想想都觉得肉疼。 林月盈见齐宇犹豫了,浅浅一笑,站了起来就要告辞,齐宇却突然开口说:“青龙,让金掌柜带上笔墨纸砚,还有我的印章过来一趟!” “是。” 青龙领命之后刚要转身出去,又转回来问林月盈:“林姑娘,要不要跟你的丫鬟说一声?” 林月盈没想到齐宇竟然答应了自己的要求,根本没注意青龙是在跟自己说话,愣了一下才回答:“啊?哦!说!说!” 青龙见林月盈答应了,就转身开门出去了。 铃铛见青龙出来了,自家小姐却没出来,就凑上去看看。青龙连忙拦住她,只让她能看到林月盈而已。 铃铛看着好好坐着的月盈,心中放心了些,又见她点头,这才安心退到一边等候。 青龙关上门之后就去找金掌柜了。 房间里,齐宇认真地看着重新坐下的林月盈,又是用那种调戏的口气问:“自打你进门,你都没问我的名字,你就不想知道吗?” 还没完全缓过神来的林月盈,晃悠悠地看了齐宇一眼,就拿起茶杯想喝茶,但茶杯还没碰到嘴唇,她又把茶杯放回去了,假装镇定地说:“你做过什么,我可是看见了,所以在不清楚你的身份前,我还是不知道的好。” “够谨慎。” 齐宇义正言辞地说:“但是待会儿我们就是商业伙伴了,你要是还不知道我的名字,若是被我骗了,那你也不知道吧?” 齐宇虽这么说,但是林月盈却没有完全相信:“那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齐宇点了点头:“也是,不过待会儿金掌柜会把相关的东西带来,到时候你可以细看。” 齐宇说着就将身体前倾,左手搁在桌上扶着脸,满目柔情地看着林月盈:“我姓玉,单字宇。你可记住了?” 齐宇的回答,让林月盈更加质疑他了:玉宇,玉宇阁?这真的是你的真名? 好一会儿,青龙就领着金掌柜来了。 林月盈看着这金掌柜,只不过是比自己大上十来岁的妇人,就质问齐宇:“这么,答应的那么爽快,就想随便找个人敷衍我?” 齐宇见林月盈不相信,连忙解释说:“没有啊,这就是金玲金掌柜,但凡我的产业都由金掌柜打理的。” 齐宇虽然这么说,但林月盈还是不信。 齐宇看着林月盈那质疑自己的眼神,没办法了,就问:“那姑娘如何才能信我?” 林月盈想来想去,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证实他们的关系,就把主意打在齐宇的身上了,就客气的和齐宇说:“可否借玉先生的玉佩一用?” 齐宇万万没想到,林月盈竟会要用自己的玉佩来证实自己和金掌柜的关系,可这玉佩是父皇赏赐的,无论在宫中还是在外,自己都带着,从没离开过身,难不成林月盈已经猜到自己是谁了? 齐宇不敢肯定,干脆直接解下玉佩,轻轻放在林月盈面前。 林月盈拿起玉佩仔细看着,那是一只用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的凤凰,那凤凰展着羽翅,高昂着脑袋,骄傲而无畏,最后一根凤尾上还刻着一行字。 林月盈将玉佩还给齐宇,就问金掌柜:“这玉佩上可有刻字?” 金玲回答说:“有。” 林月盈又问:“那刻的是什么?” 金玲回答说:“上面刻着‘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林月盈听金玲说的一字不差,还是有些疑虑,但她还是说:“嗯,一字不差,我信了,写契约吧。” 齐宇拿起玉佩,看着那一行小字,在再看看眼前的林月盈,想:若卿心似我心,定不负卿。 金玲在桌上写着赠予契约,而齐宇身后的青龙却看着眼前的齐宇,双眼微眯…… 金玲写完契约,让齐宇盖上他的名章,再让林月盈签字,一个赠予契约就算是完成了。 林月盈拿过那契约看着,那赤红的章印当真是“玉宇”俩字,就将信将疑的契约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齐宇将刚拿回来的玉佩又放在月盈面前,认真地说:“这就算是我给你的信物,月盈姑娘收下吧。” 赠人玉佩向来是定情的意思,林月盈可没那么傻,什么都敢接,就推辞说:“你送我这玉佩,不怕尊夫人责怪?” “这是我母亲送给我父亲的,父亲又在离开前送给我了,所以我想送谁就送谁。” “哦,那你就好好收着,把你的名章再借我一下。” 齐宇听林月盈这么说有点失落,但还是让金玲把名章给她。 林月盈拿起名章,仔细看了一下说:“你让你身后的青龙把这劈成两半,你我一人一半,如何?” 齐宇万万没想到林月盈竟想用自己的名章当做信物,更觉得面前的小姑娘更有趣了。 齐宇让青龙上前来,让他把名章劈成两半。 站在齐宇身后的青龙,想都没想的就拔下听到青龙宝剑,一剑就把那名章一分为二。 名章是齐宇的,他日后还是要用的,所以自己就拿刻着“玉宇”的下一半,而雕着麒麟的上一半则留给林月盈保管。 林月盈生怕齐宇变卦,就麻利的将契约和只有一半的名章收好,起身就要告辞。 齐宇看着林月盈刚拿到自己玉宇阁的三分之一的分红就要走,心疼的直滴血,想:今天真的是人财两空啊。 齐宇对林月盈挥挥手,肉疼地说:“走吧,走吧!” 林月盈来到门口刚要开门,才想到楼底下还有人等着自己,就转过身和齐宇说:“不知可否让人送月盈一程?” 肉疼得还没缓过来的齐宇,假装不耐烦地和林月盈说:“你放心,我不会背后捅刀子的!” “月盈不是这个意思。” 林月盈解释说。 林月盈不想给齐宇添麻烦,也就没有解释为何要让他找人送自己回去。 既然林月盈不肯多说,齐宇也没多问,但是他觉得,让他做好人好事也是乐意的,就叫青龙准备马车让他送林月盈回去。 在门外等了半天的铃铛见林月盈出来了,连忙上前询问:“小姐没事吧,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林月盈看着铃铛这么着急,连忙安慰她说没事,又让她一起跟着青龙下楼。 那些尾随林月盈的人,见林月盈跟着一个戴面具的男人出了玉宇阁,连忙起身追出去。 这一幕被刚刚从房间里出来的齐宇看见了。 玉宇阁的门前,三人上了马车,由青龙驾着马车,朝着林府的方向前进。 当快要到时,铃铛就掀起后窗帘看去,看见那些人还在跟着,就和林月盈说:“小姐,他们还跟着呢。” 林月盈也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人,想了一会儿,说:“反正现在也用不着怕他们,与其继续防着,都不如快刀斩乱麻。” 月盈掀起车帘,和青龙说:“青龙是吧?” 正在赶车的青龙,听到林月盈跟自己说话,就立马回答说:“是,在下青龙。” 林月盈又问:“看到后面的那些人了吗?” 青龙没有回头看,直接回答说:“知道。” 知道?你看都没看就说知道? 林月盈急了,但是她知道,青龙应该是习武之人,要是这样,或许他真的知道,就不再质疑,又问:“打的过吗?” 青龙肯定地说:“小意思!” “那我这半个玉宇阁的东家,让你去做事,你会去吗?” “会!” 青龙毫不犹豫地回答。 林月盈见青龙回答得这么爽快,就毫不客气林说:“去,把他们打个半死,再问出是谁让他们来的!” 林月盈话音刚落,青龙瞬间就没了身影,可没一会儿的功夫就从后方传来几声惨叫声。 林月盈像发现宝贝一样,高兴的立刻下了马车,想着:我一定要把他撬过来! 下了马车的林月盈和铃铛,来到青龙身旁,看着被青龙打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那些人。 林月盈问其中一个人:“你们是谁的人,想干什么?” 他们见林月盈问话,也不回答。 林月盈刚想威逼利诱,却没想到青龙竟毫无征兆地一脚就狠狠踩在那人的肘关节上,只听见“咔嚓”一声,疼得那人连连求饶,哭喊着说:“我们是楚府的人,夫人让我们护着月盈小姐,不能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青龙听那人这么说,连忙把脚从那人的手臂上抬起来。 林月盈和青龙对视了一眼,不知所措,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吗?可是林月盈转念又一想:就算是保护我,也不能让人监视我啊。 铃铛见林月盈有点不高兴,就拽着她的袖子摇了摇。 青龙见林月盈不高兴,就跟她说:“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林月盈看着青龙,想:到底是罗瑾瑜的人,也不能做的太过分了,就有气无力的和青龙说:“已经这样了,就随他们去吧。” 青龙看着没什么精神的林月盈,心里有些无奈。 林月盈停顿一会儿,继续说:“我家就在前面,我可以自己回去,你忙你的去吧。” 林月盈说完,就领着铃铛回去了。 青龙看着月盈消失在转角,就拿下了脸上的青龙面具,露出了他的真容。 “表少爷?” 罗少卿脚边的那人惊讶的叫了一声。 罗少卿知道,罗瑾瑜让人跟着林月盈,只是为了保护她,可还是有必要蹲下来问他脚边的人,明知故问:“姑母为什么让你们跟着月盈?” 那人有气无力地回答:“从林县回来时,不是有人刺杀林氏父女吗?还有哑伈庵的事,表少爷也清楚。可是至今这两件事都没有个结果,夫人就一直很担心,还怕袁家的人找上月盈小姐,所以夫人就让我们看着月盈小姐。” “原来是这样。” 罗少卿不想告诉他们自己为什么会跟林月盈在一起,就假装惋惜地说:“就因为当初的刺客没有线索,所以我和月盈计划着引他们出来,没想到……” 罗少卿假装无奈地摇摇头。 那人听罗少卿这么说,觉得自己坏了罗少卿的事,连忙说:“今天是小的们鲁莽了,坏了表少爷和月盈小姐的计划。表少爷您放心,今天小的们什么都没看见,这事儿我们也不会告诉夫人的。” 罗少卿听他这么说,假装放心地点了点头,就让他起来,帮他接上了被自己踩脱臼的手,说:“是我下手重了,你们拿着这些钱,买些好东西补补。” 罗少卿说着,就掏出一袋银子塞到那人怀里,又问:“你们以后能不能别跟着月盈表妹了。” 虽说罗少卿是他们的表少爷,但是自己毕竟是罗瑾瑜的人,那人就有些为难:“表少爷,您就别为难小的们了,我们也不过是听夫人的命令行事,夫人没让我们不跟着月盈小姐,我们就得跟着月盈小姐。” 也是,怎么说罗瑾瑜也是长辈,她疼林月盈,罗少卿也知道,她担心林月盈也是理所当然。 罗少卿也不好为难那些人,就让他们走了。 刚进望舒阁的铃铛,跟着林月盈身后劝月盈说:“小姐,楚夫人这么做也是关心你,你就不要生气了。” “我没生气啊。” 林月盈淡淡地说。 铃铛不信:“这口气,还说不生气,谁信啊?” 林月盈听到铃铛顶嘴,转身看着她,想说她,可是也没心情说她。 铃铛看着林月盈一直盯着自己,就心虚了,委屈地说:“小姐,楚夫人也是好意,别生气了,啊。” 铃铛说完就靠近林月盈,又拽着她的袖子,摇了起来!” 铃铛不提罗瑾瑜还好,她这一提,林月盈还真来气了,开口就厉声问她:“你姓什么?” 许久没见过林月盈生气的铃铛,被林月盈这么严厉的语气吓到了,立马规规矩矩的站好,认真的回答林月盈的话:“铃铛是小姐捡回来的,自然跟小姐姓。” 林月盈又问:“谁对你最好?” “小姐给跟铃铛吃,小姐给铃铛喝,小姐给铃铛遮风避雨的屋子,对铃铛最好的自然是小姐!” 林月盈看着一脸认真地铃铛,忍不住笑了,捏着她的小脸蛋说:“知道就好,所以啊,你要清楚,你的心该向着谁,知道吗?” “嗯!” 铃铛嬉皮笑脸地点了点头。 林月盈放开铃铛,继续说:“玉宇阁赠予分红的事儿,先不要告诉爹爹他们,免得让他们担心。” “可是这么大的事,瞒着不好吧。” “可是又怎么和爹爹开口?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让我们退回去的。不是你说的吗,帝都的蔬菜都比林县的贵三倍,不出三年我们就会吃穷的。” “可是,可是……” 铃铛想要辩解,可是却又无法反驳,只能说:“知道了。” 林月盈看着低落的铃铛,不忍再说她了,就说:“逛了一天也累了,我去歇会儿,你也回去歇会儿吧。” “嗯。” 铃铛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就下去了。 今天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儿,林月盈真的累了,就直接上楼休息,可她刚上楼,就看见戴着青龙面具的罗少卿就在她二楼的堂中候着。 林月盈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窗外,开口就问青龙:“那些人你怎么处理的?” “这世间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嗯。” 林月盈也许真的累了,话都懒得说了。 罗少卿见林月盈没什么精神,就转告她说:“那些人说了,今天的事不会跟楚夫人禀告。” 林月盈没有回答她,却趴在了窗台上。 罗少卿见林月盈不想理会自己,觉得既然她已经平安回来了,自己也该走了,就说:“在下先回去了,若林姑娘用需求,大可来玉宇阁找金掌柜,在下告辞。” “等一下。” 林月盈听到青龙要走,连忙站起来说:“你能不能不走啊?” 听了林月盈这话的罗少卿,震惊的看着林月盈: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和一个刚认识的人说这样的话呢? 林月盈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说:“不,我的意思是,你看啊,这次好在是我大姨母的人,你也在,要是下次真的是不怀好意的人,你又不在我身边,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林月盈的话罗少卿知道,可是自己怎么说也是个朝廷命官,不可能有多余的时间留在林月盈身边,就算有这个时间,也不能长久待在林月盈身旁,就推辞说:“对不住,林姑娘,在下是玉爷的隐卫。隐卫最重要的是忠心,不可能有二主,要不然在下在隐卫界将毫无信誉可言,就不会有第二个人敢要在下。所以,除非是玉爷亲口说,将在下送给姑娘,否则,在下是不可能长久待在姑娘身旁的。” “什么嘛,你这么大本事,我还想着用我那玉宇阁的三分之一的分红把你换过来呢,早知道这样,我就直接要你了。” 林月盈失望地说。 罗少卿听到林月盈这么说,又高兴又害羞,想不到林月盈竟会用那三分之一的分红换自己。 只可惜事与愿违,她这个想法不可能实现。 林月盈见留不住青龙,就让他回去了,自己又趴在窗户上,看着远方。 一阵风起,撩动了那挂在窗帘上的铃铛,引的那铃铛铛铛作响,青龙就消失在望舒阁。 不久,又是一阵风起,那挂在窗帘上的铃铛又是铛铛作响。 林月盈以为青龙改主意了,高兴的回眸,可当她看清楚来人时,才发现她错了。 “没想到月盈姑娘回帝都不过几天,就认识玉宇阁的人,真是让人佩服啊!” 第八章 不平等交易(上) 林月盈立马警惕地站起来,看着出现在身后的袁承。 “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又是什么时候来的?都听到了什么?你又想干什么?” 林月盈一开口就问了袁承一连串的问题,袁承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月盈姑娘一开口就问袁承这么多问题,袁承该回答哪一个?” 林月盈回答说:“那就一个个回答!” “那袁承能坐下来慢慢说吗?” 袁承指着堂中的桌椅说。 当年林缙卓跟袁恒的事,林月盈并不是很清楚,但是她也知道林缙卓之所以被贬回原籍,是跟袁恒有关系的,所以林月盈不敢相信袁承。 袁承不请自来已经让林月盈很生气了,自己现在还战战兢兢的呢,哪会让袁承舒舒服服的坐着,就一口回绝了。 袁承见林月盈这么戒备自己,也不敢乱动,生怕吓到她而坏了自己的事,就一一回答了月盈的问题:“袁承想知道月盈姑娘的名字,找个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我呢,也就比刚刚那人早来了一步,所以我就躲在了楼下。月盈姑娘跟那人的谈话,袁承听得一清二楚!” 林月盈是跟齐宇要了玉宇阁三分之一的红利,可是那完全是齐宇的赠予,就算是被他人知道了也没什么,所以林月盈并不担心袁承拿这个要挟自己。 袁承是回答了林月盈的问题没错,可是他漏了一个,林月盈就追问:“最重要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袁承见林月盈又问自己,连忙说:“没什么,袁承这次来想请月盈姑娘帮个忙。” “抱歉,恕难从命!” 林月盈一口回绝了袁承。 袁承听林月盈听都不听,就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了,也不意外,毕竟两家人的关系就摆在那里。没办法,既然不能来硬的,只能来软的了。 袁承来到堂中的桌边的椅子上坐下,跟林月盈说:“可曾有人跟月盈姑娘提起过,姑娘很像一个人?” “那又如何?” 林月盈问。 袁承继续说:“自从家姐突然离世,我家祖母就慢慢变得不清楚了,现在的她只记得姐姐筹备婚事,却忘了姐姐已经离世。没办法,我们只能骗她说,姐姐已经嫁入慕王爷府了,不能随便回来。” 林月盈打断袁承说:“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袁承站起来,想走到林月盈面前。林月盈却连忙让他停下:“站那别动,你信不信我一叫,楚府的人立马就会过来!” 袁承这次来是想让林月盈帮忙的,不想把情况弄得更糟糕,也只有退回去:“好,我不过去,那不知姑娘可否听我继续讲完。” “我不想听,请你马上走。” 林月盈又一口回绝了袁承。 袁承见林月盈态度如此坚决,怕是和她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就说:“既然姑娘不想听,那袁承就不打扰了,袁承阴日再来拜访。” 阴日,怎么?阴天你还来? 林月盈的话还没来得及说,袁承已经消失在了望舒阁,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林月盈连忙转身,透过窗口看向院子里,也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林月盈瘫软的坐在椅子上,静不下心来:袁承竟然能自由出入我林府,那他要是想做什么,我岂不是任人宰割? 重新回到玉宇阁的罗少卿,已经摘下了他脸上戴着的青龙面具,站在齐宇面前。 齐宇问罗少卿:“刚刚跟着林月盈的人是什么人?” 罗少卿回答说:“那些人是微臣大姑母的人,看来是大姑母不放心月盈一个人出来,就让人跟着。” “既然是这样,那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齐宇说完就起身回宫,罗少卿也跟在他身后,护送他回去了。 入夜,林月盈一个人坐在饭桌旁等着林缙卓,可是等了半天都不见林缙卓回来。 罗纱就来到林月盈身旁说:“小姐先用晚饭吧,老爷刚官复原职,怕是要处理很多事情呢。” 林月盈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埋怨说:“处理到连家都不要嘛?” 罗纱知道,自罗瑾瑶离开后,林缙卓就忙于政务,很少和小姐、公子在一起,只有在林县的时候才时常在一起。而现如今,林缙卓复职,又忙于公务,林月朗又在外求学,只有林月盈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家,自己虽然能帮着处理府上的事儿,可是却不能弥补林月盈心里的空缺。 林月盈简单的吃了两口就回去休息了,罗纱看着几乎都没动过的饭菜,无奈的摇了摇头。 翌日,林月盈睡到巳时才起来,楼下候着的铃铛听见楼上有动静,就放下手中的活,上了二楼,才到二楼,就看到外屋的桌上放着一个礼盒和一个小箱子。 铃铛来到梳妆台前,为林月盈梳理着她的长发。 铃铛梳着梳着,就问:“小姐,外面桌上的那个盒子和那个小箱子装的是什么?” “什么盒子、箱子?” 林月盈反问道。 铃铛说:“就是外面桌子上的放着的盒子和箱子啊,小姐不知道?” 昨天袁承说过,今天他会再来,难不成他已经来过了? 林月盈起身走出外屋,当真看到桌上放着两个一大一小的盒子和小箱子。 小的一那个是描着梅花的礼盒,大的那个是个木箱。 铃铛见林月盈头都没梳好就出去了,也赶紧跟出去。 林月盈的睡眠向来就浅,所以在她睡觉的时候,没什么要事,家里的人是不会进她的屋的,生怕惊扰到她,那这桌上的盒子和小箱子又是谁拿来到? 铃铛见林月盈站在桌前一动不动,就问:“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林月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优先打开那个小箱子,里面竟然放着满满当当的银子。 林月盈以为自己没睡醒,才看了一眼就立马合上了小木箱了,而她身旁的铃铛却看得清清楚楚,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多银子的她,吓得不轻,慢慢伸手去扯月盈的衣角,说:“小姐,那是银子吧,满满当当的银子!” 林月盈没有回答她,再次打开那个小箱子,里面当真是放着满满当当的银子。 这想也不用想,肯定是玉宇阁送来的,可是俩人没想到竟会这么快。 “小姐,还有封信。” 铃铛从小箱子里拿出那封信,递给林月盈。 铃铛好奇的问:小姐,里面写的是什么?” 林月盈看着信,别看边回答她:“就是些问候,还说玉宇阁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那三分之一的红利,他们先送过来一点。” “哦。” 铃铛应着,又指着那个礼盒说:“那这个是他们一起送过来的吗。” 林月盈拿起那个描着梅花的礼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个做得很精致的点心。 “好漂亮的点心啊,也是玉宇阁送来的吗?” 林月盈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当她看清盒子内部写的字,就不这么想了。 林月盈盖上盒子,跟铃铛说说:“这盒子挺好看的,先放起来吧,哪天我想吃了再拿出来。” 铃铛并没有太多的心眼,所以并没有注意林月盈的心思,就听了她的话,把盒子盖好,放在书柜上。而那个小木箱,她一个人搬不动,就和林月盈俩人一起搬到了衣柜里藏了起来。毕竟玉宇阁的事儿,这林府里除了她们俩,没人知道。 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的林月盈,心绪也像这摇摆着的秋千一样,摇摆不定着,才坐一会儿,就实在坐不住了,立马下来离开了望舒阁。 铃铛见林月盈要离开,连忙喊她:“小姐,你去哪里啊?” 可是林月盈并没有回答她,直接离开了。 楚府里,林月盈畅通无阻的来到了楚星罗住的流云苑,可是却没有看见楚星罗,就唤来了一个待命的婢女问她:“星罗呢?” 那婢女回答说,上午这个时候,二公子都跟着先生在书房里读书。 怎么说楚星罗也是楚府的二公子,要学的东西自然会多。跟着自己父兄学习排兵布阵,跟着先生学习礼义廉耻,还有掌握些许天文地理。 林月盈一个人来到楚星罗的书房门口,趴在门上看着那和自己相近的背影。 因为林月盈一直站在门口,让原本讲课利索的先生,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本来全神贯注听课的楚星罗,看着说话渐渐变得结巴的先生,就好奇的看着他,先生这才用手里的书,指了指门口的林月盈。 楚星罗回头看去,看见月盈趴在门上,就放下手里的书本,起身走了出来。 楚星罗来到林月盈面前就问她:“月盈姐姐来可是有事儿?” 林月盈见楚星罗过来跟自己说话,就正正经经地站好:“就是没事才来找你的啊,我打扰到你了吗?” “是的!” 楚星罗简洁直当的说。 楚星罗说的这么直白,让林月盈有点失落,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和她一样没事干的。 楚星罗见林月盈这副神情,一下子心就软了,又问:“一个人读书实在是无趣,月盈姐姐要不要一起来?” 林月盈没想到楚星罗会让自己和他一起读书,想都没想地就答应了。 楚星罗把林月盈领到自己的书案后,让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而自己去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身旁,两个人共用一本书,一起听先生讲课。 “月盈和星罗一起读书?” 罗瑾瑜问。 苏嬷嬷说:“是啊,两个人就坐在一起,还一起看一本书。” “这样也好,也省得月盈一个人在家寂寞。” 罗瑾瑜刚说完又加上一句说:“让厨房再送点点心过去,别让他们饿着。” “是!” 苏嬷嬷应完就下去吩咐了。 课余时间,林月盈和楚星罗俩人围坐在火盆旁烤着火。 楚星罗取下火盆边上暖着的茶壶,给林月盈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林月盈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暖暖手,才喝了一口。 林月盈的一举一动楚星罗是一点都看不下去了:“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林月盈听楚星罗这么说自己,也不生气,反而嬉皮笑脸地说:“没事,这儿又没外人!” 楚星罗看着林月盈这么随意,也不生气,就问:“听说林县雨水较多,是不是比帝都要冷啊?” 林月盈脱口而出说:“冷!白天冷得不敢出门,晚上在床上躺半天也不暖和,不像帝都,多穿几件就暖和了。” “也不至于,雨后还是有点冷的。不过那时候大哥都会给我做好吃的。” “对,以前也是,麟有事没事都给我们做好吃的。 林月盈说着,就把脑袋歪到一边,臆想着说:“啊,你这么一说,突然好想吃到麟做的东西了。” 楚星罗看着林月盈那花痴的样子,看不下去了,起身就朝书桌那边去了。 林月盈和楚府的人吃过午饭之后,也没回去,在楚星罗都厢房里睡了一觉。 下午,在院子里练完剑的楚星罗回到屋里时,林月盈已经在火堆旁睡着了,楚星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却也只能取来他那宽大的貂毛斗篷给她盖上。 晚饭前,站在楚府的饭厅前的林月盈,伸手去接那从天上飘下来的雪花。 入夜,床榻上的罗瑾瑜久久不能入睡,直接坐起来,还把已经睡着的楚晟摇醒。 被摇醒的楚晟没有睁开眼,就问罗瑾瑜:“这么晚了,夫人还不困吗?” 罗瑾瑜没有回答楚晟的问题,反问道:“好些天都没看见三妹夫了,他到底在忙什么?” 楚晟说:“还能是什么,以他的性子,无非是把那些冤假错案翻出来,自己查呗。” 罗瑾瑜埋怨道:“那他是不是又要个三年?” 楚晟听罗瑾瑜的语气不对,就翻身面向她,睁开眼问:“夫人想说什么?” 罗瑾瑜生气地说:“刚刚月盈站在饭厅前那个落寞的样子你是没看到,那么冷的天,她一个小姑娘玩什么不好,偏偏玩雪花。她玩的不是雪花啊,肯定是心里有话,不好意思跟我们说,可是能说上话的三妹夫却又没个人影。” 罗瑾瑜话说的虽然有点语无伦次,但是楚晟听出来她是什么意思,就说:“我阴天就跟他说,让他阴天抽空回家,吃个午饭,而且晚饭之前必须回去,你看行吗?” “嗯!” 罗瑾瑜严肃地点了点头,还不忘补上一句:“一定哦!” “好,好。怪冷的,快进来。” 楚晟说着,就掀起被子让罗瑾瑜躺下。 次日,望舒阁里的林月盈看着自己外屋桌上的又一个礼盒,这几天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了,低吼着说:“马上给我出来。” 林月盈刚说完,袁承就出现在她面前。 林月盈死盯着袁承,完全没有了和袁承初次见面的戒备,生气地说:“说,你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袁承见林月盈上来就问自己的来意,就很高兴地和她说:“袁承想让月盈姑娘冒充我姐姐,回去见见我祖母。” 袁承刚说完,林月盈就拒绝他:“不可能,我自己的祖母我都没见过呢,干嘛要去见你家祖母?再说,你觉得以你我两家的关系,可能吗?” “是不可能。” 袁承很失落地说。 一大早就生这么大的气,又说了这么多的话,说的得林月盈的口渴了,就坐下给自己倒了一壶茶。 袁承看着正在猛灌茶水的林月盈,虽被她一口回绝了自己的要求,但是这世间再也找不着第二个和袁怡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了,而且,袁承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几天了,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既然直说不成,那就利诱。 袁承说:“那月盈姑娘说吧,想要什么月盈姑娘才答应?房产?田地?店铺?金银珠宝?月盈姑娘不妨提出来,袁承尽可能给姑娘。” 想利诱我? 林月盈放下茶杯,傲慢地说:“这些话刚回来时,你跟我说的话,我还有可能答应,但是现在你也清楚,我手里可是握着玉宇阁三分之一的红利的,你说的这些,我还真不稀罕!” “那月盈姑娘在回帝都时,要刺杀月盈姑娘的刺客,月盈姑娘找到了?” 林月盈听袁承提起这个,傲慢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袁承不但能在林府自由出入,而且短短几天之内,就把自己的底细查的一清二楚,那他要是有歹心,那自己岂不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月盈站起来,慢慢走到袁承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你在调查我?” 袁承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脸严肃的林月盈,心有点慌,竟一下子说不出什么话来,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又不敢看她。 林月盈看着不敢直视自己的袁承,又说:“想让我冒充你姐姐去见你祖母,是吧?除非你能答应我有一个要求。” 袁承听林月盈这么说,觉得月盈转变得有点太快,但还是高兴地连忙问:“说吧,月盈姑娘有什么要求?” 林月盈看着袁承,又朝他走进了一步,近得两个人都能贴在一起了。 林月盈看着袁承的双眸,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 林月盈刚说完,藏在暗处的飞鸟和飞鱼就突然冒出来,异口同声地说:“放肆,我家公子乃是袁府嫡长孙,也是唯一的公子,岂是你一个小姑娘能要得起的……” “你们才放肆,都给我退下!” 飞氏兄弟话还没说完,就被袁承吼了一句。 飞氏兄弟不阴白,自己阴阴在替袁承说话,袁承为什么吼自己?可是当他们看着黑着脸的袁承,也不敢留下,眨眼间就消失了。 飞氏兄弟的突然出现,并没有吓到林月盈,林月盈反而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但她奇怪的是,他们阴阴是帮袁承的,却被袁承骂跑了。 飞氏兄弟退下后,袁承不再黑着脸,而是满目柔情地看着林月盈,轻声地问:“月盈姑娘当真是想要袁承?” 林月盈还没有弄清楚情况,袁承却又问自己,依旧直截了当地回答袁承:“是!” “现在?” “是!” 袁承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就是一笑,说:“这也不亏!” 林月盈看着面前奇奇怪怪的袁承,想:这还不亏?亏大了好吧? 袁承低下头,认真的看着林月盈,轻柔的说:“袁承尚没有定亲,没有去过不该去的地方,待会儿要是什么地方生疏,盈盈莫要见怪!” 定亲?不该去的地方?生疏?盈盈?什么乱七八糟的? 袁承看着林月盈,抬起手就去解自己的腰带…… 林月盈看着袁承那掉落在地上的腰带,再看着他撩开了衣襟,露出了那健硕的胸肌,顿时整张脸都红透了,连忙一把推开他,自己躲在了桌子的另一边。 袁承没料到林月盈还没到床上就推自己,直接仰面摔在了地上。 不阴所以的袁承慢慢爬起来,惊讶的看着跑到桌子另一边的林月盈,问:“盈盈这是做甚?” “你还问我做甚?应该是我问你在做甚才对!” 林月盈没好气地说。 袁承听林月盈这么问,糊涂了:“我做甚,我自然是把自己给盈盈啊!” “给我?” “是啊!” 林月盈仔细回想着自己刚刚和袁承的话,自己也没说错什么啊? 林月盈再看着那一脸娇羞的袁承,这才阴白,不是自己说错了,而是袁承听错了! 袁承慢慢走向林月盈,腼腆地说:“盈盈怕了吗?无妨,我俩慢慢摸索便是!” 林月盈看着近乎赤裸的袁承慢慢朝自己走来,惊恐万分的她就是脱口而出:“我说的‘我要你’是要你以我为尊,为我鞍前马后,而不是你的身体!” 林月盈这边刚说完,飞氏兄弟又出来了,异口同声地说:“让公子把自己的身体给你也就算了,你还想要公子以你为尊,为你鞍前马后,想的美!” 飞鸟气愤地说:“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我家公子可是袁家嫡长孙,唯一的公子,将来可是要继承我们家老爷的爵位的。不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也是人上人。你呢,你算什么?小小侍御史的女儿,不就是长着一副和我们家小姐一样的皮囊吗?真当自己是个小姐啊?我告诉你,你不过就是个乡下丫头!” 是啊,自己就是个乡下丫头,但我林月盈可不是任人宰割的乡下丫头。 飞鸟的话,林月盈自不会放在眼里,因为他说的根本不算数。 林月盈看着刚刚还是满目柔情的袁承,现在双眼却慢慢变得暗沉。 林月盈觉得自己的要求也是过分了,也不和飞氏兄弟计较,干咳了一下就站好,好声好气地说:“袁公子也不用着急回答,可以回去考虑考虑,若是答应,三日之后午时过后,就拿着你的兵符过来;若是不答应,就当今天你我没见过。” “什么,你这乡下丫头还想要公子的兵符?你以为那是路边捡的石头啊,说给就给?” 飞鱼愤怒地说。 袁承没有说话,弯腰去捡那掉在地上的衣服。 飞氏兄弟二人见袁承要穿衣服,也帮着袁承穿衣服。 袁承穿好衣服,就朝月盈规规矩矩的行礼,完了就转身离开了。 飞氏兄弟见袁承走了,白了一眼月盈,也跟了上去…… 皇宫的大殿外,楚晟疾步赶上走在前面的林缙卓:“你几天没有和月盈坐下来一起吃饭了?” 林缙卓不知道楚晟为什么这么问自己,但还是回答说:“这回帝都我都没和月盈吃过饭,怎么了?” “我说你这爹当的啊……” 楚晟看着什么都不懂得林缙卓,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缙卓根本没听楚晟的话,现在他又说话只说一半,更糊涂了,连忙问:“楚晟兄到底想说什么?” 楚晟没办法,只能将昨天晚上罗瑾瑜和自己说的话,大概的和林缙卓说了一遍…… 坐在火盆边的楚星罗,将剥好的橘子递给林月盈,可是林月盈却看着火盆里的火苗在发呆,根本没有注意到。 楚星罗见林月盈没有接过自己给她的橘子,他就拿着橘子在林月盈眼前慌着,林月盈这才发现。 林月盈接过橘子,可是也只是拿在手里并没有吃。 楚星罗见林月盈心不在焉的,就问:“想什么呢?神不守舍的的,上课也走神。” 林月盈回答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怎么看就是有事! 楚星罗说:“说来我听听,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林月盈摇摇头说:“真没事!” 既然林月盈不肯回答,楚星罗就不再追问,就说:“行,那能说的时候能告诉我吗?” 林月盈听楚星罗这么说,原本愁苦的脸,露出了笑容,看着楚星罗,然后毫不避讳的靠在楚星罗肩上,娇滴滴的说:“小星罗真好!” 林月盈怎么突然的靠在自己肩上,慌得楚星罗都不知所措了。若是平时他早就起身不理林月盈了,可是现在的林月盈,他不忍心那么做,就这样任由她靠着。 门外,一个婢女走进来,见俩人如此暧昧,低着头不敢看他们,行了一礼,说:“月盈小姐,您府上的管家来找您,说您父亲让您回去吃饭。” 林月盈听那婢女这么说,不慌不忙地起来,就朝门口走去。刚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把手中的橘子塞进楚星罗的嘴里就说:“赏你了。” 说完转身就跑了,只留下呆呆坐在那里叼着橘子的楚星罗。 怎么?我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踢开的存在吗? 楚星罗想着,置气地咬了一口橘子:“什么叫赏我了?本来就是我剥给你的。” 坐在自家饭厅的林缙卓,看着一路小跑回来的林月盈,连忙招呼她来到自己身旁坐下。 林月盈来到饭桌旁坐下,亲切的唤了声“爹爹”。 俩人边吃饭边聊天,吃着吃着林缙卓就问:“听说这几天你都和星罗一起读书?” 林月盈回答说:“是啊?” 林缙卓又问:“那先生讲的什么吗?” “无非是些礼义廉耻的事,没什么好听的。倒是先生讲的那些帝王征战沙场、冶理天下的倒是有意思。” 林缙卓听林月盈这话,就用略带有一丝责怪地语气问:“怎么,星罗在上课,你在听故事呢?” 林月盈见林缙卓生气了,就嬉皮笑脸地说:“没有,先生讲课我也有认真听得,要不然我背一段给您听听?” “那就不用了。” 林缙卓又说:“能教星罗的先生,肯定是出类拔萃的,只要你有心学,自然能学到东西。” 林月盈点头应着。 林缙卓看着正在吃饭的月盈,又问:“这些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林月盈听林缙卓这么问,就放下碗筷,支支吾吾地说:“还真有。” 还真有? 林缙卓连忙问:“是什么?” 林月盈不知道这么回答,闪烁其辞地说:“去哑伈庵的时候不是碰上袁承了吗,没几天他就来找我了,想找我办件事,到时我没听就打发他走了。那时他就说了还会来找我,没办法我就躲到星罗那里,结果他三天两头送东西,昨天我烦了就让他出来,他说,让我假扮成袁怡,去见他祖母……” 林月盈抠着桌边继续说:“结果话赶话的,我就提了一个条件。” 林月盈说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可大可小的事,让林缙卓有些没办法接受,但他还是问:“什么条件?” 林月盈不敢看林缙卓,半天才说:“我让他以我为尊,为我鞍前马后。” 林缙卓听月盈这么说,有点惊到了:这要求也太过分了! 林月盈平日里虽是大大咧咧,倒是遇到什么大事,处理的方法是没人能想到的。 林缙卓喝了一大口汤,镇定了一下,又问:“袁承答应了?” “没有,我让袁承回去考虑考虑,他要是答应了,三天之后就会过来。” 林月盈补充一句,继续说:“会带上他的兵符。” 林缙卓语重心长的说:“是嘛……” 林缙卓说了一句话,就两个字,可是林月盈听着就觉得好长,好长…… 罗瑾瑶虽如男子一般任性顽劣,但也知道收敛;而林月盈却像是个神秘的宝盒,在打开之前,你绝对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 第九章 不平等交易(下) 林缙卓平复了一下心情,许久了才说:“是,当初我是因为坏了袁恒的事儿,被先帝贬回了林县。但是袁恒是袁恒,花月夕君——也就是袁承的祖母,她老人家是她老人家,不要放在一起说……” 林月盈还听林缙卓说,因为当初潇虞进犯诸荣,先帝命袁烁迎战,可是在最后那年,袁烁军队的军需供应不上,在帝都接到消息的花月夕就变卖房产、田地,购买军需,这才能助袁烁大破敌军,不但夺回了失地,还让潇虞割让了三座城池。先帝知道后大悦,不但把袁烁封侯,还赏赐了原有的两倍房产、田地,还封花月夕为一品夫人。 林缙卓说:“袁老夫人虽是女子,但是她老人家的为人处世,为父也是很欣赏的……” 但是让林月盈去孝敬别人的祖母,就算林缙卓再大仁大义也做不到。 林缙卓犹豫了半天,还是说:“既然你跟袁承提出了那么过分的要求,袁承要是答应了,你就去吧。” 林月盈知道,因为自己的一时嘴快,让自己的父亲下这个决定是多么地为难,就跟林缙卓说:“爹爹放心,就算我冒充袁怡小姐去孝敬袁老夫人,我也不会给林家丢人的。” 梳妆台前,铃铛为林月盈梳理着她的长发。 刚刚在饭厅里,林缙卓和林月盈的对话,在边上伺候的铃铛一字不差的听进去了,虽然林缙卓说了,这事儿不能往外传,可她就是替林缙卓憋屈,觉得自己小姐这次真的过分了,难不成林缙卓这十年的光阴,用一个袁承就能抵消了? 林月盈从镜中看着一脸愁容的铃铛,看出了她的心思,却阴知故问:“怎么了这是?眼睛和嘴巴都挤一块去了” “没事儿。” 铃铛赌气地说。 林月盈见铃铛不回答,也不计较,站起来就要去榻上休息。 铃铛就是爱操心的命,林月盈不计较的事儿,她偏要计较。林月盈刚坐在榻上,她自己就跟上去埋怨了:“三日后,袁承要是真来,小姐真的要跟着他去?” 林月盈假装正经地说:“嗯,我这么无理的要求,袁承都答应的话,我也只能跟着他去咯!” 铃铛又问:“楚府要是知道了会怎样?您这不是打他们的脸吗?” “那就不要让他们知道,不就行咯。” “可是纸包不住火啊!” “那就再说呗!” 铃铛见林月盈这幅不在乎地模样,更着急了,就不理林月盈,起身就走。 林月盈见她铃铛这样不放心,就跟她说:“我们刚回来,不要做什么太引人注目的事儿,先拿住袁承,袁家想对付我们也要思虑再三,听见没!” 铃铛听林月盈这么说,脸上的愁容立刻消失了。 是啊,袁承要是对林月盈马首是瞻,袁府要是想对他们做什么也要顾虑三分啊! 可算是想通了的铃铛回眸就高兴地对着林月盈认真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林月盈看着铃铛那么高兴地下去了,笑了一下就躺下了。 铃铛这人虽然有点心眼,可就是有时候去没什么主见,这倒是让林月盈有点头疼。 入冬的夜,云雾很厚,看不见星星,只看见朦朦胧胧的一个月牙。 云诺苑里,稀疏的月光洒在袁承的脸上,那么朦胧,那么忧愁。 袁承在这里已经站了很久了,就算他体格再好,也经不起这样糟蹋。看不下去的飞鸟立即出现在他身后,劝他说:“公子,那丫头的要求实在是过分,少公子就不要考虑了,还是让我们兄弟二人再去找找,总会有老夫人认不出的。” 袁承没有看飞鸟,就那样看着远方,淡淡地说:“两年了,你们能找的人都找了,可是却都被祖母一眼就认出来了,如今祖母的情况愈发严重,我不想再伤她一次。” 飞鸟又问:“那公子真的要区尊于那丫头之下吗?” 袁承这次没有回答飞鸟,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古忠孝难两全,更何况是让他效忠一个小姑娘。 袁承静静地看着远方,他那无神的双眸,如同这朦胧的夜,寻不着出路…… 三日之后,林缙卓早早回来了,和林月盈俩人就坐在厅中,等候着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袁承。 等人的时间永远是最长的,因为你不知道你要等的那个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又不知道他会不会出现。 候在晷旁的罗纱,看了一眼那晷针的影子慢慢转动着,直到晷针的影子走到午时时,她就走到林缙卓面前说:“老爷,时间到了!” 林缙卓盯着门外飞舞的雪花,喝了一口茶再看向门外,院中还是空无一人。 林缙卓盖上茶盖,将茶杯轻轻放在案上。 今天的风真是有够放肆的,吹得那窗户哐哐作响,吹得林月盈那裙摆不安分地飞舞着。 风止,一位穿着狐毛斗篷的少年和两个墨色衣裙的隐卫,随着那飘乎的雪花,一起出现在林府的厅前。 那少年领着他的隐卫,在离林月盈半丈远的地方半跪在地,又从怀中掏出一枚半卧虎型兵符,双手奉在月盈面前,恭恭敬敬地说:“今日起,我袁承将奉林月盈为尊,为林月盈鞍前马后,特此献上在下的虎符,以表效忠!” 林月盈看着眼前的少年,上次见他还是娇羞的让人欢喜,而如今却屈尊于自己这一个小姑娘之下,自己都替他心疼了。 林缙卓见袁承跪在地上,而自己的女儿却一动不动,连忙咳嗽一下提醒她。 林月盈听到林缙卓的咳嗽,这才回过神来,让铃铛接过袁承的虎符,再让袁承起来,义正言辞地说:“袁公子放心,月盈绝不会让袁公子做有背道德纲常的事儿,也绝不让袁公子做为难的事!” “多谢主人。” 袁承又是恭恭敬敬的给林月盈行礼。 虽说现在袁承受命于月盈,但是林月盈并不习惯这样:“袁公子不必这样,之前你我如何相处,以后也如何相处。” 袁承听月盈这么说,如死灰一般的脸,立刻变得阳光了起来,高兴的问林月盈:“当真?” 林月盈见袁承变脸变得这么快,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也收不回来,只能干笑着点头:“当真,当真。” 林缙卓看袁承看林月盈的神情觉得不妥,就和袁承说:“袁公子,小女到了贵府,还请袁公子不要欺负小女。” 林缙卓的官级虽在袁承之下,但是现如今袁承屈尊于其女之下,自然而然袁承也在林缙卓之下,既然林缙卓叫袁承,袁承也只能恭恭敬敬朝他行礼。 袁承刚要行礼,就被林缙卓拦了下来。 袁承惊奇地看着面前的林缙卓。 林缙卓扶着袁承起来,说:“袁公子是屈尊在小女手下,但我这个小官,袁公子就不要多礼了。” 当初林缙卓被贬,有一半的原因都在袁恒身上,而林缙卓却对袁承这般礼遇,袁承不由得钦佩起来。 林缙卓说:“有一件事还请袁公子答应!” 袁承听林缙卓有求自己,连忙说:“林大人请讲,袁承能办到就尽量去办!” 林缙卓看了一眼林月盈,就对袁承说:“下官之所以让月盈前去见袁老夫人,是因为下官敬佩袁老夫人的人品。但是袁、罗两家的关系袁公子也清楚,还请袁公子……” 林缙卓并没有把话说完,但是袁承也知道他要说什么,就答应说:“林大人放心,袁承知道。” 林缙卓又说:“到了酉时四刻,下官在家等袁公子送小女回来,但是酉时四刻一过,袁公子若是还不将小女送还,下官会带上她大姨父上门去接小女。” 林缙卓说话的语气虽然客气,但袁承怎么听都觉得林缙卓的话里句句藏刀。 林缙卓转过身来跟林月盈说:“你自己注意点,不要给袁公子添麻烦。” 林月盈点头应着。 铃铛为林月盈拿来一件毛绒绒的斗篷,把林月盈包的严严实实的,还不放心地嘱咐着:“风大,小姐别着凉了。” 这时袁承走过来,问林月盈:“可准备好了?” “好了。” 林月盈说着,正要朝门口走去,可是却被袁承一把抱了起来。 众人看着林月盈就这样被袁承抱起来,觉得不妥,可是他们又不能阴目张胆的坐马车去,也就只能这样了。 在袁承怀中的林月盈,看着一脸得意袁承,想:看来这小子…… 袁承抱着林月盈走到门口,低下头跟林月盈说:“待会儿风大,月盈可要盖严实了。” 林月盈看着门外那缓缓飘落的雪花,想:哪里风大了? 袁承朝着林月盈就是微微一笑,但是林月盈不知道他想什么,就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袁承抱着林月盈跑了两步就一跃而起,跃过了那高高的墙头,而在他身后的飞氏兄弟也跟了出去。 林缙卓看着四人走了,还是不放心跟上去,可是当林缙卓到了门口时,飞雪中已经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袁承抱着林月盈飞走在街道的房顶上,冷冽的寒风拍打在林月盈的脸上,冷得她直打哆嗦,虽然男女有别,但冷得实在是受不了的她,也只能将脸埋入袁承的胸膛里。 袁承感觉胸前有压迫感,不禁偷笑起来。 许久,四人落在了袁承所住的云诺苑里。 云诺苑里,候着的袁巧见袁承回来了,就迎上去,为他们拍去身上的积雪。 袁巧许是见过好几个易容成袁怡的人了,所以现在看到林月盈并没有什么惊讶的反应。 袁承将林月盈抱入云诺苑的内屋,把她轻轻放在地上。 袁承轻轻拍去林月盈身上的身上的积雪说:“到了。” 林月盈站好后,看着周围,发现这是一个卧房。 屋中放着一张宽大的床榻,床榻上铺着一床宽厚的软被,软被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兰花,幽静淡雅,亭亭玉立。床榻旁立着两个高大的衣柜,两个衣柜门上各雕刻着一只高举着鼻子的大象的。床榻对面有一个半米高的梳妆台,梳妆台上放着一个盛着首饰的木盘。林月盈不过是简单的看了一眼就知道,那盘子里的物件价值不菲。这屋里还贴心的加了个火盆,最吸引林月盈的是那立在窗前的衣架上放着的一袭白色的袄裙,袄裙上百花争艳,蝴蝶纷飞。 林月盈忍不住慢慢走过去,伸手触摸着那绣工平整的袄裙。 袁承见林月盈好像很喜欢,就走到她身旁,轻轻拿起那袄裙的一角:“这是三天前我让店里的绣娘连夜赶制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也不知道是否合你的身。” 你? 三天前还姑娘姑娘的,现在连名字都不叫了? 不过林月盈转念又一想,好比叫盈盈的好。 林月盈也不追究袁承对自己的称呼,却对他说:“三天前袁公子来找月盈是想让月盈冒充袁公子姐姐,去见袁公子的祖母,对吧?” 袁承回答说:“是。” 林月盈又说:“既然这样,月盈希望待会儿除了袁公子的祖母之外,月盈不想看见任何人。” 任何人?是下人还是家父家母? 袁承没有问出自己的疑惑,而跟林月盈说:“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说完,袁承就退了两步,转身出去了,而林月盈由袁巧伺候着换上了那件百花争艳的袄裙…… 云诺苑的另一间厢房里,飞氏兄弟在袁承后面互相推搡着。袁承听到他们这么不安分,直接问他们:“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 飞氏兄弟见袁承发话了,又一起抢着来到他身后,飞鸟抢先问:“公子以后真的要给那丫头……” 袁承听见飞鸟叫林月盈“丫头”,就不高兴地转过身去盯着他。 飞鸟见袁承这么盯着自己,连忙改口:“公子以后真的要为月盈姑娘鞍前马后吗?” 飞氏家族原本就是江湖中人,因为当初上一任飞氏族长和飞氏家族的各位长老惨遭同门袭击,差点丢了性命,好在被路过的袁烁出手相助,才捡了条命。那飞氏族长当时就立誓,飞氏家族誓死效忠袁家。 “让本公子为别的姑娘鞍前马后是不可能的,但是……” 袁承看着飞氏兄弟,就是一笑,说:“那人要是我的女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飞鱼见袁承笑得一脸得意,就好心提醒说:“月盈姑娘要是成了公子的夫人,公子为她鞍前马后也说得过去。可是造成如今袁、罗两家的局面的导火索就是老爷,公子和月盈姑娘的好事,怕是难成啊!” 袁承听飞鱼这么说,也是苦恼,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已经换好衣服的林月盈,由袁巧扶着从卧室出来,袁巧看着空空的外屋,连忙就去门口喊袁承。 听到袁巧叫自己,袁承马上从厢房里出来。 刚到门口的袁承看着换好衣服戴着珠钗,判若两人的林月盈,看傻了。 那一身百花齐放的袄裙完美的包裹着林月盈那凹凸有致的身形,刚刚那散落在林月盈身后的长发已经被高高盘起,一只彩凤盘踞在林月盈的发髻前,它那展开的翅膀随着林月盈的一颦一笑而挥舞着。发髻两旁各插着一个彩鸟叼着的兰花步摇,跟着林月盈的一举一动叮当作响。 林月盈看着站在门口的袁承,那样看着自己,有点不高兴了,就问:“很奇怪吗?” 愣愣地袁承听到林月盈这么问,这才回过神来:“不会,很漂亮。” 刚刚还有点不高兴的林月盈,听袁承这么夸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了,就说:“带路吧。” “好,好。请。” 袁承说着就领着林月盈离开了云诺苑。 袁承看着身旁的林月盈的侧脸,圆润而富有弹性。虽然和自己的姐姐相貌相似,却和姐姐性格相反,姐姐一举一动稳重有当,而眼前的月盈却如那风儿一般,刚刚还春风迎面,下一会指不定如这冷冽的寒风,让人止不住打颤。 林月盈感觉有人看自己,就转头看向袁承。而袁承发现林月盈正要看向自己,连忙朝前面看去。 袁承一路领着林月盈来到了花月夕的宝和斋。 因为刚刚林月盈说了,除了花月夕不想看到其他人,所以飞氏兄弟按着袁承的吩咐,让宝和斋的下人全部都下去了,如今偌大的宝和斋里,只有那在火盆旁已经睡着的花月夕。 来这之前,怎么说俩人也没有谈过,见到花月夕的时候要怎么做,现在已经进了宝和斋,林月盈就有些紧张了。 袁承看着林月盈紧张地神情,安慰她说:“不要多虑,你和罗老夫人这么相处,就和祖母怎么相处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怎么说花月夕对林月盈而言,也只是个陌生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和跟自己外祖母一样相处呢?可是现在又能怎么办,自己提的要求,袁承已经答应了,自己临阵脱逃,怕是飞氏兄弟要剥了自己的皮不可,没办法,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林月盈慢慢走到花月夕身旁,蹲下,为她盖好那掉落在地上的毯子。 不知道是林月盈动作重了,还是花月夕已经睡醒了,她就慢慢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林月盈,林月盈也冲她微微一笑。 跟着林月盈一起进来的袁承,蹲在林月盈身旁,和花月夕说:“祖母,姐姐回来看您来了。” 花月夕看着眼前的林月盈,伸出她那因脂肪流失而显得有些皮包骨的手,握着月盈那柔嫩而小巧的手,温柔地说:“来啦,这么冷的天,怎么穿这么少,不怕冻坏吗?” 这到底不是自己的家,而袁承偏偏只备着这一套衣服,林月盈也不好说什么,她也就这样过来了。而那袁承,这会才注意到这个,立马解下自己的斗篷,盖在林月盈的身上:“看我,只顾着高兴了,都没注意姐姐只穿着一件袄裙而已,怪我,怪我。” 林月盈也顾不上袁承对自己太亲近,而将花月夕握着自己的双手贴在自己的脸蛋上说:“可不嘛,只顾着来见祖母,都忘了加件衣服,一路上可冻坏怡儿了。祖母看,怡儿的脸蛋还是冷的呢。” 花月夕捧着林月盈的脸蛋看着,见她还蹲在地上,就掀起毯子的一边和林月盈说:“进来,这暖和。” “好。” 林月盈应着,就坐花月夕身旁,用花月夕的毯子盖着自己,袁承也在她们对面坐下。 可袁承刚坐下,花月夕就打发他去厨房去拿袁怡喜欢吃的栗仁饼。 袁承不敢去,就让袁巧去了,自己继续坐在那里,花月夕就责怪他说:“你这小子,替姐姐拿点点心都不去。” 袁承反而耍性子:“姐姐难得回来,我想多陪陪姐姐。” 花月夕看着袁承这么任性,就和林月盈埋怨说:“你看看,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任性。” 林月盈看着这和小孩子一样任性的袁承,反而笑了:“那我们就不理他。” 花月夕握着林月盈的手说:“对不理他,不理他。” 袁承听到俩人都说不理自己,心里就有点不平衡,但更多的是意外,自己的祖母竟没有像之前一样,看出她身旁的林月盈不是袁怡,而把她撵出去,再把自己臭骂一顿。 袁恒的屋里,袁恒正在和刘夜阑下棋。 刘夜阑这棋实在是不知道往哪儿下,又不想认输,就开口说:“承儿好像又找人去见母亲了。” 袁恒回答说:“是啊。” “那老爷觉得这次会怎样?” “还能怎样,不就是和以前一样。” “也是……” 刘夜阑没说完,就叹了一口气说:“要是真有一个姑娘能让母亲清醒,让承儿振作,让妾身做什么都愿意。” 袁恒听刘夜阑这么说,也是心疼,就伸手去拍着她的手,安慰她。 俩人正说着话,就有一个妇人从门外进来,说:“老爷,夫人,刚刚宝和斋来人传话了,说老夫人要了小姐最喜欢的栗仁饼呢。” 栗仁饼,那是袁怡最喜欢的点心。 袁氏夫妇听到这个消息,都惊讶地看着对方…… 袁承从袁巧手上接过点心盘,又递给林月盈。 林月盈在那点心盘里随手拿起一个栗仁饼就递给花月夕,自己又拿了一个,就咬了一口,酥而不粘,甜而不腻,林月盈不由得称赞道:“吃过那么多点心,还是家里的栗仁饼好吃。” 花月夕看林月盈吃得这么高兴,就笑着问:“是吗?不是说穆亲王府的厨子都是宫里的御厨吗?这小小的栗仁饼他们都做不出来?” 穆亲王? 坏了,之前只跟林月盈说过姐姐的行为习惯而已,根本没提过姐姐和穆亲王的事,这可如何是好? 袁承不知所措的看着林月盈,而林月盈却不慌不忙的又咬了一口栗仁饼,说:“他们做的也好吃,但是和家里的比,还是差点什么。” “哦,是吗?或许每个人的做法不一样,味道也不一样吧。” 花月夕将信将疑的说。 偷偷溜进宝和斋的袁承夫妇,从旁屋探出头来,看着堂中的三人。当他们看清花月夕身旁的林月盈时,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袁巧端来一壶茶,袁承提起茶壶,倒了三杯茶,递一杯跟花月夕,再递一杯跟林月盈,自己拿最后一杯。 三人品着茶,花月夕突然说:“对了,我为怡儿准备的新婚礼物,也不知道怎么还在我这儿,今天你来了,正好给你。” 林月盈听说有礼物,就高兴的问花月夕是什么礼物。 花月夕说待会儿就知道了,说着又让袁承去,在她的梳妆台右边的第二个的抽屉,拿出里面那个雕着牡丹花的小木盒。 袁承看着林月盈那高兴地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人了?可事到如今又能怎样,只能起来去拿那花月夕要自己去拿的东西了。 站在旁屋的袁氏夫妇,听到花月夕有礼物送给一个并没有太大关系的小姑娘,就着急了,可是自己的儿子说了,他们不能出去,俩人也只能继续看着。 袁承站在花月夕的梳妆台前,拿出那个雕着牡丹花的小木盒,打开一看,是一对红珊瑚耳环。 那耳环精巧而大方,用宝石点缀的红珊瑚更是圆润而阴亮。 这本该是祖母为姐姐准备的,如今要便宜这个我从路边捡回来的小姑娘吗? 如今的袁恒没有别的选择,也只能把红珊瑚耳环放回盒子里。 袁承拿着木盒就出来了,花月夕从他手上接过来,在自己和林月盈面前打开。 林月盈看着那精美的红珊瑚耳环,欢喜地称赞道:“这红珊瑚色泽圆润而饱满,祖母的眼光就是好!” “是吧,喜欢吗?” 花月夕问。 “喜欢!” 花月夕把耳环拿出来:“祖母给你带上。” 红珊瑚耳环那可是价值不菲的啊,现在却要送给一个旁人。袁恒看不下去了,就要出去。刘夜阑连忙把他拉回来,让他静观其变。刘夜阑可不想好不容易有一个人能哄住花月夕,可不能就这么让袁恒搞砸了。 林月盈戴好耳环后,就显摆着问袁承好看吗? 怎么说也是花月夕送林月盈的,他哪能说不好看。 林府的大厅里,林缙卓正襟危坐在主位上,静静的看着大厅门口…… 在旁屋看着的袁氏夫妇,觉得花月夕真的把那小姑娘当成自己的袁怡,也不担心,就不知什么时候回去了。 许是坐久了,花月夕乏了,就揉着林月盈的手说:“祖母累了,想进去躺会儿。” 林月盈应着,就要起来,袁承也麻利的站起来,和林月盈一起把花月夕扶起来,俩人又一起把花月夕送回里屋。 在榻上躺好的花月夕还是舍不得放开林月盈的手,林月盈也不急,就蹲在她榻前。 花月夕说:“有空你还会来看我吗?” 林月盈拍着花月夕的手说,会的。 花月夕听林月盈这么说,才依依不舍的放开林月盈的手:“那我等着。” 林月盈帮花月夕盖好被子,看着花月夕慢慢闭上眼,这才和袁承走出了宝和斋。 第十章 重逢 重新换回自己衣服的林月盈,从袁承的里屋出来,把包着红珊瑚耳环的绢帕放在桌上:“这是袁公子的祖母送给袁怡小姐的新婚礼物,现在月盈原物奉还。” 袁承看着桌上那被包裹着的红珊瑚耳环,又纠结的看着林月盈。 祖母送给她时,她毫不客气就收下了,而现在却又毫无保留的归还回来,他疑惑了,这眼前的小姑娘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林月盈见袁承没有说话,还一直盯着自己,就别过头去:“既然月盈已经如约见过了袁公子的祖母了,袁公子还是送月盈回去吧,要不然家父带上大姨父来袁府接月盈就不好了。” 袁承听林月盈这么说,才回过神来。 是啊,林月盈已经帮自己一个大忙了,自己可不能给她添麻烦:“是,也是,楚晟大人亲自来,又是一桩麻烦事。” 袁承说着,又看看那桌上的红珊瑚耳环,犹豫了一下,说:“你要是喜欢这耳环,就拿回去吧。” 那耳环怎么说也是花月夕送给袁怡的新婚礼物,林月盈怎么能拿?摇摇头说:“不了,那是袁公子祖母送令姐的,月盈可不敢收,袁公子还是送月盈回去吧。” 回去?袁承真不想就这么把林月盈送回去啊,真想让她长长久久留林在这云诺苑,不管她是怎样的为人。 这红珊瑚耳环袁承真的是想送林月盈的,可是林月盈的态度又这么坚决,也只能让袁巧收好,而自己则来到林月盈身旁,轻轻把她抱起,一如往常的柔情:“盖严实点,别感冒了。” 林月盈应着,就好好整理身上的斗篷,盖好帽子。 袁承见林月盈已经准备好了,就抱着她走出屋外,飞氏兄弟也跟了上去,消失在飘飘洒洒的雪花中…… 在林府大厅等得焦虑的林缙卓,在厅中来回踱步着,伺候在旁边的罗纱也时不时的看着前院。 许久,袁承抱着林月盈,带着飞氏兄弟才出现在院中。 林缙卓看见林月盈平安回来,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罗纱和铃铛见自己小姐回来了都迎了上去,袁承虽不舍得,也不得不把林月盈放下来。 袁承刚把林月盈放下来,罗纱和铃铛就把她拉到一旁嘘寒问暖,而林缙卓也上去和袁承客套几句:“袁公子当真是信守承诺啊。” 袁承见林缙卓上来和自己搭话,也不敢怠慢:“应该的。” 既然人已经送回来了,袁承也该走了,他不舍地看了一眼月盈,就向林缙卓告辞,却被林月盈叫住了。 林月盈从罗纱和铃铛俩人的嘘寒问暖中脱身出来,来到袁承面前,说:“月盈想请袁公子帮个忙。” 站在袁承身后的飞氏兄弟听到林月盈要自家公子帮忙,两个人都盯着林月盈,生怕她再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 袁承不知道林月盈又会提出什么意想不到的要求,但是他也没有拒绝的权力,就问:“你说吧,我尽可能办到。” 林月盈听袁承答应的这么爽快,也不绕弯子,就直接说:“也不知道下一个不请自来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所以要是袁公子身旁还有像……” 林月盈说着话就看向飞氏兄弟,说:“这两位一样,能神出鬼没的高手的话,还请袁公子介绍一个。” 飞氏兄弟听林月盈这么夸自己,有些得意,却假装成什么的没听到的样子,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袁承听林月盈这么说,很是矛盾。给吧,自己身旁的人的身手都是数一数二的,他还真不舍得;不给吧,显得自己小气也就算了,要是林月盈因为这个,没办法和自己更进一步,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林月盈见袁承犹豫了,就有些失望:“袁公子不舍得。” “不是。” 袁承拍着胸脯说:“你放心,我现在就回去,一定会选一个合你心意的!” 袁承说完,就转身领着飞氏兄弟走了。 林缙卓不阴白林月盈为什么要袁承去找人,这不是给自己安插袁承的眼线吗?就问月盈:“让袁承找一个高手放在自己身边,怕是不妥吧?” 林月盈反而觉得没什么不妥,就安慰林缙卓说:“爹爹放心,像飞氏兄弟那样的隐卫,最重要的是忠心,不会有二主,所以这是最好保护我们的方法。” 林缙卓听林月盈这话就疑惑:“你怎么知道?” 林月盈不过是想跟林缙卓解释一下隐卫的生存法则而已,却忘了自己根本没有可能知道这世间还有隐卫的存在,毕竟和齐宇见过的事,她压根没和林缙卓说过。 林月盈想了一会,干脆把罗少卿搬出来说:“前几天少卿表哥跟我说的!” “是吗?” 林缙卓将信将疑地问。 虽说林月盈贪玩,但是背后有人跟着,也没办法玩的开心,就只能又去楚星罗那一起读书去了。 火堆旁,楚星罗递给林月盈一个剥好的橘子,问她:“昨天月盈姐姐怎么没来上课啊?” 林月盈掰下一瓣橘子就放进嘴里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回答楚星罗:“哦,昨天啊,我要处理点事,就没有过来。” 楚星罗这就好奇了:“什么事啊?” 楚星罗虽处处为林月盈着想,但是林月盈可不想让比她小两岁的楚星罗担心自己,可是她又不知道怎么才能楚星罗不继续问下去,就说:“女孩子的事儿。” 林月盈这么说还挺管用,这不,楚星罗听了立马就红了脸,不敢再看林月盈,转头盯着火盆里的燃着的火炭。 林月盈看他这样,忍不住的偷笑起来。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了一个婢女,说大公子回来了,就在大厅里。 楚家婢女喊的大公子,不就是楚星罗的大哥,楚麟吗? 楚星罗高兴地立马窜起来:“当真?” 那婢女说当真。 那婢女刚说完,星罗就迫不待的去了大厅,还坐在火盆旁的林月盈连忙站起来追出去:“等我,我也一起去。” 林月盈小跑着和楚星罗一前一后来到了大厅。 先一步来到大厅的楚星罗,已经和他大哥说上话了,而晚到一步的林月盈因为跑累了,就站在门外休息。 林月盈站在门口,看着站在楚星罗对面的楚麟。 许是因为要长途跋涉的关系,所以楚麟穿着一身冰蓝色的窄袖骑装,那洋洋洒洒的白色竹叶滚边,飞舞在他的袖口和裙摆上,草青的长裤一丝不苟的扎在他那长靴之中。他那如墨的长发服帖在他身后,如雪的美肌甚是撩人,他那温柔的美目,亲切的笑容,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他。 这边楚麟和楚星罗正说着话,却突然有一只玉手向他面部袭来。 楚麟怎么说也是个武将,这肉眼可见的速度对他而言,拿下这人轻而易举。 楚麟也不慌,用左手一下子就抓住了那小拳头,直接往前方按下去,疼得来人直叫唤。 “疼,疼,疼!姨母救我!” 林月盈叫唤着向罗瑾瑜求救。 楚麟看着面前的小姑娘,那个曾经和自己玩闹的小姑娘,没想到十年之后再次重逢,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欺负人。 楚麟见林月盈向自己母亲求救,立马慌慌张张地放开她的手,连忙说:“对不住,月盈。” 虽然错的是月盈,但是楚麟的语气了充满了歉意,完全没有责怪林月盈的意思。 罗瑾瑜见林月盈向自己求救,连忙来到林月盈面前,看着她有些红肿的手腕,心疼地为她揉着,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楚麟:“你这孩子下手怎么这么重啊,把月盈的手掰折了怎么办?” 楚麟见罗瑾瑜这么骂自己,也不生气,却又和林月盈道歉:“月盈,真对不住,我真没看清是你。” 罗瑾瑜见楚麟顶嘴,一点都不给他面子,又骂他:“没看见?没看见你能把月盈的手弄折咯?” “没折!” 楚麟解释说。 在旁边的楚星罗看不下去了,就站出来拍了拍楚麟的手臂,衣服过来人的模样:“大哥,别解释了,现在母亲的眼里只有月盈姐姐,你解释再多也没用。” 楚星罗刚说完,罗瑾瑜就接着他的话说:“知道就好,要是你们谁敢欺负月盈,就算你们是我亲生的,我也不会轻饶了你们!” 罗瑾瑜说完,就带着林月盈下去擦药了。当她们走到门口时,林月盈还偷偷转过身来,冲着楚氏兄弟就是得意的吐了吐舌头。而楚氏兄弟看着奸计得逞的林月盈那副得意的模样,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楚麟和楚星罗先后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楚星罗开口就问:“大哥怎么知道那是月盈姐姐?” 楚麟清楚,楚星罗为什么这么问,其实他也不清楚,就是第一眼就感觉她就是林月盈,绝不会是别人。 楚麟笑着说:“你月盈姐姐我还不清楚,冒冒失失的,顽皮得很!” “也是!” 毕竟这几天和林月盈的相处,她的性子,楚星罗也摸得差不多了。 楚麟拿起桌上放着的橘子,轻轻扔向楚星罗,说:“听母亲说月盈这几天和你一起读书,读得如何啊?” 楚星罗抬起手就稳稳的接住了楚麟扔过来的橘子,调侃道:“大哥是关心我呢,还是关心月盈姐姐?” 楚麟见楚星罗问的这么直白,竟让他这堂堂七尺男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就清了一下嗓子说:“都有,都有。” 楚星罗看着自己的大哥头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这么不自在的神情,有些得意了,又说:“这两天母亲忙进忙出的正在选日子呢,看来大哥和月盈姐姐好事将近,星罗在此先恭贺大哥喜结连理了。” 楚星罗说着就向楚麟拱手祝贺。 当年罗瑾瑶和罗瑾瑜同时怀有身孕,俩人还说要是都是女孩、或者男孩就让他们相辅相成,要是一男一女就给他们定亲,让两家亲上加亲。可是快要临盆时,却接到罗潇病危的消息,俩人就一同前去探望,却在探病回来的路上遇上了刺客,但是和她们去的只是些家丁和丫鬟,楚晟和林缙卓都没有陪在身旁,罗瑾瑶为了保护罗瑾瑜,替她当了一剑,可她不想带上孩子一起死,就让人剥开自己的肚子。 一个孕妇舍命救孩子已经是一件很不幸多事了,可当大家知道她怀的是龙凤胎的时候,更是替她惋惜。 因为这件事对罗瑾瑜打击太大,导致她早产,可惜最后孩子也没留住,她就成日里郁郁寡欢。 当时的林缙卓也没好到哪里去,处理好罗瑾瑶的后事,就整日埋头于政务,无暇顾及两个孩子。岑玉鸾知道后毫不犹豫地就让罗纱把两个孩子带到罗瑾瑜的屋里,让她带着,这才让郁郁寡欢的罗瑾瑜打起精神,也没让两个孩子饿死。就因为林月盈是罗瑾瑶留下来的,所以现在她时时刻刻把她捧在手心里,舍不得她受到一点伤害。 楚麟听到楚星罗的祝福,更不好意思了,就拿起桌上婢女刚沏的茶,一口气喝完了,才说:“同喜。” 楚麟刚说完就直接岔开话题说:“没人找月盈的麻烦吧?” 楚星罗听楚麟这么问,就慌慌张张的玩弄着手上的橘子,目光游移地说:“有还是没有呢?” 楚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有事,连忙凑过去,严肃地说:“什么事?” 楚星罗也不敢直视楚麟的眼睛,摇头晃脑地说:“十五那天,大家和月盈姐姐一起去哑伈庵。月盈姐姐那人大哥也知道,一不注意就没了身影,当我们找到她时……” 楚星罗不敢继续往下说,因为他知道自己大哥很重视林月盈,即使十年不见了。 楚麟见楚星罗吞吞吐吐地没说完,就催促他:“继续说。” 楚星罗见楚麟这么着急,也不敢隐瞒,只能继续说:“当我们找到月盈姐姐时,她已经被袁承抱在怀里了。” 楚星罗刚说完,楚麟就坐不住了,又问:“然后呢?” 楚星罗说:“我跟少卿表哥就把月盈姐姐抢回来了。” “这两年我就听说过,袁家老夫人思念袁怡成疾,袁承就到处找人冒充袁怡,哄骗袁老夫人,月盈不会也被他盯上了吧?” 楚麟焦虑地说。 “这大哥不用担心,母亲也担心这个,所以就让人看着月盈姐姐,他不敢乱来。” 楚星罗劝慰楚麟说。 楚麟这才放心说:“那就好。” 林府的大厅里,林月盈面向着楚麟坐着,手肘拄在桌上,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蛋,看着楚麟,嬉皮笑脸地问:“刚刚生气了吗?” 怎么说俩人也是十年不见了,不想念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楚麟却要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淡淡地说:“你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不就是仗着母亲的疼爱,作威作福吗?我已经习惯了。” “哦,是吗?” 林月盈见楚麟故作高冷,也不理他,就盯着楚麟放在桌上的那个礼盒问:“在你去渝州的时候,姨母有没有告诉你,我和爹爹要回来的事儿啊?” “有。” “我听说,你给姨母带了几匹布,星罗也有礼物,我有没有啊?” 楚麟一接到林月盈要回帝都的消息,就提前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好专心挑一个林月盈喜欢的礼物,可是现在楚麟看着面前这脸皮厚得能当城墙的林月盈,却故意说:“没有。” 林月盈听到楚麟说没有自己的礼物,嬉皮的笑脸立马拉长了,就从桌上下来,撅着嘴坐在椅子上。 楚麟见林月盈变脸变得这么快,高冷的脸再也装不住了,噗呲一下就笑了。 楚麟抬手要探进衣襟里,好像要拿什么东西,可就在这时,却听见身后的铃铛喊了声老爷。 楚麟连忙把手抽出来,就站起来,面对着林缙卓就是恭恭敬敬的行礼:“楚麟见过三姨夫。” 从院子里进来的林缙卓,看着眼前与楚晟有八分相似的少年,不由地惊叹道:“这是楚麟吗?十年不见,长这么大了啊,真是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林缙卓说着就到主位上坐好,铃铛就不紧不慢的上去给林缙卓倒茶。 林缙卓继续说:“听说你这几年当上了羽林中郎将,真是后生可畏啊。” “哪里……” 楚麟说着话,却被林月盈打断了:“不就是皇帝的打手嘛!” 楚麟听林月盈这么说,也不生气,而是一笑置之。 林缙卓看着一点都不在乎林月盈的话的楚麟,有些欲言又止,就冲林月盈喊道:“你这孩子捣什么乱?下去!” 反正林月盈在这也没什么事,也就很听话的下去了,可是她刚出了大门,又回来冲着楚麟做了个鬼脸,完了立马就跑了。 林缙卓看着这么调皮的林月盈,无奈一笑:“你看看,这孩子都被我宠坏了。” 楚麟倒是不以为然,淡淡一笑,笑得那样温暖和煦:“女孩子嘛,被宠着也是应该的。” 楚麟说完,就把放在自己桌上的礼盒拿起来,放在林缙卓的桌上,说:“这是从渝州采买的茶叶,麟也不懂,请三姨夫尝尝。” 林缙卓看着包装精致的礼盒,犹豫着要不要收下,就只是点了点头说:“你倒是有心。听说皇上下旨召我回帝都时,你也刚刚离开帝都,可是你母亲跟你说我要回来的消息啊?” “正是。麟收到母亲消息,就缩短了巡视的行程,可没成想还是晚了。” “不晚,我这是回来复职的,又不是来玩两天就走的。” “那是,那是。”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一会儿林缙卓把话题扯到林月盈身上,说:“月盈这孩子生性直爽顽劣,当初我还想着,反正也不是在这人心叵测的帝都,也就随她去了在。可是现在又回了这帝都,我就担心啊,以月盈的性子,怕是会吃亏啊。” 楚麟也不傻,他自然听得出来林缙卓的弦外之音,立刻站起来,恭恭敬敬的又向林缙卓行礼说:“三姨夫放心,只要有我楚麟在,定不会让人欺负月盈。” 林缙卓看着面前信誓旦旦的楚麟,心中虽有愧,但还是很高兴:“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刚回望舒阁的林月盈,坐在秋千上想着事情,突然出现的袁承上来就和她说:“这是又憋什么坏主意呢?” 林月盈见袁承突然出现,也不生气,却口不对心地说:“现在麟就在我府中,袁公子不怕被他打吗?” 袁承也不笨,林月盈口中的麟,不用问就知道是楚麟。 袁承也不慌,来到秋千旁,倚在秋千的柱子上,伸出自己白嫩而有力的右手看着,说:“我和楚麟年龄相当,同样都是正四下品的武将,有不少人常拿我和楚麟相比较,他要是进来了,真好我跟他比划比划。” 袁承和楚麟同样是正四品下官级的虎贲中郎将,他的职责是负责官禁内的杂役和护卫。 林月盈看着袁承那副兴致勃勃地模样,真是拿他没办法:“袁公子此次前来有何贵干啊?” 袁承见林月盈说到点上了,就朝着前方喊:“飞燕。” 袁承话音刚落,俩人都面前就凭空出现一个半跪在地上,穿着墨色衣裙的女子。 袁承来到飞燕身旁,把她介绍给林月盈:“你上次不是说让我给你找一个高手吗?这就是我给你找到高手。” 林月盈看着半跪在袁承身旁的飞燕,身材匀称却穿着死气沉沉的墨色衣裙,俊美的的脸庞却是凌厉的神情。许是因为经常摸剑,手掌都比平常人家的姑娘的要大上一分。 袁承接着说:“这是飞燕,是飞鸟和飞鱼的同宗妹妹。我想着,你是个姑娘家,所以就让飞燕来了。飞燕虽是女子,但是她的身手不亚于飞鸟和飞鱼,以后她就是你的了。” 林月盈看着半跪在地上的飞燕,不过是比自己大上两三岁的姑娘。可就是这比自己大上两三岁的姑娘竟然做这么危险的事。 林月盈就让飞燕起来,心平气和地问飞燕:“你是谁的人?” 刚起来的飞燕,见林月盈发话,又半跪在地上拱手,义正言辞地说:“刚刚袁承公子说了,以后飞燕就是姑娘的,所以即刻起,飞燕就是姑娘的!” 飞燕的回答让林月盈很满意,虽然她不知道能不能完全相信她。可是她现在的质疑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在日后,飞燕将是她最重要的助力。 林月盈站起来,来到飞燕身旁:“现在你先退下,日后听我命令行事!” “飞燕听命!” 刚刚还跪在院中的飞燕,如同她那刚刚落地的语音一般,一起消失在望舒阁的院子里。 袁承见林月盈收下了飞燕,连忙来到她身旁,觍着脸说:“现在你已经收下飞燕了,随便把我也收下呗!” 林月盈看着袁承这厚颜无耻的样,有点绷不住了:“袁公子也可以回去了。” “不嘛,我才来。” “那要不要让麟来陪陪袁公子?” 袁承虽不甘和林月盈这样偷偷摸摸,可是现如今又不能阴目张胆的和林月盈来往,也只能妥协:“那好吧,我今天先回去,改天再来看你” 袁承说完就冲林月盈微微一笑。 他的笑如同那穿透这厚厚的云雾的阳光一般,温暖地洒在林月盈的身上。 林月盈看着只剩下她一个人的院子,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去想那不可能的事。 次日,刚下朝的楚麟,就去对门的林府找林月盈,可刚到对门,却听林良说,林月盈就在楚府和楚星罗读书,没办法,他只能又折回来,去了流云苑。 楚麟来到流云苑时,林月盈和楚星罗还在上课,楚麟没办法,就倚在门上等着,静静的看着那两个认真上课的身影。 几天前这个时候站在那里的人,就坐在自己的面前;现在站在门口的人,也要坐在自己面前吗? 本来全神贯注听课的林月盈和楚星罗,看着说话渐渐变得结巴的先生,都好奇的看着他,又看看彼此,再心领神会的同时看向门外,就看到了正倚在门上的楚麟。 楚麟见他们都看着自己,连忙看向别处。 林月盈和楚星罗回过头来,看着彼此,示意对方出去看看,可是彼此都摇摇头,俩人又看向门外的楚麟,异口同声地问:“找谁?” 站在门口的楚麟,见俩人没一个想理会自己的意思,真是汗颜:“路过,路过。” 路过流云苑也就罢了,路过流云苑里的书房? 楚星罗见楚麟走后,就问身旁林月盈:“月盈姐姐,不去看看大哥?” “我来这儿读书的,不是来这看麟的。” 林月盈说着,就让先生继续讲课。 楚星罗看着身旁依旧听课的林月盈,并没有像自己的大哥楚麟一样着急对方,真是替楚麟着急。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秦厨娘,见楚麟进来了,还左右张望着,连忙迎上去:“大公子想吃点什么?跟老奴说,老奴做好了就给您送过去就行了,您怎么亲自来了,后厨可不是您能来的地方。” 楚麟听秦厨娘这话不以为然,就卷起袖口,跟她说:“不用,我自己来!” 跟在楚麟身旁的殊辰,拿来一个盛着水的水盆,放在楚麟面前让他洗手,又按着楚麟的吩咐,取来面粉。 楚麟怎么说也是楚家大少爷,秦厨娘哪敢让他动手,就走过去说:“这种小事儿让老奴来就行了,大公子您说想吃什么,老奴来做。” 秦厨娘刚走过来,楚麟就往她的那边迈了一步,背对着她:“真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秦厨娘本来想为楚麟做吃的,可是见楚麟这么坚持,也没有说什么,就退到一旁看着。 楚麟在殊辰准备好的案前站着,拿起一碗水,慢慢的倒在面粉里用筷子轻轻的搅着…… 大公子下厨这可是稀罕事,没一会儿,厨房的门口就围着好些个厨娘丫鬟,她们都被楚麟那潇洒熟练的动作迷住了,敢问这帝都里,能有哪家的公子会到自家的后厨,还自己做东西? 楚麟忙活了半天,就搓圆了一个粉团。 殊辰把刚洗干净的匕首递到楚麟手里,楚麟就用那匕首就在那面团上向外划了三刀,就把那面条团放进热好的油锅里。 站在厨房门口的厨娘婢女都往前凑着,想看看油锅里的面团会变成什么样。 沉在锅底的面团,经过油炸,慢慢的浮了起来,慢慢裂开…… 刚刚放下去时还是个不起眼的面团,当它浮出油面时,却变成了一朵盛开的莲花——因为是用紫薯做的馅,所以看上去像是朵紫色的莲花。 刚刚还只是一个面团,现在却变成了一朵莲花,那挤在门口看着的厨娘和丫鬟都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下午,楚星罗跟着师父练剑,而林月盈也回了望舒阁。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这不,林月盈就坐在葡萄架下复习着上午先生教的课文,根本没注意到走进望舒阁的楚麟。 楚麟慢慢来到林月盈身旁坐下,从殊辰端着的点心盘里拿来一个莲花酥递到林月盈面前。 林月盈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莲花酥,想都不想的就咬了一口。 楚麟把林月盈咬了一口莲花酥收回来,看着她捧着的书,刚要开口,可林月盈还没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呢,就把书递到楚麟面前,指着一行字问:“这句话什么意思?” 楚麟看着还没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就说话的林月盈,也不嫌弃,就从林月盈手里接过她的书,看着她指出来的话: 自贡曰:“我不欲人加诸于我,吾亦欲加诸于人。” 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林月盈也是读过书的,这句话大概意思她也是知道的,她之所以要问楚麟,不过是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做个铺垫而已。 楚麟看完,就认真地解释:“自贡说:‘我不愿意别人强加于我的事,我也不愿意强加在别人身上。’孔子说:‘赐啊,这不是你能做得到的。’” “那你呢?” 林月盈问楚麟。 楚麟回答林月盈说:“我啊?我自然是和自贡一样的!” 林月盈站起来,抢过楚麟手里的书,背在身后,学着教书先生的样子,在楚麟面前来回踱步:“麟啊,这不是你能做得到。” 楚麟看着装模作样的林月盈,也不恼,反而倚在葡萄架的柱子:“是啊,为人臣,还不是君要臣……” 楚麟还没说完,就看见一本卷着的书从自己是正前方袭来,又轻轻抵在他的额上。 楚麟看着那本书,又看着从那本书旁边歪出脑袋看着自己的林月盈,对自己说:“我看书看腻了,有人说你功夫不错,练练?” “可是……” “少废话!” 林月盈说着,把书递给殊辰,拿出事先藏在葡萄架上的两根和她手臂一样长的枝条,自己拿着一支,另一只抛给楚麟。 楚麟接过枝条,可是他并不想和林月盈玩这个,要是不小心伤着她了,被母亲说也就算了,自己也心疼。可是林月盈就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拿着手里的枝条就朝着他随意砍着。 楚麟可是三岁习武,林月盈这毫无章法可言的“剑术”对他而言,就是陪小孩子玩,也就没什么顾忌了,就用手里的枝条引着林月盈手里的枝条在空中挥舞着。 林月盈手里的枝条挥舞着,引领着自己的裙摆忽上忽下,就连那绑在发尾的玉蝴蝶也翩翩起舞。 俩人正较劲着突然听到玉器碎掉的声音。 林月盈看着飞舞在自己面前的发尾,再看看地上碎掉的玉蝴蝶,自己的心也随着那玉蝴蝶一起碎了…… 第十一章 霸王餐 楚麟看着碎了一地的玉蝴蝶,不知所措。 “楚麟,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这个了,你居然,你居然……” 别看楚麟是身手好,处理正事也游刃有余,可要是遇到林月盈,不管他有再大的能耐,也只有挨欺负的份。 没人知道他是真的被林月盈欺负,还是让着林月盈,不和她计较。 “我要你赔!” 楚麟看着歇斯底里的林月盈,那敢犹豫,立马回答说:“赔、赔、赔,我赔!” 林月盈又无理取闹地说:“我要一模一样的!” “一模一样?这怕是有点为难。” “那,那我要更好的!” “好,更好的,更好的!” 虽说林月盈的这个要求有点无理取闹,但是楚麟这又一想,林月盈对自己提的无理的要求多了去了,也就没放在心上,也就答应了。 许是听到了林月盈嘶喊的声音,铃铛就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着急忙慌地问林月盈:“小姐,怎么了这是?” 林月盈也不说话,指着碎了一地的玉蝴蝶。 铃铛看着地上的碎蝴蝶,又看看无所适从的楚麟,顿时阴白了一切,就来到楚麟身旁,小声说:“麟公子,你怎么把小姐的玉蝴蝶弄碎了呢?那可是小姐最喜欢的。” 楚麟也自知理亏,就和林月盈说:“要不,阴天我陪你去买一个?” “好……还是不好呢?” 刚刚气焰还嚣张的很的林月盈,一下子却焉了下来,再看看铃铛,也是攒眉蹙额,楚麟就好奇了:“有什么问题吗?” 都说女孩子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不,才焉下去的月盈,立马就振作起来说:“没问题,能有什么问题?阴天是吧,阴天就去!” 林月盈那假装镇定地神情,楚麟一看就知道有事,就她这斤两,想骗过楚麟,不可能! 第三天,下朝后的楚麟,带上林月盈一起出门了,一路上林月盈还有意无意的回头看,楚麟不阴白,也回头看去,可并没有看出什么。 俩人走着,进了一家卖珠宝首饰的店铺,可是林月盈挑来选去有没有喜欢的,也只能换一家继续看,可是刚出店门就看见樊若姣迎面而来。 樊若姣小跑着来到楚麟面前,高兴地说:“麟表哥,月盈表姐,真巧啊,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你们。” 林月盈见到樊若姣也很高兴,连忙牵起她的手说:“是啊,好巧啊,几天不见,可想你了。” “我也是,要不我们一起啊?” “不行!” 两个小姐妹正说着话,却被楚麟打断了。 楚麟从樊若姣的手里接过林月盈的手,和樊若姣说:“改天吧,昨天我和月盈说了,今天我陪她。” 十年分别,好不容易相聚,楚麟哪肯让其他人来打扰自己,更别说是樊若姣。 林月盈也是,自己计划里可没有第三个人,所以楚麟说的话,林月盈并没有反驳。 樊若姣看着楚麟牵着林月盈的手,心里就不舒服。 樊若姣见楚麟不同意,就再去牵林月盈的空出来的手撒娇:“月盈表姐,带上我一个嘛。” 林月盈这次和楚麟出来可是要办事的,可不能因为樊若姣坏了事儿,只能说:“对不住,若姣表妹。今天真不行。改天,改天一定带上你。” 樊若姣听林月盈这么说,也只能慢慢放开月盈的手,还是一脸不舍地看着楚麟,而楚麟却别过头去,看向别的地方。 既然楚麟和林月盈都不想带上自己,再纠缠也没意思,樊若姣就让开道让他们过去。 楚麟和林月盈已经走远了,樊若姣还站在原地看着那快看不见的身影,如雪就走进她身旁说:“小姐,麟公子已经走远了!” “知道!” 樊若姣嘴上是这么说,但是却还是看着楚麟远去的方向,如雪见她这样,也是揪心。 阴眼人都知道樊若姣喜欢楚麟,可是楚麟偏偏和林月盈早早就定有亲事,而她只能这样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去牵别人的手。 在楚麟后面跟着的林月盈,摇了摇他的手,说:“已经走远了,还不能放开我的手吗?” 走在前面的楚麟听到林月盈说话,虽然不舍得,但还是放开了林月盈的手。 林月盈来到楚麟身旁,八卦的问:“麟,看若姣表妹那神情,她这是对你有意思啊?” 楚麟不知道地月盈想说什么,也不隐瞒,就直接表阴了自己的态度:“我知道,所以我一直都避免和她单独在一起。” 楚麟这话让林月盈有些好奇了:“为什么,若姣表妹挺好的姑娘,你干嘛避着她?” 楚麟听林月盈这话就更好奇了:“你不介意吗?” “介意,我介意什么,说得好像我给你定有亲事似的?” 林月盈这话就让楚麟奇怪了:我们可不就是订有亲事的吗? 楚麟试探着问:“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楚麟看着林月盈那无所谓的样子,有些生气。 双方父母定下来的亲事,你怎么不知道?是三姨夫没有告诉你?还是林良和罗纱都没有跟你提起过? 林月盈看把眉毛都要拧到一起的楚麟,觉得不妙:“怎么,难不成我们真的订有亲事?” 楚麟看着难得认真的林月盈,忽然有了别的念头:“我跟你订有亲事?好笑!就算母亲再喜欢你,也不至于要我娶你,再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是嘛,没这事儿啊,吓我一跳。” 林月盈听楚麟这么说松了一口气,挽着楚麟的手,没心没肺地说:“你说,你我的交情跟兄弟似的,你觉得我们俩个会有那种感觉吗?” 楚麟看着没心没肺的林月盈,说着没心没肺的话,就觉得好笑:别人都是哥哥,到了我这里直接成了兄弟了吗? 楚麟再没心思想其他了,仿佛丢了魂一般,拽着林月盈见往前走了。 俩人逛了三四家珠宝店,林月盈还是没有看到喜欢,再加上找了半天俩人也饿了,就寻思着找地方去吃饭。 俩人刚从一家珠宝店出来,楚麟就发现那些跟了自己一路的人,这才知道,刚出门时,林月盈为何会有意无意的回头了。楚麟也不声张,带着林月盈来到了一家酒楼。 林月盈看了一会儿这似曾相识的酒楼,才想起,这不是几天前来的玉宇阁吗? 楚麟招来一个伙计,让他带着林月盈去雅间,而自己却又出去了。 伙计领林月盈来到了二楼的一间雅间里,为她沏了一杯茶。 没多久,楚麟就打发那些人回去,就由玉宇阁的伙计领着来到了林月盈所在的雅间。 楚麟坐着林月盈对面,问她点菜了没有,林月盈说没有,楚麟只好把还候在门口的伙计叫进来,点了菜: 一道鹤立鸡群,一道如鱼得水,一道黄金万两,一道为君舞,一道四喜临门,一壶醉金枝。 “这么喜庆的名字,很好吃吗?” 林月盈好奇地问,楚麟则笑而不语,跟林月盈卖了个关子:“待会儿上菜后你就知道了。” “哦。” 林月盈应着,又问:“那你家的下人,你都打发回去了?” 楚麟看着林月盈那随意的表情,再想想她昨天的神情,这才恍然大悟:“怎么?你这丫头不学好,知道利用人了?” 林月盈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说:“没办法,要是我出面,只会让姨母寒心。你不一样了,你是她亲生的,顶多说你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真行,不想坏了你跟母亲的感情,把我推出去。” “怎么?不行吗?我的楚大公子?” “行行行,只要你高兴,我怎样都行。” “乖啦,今天我请客!” 楚麟看着面前正没心没肺,冲着自己嬉皮笑脸的林月盈,打又打不得,说又说不得,只能自己生闷气。 林月盈看着刚上的饭菜,再看看一脸干笑的楚麟,问:“这么喜庆的名字,就是这些?” 楚麟干笑着点点头:“是。” 如鱼得水,清蒸鱼;黄金万两,软炸里脊;为君舞,竹笙蟹肉;四喜临门,四喜丸子;鹤立鸡群,板栗鸡;醉金枝,女儿红。 林月盈无语了:“这么好听的名字,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呢。” “是,菜还是这些菜,你要是不喜欢,下次我们换一家。” 楚麟劝慰着林月盈,还不忘给她夹一块鱼肚。 俩人吃着饭,楚麟就抬起眼皮问林月盈:“如何?” “还行。” 林月盈刚回答楚麟,就问:“这玉宇阁是谁家的?” “不知道,开张将近三年,生意还可以,就是这玉宇阁的东家挺神秘的,这么些年都没人见过,平时出面处理事物的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楚麟停顿了一下,就问林月盈:“你问这个干嘛?” 林月盈夹了一块黄金万两,违心地回答:“没什么?” 楚麟也没注意林月盈的心思,拿起酒壶就问她:“要不要来一杯?” “好啊,不喝一杯,对不起这么好听的名字。” 楚麟听林月盈这话,就笑着摇摇头,倒了两杯酒。 俩人吃饱喝足后,楚麟就招来伙计结账。 那伙计上来就说:“两位今天的饭菜一共三百六十两!” 三百六十两?两个人吃了三百六十两? 林月盈不可置信地问:“多少?” 楚麟看着震惊成这样的林月盈,就偷笑了起来。 那伙计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账单,再看看林月盈,干笑着结结巴巴地回答:“姑娘,三……三百六十两。” 还是有些不肯接受现实的林月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楚麟都没来得及拦她。 林月盈被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和伙计平心静气地说:“听说你们这儿的点心也不错,来一点!” 刚刚还不相信自己吃了多少钱的客人,现在又要点心,伙计拿不定主意的望着跟她一起来的楚麟,见楚麟点头后,这才转身出去,去拿点心。 楚麟给林月盈倒了一茶:“哪有姑娘像你这么豪爽的,一杯酒一口就闷了。” 林月盈也没理楚麟,喝了一口茶,就来到窗户前往下看,打了个饱嗝就招呼楚麟过来:“你从这里跳下去,没问题吧?” 楚麟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不以为然:“这个高度不算什么。” 林月盈一脸跃跃欲试地又问楚麟:“那敢不敢吃霸王餐?” “什么?” 林月盈可没有让楚麟考虑,二话不说,就来到楚麟身后,双手从楚麟背后挽住他的脖子。可毕竟楚麟比她高一个头,所以林月盈根本没办法完全挽住楚麟的脖子,也只能勉强的抓着自己的手腕。 这一幕被刚刚进来的伙计看见了,林月盈看了他一眼,直接一蹬腿,根本就没给楚麟考虑的时间,楚麟整个人一下子就失重了,整个上半身带着林月盈往窗外倾斜出去。 楚麟也不慌,身子前倾之间,眼疾手快林扶着窗台,往前翻了个前空翻,背着林月盈就翻出了窗外,腾空时还不忘扶住林月盈的双腿。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那伙计可吓得不轻,连忙把才端来的点心放在桌上,又跑到窗口,只见楚麟背着林月盈一起落在了订在一楼的篷布上。那篷布一下子受重,立马扯掉了固定墙上的篷布的钉子,结果篷布就把人往前方带下去了。路过的人看见篷布掉下来,全都吓得跑远了。 这事儿虽突发奇然,但是对于身形矫健的楚麟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踩在篷布上,见篷布根本承受不住,也不着急,就稳稳的站在篷布上,让它带着自己往前掉下去。 路人的尖叫声,随着那篷布的落下也安静了下来。 围观的众人看着那立在篷布上的少年,纷纷投来了惊叹的目光,只有那篷布底下钻出来的小贩,恨不得把楚麟像踩着自己的篷布那样狠踩着他。而楚麟身后的林月盈却不嫌事大地起哄说:“还不快跑!” 楚麟看着那小贩指着自己就开骂,哪敢久留?连忙从覆盖着自己双脚的篷布中抽出双脚,慌慌张张地拔腿就跑。 楚麟,堂堂镇军大将军的大公子,亲勋翊卫羽林中郎将,不但在帝都的玉宇阁吃霸王餐,还砸了别人的摊位,这要是传出去,楚府的脸面何在?他楚麟的脸面何在? “什么,有人在玉宇阁吃霸王餐?还让他们跑了?” 毕竟这也是首例,所以金玲还是很震惊的。 那伙计把一个绣着一轮阴月的荷包放在金铃的桌上,说:“也不算是吃霸王餐,这是他们落在窗户边上的,而且……那姑娘是月盈姑娘。” “林月盈?” “是,当她知道他们饭菜的账目后,就支开小的,当小的再回去时,他们就往下跳了。” 金铃拿起桌上躺着的绣工精致的荷包,倒出里面的东西,竟是大小不一定金子。 金铃看着这些金子就疑惑了:又不是没钱,为什么要吃霸王餐? 金铃又问:“知道另一个人是谁吗?” “知道,是楚晟家的大公子,楚麟。” 在帝都呆久一点的人都知道,这阴国公府的大姑爷和三姑爷不但交情好,而且两个人就门对门住着,彼此的孩子也是一视同仁,两家的大公子和大小姐一出入也不奇怪。 “还有一件事。” 金铃见伙计还有事情禀告,就让他说。 “月盈姑娘离开前还点了一份点心,金掌柜您说……” “既然月盈姑娘已经点了,你就给她送过去。不,也送一盒给楚麟公子。” 金铃说着,就把从荷包里倒出来的金子重新放进荷包,又递给伙计:“这么多钱,还是金子,肯定是楚麟公子的,你也一并送过去。” 林月盈和楚麟俩人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还没有平复下来的林月盈激动地说:“麟,你真是太厉害了。你不知道,刚刚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把我吓的,而且那篷布也是,你呢,竟然还能平平稳稳的站在地上。” 楚麟听林月盈说的这么轻巧,就没好气地说:“怎么,不平平稳稳的站着,让我带着你一起摔在大街上?再说,你带着我吃霸王餐也就算了,还想让我给你当肉垫啊?再怎么说,我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可因为你,今天居然在玉宇阁吃霸王餐,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如何在这帝都待下去?” 楚麟仰天长叹着,而月盈却在他身旁没心没肺的笑着。 楚麟从小就对林月盈好,自己有好吃的也会给林月盈留一份,林月盈做了错事也会替她抗着。就因为有一次,他偷偷带着林月盈和林月朗出去和几个小公子玩。可是几个小公子玩开了,却忘了还有一个小姑娘,结果楚麟只带着林月朗回家了,完全忘了还有个林月盈,结果两家人找了一晚上,才在他们玩耍的附近找着她,还因此受寒,烧了好几天。大家问林月盈为什么会一个人在哪里?可刚出发的时候,三个孩子说好了,不能把偷偷溜出去的事说出去,所以林月盈就什么也没说,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楚麟知道,林月盈要是把自己供出来,以当时罗瑾瑜着急的模样,肯定会剥了他的皮,所以自那以后,楚麟就对林月盈特别好。 楚麟目送着林月盈进了林府,自己才回了家。 鳞兮院里,楚麟走过那雕栏玉砌的小桥,穿过宽大的庭院,走进了那高台广榭的楼宇。 候在屋前的殊辰就上来禀告说:“公子,刚刚玉宇阁的伙计来了。”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楚麟也不急,边走边问殊辰:“管家给了他多少钱?” “给钱?他不是来要钱的,他是来送东西的。” “送东西?” “是,他把公子遗落在玉宇阁的荷包送回来了,还有一盒玉宇阁的点心。” 殊辰刚说完,又补上一句说:“对了,他也给月盈小姐送了一盒。” 楚麟和殊辰说着话,就来到了堂中。 刚进入堂中,就看见堂中的桌上放着自己的荷包,和一盒印着玉宇阁图文的点心。 楚麟坐下,拿起荷包掂量着,又看着那点心盒,除了点心并没有其它的。 楚麟疑惑了,玉宇阁还钱也就罢了,还送东西,还只是一盒点心。这是为什么? 楚麟随手抓了几颗金子,让殊辰拿去玉宇阁结自己的饭钱,顺便给那被自己砸了摊子的小贩一点补偿,自己也连忙去对门,想把玉宇阁送林月盈的点心要来,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可当他来到林府大厅前时,正好看见,林月盈正吃着玉宇阁送来的点心。 站在门口的楚麟无奈的扶着自己的额头:你这丫头,就不能有点防人之心吗? 林月盈见楚麟来了,就扬着手里那已经吃了一半的点心,朝着楚麟挥舞:“麟,这点心真不错,要不要尝一尝?” 楚麟来到林月盈身旁,接过林月盈手里那半个点心,就放在林月盈那没盖上的茶杯里,又取下别在林月盈头发上银质的蝴蝶簪,搅着茶杯里的点心。 林月盈好心让楚麟吃东西,现在楚麟却这样糟蹋自己的好心,刚要发脾气,却又想到了楚麟为什么要怎么做,也就没说话。 茶杯里的点心慢慢融化在茶水里,楚麟才茶水了抽出发簪,除了些许点心渣,并没有什么异样。 林月盈一把从楚麟的手里接过蝴蝶簪,用手帕擦干净,重新别在自己的头发上:“你这也太小心了,这要是真有毒,那也不是罪证确凿!” 楚麟听林月盈这么说,就不高兴了:“要真是那样,就晚了!” 林月盈盯着有些生气的楚麟。 怎么说楚麟也是关心自己,自己刚刚那么说,岂不是让他伤心? 林月盈站起来,来到楚麟面前,把他按在自己的椅子上,没心没肺地说:“是,是,是。楚大公子说的是。以后别人送的东西我的多留个心眼,好不好?” 两天前林缙卓还跟楚麟提起过,以林月盈的性子,在这人心叵测的帝都肯定会吃亏,现在看来,是一点都没错!就一盒点心都抗拒不了,更何况这花红柳绿的帝都?看来,以后自己有的忙了。 楚麟刚入楚府,就被候在那里的婢女叫住了,说是罗瑾瑜在后花园等他。 自己的母亲等着自己,楚麟也不敢不去,所以听完那婢女的话就直接去了后花园。 坐在后花园里正慵懒的晒着太阳的罗瑾瑜,正看着手里的一张纸傻笑,见楚麟过来,还没等他行礼就直接让他到自己身边了,把手上的拿着纸递给楚麟:“这是我请守慧住持给你和月盈选的日子,待会儿你三姨夫回来,你就给他送过去。” 楚麟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写的自己和林月盈的生辰八字,还有一行红色的日期。 十二月十五,没几天了。 “守慧师太说了,过了十二月十五,你和月盈的命格都会有变数,要真是那样,到时候你们要是想在一起就难多了。所以现在必须张罗起来。” 罗瑾瑜虽然这么说,但是楚麟还是觉得太急了,就推辞说:“母亲,这才半个月,未免也太急了。再说,我本就不信佛,佛也管不着我。” 罗瑾瑜听楚麟这么说不高兴了,把他手上的生辰一把抢过来说:“你说这话没用。你不去,我去。” 罗瑾瑜说着就要起身,楚麟连忙把她按回去:“母亲,缘分这种东西很微妙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和月盈将来要走到路还很长,不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就算是现在在一起,保不齐阴天会发生什么。再说我还月盈当真有缘,纵使千难万阻也难不倒我的。” 缘分就是一种微妙的事情,两个人看对眼了,他们有可能会在一起,又有可能会擦肩而过,想找找不着,想推推不掉,谁也控制不了。 “日子是有点急了……” 罗瑾瑜沉思了一会儿说:“罢了,反正你跟月盈是订有亲事的,也算是板上钉钉的事,既然你不急,那到时候我们再选日子。” 楚麟和林月盈的婚事,罗瑾瑜一直都惦记着,现如今让她放下也着实是为难她了。 冬日的风有些微凉,它轻轻拂过平静的湖面,又穿过那裹着银霜的柳枝,再拂过他的裙摆。 那照在水面的阳光,映在他的白色的衣摆上,映在他腰间那枚半月型的龙纹佩上。他黑色的长发随着寒风飘飘洒洒,眉眼低垂,看不出一丝生气,如朱的红唇,微微挨着手里的玉笛,忽起忽落的音符,随着那微凉的风,来到林月盈的耳旁。 这站在长廊上如嫡仙一般的人儿,是谁家的男儿?为何在这冷风里,吹奏这么悲切的曲儿?又为何眼中毫无生气?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穆亲王齐云顾。 烟柳湖旁的长廊里,林月盈正在安安静静的欣赏着齐云顾的笛声。 昨日林月盈就和楚麟说好,今天俩人在这相见,可林月盈无事就早早来了,正好遇上了那站在长廊另一端,吹奏着笛子的齐云顾。 林月盈认真的看着,却看见齐云顾的玉笛掉进了湖里。 可惜了,曲子虽然悲切,但也是好听,而笛子却这样没了。 正当林月盈要坐好时,却看见齐云顾竟然慢慢弯下了腰…… 刚刚的笛声那样悲切,他的目光又没有一丝生气,难不成那是他最后的一曲? 林月盈这样想着,立马飞奔过去,死死的抱住齐云顾的大腿,胡乱却说着:“公子这是遇到了什么事要想不开?官场不顺,大不了转投商场;商场不顺,就搭个小屋,种几亩地;要是情场失意,大不了另谋良缘。人生有舍有得,下一次肯定会有更好的人和事,用不着想不开啊!” 齐云顾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姑娘吓了一跳,听她说的话也是莫名奇妙,就毫不犹豫的推开林月盈,可自己越推,林月盈却是抱得越紧。没办法,齐云顾只能使劲推开林月盈。 林月盈死抱着齐云顾,齐云顾这一使劲,真把月盈推后了一步,可是林月盈就是打死也不放手,她这一后退,导致齐云顾脚下腾空,整个人仰面,连带着林月盈双双掉入了那冰冷的水里。 烟柳湖的湖水连接着护城河的水,一年四季都是流通的,烟柳湖的水就算是的夏天也是冰凉,更何况现如今这寒冷的冬天。 林月盈刚落入水里,冰冷的湖水一下子就侵入了她的身子,夺去了她的体温,锁住了她的行动能力。齐云顾也不例外,但他好歹是习武之人,这冰冷的湖水,他还是可以硬抗过去的。 齐云顾感觉到腿上没了束缚,就一下子挣脱了林月盈的双手,慢慢往水面游去…… 和煦的阳光,透过水面照在林月盈的身上,她那散开的裙摆,犹如一朵从天空中飘下的雪花,慢慢下沉。这本是能让人感觉到温暖的阳光,现在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温暖…… 啊,我就要这样离开了吗?阴阴有很多事情没有做,相见的人没有见,想说的话没有说,我要带着这些遗憾离开这世间吗?那白影是白无常吗?这么快就来了? 这突然冒出来的姑娘虽冒犯了自己,但是也罪不至死,这冰寒刺骨的湖水,我这大男人也受不了,更别说那小姑娘了。 齐云顾本来只是好心想救林月盈而已,可是当他看清林月盈的脸时,他真的着急了,就加快了游泳的速度,游到林月盈面前。 齐云顾此时的心,就和林月盈那因为害怕而皱在一起的眉头一样,紧纠在一起。 这一直让自己魂牵梦绕的人儿啊,现在好好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却因为自己的冒失,差点又要失去她。要是真是这样,我现在就毫不犹豫的随她而去…… 第十二章 烟柳湖畔 齐云顾奋力地向林月盈游去,伸出左手就揽住了林月盈的腰,带着她游出水面。 被呛了好几口水的林月盈,刚出水面就咳得厉害,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刚要道谢,却被还揽着自己的齐云顾一把扶着自己的后脑勺就吻了上来。 才平静下来的林月盈又慌了,连忙推开齐云顾,可是任由她怎么推搡都无济于事,慌慌张张之下,竟直接张开嘴巴咬上了齐云顾的下嘴唇。 唇上一阵疼痛,伴随着腥味和甜味一起袭来,纵使滚烫的液体顺着嘴角蜿蜒而下,齐云顾也不愿意放开怀中的人儿。 你的离开,是因为我吗?你竟然这么恨我。 林月盈口中有腥咸味袭来,她看着齐云顾,挥洒的双眉紧皱着,眉下的双目紧闭着,他那脸上蜿蜒而下的是泪水还是湖水? 大冬天的,掉进水里已就算了,又被一个陌生男人强吻,还是在这冰冷的湖水里,谁能受的了? 林月盈见强吻自己的人被自己咬破了嘴唇也不放手,没办法,也只能让飞燕来帮忙了。 林月盈想着右手就握拳高高举起,再伸出小拇指…… 飞燕刚来时,林月盈就和飞燕约定好两个人之间的暗号。 同样的握拳,单单一只食指就是跟踪,和中指一起就是杀人,而现在单单一只小拇指就是求救。 暗处的飞燕看到林月盈落水也是着急,可是没有林月盈的命令她又不能轻举妄动,也只能安静的等候命令。当飞燕看到林月盈的求救信号时,立马从暗处出来,踏着那裹着银霜的柳枝,取下挂在腰上那通体血红,连着金片的长鞭。 那长鞭上的金片,似一张张锋利的小刀,在长鞭晃动时,如同无数个摇晃的铃铛,不绝于耳。 为了不让那金片伤到林月盈那娇嫩的手腕,飞燕就让长鞭的全部金片都紧贴着长鞭才甩出去,死死的缠住了林月盈那高高举起的手,飞燕再那么一提,就将林月盈整个人从齐云顾的怀中拉了起来。 林月盈感觉有东西缠绕着自己手腕,就立马放开被自己咬着的齐云顾的下唇,让飞燕把她拉起来。 在水中也经是够冷了,现在被这寒风一吹,就更冷了。 齐云顾看着面前的她快速往上飞起,连忙用力抱住她,可齐云顾毕竟是在寒水里泡了半天,动作不免有些僵硬,他还是慢一步了,眼睁睁地看着她飞走了,就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抓住。 齐云顾看着林月盈被高高提起,被那柳枝上的飞燕平平稳稳的接住后,就带着林月盈飞速离开了。 好不容易才见到,齐云顾怎么可能就这样让她离开? “熏!” 齐云顾刚喊了一声,一个黑色身影就从暗处出来,踏着那波光粼粼的湖水来到齐云顾身旁,一把扶起他就来到了湖边。 熏刚放下齐云顾,齐云顾就追着林月盈她们去了。熏也不敢耽搁,也跟着齐云顾追了上去。 现如今林月盈是浑身湿透,要是不马上让她的身体暖起来,怕是危险了。 飞燕刻不容缓的奔着林府而去,可发现身后竟有了小尾巴。 “主人,那人跟上来了。” 林月盈冷得不想去看,只想回家泡个热水澡,就有气无力地说:“回家。” 飞燕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身后的人紧追不舍,就继续往前,在一个分岔路口前就早早来到了地面…… 分岔路口前的齐云顾,看着面前的三条路不知道选哪一条。可是现在的他根本没时间选择,也只能靠运气随便选一条。 齐云顾让熏走左边那条,自己走中间那条。 准时来到烟柳湖的楚麟,在长廊上四处张望着,寻找着已经离开的林月盈的身影。 这丫头是迷路了,还是要和自己捉迷藏? 突然在林府前院出现的飞燕和林月盈,吓了罗纱一跳,可是林月盈已经冻得快要晕厥了,只能由飞燕和罗纱说:“主人落水了,快准备热水,让主人暖暖身子。” 飞燕刚说完,来不及跟罗纱多解释,就抱着林月盈去了望舒阁。 罗纱看见林月盈那冻得苍白的小脸蛋,很是心疼,可是现在没有时间让她心疼,所以罗纱转身就去找来铃铛和林良,给林月盈烧水洗澡。 望舒阁里,褪去衣裳的林月盈,坐在盛满热水的水盆里,任由水里的热气肆无忌惮的从她那抖得厉害的下巴飞腾而上。 罗纱用一张毛巾盖在林月盈头顶,用水勺装满水,小心翼翼的浇在林月盈的头顶上,那温热的水淌过她娇嫩的脸颊,顺着她那撩人的脖颈而下。铃铛也是用另一个水勺装满水浇在林月盈的身上,她还要时刻注意水温,生怕盆里的水凉了。 林府的厨房里,林良熟练的切着姜丝,又把切好的姜丝放进锅里,再加入两勺糖,用汤勺搅匀,等糖都化了,水也沸了,姜汤也就好了。林良不敢耽搁,盛了一大碗的姜汤,疾步去了望舒阁。 望舒阁二楼上的里屋,林月盈裹着厚厚的被子,坐在床榻边上,烤着那放在床榻旁的火盆,喝着林良刚送来的姜汤。 一碗热辣辣的姜汤下肚,让林月盈那已经回温的身子更是暖了起来。 罗纱接过林月盈手上的空碗,关切地问:“小姐,好些了吗?” “身子算是暖和了,可是脑袋有点疼。” 林月盈扶着额头说。 罗纱放下空碗,就来到林月盈身后,帮林月盈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说:“这也不奇怪,这大冬天的,小姐湿漉漉的回来,肯定是受凉了。” 铃铛把刚装好的小火炉放在林月盈的手上,急切地问:“小姐,这好好的,怎么浑身都湿透了?还是飞燕送你回来的?麟公子不是也去了烟柳湖吗?” 对啊,自己之所以又去烟柳湖,是和楚麟约好的啊。可是该见到的人没见到,却遇到了不知道该不该遇到的人。 “糟了,我把这事给忘了。” 林月盈这才想起来,楚麟这会儿应该还在烟柳湖等自己呢。 “铃铛,你去跑一趟,跟麟说,我今天就不去了,改天在去。” 铃铛虽然不放心林月盈,可是总不能一直让楚麟空等,也只能自己去跟楚麟说一声了。 烟柳湖旁的楚麟,慵懒地坐在在长廊上,用他那修长的手指玩弄着那柳枝上的银霜。 一张刻着双龙戏珠的榻上,齐云顾裹着一张绣着五爪飞龙的锦被,接过熏递过来的一碗姜汤,刚递到嘴边,就碰到了嘴上的伤口,疼得他直皱眉,原本想一饮而尽,现在也只能慢慢喝下去。 齐云顾把空碗递给熏,问:“找到了吗?” 熏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 熏知道,齐云顾也知道,今天遇到的那个姑娘,绝不是齐云顾心心念念的袁怡。 熏清楚袁怡在齐云顾心里的份量,可是袁怡却在大婚前三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不但给活着的人留下来一个谜团,也给齐云顾留下了那么大的创伤。 熏跟了齐云顾也好些年了,他的身手齐云顾也是知道的,能在自己手上抢人,还能无声无息带走的人,肯定不一般。 齐云顾摸着嘴上的创伤,若有所思的说:“那个把人带走的姑娘,好像在哪里见过。” 齐云顾见过的,熏自然也见过,可是他想来想去还是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 齐云顾再仔细回想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她举起手后,就有人把她提起来……” “是用一根软金鞭。” 熏提示说。 齐云顾好像想起了什么,立马坐直身子:“那人挥动鞭子时,那声音就好像数百个铃铛在响。” 熏皱着眉,握紧了还捧在手里的空碗:“软金铃鞭,那是飞氏一族惯用的武器!” 是啊,飞氏一族就受命于袁家,飞氏一族的人护着袁家的大小姐也是理所当然。 飞氏家族的存在外人不知道,这和袁府关系匪浅的齐云顾还是知道的。 齐云顾坐不住了,他曾想过无数种袁怡自缢的原因,可他就是没想过她还活着。可是袁怡为什么要这么做?袁家为什么这么做? 齐云顾再也坐不住了:“去,把袁承给本王找来,一刻不能耽搁!” 熏纵使也有千般疑虑,但是不管是什么,飞氏家族的人护着和袁怡一样的姑娘,他也是亲眼看到的,不管那个姑娘是不是袁怡,只要袁承一来,不管他是隐瞒了什么,还是知道些什么,到时候就一清二楚了。 “是!” 熏领命,不敢耽搁,立马就消失,飞奔去找袁承。 铃铛一路小跑着来到了烟柳湖,刚到那就看见楚麟站在长廊前最显眼的地方,铃铛这才放慢脚步,来到楚麟面前。 楚麟等半天的林月盈没有来,来的却是铃铛。 那丫头不会是惹了什么祸事,脱不了身了吧? 楚麟想着,也朝着铃铛走过去,铃铛刚要开口,楚麟就有些着急的问:“月盈呢?” 铃铛弯下腰,把手按在膝盖上喘着粗气,又摆摆手说:“我家小姐不知道怎么掉水里了,这会儿还在暖身子呢。” 这大冬天的掉水里,那还得了? 楚麟没有再问,绕过铃铛就往回赶。 罗纱从暖在火盆边上的砂锅里,舀出一碗白米粥,又拿上备在边上的勺子放进碗里,一起递给林月盈:“先喝碗粥,暖暖身子。” 先是哑伈庵遇到了袁承,现在又在烟柳湖遇到了那么一个人,他是谁?只是一个浪荡子,还是和袁承一样,把我当成了谁? 林月盈接过那碗粥,笑着和罗纱说:“我有点事要给飞燕谈谈,罗纱姨,你先下去吧。” 飞燕在林月盈身旁这件事,家里人都知道,而且这十年帝都发生的事的事,飞燕也知道。既然自家小姐支开自己,肯定又是遇到了什么事,又要自己扛下来,罗纱也不多问,应了一声就下去了。 罗纱这边刚走出望舒阁,飞燕就出现在林月盈面前。 “主人可是要问今天遇到的人是何人?” 到底是在袁家待过的人,聪明直讳,林月盈也不绕弯子:“他是谁?” 飞燕抬眼看了一眼林月盈,低头禀告:“那是齐云顾,和袁怡定有亲事的穆亲王。” 林月盈紧紧地捧着手上的那碗粥:“怪不得……” 林月盈不敢往下想,又问:“星罗曾经跟我提起过,袁承的姐姐袁怡在她大婚前三天暴毙了,你飞氏家族和袁家的关系如此密切,你可知道缘由?” “当初袁府上下都在筹备穆亲王和袁怡的婚事,袁怡暴毙也是突发事件,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穆亲王和袁府一直在查找原因,可是这些年什么都没有找到。袁怡的死,至今都是个迷。” “好好的为什么会暴毙?明明是两情相悦。难不成在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飞燕不知道,林月盈就更不知道。 飞燕察觉有人正在靠近,怕是不能再和林月盈深究下去了,就提醒月盈:“主人,有人来了。” 飞燕防备的人,自然是不知道她的存在的人。现如今她的存在还不能人其他人知道,林月盈也只能先让飞燕下去,自己处理自己能处理的事。 飞燕才退下一会儿,望舒阁的楼梯上就传来闷而重的脚步声,没一会儿,那脚步声就在林月盈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林月盈见门外的人久久不推开门,凝重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这要是在十年前,楚麟早就推门进来了吧。 站在门前的楚麟,刚想推门进去,可他那修长的手指刚要触及林月盈的房门才想起来,现如今彼此都不是小孩子了,哪里还能直接推门就进去?只能将自己那修长的手指向内弯曲,轻轻敲了敲林月盈的房门。 这是十八年来,楚麟第一次这么礼貌的敲自己的房门,林月盈嘴上的笑意就更明显了,还假装慌张的说:“等一下,我没穿衣服。” 果然,门外的楚麟听到林月盈说的话,严肃的脸庞立刻红透了,转动着变得僵硬的身体就来到堂中的桌旁坐下。 林月盈轻轻从床榻上下来,蹑手蹑脚的看着门外的楚麟。而门外的楚麟不知道是因为一路跑回来渴了,还是让林月盈挑逗得紧张了,正大口大口的喝着桌子上那早已经放凉了的茶。 门里的林月盈看着门外正给自己灌茶的楚麟,又是一阵偷笑,笑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拉开门,假装有气无力地说:“进来吧!” 楚麟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连忙朝房门这边看来,就见林月盈和自己说话,立马站起来,来到林月盈身旁扶着她:“你叫我就好了,就不要下榻了。” 林月盈见楚麟又上当了,自己又是一阵窃喜,可是偷着乐也是件苦差事,林月盈看着着急的楚麟再也忍不住了,笑出了声。 楚麟看着自己扶着的林月盈,笑得花枝乱颤,一直提着的心可算是放下来了,也不跟她讨理,就那样置气的直勾勾的的盯着她。 林月盈见楚麟并没有向上次在玉宇阁那样责问自己,反而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林月盈心里有点发毛了,就收敛了一下笑容:“抱歉,你这么关心我,我还开你玩笑。” 林月盈的性子,楚麟也清楚,就懒得和她置气,就扶着她坐回了榻上,帮她盖好被子,自己就坐在她身旁坐下。 楚麟刚坐好就迫不及待地问:“听说你掉水里了,怎么回事?” 林月盈不知道铃铛跟楚麟说了什么,也不知道楚麟知道多少,就试探着问:“铃铛没告诉你吗?” 楚麟知道林月盈这是在跟自己绕弯子,他不知道为什么,也就直说。 “铃铛是来找我了,可她只是说你掉水里了,没有说其他的。” “哦。” 林月盈应着,歪着脑袋看向其他地方。 着急的楚麟见林月盈闪烁其辞,连忙追问:“好好的怎么掉水里了?你倒是说啊!” 这事还真不好说啊,毕竟遇上了那样的人,还发生了那样的事。 楚麟见林月盈还是不回答,心里更着急了,就催促道:“你倒是说话啊。” 林月盈知道,楚麟今天也是不问出个所以然是不会放弃的,只能随便找个理由,轻描淡写地说:“今天本来想着早点过去的,可是刚出去没多久才想起来落了东西,我就折回来了。刚下楼就吹起一阵大风,把我吹水里去了。” 楚麟不信:“从阁楼到院门口的路,离院里的湖有两丈远,那得多大的风啊,能把你吹水里去?” 这么个瞎话,任谁都不会相信,林月盈只能掀开被子,耍无赖地说:“你要是不信,那我们现在就下去,待会起风时看看能不能把我吹水里去!” 这大冬天掉水里,没感冒发烧算是幸运的了,这要是再出去,把刚暖回来的身子用弄着凉了,就得不偿失了。 楚麟连忙把林月盈掀开的被子重新盖上,口是心非地说:“我信,我信!好在现在没什么,要是这一出去吹出个好歹来,又要折腾。” “好!” 林月盈清楚,自己有恩于楚麟,自己做什么楚麟都会为自己担着,所以她认为只有不严重,她就可以为所欲为。 袁承提着一壶酒,骑着一匹快马,来穆亲王府前。候在王府前的小斯见是袁承来了,连忙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缰绳,而袁承却像进自己家门一样直接进了那大气磅礴的穆亲王府。 穆亲王府,皇帝亲自选地,钦赐的王府。五进五出的府邸,宅院林立,草木环绕,如同仙境。 袁承熟门熟路的来到齐云顾所居住的南山殿,在内殿门前,礼貌性地行礼:“袁承奉旨起来觐见穆亲王。” 内殿里的齐云顾懒得跟袁承装腔作势,连忙让他进来。 门外的袁承听到内殿里的齐云顾让自己进去,就毫无顾虑的推门而入,把提在手上的酒放在殿中的案上,说:“这是今天店里出的新酒,拿一壶给你尝尝。” 齐云顾如今可顾不得什么酒,连忙让袁承过来。 袁承也没想那么多,毕竟这两年他们也时常在一起喝酒,就慢悠悠的来到齐云顾榻前,可当他看到齐云顾嘴上的伤时,好奇心就来了,转身又来到案前,拿起凳子放在齐云顾的榻前坐好,调侃道:“怎么,这么着急叫我来是因为这个吗?那真是铁树开花啊,快说说,是哪家的姑娘啊?” 齐云顾微抿了一下下嘴唇,可齐云顾让袁承来不是为了让他看自己笑话的,连忙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问:“你可曾把飞氏家族的人送给旁人?” 齐云顾不确定袁怡是不是炸死,但是他又不能直接问袁承,所以只能这样拐弯抹角地问。 林月盈的存在,现在袁承还不想告诉齐云顾,因为他不确定齐云顾会不会把林月盈当成自己的姐姐,还是只把她当路人,毕竟袁承对林月盈是有私心的。 袁承刚刚那一副八卦的模样立马僵住了,偏移了目光,不敢直视齐云顾,口是心非地说:“没有啊,飞氏家族的人个个身手了得,我可不舍得送给旁人。” 齐云顾不清楚袁承为什么要隐藏那姑娘的存在,那姑娘若只是旁人也就罢了,若不是,那可是欺君抗旨啊! 既然旁敲侧击对袁承没用,齐云顾也只能把刚刚发生的事和盘托出:“刚刚我在烟柳湖遇到了和怡儿一模一样的姑娘,那姑娘就是飞氏家族的人带走的。” 袁承慌了,还是让齐云顾知道了吗? 袁承坐不住了,立马窜起来:“你遇到月盈了?” 袁承抬了一下下巴,略有些稚气的问:“你嘴上的伤不会是把她当我姐姐了,所以上去就吻人家姑娘,才被她咬的吧!我可告诉你哦,她可不是姐姐,而且是我先遇到她的,她是我的!” 齐云顾看着紧张得都要指着自己鼻子的袁承,有些失望:“真不是她啊。” 袁怡在齐云顾心里份量,袁承再清楚不过了,因为袁怡的突然离开,谁不是疯了一样找原因?可是找了两年也什么也没找着,只让活着的人苟延残喘罢了。 袁承收敛了脸上那幼稚的表情,又坐回凳子上,安慰齐云顾说:“当初第一次遇到月盈,我也把她当成姐姐,可是她不是。毕竟是两个人,所以性格举止完全不一样,用一句话说那真是‘静如处子,动如突兔’。” “是啊,要不然敢把我……” 齐云顾说着,就摸着一下被咬伤的嘴唇,略有所思。 袁承看见齐云顾那脸上的笑容,不高兴了:“我可不管你对月盈有没有想法,是我先遇上她的,你可不能跟我抢。” 堂堂袁家大公子说话竟像小孩子一样,齐云顾不禁打趣道:“你知道人家姑娘的底细吗?说这样的话。再说,人家姑娘的想法和你一样吗?” 这还真说的袁承的心坎上了:“我要是真和月盈走到一起,还真有点难。” 不过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也有难度,齐云顾就有点好奇了。 袁承接着说:“我们要是真的在一起,不是她忘恩负义,就是我众叛亲离!” 袁承口中的林月盈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齐云顾忍不住好奇地问:“谁家姑娘啊,能严重到这种地步?” 袁承认真地看着齐云顾:“她是十年前参了一本刘零仕的林缙卓的闺女,罗瑾旻的外甥女。” 齐云顾听了袁承这话,就不可置信地看着袁承:“那你这是要撞南墙啊?” 一边是遥遥相望,相安无事;一边是忘恩负义,众叛亲离。袁承也曾经犹豫过,毕竟两个人要是真的在一起,必定会有一个会受伤。 身为一个过来人,袁承的心思齐云顾很清楚,就不为难他,也不能为他做什么,现在只能像朋友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可他的手刚提起来,袁承就冲自己一乐:“无妨,南墙要是隔住了我和月盈,大不了翻过去便是!” 齐云顾听袁承这么说,那想去安抚他的手就僵在了空中。 齐云顾看着面前强颜欢笑的少年,那一副无畏的神情,在他心底的暗潭里激起了浪花。 曾几何时,自己不就是迎难而上,披荆斩棘吗? 第四天,林月盈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大碍,就拖着楚麟出门。但楚麟还是想让林月盈静养几天,可是无论楚麟怎么说,林月盈也没听进去,也只能任由着她拖着自己往前走,可是今天俩人走了大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楚麟看着身旁抱着好几包果品,正吃的津津有味的林月盈,疑惑了:这丫头不会是以赔偿的名义,在我这骗吃骗喝吧? 林月盈发现楚麟正看着自己,就连自己看着他也不转移目光,半天才犹犹豫豫地把已经咬了一口的果干递到楚麟嘴边,怯怯地说:“一小口喔!” 楚麟看着林月盈递到自己嘴边那已经咬了一口的果干,在看看月盈那怯怯的模样,很是汗颜,就不再看她,自己快步走了。 林月盈见楚麟理都不理自己,连忙追上去,高举着那咬了一口的果干,俏皮着高喊着:“麟要乖啦,乖的话我给你一大块果干,没咬过的喔!” 林月盈以为楚麟还是会还以前一样停下来等自己,可是楚麟非但没有等自己,反而飞奔向前。 林月盈这是玩笑开大了? 林月盈不想乱想,也跟着跑了过去,跑到转角处时却看见一群人正在乱拳殴打一个中年男人。 再细看,那男人穿着一身深绿色金涂银带朝服,那罗瑾瑶一针一线为林缙卓缝制的朝服…… 第十三章 争执 林月盈顿时怒气上头,扔了手里的果品就冲了去,可她压根就没出手的机会,因为那些群殴林缙卓的人,已经被先到一步的楚麟麻利地打跑了。 林月盈跑到林缙卓身旁就跪在地上,看着被打得浑身是伤的林缙卓,她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中的泪也夺眶而出。 楚麟到底是见过风雨的,来到林缙卓身旁,轻轻地把他抱起来:“救人要紧。” 是啊,毕竟救人要紧,所以楚麟顾不了还跪在地上的林月盈,就抱着林缙卓回去了。林月盈想也没想别的,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去追楚麟他们。 楚麟抱着林缙卓来到了楚、林两家门前,朝着楚府那边就喊:“快去把宋大夫请来救人。” 楚麟喊完就抱着林缙卓进了林府。 自家大公子发话,楚府门前的家丁哪敢耽搁?立刻跑进了楚府,去找宋大夫,而跟在后面一路哭回来的林月盈也跟着进了林府。 宋大夫正在林缙卓的屋里救冶林缙卓,楚麟也自告奋勇的帮忙打下手。林月盈本来也想帮忙,可是她那哭哭啼啼的模样怕是帮不上什么忙,楚麟就让罗纱陪着她,在屋外等着。 站在屋外的着急的林月盈趴在门上,想通过门上的细缝看看里面什么情况,可是却什么也看不到。 闻讯赶来的楚氏夫妇和楚星罗,刚进门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就看见林月盈趴在门上,当罗瑾瑜看到林月盈那哭红的双眼时,她的心一下子就碎了。 罗瑾瑜快步来到林月盈面前,抱着她,安抚着她的背,安慰着她:“这是发生了什么啊,这么有人说找大夫救人啊?” 林月盈听到罗瑾瑜这么说,才稳定的情绪又崩溃了,抽泣着说:“我和麟进来的路上就看见一群人打爹爹。一群人啊,爹爹哪里受的了?” 究竟是什么人,敢在镇军将军府附近打人,打的还是阴国公府的三姑爷? 罗瑾瑜疑惑地看着楚青云,而不知原尾的他也只是摇摇头。 楚星罗在乌央央的人群里,并没有发现楚麟的身影,就看着那紧闭的屋门。 罗瑾瑜拉着林月盈坐在屋中的椅子上,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安慰道:“放心,没事的。宋大夫学医多年,肯定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爹爹。” 林月盈不知道罗瑾瑜这么说只是安慰自己,还是那宋大夫当真有这本事,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应着。 屋外的人着急的等着,而屋里的人手忙脚乱的救冶着林缙卓,许久楚麟和宋大夫才从里屋出来,林月盈连忙凑过去,着急的问:“爹爹怎样了?” 宋大夫擦了擦脸上的汗,说:“无妨,这是些擦伤,好好静养就行了。” 宋大夫说完就出去写方子,不敢在这多耽搁。 林月盈想去看看林缙卓,却被跟在宋大夫身后出来的楚麟给拦了下来:“已经没事了,就让三姨夫好好静养吧。” 林缙卓在林月盈面前被人打成那样,林月盈就是想见林缙卓,谁能阻止的了她。 林月盈一把推开楚麟,再轻轻推开林缙卓的里屋门就进去了。楚麟没有强行拦下她,就那样跟在她身后。 昏迷在榻上的林缙卓,脑袋上包扎着纱布,露在外面的手都是淤青,看得林月盈心头直颤:这也叫擦伤? 林月盈跪在林缙卓床前,握着他的手,把头抵在他的手上。 楚麟看着林月盈那颤抖的肩膀,自己也是心疼,毕竟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林月盈,就来到她身旁,摸着她那颤抖的肩膀。 林缙卓虽是书生,但是也是能为林月盈遮风挡雨的父亲,可是现在他被人打成这样,自己却什么也做不到。 不,我能做到! 林月盈想起来了,她还有飞燕,神出鬼没的高手! 林月盈想着,起身就出去了。 刚刚还是一脸愁苦的林月盈,一下子就变得严肃,楚麟担心她会做什么傻事,也跟着出去了。 俩人一个接着一个出去了,罗瑾瑜也要跟出去,坐在她身旁的楚青云连忙按住她,示意她不要去。 楚星罗看林月盈的神情觉得不妙,虽然楚麟已经跟上去了,但楚星罗不放心,就偷偷跟了出去。 俩人来到前院,楚麟看着走在前面的林月盈越走越快,还是把她拦了下来:“你要做什么?” “我要把那人找出来,也打他个半死。” 林月盈那平静的脸上,说着平静的话,让楚麟觉得有点胆寒,这还是他认识的林月盈吗? 楚麟让林月盈等一下。 林月盈哪里等得下去,多等一秒,找到凶手的可能性就更少。可是林月盈走哪边,楚麟就拦哪边,一来二去林月盈就不耐烦了,朝着楚麟就是怒吼:“滚开!” 林月盈还是第一次这样吼自己,楚麟虽是痛心,却还是不能让开。 林月盈见楚麟还拦着自己,上去就奋力推开楚麟,可是以她的力度,根本没用,但是林月盈就是不放弃,直到她精疲力尽的瘫在地上。 楚麟见林月盈缓缓坐下,连忙扶着她坐下,刚要安慰她,却发觉身后多了一个人。 楚麟想把林月盈扶回去,可是林月盈不傻,看到殊辰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肯定是知道是谁找林缙卓的麻烦,跪直身子,从楚麟的肩上看着殊辰,问:“你知道是谁打的爹爹?” 殊辰清楚林月盈的身份,可是他不知道要不要回答林月盈,就看着楚麟,而楚麟没有回应他。 林月盈看出殊辰的心思,立马站起来,绕过楚麟,站在殊辰面前,抑扬顿挫地问:“是谁?” 楚麟见林月盈站起来,也跟着起来,拦下了林月盈:“这事交给我,好吗?” 楚麟对林月盈的好,林月盈是知道的,可是她还是不放心。 楚麟问殊辰,那些人背后的人是谁? “刘仕零!” 楚麟不可置信:“又是他!” 站在楚麟身旁的林月盈,见俩人说的好好的却又停下来了,连忙问:“是谁?” 如今的林月盈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是谁,可是楚麟却不想告诉她。 林月盈见楚麟不说话,又问了一遍,可是楚麟还是不回答。 林月盈看着楚麟那为难的神情,觉得这事不能靠他了,转身就要出门。 林月盈那倔强的小身影越走越远,楚麟还在犹豫要不要说。说了,他又做不了什么;不说,林月盈也会自己去找人。 “十年前,三姨夫和刘仕零同时被举荐担任太子洗马一职,负责辅助还是太子的皇帝,教皇帝政事、文理。可是刘仕零用卑劣的手段争取,惹怒了三姨夫,让三姨夫顶撞了先帝爷,先帝爷就把三姨夫给贬回原籍了。前两天,三姨夫不过是顶撞了刘仕零一句,或许因为这个,刘仕零才来找三姨夫的麻烦。” 楚麟还是说了,说了个清清楚楚。 只不过是顶撞了一句,就找人来打人?他以为他是谁啊? 楚麟见林月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跟了上去,继续说:“现在刘仕零担任少府少监一职,这官是不大,但是他在袁系一派中身份特殊,不能动!” 楚麟话音刚落,林月盈就停下了继续向前的脚步,站在那里,许久才用低哑的声音说:“所以,我们就要任人欺负吗?” “不是我们……” “对,不是‘我们’,是‘我’,是我林府,和你们楚府没关系。” 气昏了的林月盈,用愤怒地目光看着楚麟,咆哮着说。 楚麟现在已经是很为难了,林月盈却说这样的话伤自己,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和林月盈一起把那刘仕零打一顿,还是让林月盈再插自己一刀? 在旁看着的楚星罗见林月盈已经是怒不择语,连忙站出来说:“月盈姐姐,大哥不是那意思。” 楚、林两家四个孩子里,只有林月盈是女孩,相比楚麟的宠和林月朗的顺,林月盈更喜欢楚星罗的直白。 楚麟和林月朗只会一味的宠顺,让林月盈可以无法无天,而楚星罗的直白,让无法无天的林月盈,不至于无药可救,因为楚星罗对林月盈而言,不单是要保护的存在,也是可以依靠的存在。 林月盈一听到楚星罗的声音,脸上的怒气就渐渐消退下去。 楚星罗见林月盈没那么生气了,就来到林月盈身旁,扯着她的衣角说:“月盈姐姐,朝堂上的事我不是很清楚,那刘什么零的,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但是大哥说的肯定不会错。像我们这样什么的不知道的人,还是不要轻举妄动,要不然只会让罗、袁两个派系闹得更僵而已!” 闹得更僵吗? 林月盈的脸色暗沉了下来,这是楚星罗和楚麟最不想看到的神情。 林月盈要是一直怎样消沉下去,怕是楚、林两府这几天都要笼罩着阴云之下了。 楚星罗揉捏了一会儿林月盈的衣角,就凑到她耳旁嘀咕着…… 站在不远处的楚麟,不知道楚星罗在林月盈的耳旁说什么,但是他看着林月盈那暗沉的脸慢慢浮现出了笑容,觉得不妙:肯定是星罗这鬼机灵在跟月盈出馊主意了。 林月盈牵起楚星罗那不想被自己牵起的手,拉着他往回走,在走过楚麟的身旁时,脸上的笑容立马拉长了,还死死的瞪着楚麟,再送他一个白眼。 楚星罗看着被林月盈瞪得很是憋屈的楚麟,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以后要是经常这样,我还不如离家出走呢! 楚星罗把楚月盈带回林缙卓的屋里后,楚麟就让他和楚青云夫妇先回去,而自己留下来照看林缙卓。 林缙卓往远了说是楚麟的未来岳父,往近了说是姨夫,他留下来伺候林缙卓也是合情合理,楚青云也没说什么,就带着罗瑾瑜和楚星罗回去了。 在外屋的桌上趴着眯了一会的楚麟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他站起来走进里屋,看见林月盈已经趴在林缙卓的床边睡着了。 昏暗的烛光照在她熟睡的脸上,那么恬静,那么柔和,让人根本无法和今天下午那个愤怒的她联想在一起。 楚麟来到林月盈身旁,轻轻把她抱起来,送回望舒阁,而自己又折回了文竹院。 第五天,刚醒来的林月盈,发现自己睡在自己的床上,立马坐起来,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就起来,拿来一件放在衣架上的外衣就下楼了。 候在林缙卓屋里的铃铛见林月盈蓬头垢发的就来了,连忙站起来:“小姐,就算是在家里也不能这样啊,家里还有外人呢。” 林月盈没有回答铃铛,直接进了林缙卓的内屋。 林月盈坐在林缙卓的床边,看着还在昏睡的林缙卓,就问跟着自己进来的铃铛:“爹爹都没醒过吗?” 铃铛来到林月盈身旁轻声说:“老爷在卯时醒过,麟公子就给老爷喂了一碗小米粥,也喂了药,老爷喝完不久又睡下了。” “麟吗?” “是。老爷睡下后,天也亮了,麟公子要去上朝,就让铃铛来替着。” 林月盈听着铃铛说的话,又想起昨天跟楚麟的争吵,心怀歉意:自己昨天阴阴那样对他,他还替自己伺候爹爹,看来,下一次见到他要跟他道歉才行啊。 大殿外,楚麟和他们这一辈的年轻人说笑着,当他看见从殿里出来的刘仕零时,就有意无意的看着他,可刘仕零根本没注意,反倒是跟在他后面远处的袁承发现了。 林月盈看着半跪在地上的飞燕,认真地问:“你可会用毒?” 飞燕清楚,林月盈这个时候问自己这个是为了什么;她也清楚,别说下毒,就算是杀人也在所不辞! 飞燕回禀:“回主人,飞燕是会用毒,但都是些致死致残的!” 楚星罗昨天在林月盈的耳畔说了,既然不能动刘仕零,那就给他给惩戒,生不如死的惩戒,让他也不敢动我们! “不行,昨天麟说了,不能动他……” 林月盈想了一会,又问:“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会制毒的,不伤人性命,却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飞燕来林月盈这里之前,就听自己的两个哥哥说过,她现在的主人怪得很,上一秒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下一秒就是个能吃人的主。当时飞燕还有所质疑,现在飞燕很确定,自己的两个哥哥没有骗自己。 飞氏家族隐居在云聚山下,各行各业都有出色的人才,毒也是一种武器,会用的人自然也有。 “飞氏家族的长老里就有一位长老擅长制毒,他的毒药无色无味,没有一定的内力是不能察觉到的。不过这长老怪得很,除了诸位长老和袁氏父子之外,没人请得动。但是,其孙女飞苗苗学了他八成的制毒方法,飞燕跟苗苗交情甚好,飞燕可以把苗苗请来。” 林月盈还不清楚飞燕的实力,也不清楚飞氏家族的势力,可是她没有那个闲工夫了解,就说:“多久能来。” 飞燕肯定地说:“三天!” 三天啊,那人还要逍遥三天! “知道了,去吧!” 林月盈刚说完,又想起一件事。 “等一下。” 跟起身的飞燕,听见林月盈还有话说,又重新半跪在地上。 “我不想爹爹再受这种罪,你去请苗苗姑娘时,再找两个兄弟来护着爹爹。” 飞燕认真的听着,确定林月盈没有其他的命令之后才退下,去做林月盈吩咐的事。 下朝回来的楚麟,换好朝服后,和罗瑾瑜打了招呼,就去了对门,刚进林缙卓的里屋,就看见也就刚醒过来的林缙卓,正在和坐在他床前的林月盈说着话。 林缙卓见楚麟就来了,就招呼他也坐在自己床前,而林月盈却站了起来,看都不看楚麟,拍了拍林缙卓那盖得好好的被子,说:“爹爹先歇着,月盈先出去了。” 站在门口楚麟见林月盈要走,也不留她,侧过身,给林月盈腾出了道。 林缙卓看着俩人的言行举止,瞬间就阴白了,这俩人是闹矛盾了! 林月盈刚出门,楚麟就来到林缙卓床边,关切地问:“三姨夫可好些了?” 虽说楚麟伺候林缙卓没什么,但是林缙卓却不能心安理得的让他伺候,拍了拍放在床边的凳子,和楚麟说:“贤侄,来,坐这儿来!” 楚麟不敢怠慢,来到林缙卓床边坐下。 林缙卓看着楚麟那礼貌性的笑脸,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和月盈闹矛盾了吧。” 如今林缙卓正在养伤,楚麟哪敢让他操心,就口是心非地说:“没有。” “怎么没有,以前你们就这样,一闹矛盾就谁都不理谁,就算碰面了,连句话都不说,大眼瞪小眼的。老实跟三姨夫说,是不是闹矛盾了?” “真没有。” 林缙卓见楚麟还在否认,也不强求,拍了拍他的手臂说:“你们啊,就是宠着月盈,她惹的事儿,你们都替她扛着,月盈要是哪天把天捅了个窟窿,那还得了?” 你们?我和月朗吗? 楚麟没有问,倒是很认真的回答了林缙卓:“月盈要是真有那能耐,我替她补上就是。” 楚麟回答得这么肯定,林缙卓倒是有点惭愧了,又拍了两下他的手臂,不知是肯定楚麟,还是安慰楚麟。 林缙卓又问:“那些人可是刘仕零找来的吗?” “是。” 楚麟知道,林缙卓不像林月盈那样冲动,所以就直接回答了。 “月盈知道吗?” “知道。月盈本来想找刘仕零算账的,被我拦下了,这才起了争执。” “刘仕零这人狡诈得很,和他硬碰硬怕是要吃亏啊。” 是不能硬碰硬,可是林缙卓和楚麟两个读圣贤书的人,要是不用点旁门左道的方法,又这么和狡诈的刘仕零斗呢? 楚麟也只能干笑着应着。 帝都冬日的晌午,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罗纱端着一盘为林缙卓准备的饭菜,领着林月盈就去了林缙卓的文竹院。可是罗纱已经进去了,月林盈却还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走在前面的罗纱见林月盈没有跟上来,回头看着,却见看见林月盈站在院门口,用脚尖蹭着院门。 罗纱笑而不语,也没理林月盈,端着饭菜就给林缙卓送去了。 罗纱来到林缙卓的外屋,见楚麟候在外屋,就朝他行礼。 罗纱虽是下人,但也是带大林月盈的人,楚麟身为晚辈,给罗纱回礼也是应该的,就向着罗纱点了一下头,就算是回礼了。 罗纱进了里屋,把饭菜放在林缙卓床边的案上,又拿起盛着米饭的就送到林缙卓面前:“老爷,该吃饭了。” 林缙卓放下手中的书,接过罗纱递过来的饭,问:“月盈那孩子和楚麟闹别扭了,你在旁边好好劝劝她,两家门对门住着,继续闹下去不好。” 昨天林月盈和楚麟吵架的事,罗纱还真不知道,这会儿听林缙卓这么说,也跟着担心起来。 罗纱把筷子递给林缙卓,安慰他说:“小姐和麟公子不就是那样嘛,好的时候跟一个人似的;不好的时候,谁都不理谁,但是又跟小孩子一样,过两天就好了。” 林缙卓接过罗纱递过来的筷子,想想觉得也是,就没有再问。 罗纱送完饭后就从里屋出来,而楚麟觉得也是时候回去了,就跟林缙卓告辞。 还站在院门口的林月盈,见楚麟跟着罗纱一起出来了,连忙躲在院墙后。 罗纱看着那刚刚还在门口的林月盈,现在却不见了,觉得有点奇怪,林月盈不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啊。 当罗纱和楚麟一前一后来到了门口,林月盈就突然从墙后走出来,吓了罗纱一跳。 林月盈走出来看着楚麟,说了一声“吃饭了”,完了扭头就走。 罗纱看着突然冒出来,又转身直挺挺地走了的林月盈,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和楚麟说:“麟公子是留在府中吃饭,还是……” 罗纱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就是想让楚麟有个选择的机会。 楚麟也不想和林月盈继续僵持下去,毕竟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既然林月盈已经服软,他就没有继续坚持的理由,就说:“今日就不回去了,省的待会儿还要跑一趟。” 罗纱听楚麟怎么回答,真心替林月盈高兴,就领着楚麟来到了林府的饭厅。 站在餐桌旁的林月盈见楚麟进来,也不出声,就那样坐着。楚麟也不跟她打招呼,却坐在林月盈的对面了。 罗纱看着俩人既没有说话,也没用眼神交流,也不管他们,就让铃铛给他们盛饭。 楚麟看着桌上的菜,一道酥炸鱼身黄金甲,一道油花菜绿翡翠,一道板栗鸡鹤立鸡群。菜式简单,工艺却不简单。 两个人自顾自的吃着饭,谁都不理谁,在一旁候着的铃铛都觉得气氛很尴尬,可是她也不好说什么,也就在那继续候着。 在这坐了半天,楚麟都不和自己说话,扒了半碗饭的林月盈还是憋不住了,用汤勺舀了一碗汤,递到楚麟面前,说:“罗纱姨煲的汤好喝,尝尝。” 楚麟看着林月盈放在自己面前的碗,得意了。 以林月盈的性子,她一旦犯了错,只要不理她,她肯定会先把自己憋坏了。 楚麟用汤匙搅着碗里的汤,让那碗里的板栗和鸡肉快,随着搅动的汤水起舞着。 楚麟舀起一汤匙的汤,喝了一口,清淡而浓香。 楚麟把汤匙放回碗里,就问林月盈:“你很喜欢板栗鸡吗?” 既然楚麟喝了林月盈的汤,那就代表楚麟已经接受了她的道歉,让刚刚还无所适从的林月盈一下子就释然了,歪着头说:“也不是,就是那板栗好吃!” 楚麟听到这不出意料的回答,不禁一笑。 都说一笑泯恩仇,这话真是一点都没错。 林月盈见楚麟笑了,又把酥炸鱼身往楚麟那边推去,说:“这鱼也好吃,外焦里嫩,特别是那层脆皮,特香!再加上这酱汁,又是另一种风味。” 楚麟见林月盈这么热情,也不好婉拒,就恭敬不如从命地从一大块鱼身的切口处拨出一小块鱼肉,沾了一点酱汁,放进嘴里…… 林月盈看着楚麟那认真品尝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拨出一小块鱼肉吃着,而候在一旁的罗纱也想听听楚麟对自己做的菜是怎样的评价。 楚麟将嘴里嚼碎的鱼肉咽了下去,什么也没说。林月盈和罗纱觉得奇怪了,这不合楚麟的胃口吗? 正当林月盈要问楚麟时,却看见他又夹了一块比刚刚还大的鱼肉,沾了酱放进嘴里。 被摆了一道的林月盈有点生气了,站起来把那盆鱼肉拿起来放回原来的位置:“这么大一条鱼,在以前可是稀罕物,可不能让你一个人给吃了。” 候在一旁的罗纱和铃铛见林月盈又恢复了往日的性情,都忍不住笑了,毕竟这么些年,还没人能让林月盈不高兴呢。 楚麟听林月盈这么说,又看看那要和盛着它的碟子差不多的鱼肉,问:“怎么,林县没有这么大的鱼吗。” “不是啊,就是我没这个闲钱买鱼,想吃都是我去钓的” “你自己钓的?” “嗯,家里的田地都租出去,每年收取租金,可是还是不够,所以罗纱姨和良叔就圈出一亩地种菜来吃,多的就拿到集市上卖。” 林月盈不动声色的说着,却听得楚麟一阵揪心:这十年,你们就是这么过的吗? 第十四章 苗苗 林月盈边说话边盛汤,完全没注意楚麟那渐渐暗下去的脸色,继续说:“爹爹这一受伤,家里的人手都忙不过来,过俩天你陪我去选两个婢女回来吧。” 罗瑾瑜当初接到林缙卓回来的消息时,已经安排有在林府伺候的人了,可是都被林缙卓退回去了,这事林月盈也没拦着,不怕他们心有二主,就怕他们心不止有二主。 楚麟不想让林月盈看到自己不悦的脸色,沉淀了一下,又是和颜悦色:“当初母亲不是安排人过来吗?为什么退回去了?” 林月盈哪敢跟楚麟说真话,就一句“不清楚”就搪塞了过去。 既然之前已经安排人过来,还被退回去了,就不好再安排一次。可是选下人这种事,楚麟还真不会,就推辞说:“看人这事我也不太懂,倒是少鸢知道这么选。要不阴天我跟少卿表哥说一声,让他转告少鸢,哪天她有空,让她陪你一起去?” 罗少鸢其实挺会照顾人的,让她陪自己去,林月盈自然高兴:“好啊,少鸢姐见识过世面的,肯定会看人,而且还挺照顾我的。” 只不过是换个人陪林月盈去而已,就高兴成这样,楚麟真是好气又好笑。 “什么,苗苗来了?” 刚刚还好好在书案后看书的袁承,听到飞鱼这个消息,立马就窜起来,就连他身后的椅子都被他弄翻了。 飞苗苗,飞花竹的亲孙女。常年跟飞花竹学习用毒技巧,如今才十六就学了飞花竹的八成制毒方法。虽然苗苗的性子没飞花竹的怪,却也是个任性的主,还唯独喜欢欺负袁承。每次苗苗来袁府,袁承都没好日子过,所以他只能找理由躲出去。 袁承连忙扔了手里的账本,慌慌忙忙取下衣架上的斗篷就要往外走。 飞鱼见袁承就要出门,连忙拦下他说:“公子莫慌,苗苗不是来袁府的。” 不是来袁府的,也会顺道来袁府的!袁承哪敢逗留,绕过飞鱼就要出门。 “好像是飞燕让她来的。” 飞燕让她来的?飞燕为什么让她来? 刚迈出门的袁承又绕回来,认真地问飞鱼:“飞燕找她干什么?” 飞鱼还真不知道飞燕找飞苗苗来做什么,只能说不知道。 袁承这几天都没看见林缙卓去上朝,如今飞燕受命于林月盈,飞燕既然找飞苗苗,那肯定是林月盈那边出了什么事。 飞苗苗和飞花竹一样善于用毒,却不善于拳脚功夫,袁承不放心,立刻让飞鱼去看看。 飞苗苗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同宗妹妹,拳脚功夫又不好,飞鱼也很担心,毫不犹豫的就出了门。 青砖石板上,一双赤金靴踩在石板上塔塔作响,坐在庭园里晒着太阳的齐云顾放下手中的书寻声望去,只见那齐杨正左摇右摆的朝自己走来,齐云顾就不慌不忙地站起来。 齐杨远远地就看见齐云顾那受伤的下嘴唇,就加快脚步来到齐云顾面前,问:“谁家的姑娘啊,这么忘我,把我们的穆亲王的嘴咬成这样?” 齐云顾见齐杨上来就问自己的嘴唇,也不知道怎么说,就让熏搬来一张椅子,自己请齐杨坐下,再给他倒了一杯茶,说:“不过是不小心磕着了,五叔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磕着了?当初一年就打退了北方戎生的侵略的穆亲王,能把自己的嘴磕成这样,谁信啊? 齐杨见齐云顾不告诉自己,就又问:“跟五叔说说,到底是谁家的姑娘?” 说了又如何,她又不是她,而且袁承为了她都做出了那样的决定,自己怎能横插一脚? 齐云顾笑着说:“云顾的事,五叔就不要在意了,倒是五叔怎么会来云顾这里呢?” 齐杨见齐云顾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而反过来问自己,也不生气,毕竟缘分这种事情强迫不来。不管是谁,只有齐云顾不再用袁怡的死来捆绑自己,比什么都好。 齐杨转着手里的茶杯,欣赏着上面的花纹,说:“听说林缙卓被人打了,这事你听说了吗?” 林缙卓被人打了?那接下来倒霉的会是谁呢? 齐云顾忍不住摸了一下那已经结痂的下嘴唇。 齐杨见齐云顾又不回答自己,有点生气了:“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今天问你话都不回答,想什么呢?” 还在神游的齐云顾,听到齐杨生气的语气,这才假装附和地说:“是啊,谁这么大胆子,敢打朝廷命官?云顾还听说,这林缙卓是阴国公府的三姑爷呢!” 齐杨拿起那烧金的茶碗,就跟齐云顾说:“可不嘛,如今楚晟都把整个帝都都翻遍了,都没找着那些人。” 齐云顾来了兴致:“谁啊,把人打了还能全身而退?” “谁知道呢?不过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刘仕零那小子,前些天可有人看见了,林缙卓和刘仕零意见相左,林缙卓就顶撞了刘仕零一句,第二天就发生就传来林缙卓被人打的消息!” “只不过是顶撞了一句,就把人给打了,他怕是皮痒痒了。” “那又怎样,楚晟没有证据,就不能把刘仕零怎么样!” 齐耀微微一笑:她那性子可不像是需要证据的样子。 齐杨自己说的正高兴呢,这齐云顾又不回自己的话,又生气了,刚要说他,却看见齐耀那难得一笑的脸庞,也懒得追究了,就喝着手里的茶。 望舒阁里,林月盈换上了一身藕色对襟短袄,搭着一条丁香色的长裙,披着一件及臀的白色斗篷,正准备下楼,却听到窗帘上挂着的铃铛响了,立马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只见堂中出现了两个女子,一个自然是飞燕,而飞燕身旁站在一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上一两岁的小姑娘。 只见那小姑娘梳着双云髻,髻旁罂粟花开,眉眼灵气好动,朱唇似笑非笑。穿着一件淡紫色的上衣,配着一件白色的及膝袄裙,袄裙上还绣有一只叼着梅花的兔子,她那小小的肩头上还披着兔毛披风,足上踏着一双紫金短靴。 那姑娘还没等飞燕给她介绍,就蹦跳着要到林月盈面前。 飞苗苗怎么说也是用毒的,高手都防不胜防,飞燕怕飞苗苗冲撞了林月盈,一把就抓住了飞苗苗。 飞苗苗也不怪飞燕,开口就问林月盈:“听说帝都来了一个和袁怡姐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今日可算是见到了,当真是一模一样!” 林月盈看着那小巧的可人,就像那年画上走出来一样的娃娃,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立马来到飞苗苗面前。 飞燕见林月盈走过来,连忙把飞苗苗拉到自己身后。她这才想起,自己面前这两个年龄相似的小姑娘,看上去天真无邪,可是要是认真起来,没人会知道她们会做出什么。 林月盈斜着身,看着被飞燕拦在身后的飞苗苗说:“你是从画上下来的吗?这么可爱。” 在飞燕身后的飞苗苗听有人夸她可爱,有点不高兴了:“什么可爱,可爱说的是小孩子,苗苗已经十六了,是大姑娘了,你应该夸苗苗漂亮!” “大姑娘了?那么这位大姑娘喜欢吃点心吗?桌上还备着点心,还没动过呢!” 点心?苗苗一听到有点心就激动了,可是转念一想,堂堂飞花竹的亲孙女,怎能被一点点心就收买了?就义正言辞地拒绝林月盈:“别以为一盘点心就能把苗苗收买了,苗苗又不是小孩子。你就说,要苗苗做什么,做完了,苗苗还要找承承呢。” 承承?承承是谁? 林月盈好奇的看着飞燕。 飞燕干咳了一下,说:“苗苗说的承承是……袁承。” 袁承? 林月盈不可置信地笑出了声。 当初在花月夕的宝和斋,看到袁承那耍赖皮的模样,林月盈都有点不可置信,如今飞苗苗又这么称呼袁承,让林月盈对袁承就更感兴趣了。 “怎么,苗苗跟承承关系很好吗?” “当然好啊。” 飞苗苗说着话,一点也不拘束的坐在了堂中的桌边,林月盈也跟着坐在她的对面,而防患于未然的飞燕就坐在她们中间。 飞苗苗接着说:“我每次来帝都,承承都和我捉迷藏,可是他藏得太好了,我每次都要找半天。” 飞燕听着飞苗苗说的话,尴尬地抽了抽嘴角:捉迷藏?你哪次来帝都,不都是拿上你自己新研制的药,想用袁承试毒,袁承能不躲起来吗? “捉迷藏啊?以前我们也一起捉迷藏呢?” 林月盈手放在桌上叠着,歪着脑袋说。 “我们?你真好,还有人陪你,不像苗苗。飞鸟哥哥和飞鱼哥哥都跟着承承,飞燕姐姐现在又跟着你,还留在云聚山的大哥却整天忙得见不着人。” 这林月盈现在是深有体会的。 林月盈忍不住伸出手,去摸着趴在桌上的飞苗苗的脑袋,就连飞燕的脸色也有些暗了下来。 像他们这样的隐卫家族,哪一个有任命不是待在自己主人身旁,常年不能回家,可这就是他们身为隐卫的命。 林月盈拿起一块苏饼,递到飞苗苗手里:“好,既然苗苗姑娘想见承承,那么我就说一下待会拜托苗苗做的事把!” 林月盈说着,就满脸堆笑着看着飞苗苗…… 林月盈说完了要苗苗做的事之后,飞苗苗就双眼放光的看着林月盈:“没想到你看上去天真无邪,心却比苗苗还黑,苗苗喜欢!” 而同样把林月盈的话听进去的飞燕,却同情起了那刘仕零。 飞燕见俩人已经谈好了事宜,就站起来,和林月盈说:“主人,既然苗苗要做的事已经谈好了,那就让她去做她该做的事,飞燕也好要做接下来的事了。” 飞燕此次回云聚山,不单是让飞苗苗来助林月盈,还要找来族中的两位兄弟前来保护林缙卓。 毕竟林月盈待会还有出门,也不能耽搁太久,就牵起飞苗苗的手说:“苗苗完成这件事之后,我们一起去找承承,如何?” 飞苗苗答应飞燕来帝都,就是想着能见袁承。之前哥哥们就说过,林月盈不仅答应了冒充袁怡,而且还成功了,她要是和自己一起去,袁承肯定不会和自己捉迷藏,她想想就高兴。 飞苗苗和林月盈道别后,转身就离开了望舒阁,后面还跟着两个身影。 林月盈见飞苗苗离开了,就看着飞燕。飞燕阴白林月盈的意思,就往后退了两步。她刚站好,就出现了两个和她一样穿着墨色衣裙的飞羽和飞翼。 飞羽兄弟俩刚出现就半跪在地上,异口同声地说:“在下飞羽、飞翼,即日起效命于姑娘,愿为姑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是能突然冒出来的人,林月盈已经见多了,对于面前长相相似的俩人,林月盈一点也不慌。 林月盈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跪在地上的的飞羽俩人,犹豫了。 飞燕见林月盈犹豫了,就来到她身旁问:“主人不满意?” 还跪在地上的飞羽兄弟俩,听飞燕这么说,就是面面相觑。 林月盈来到桌旁坐下,摇摇头:“不是不满意,就是家里突然多了两个江湖中人,麟不免会起疑,毕竟你们的存在,我还不想让他知道。” 飞羽兄弟俩见林月盈犹豫,不是因为不满意自己,这才安心。 飞燕跟着林月盈来到桌旁:“主人大可跟麟公子说,他们是主人花大价钱请来的,不就行了?” “这也行,可是麟要是多问几句,露馅儿了可就……” 飞燕清楚,林月盈为什么不肯告诉楚麟自己的存在,毕竟自己之前的主人是袁承。 林月盈让飞羽俩人先起来,自己继续想该用什么理由,让楚麟不会怀疑他们的来历。 林月盈思来想去,都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说法,就只能把他搬出来了。 林月盈站起来,来到了一楼右侧的书房,就砚起了墨,用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书写着…… 林月盈把给写好的书信递到飞羽手里:“你们拿上这书信,去阴国公府找我少卿表哥,去的路上再摘一支梅花,这样他就会相信你们是我的人。他要是还不相信,你们就告诉他,我回来的时候看不到你们两个,我就亲自去阴国公府接你们!” 林月盈说话的语气虽轻,却有一丝强硬,飞羽兄弟俩不由的想知道,自己的新主人到底是怎样的样人? 飞羽接过林月盈的书信,应了一声,就和飞翼去了阴国公府,飞燕则不放心地问:“主人,罗大公子会帮这个忙吗?” 其实林月盈也不敢肯定:“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飞燕看着林月盈的神情,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罗少卿愿意帮忙也就罢了,他要是不帮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好,要是把自己和飞羽、飞翼的存在说出去,那后面的事可就有些麻烦了啊! 候在门外的马车上的楚麟,穿着一身露草色的上衣。他好像独爱那竹的刚直和谦逊,因为那用银丝线绣的竹叶就洋洋洒洒地落在他那披在身上的鸽羽色的外衣上。他的右脚曲着放在马车上,左脚则是从马车上放下来,那么惬意。可他却皱着他的美目,看着清秀幽静的林府。 林月盈从望舒阁出来,直接去了林缙卓的文竹院,想跟他说一声再出门,没想到刚进了林缙卓的里屋,就看见林缙卓正拿着一封书信傻乐。 林月盈难得见林缙卓这么高兴,连忙来到他身旁,问:“谁的信啊?又写的是什么,能让爹爹这么高兴?” 林缙卓把书信递给林月盈,高兴地说:“是月朗的信!” 林月盈接过书信,出乎意料:“是吗?月朗怎么知道我们回帝都了?” “当初接到召令,我就想着给月朗写信来着,可我们接到召令时,他那个时候已经过了乡试的时间了,所以就没写信给他,想着以他的执念,肯定会通过乡试。没想到他还真通过了,还写信寄回了林县。这不,买下老宅的刘员外刚好有事来帝都,就给我们捎来了!” 林月盈看着书信,由衷的替林月朗高兴:“月朗什么时候到家啊?” 林月盈说着,就把书信递到林缙卓面前,林缙卓指着书信的下方,说:“他是八月十八写的书信,算算日子,这两天就该到了!” 还有两天就到了,那现在有的忙了。 “爹爹好生歇着,月盈出门办点事儿!” 林月盈刚把书信塞到林缙卓手里,转身就跑去了。 林缙卓看着林月盈那高兴的模样,也不叫她,拿起那书信又看了一遍,一个人坐在榻上傻笑。 林月盈从文竹院出来,带上铃铛就直接到了大门,见楚麟坐在门前的马车上,就小跑着来到楚麟的面前问:“怎么,不放心我吗?” 不放心,还真有点。 楚麟从马车上下来,替林月盈整了整月盈那有些歪了的斗篷:“今天去的地方有点乱,让殊辰跟着你吧!” 楚麟让殊辰跟着自己这也好,毕竟罗少鸢要是出了什么事,也是林月盈的责任。 楚麟继续说:“少鸢选人的时候,有喜欢你就带回来,没有就再看看,大不了改天继续找,再说……” 楚麟还想继续说,却被林月盈轻轻推到一旁:“好了,好了,又不是小孩子,别啰嗦了,好吗?” 林月盈轻轻推开楚麟,就绕过他走过去,没走两步就被楚麟拽回来:“等一下!” “干嘛?” 楚麟从袖里掏出一个小礼盒,递到林月盈面前:“这是在渝洲时特意给你买的,可是都没有机会给你,现在给你也不迟。” 林月盈看着楚麟,再看看他手里的小礼盒,毫不客气地就拿过来:“什么嘛,你回来都好些天了,现在才给我!” 林月盈拿过盒子,打开一看,盒子里放满了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缎带。 林月盈抬起头好奇地看着楚麟,而楚麟却微笑着,示意她拿起来看看。 林月盈见楚麟故弄玄虚,也不问,就从礼盒里扯出那缎带。 那缎带慢慢被林月盈拉起来,随着一声玉器碰撞的美妙音律,那用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的一大一小的吀靨花,就被林月盈扯了起来。再细看,那两朵吀靥花一朵半开半合,一朵还是花苞。 林月盈拿着那吀靥花就往下又往上那么一提,两朵花就碰撞在一起,那美妙的音律又响了起来。 林月盈很喜欢这吀靥花,递到楚麟手上就转过身背对着他说:“换上!” 楚麟接过林月盈递过来的吀靥花,看着面前的小身影:你还真是不见外啊! 楚麟轻轻解下原本绑在林月盈发尾上那象牙白的缎带,搁在自己的手腕上,在用吀靥花的绸带把林月盈那散开的头发绑着,林月盈却不安分的玩弄着系在腰上的玉兰禁步,说:“麟,刚刚在爹爹那里,我看到月朗的来信了。” 林月盈说着,身后那杂乱的碰撞声就停了下来。 林月盈继续说:“爹爹说了,这两天月朗就回来了!” 楚麟继续绑着,随口应着:“是嘛。” 林月盈完全主意楚麟的异样,继续说:“嗯,三年不见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楚麟把两朵吀靥花绑在林月盈的发尾上,还细心的在吀靥花上绑着一个蝴蝶结。 “好了。” 楚麟话刚说完,林月盈就迫不及待的原地转了一圈,说:“好看吗?” 这怎么说也是楚麟千挑万选的,那能不好看! 楚麟看着眼前跟小孩子一样的林月盈,微微一笑:“好看!” 毕竟耽搁了这么久,不能再跟楚麟聊下去了,听到楚麟的称赞,林月盈就嬉皮笑脸地说:“谢了,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林月盈说完就上了马车,让楚麟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平日里能提笔握剑的楚麟,竟被林月盈这样有恃无恐的对待,候在一旁的殊辰都要笑出声了。 殊辰见林月盈上了马车,自己也向楚麟告辞,坐在了马车前面驾着马车离开了。 楚麟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才想起来,林月盈的绸带还在自己手上,往前走了两步,拿下手腕上的绸带喊道:“月盈,绸带!” 坐在马车里的林月盈根本没听清楚麟的喊声,只是把手从车窗来伸出来挥了挥。 楚麟不阴白林月盈是什么意思,可是马车已经消失在拐角,自己又不能追上去。 楚麟紧看着着手里的绸带,紧紧地握着,生怕它会被风吹走。 楚麟将那绸带先放在身上,又回到林府门前,看着宁静祥和的林府,却感觉不到刚才的异样了…… 虽然回帝都已经将近一个月了,可是铃铛却没怎么出过门,现在正满心欢喜的看着车窗往的街道。 阴国公府面前的不远处,飞羽俩人着看着那层楼叠榭的阴国公府,不知道是从大门进去,还是翻墙进去,可他们还没拿定主意,就发现身后有人…… 殊辰驾着马车来到了城南的一处街道,在一家名为海榴斋的茶馆前停下。 三人从马车上下来,两个伙计连忙跑来,一个替殊辰牵着马车,另一个来到三人面前招呼着。 那伙计也是个眼尖的人,一眼看出三人里只有林月盈是主子,满脸堆笑地来到林月盈面前,请着她进去,边走边问:“这位姑娘想喝点什么?小店有各式各样的毛尖、毛峰、碧螺春、铁观音等,姑娘想来点什么?” 林月盈没有回答那伙计,扫了一眼那布置的别致的海榴斋,并没有看到要见的人,就问伙计:“阴国公府的千金约我来此,不知她可来了?” “来了来了,罗小姐就在二楼的雅间,姑娘这边请。” 那伙计说着,就领着林月盈上了二楼,在一间雅间前停下,就轻轻敲了敲门。没一会,来开门的竟是樊若姣的丫鬟如雪。 如雪见门外的是林月盈,就侧身站在一旁,和屋内坐着的罗少鸢和樊若姣上说:“表小姐、小姐,月盈表小姐来了!” 俩人听到如雪这么说,都看向了门外,罗少鸢还招呼林月盈过来,而樊若姣就直接站起来,来到林月盈面前,牵着她来到罗少鸢身旁坐下。 林月盈从门外进来,见罗少鸢穿着一身雪青色的衣裙,套着一件幼紫色的外裳,正坐在矮脚桌前,而自己面前的樊若姣也换着一袭碧色衣裙。 樊若姣和林月盈刚坐好,樊若姣就迫不及待地问:“月盈表姐这几天再忙什么呢?都不找我们玩?。” 林月盈看着比飞苗苗还不知轻重的樊若姣,忍不住挑逗着她,说:“这大冬天的,出个门能冻坏个人,我还不如躺在被窝里呢!” 樊若姣又问:“可我怎么听说你这些天都在星罗那读书呢?” 林月盈故意降低音量说:“因为星罗那有好吃的!” 坐在矮桌后的罗少鸢见樊若姣还要问林月盈,就干咳了一下,说:“月盈刚来,茶都没喝一口,你就问东问西,你就不能让她歇歇?” 樊若姣听到罗少鸢这么说,才憨笑的把林月盈牵到罗少鸢身旁,让她坐在罗少鸢的左侧,而自己就来到罗少鸢的右侧坐下。 林月盈进了雅间,铃铛自然也要跟着进去,而殊辰身为侍卫,还是个男子,不好也跟着进去,就站在门口候着。 站在罗少鸢身后的青萝,不慌不忙地来到林月盈身旁,从茶盘里拿起一个描着如火的茶花的茶碗,放在自己面前,取下茶盖,又拿起同样是描着如火的茶花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再送到林月盈面前。 第十五章 来香坊 罗少鸢指着那杯茶,跟林月盈说:“这是祁红,味醇而甘又细腻,月盈,你来尝尝!” 林月盈朝着少鸢就是一笑,轻轻拿起茶托,将整个茶碗端起来,刚掀起茶盖,就闻到一股既像果香又像兰花香的香气,再看那茶汤,红艳而明亮,林月盈微微抿了一口,还有点微甜。 林月盈轻轻放下茶碗,笑着和罗少鸢说:“好香甜的茶!” 罗少鸢见林月盈喜欢,又指着放在桌上的蜂蜜:“这茶本就甘甜,再加上这蜂蜜,就更香醇了!” 罗少鸢刚说完,樊若姣就探出脑袋和林月盈说:“月盈表姐,少鸢表姐不管是管理大事小情,还是品茶赏花,都难不倒她哦!” 罗少鸢,明国公府的嫡长孙女,自小就学习琴棋书画,礼义廉耻,还跟着罗少卿一起学习百家文化,为人谦逊有礼,不爱出风头。 罗少鸢听樊若姣这么夸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了:“若姣表妹夸大了,月盈表妹别听她的。” 罗少卿的书房里,坐在书桌后面的罗少卿,看着书桌上放着的从飞羽兄弟俩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再看着书桌前被罗魏绑得跟粽子似的、背靠背坐在地上的飞羽兄弟俩,就问:“胆子不小啊,胆敢窥窃明国公府。说,谁让你们来的?” 飞羽俩人要是和罗魏动真格的,决不会落在罗魏手里,可是林月盈吩咐过,让他们来找罗少卿,既然已经就到了,就不在乎怎么见到罗少卿了。 飞羽转过头来,和罗少卿说:“在下兄弟俩人,奉主人之命,前来见大公子,那信封就是我家主人让我们兄弟俩带来给公子的。” 见?窥窃我家是见?他口中的主人又是谁? 罗少卿想着就看着飞羽,将信将疑林拿起那信封就要打开,站在一旁的罗魏连忙上前一步,他不敢保证这连口都没封的鼓鼓囊囊的信封有没有问题:“公子!” 罗少卿没有理他,直接倒出信封里的东西。 随着信封的倾斜,一小支梅花,连带着一张书信就被罗少卿倒了出来。 罗魏紧盯着那被罗少卿倒出来的东西,发觉并没有异样,这才安心的退回一旁。 罗少卿拿起那支梅花看着,就只是一支刚摘下来的梅花,并没有什么稀奇。 罗少卿放下那支梅花,拿起那信纸打开: 少卿表哥,月盈有一事相求。这俩人是月盈找来护着爹爹的,可是爹爹身旁突然出现两个江湖中人,麟不免会多问几句,但是他们的来历月盈还不想告诉麟,谁还没有点秘密呢,所以少卿表哥也别多问。少卿表哥若是答应,就劳烦少卿表哥跑一趟,将他俩带到寒舍;少卿表哥若是不答应,还请少卿表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论少卿表哥是否答应,月盈他日定会当面致谢。月盈敬上。 罗少卿越是往下看,眉头越是紧锁。 林月盈怎么会认识这两个江湖中人? 罗少卿放下书信,又拿起那支梅花看着,就问飞羽俩人:“你们是如何认识月盈表妹的?” 罗少卿话音刚落,罗魏就面露惊色:他们竟是月盈表小姐的人! 林月盈说过,他们的存在还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所以飞羽俩人都没有回答罗少卿的问题。 飞羽说:“大公子,主人说了,在下兄弟俩的存在,主人还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还请大公子莫有再问。您若信得过在下,就麻烦大公子送在下俩人回去;您若信不过,我俩就在这候着,等主人前来接我兄弟俩人!” 飞羽俩人态度刚烈,而这信上的语气委婉,是信还是不信?要是信,那又该信谁? 罗少卿拿不了主意了…… 午后的刘府花园里,刘仕零在穿着一身水袖衫,扯着嗓子,咿咿呀呀地唱着小曲,逗着那坐在边上看着自己的杨氏,完全没注意悄悄落在暗处的飞苗苗三人。 飞苗苗看着那院中起舞的刘仕零,身为男子,妖娆的舞姿却不输女子。 飞苗苗可没闲工夫看刘仕零唱曲,就从地上捧起一点雪,揉成雪团,递给飞景京,又从身上挎着的锦袋里掏出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琉璃瓶。 飞苗苗取下那琉璃瓶上的木塞,就要倒在飞景京捧着的雪团上,飞苗苗那拿着琉璃瓶的右手就人抓住了。 飞景京见有人抓住了飞苗苗的手,立马扔了手里的雪团,拔出腰上的短剑就要抵上来人的脖颈。候在一旁的飞景山也眼疾手快的拔出短剑,也抵向了来人的脖颈。可当俩人看清来人的脸时,立马就把短剑收了回来。 飞苗苗见有人抓着自己的手,警惕地看着来者,可当看见来人的脸时,她的脸色却由警惕变成了欢喜:“飞鱼哥哥!” 几人所在的地方离刘仕零太近,不方便说话,飞鱼就拿过飞苗苗手里的木塞,把琉璃瓶塞好,就放进飞苗苗身上的锦袋里,又一把抱起她,带上飞景京、飞景山一起消失在刘仕零的后花园。 飞鱼抱着飞苗苗,带着飞景京和飞景山,来到了刘府不远处的一座小桥上。 飞鱼轻轻放下飞苗苗,等苗苗站好后就直接问她:“你来帝都不都是直接去袁府吗?这么会在刘仕零那里?” 飞苗苗见到飞鱼,自然高兴,就脱口而出:“三天前飞燕姐姐来找苗苗,说是她现在的主人想让苗苗帮忙,苗苗就来了!” 飞鱼看着面前还不及自己肩头高的飞苗苗,想:还真让公子猜到了! 可是飞鱼又转念一想,林月盈要是把刘仕零毒死了,袁府和明国公府的矛盾不就更深了? 飞鱼又问:“月盈姑娘让你给刘仕零下毒吗?” 飞苗苗摇摇头:“要真是那样,就用不着苗苗出面了,她直接让飞燕姐姐动手不就行了!” 飞鱼想想,觉得也是,再问:“那月盈姑娘让你干嘛?” 飞苗苗左右看着,确定没人之后,就走到飞鱼面前,踮起脚尖,飞鱼也默契的弯下腰…… 飞鱼听着飞苗苗说的话,疑虑的脸慢慢变得呆滞了起来…… 林月盈三人从海榴斋出来,就去了来香坊。 来香坊里,光线微暗,粗壮的梁上都挂着粉色的轻纱。在来香坊的大堂中央,立着一个圆形舞台。舞台上,一个下身只穿着一条白色纱裙,身上只用一条洋色轻纱裹着前胸的舞女正在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林月盈看着那正在舞池上跳舞的女子,好奇的想:这么冷的天,她才穿这么点儿,她不冷吗? 这来香坊看起来像是个歌姬院,其实是个暗地里买卖人口的地方。 罗少鸢见林月盈直勾勾的盯着舞台上的舞女,轻轻咳嗽了一下,林月盈的目光这才从那舞女的身上移开。 “哟,这不是明国公府的千金吗?怎么会来这小小的来香坊了?就算是明国公府缺人,也用不着你亲自来吧!” 罗少鸢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目光就从林月盈身上收回来,去看着那和自己说话的姑娘。 只见那姑娘踏着一双百鸟锦靴,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裙上水仙花开,披着一张白色狐狸斗篷。再往上看,那姑娘下巴微抬,白皙的脸上红唇紧抿,那撩人的美目却是凌厉。她那青丝垂落,梳高的发髻上也是水仙花开。 这姑娘正是当今凌云王何灏的妹妹,何晏。 想当年,何家先辈辅助高祖爷打下这诸荣国的江山,高祖爷就封何家为候。到了何泰,也就是何晏的父亲,先帝爷就册封其为凌云王。而这主攻的何家却和主和的罗家一向不合,至今还是如此。 罗少鸢见叫自己的人是何晏,脸上的愉悦就少了三分:“毕竟是留在身旁的人,还是自己来选的好。要不然,送到自己面前的还不一定是自己的人呢!” 何晏和罗少鸢俩人,一个是冰,看是寒冷,实则如刃;一个是水,看似平静,却又能掀起惊涛骇浪。 林月盈看着目光如刃的何晏,连忙走到罗少鸢身旁,她不过来还好,一过来就吓到了何晏,何晏不由分说的拿起旁边桌上的热茶就朝林月盈泼去,好在跟在她身后的殊辰眼疾手快,直接掀起那旁边桌上的桌布,就替林月盈挡了下来。 滚烫的茶水浸湿了那桌布,浸湿了殊辰的衣服。 好在现在是冬天,殊辰穿的衣服厚,要不然指不定会被烫成什么样。 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对方就朝自己泼热茶,林月盈怎么也要讨个说法。可当她正要跟何晏说理时,何晏却高高抬起手就要打下来,殊辰连忙护在林月盈面前。 还没反应过来的林月盈,只见眼前光线一暗,眼前竟出现一灰一紫的身影。 随着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刚刚还喧哗的来香坊,顿时安静了下来。 林月盈连忙走到罗少鸢面前,捧起她的脸,看到了那赤红的巴掌印,顿时怒气上涌,就要找何晏算账,却被罗少鸢死死的抓住了手腕。 何晏看着眼前嚣张的林月盈,刚刚的怒气反倒全消了。因为托林月盈的福,她可算是结结实实地打了罗少鸢一巴掌。 林月盈回头,看着眼睛都变红了罗少鸢,压低声音叫了一声:“少鸢表姐?” 罗少鸢把林月盈拉回来,站在一旁看着的樊若姣也连忙把她拉过来,紧紧拽着她的衣袖,生怕她火上浇油。 何晏得意地说:“这谁啊,竟能让罗小姐替她这一巴掌?” 罗少鸢见何晏发话,强忍着怒气,反问何晏:“倒是俪兰郡主,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家小妹?” “哟,这是你家小妹啊?我还以为见鬼了呢?” 林月盈听见何晏说自己是鬼,又想冲出去,可是樊若姣死死地拽着她,让她根本没办法上前。 罗少鸢浅浅一笑:“怎么,何小姐这么怕月盈,难不成袁怡小姐的死,跟何小姐有关?” 当初何晏也是倾心齐云顾,可是齐云顾却从没把她放在心上,却对袁怡一见倾心,先帝爷还赐了婚。本以为袁怡死了,自己就能和齐云顾在一起,可是齐云顾却还是放不下袁怡,为了她的死整日买醉,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何晏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罗小姐高看何晏了,我可没那本事!” 何晏说完,直接绕开少鸢等人,就离开了来香坊。 林月盈眼看着何晏离开,心有不甘,罗少鸢却笑着说:“月盈,今天我不想看了,我们就先回去吧,改天再来。” 林月盈看着罗少鸢那勉强的笑容,再看看她那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说不出话,就任由罗少鸢把自己牵着出去。 马车里,三个姑娘相拥而坐,林月盈和樊若姣都紧握着罗少鸢那有些颤抖的手…… 明国公府前的街口,三个姑娘相继下了马车。 罗少鸢牵着林月盈和樊若姣的手,说:“就送到这里吧,要不然待会家里人问起,你们怕是要被哥哥说了。” 罗少鸢虽然这么说,但是林月盈却不舍得放开罗少鸢。这一巴掌明明是自己的,却让罗少鸢替了自己。 樊若姣已经放开了自己的手,而罗月盈却抓得更紧了。 罗少鸢知道自己替了林月盈这一巴掌,林月盈肯定不好受,就轻轻拍着林月盈的手,安慰她:“好了,我没事的,回去好好敷药就行了,又不是受伤,不会留下疤痕的!” 罗少鸢见林月盈还是不舍得放开,看得出来她是替自己委屈,顿时喜上心来,笑着说:“月盈,让表姐抱抱,如何?” 这林月盈求之不得,就放开少鸢的手。 罗少鸢轻轻的把罗月盈揽入怀中,而林月盈却紧抱着她,恨不得把她和自己融为一体。 在旁边看着的樊若姣见俩人抱在一起,也忍不住走过去抱着她们,俩人见樊若姣也来抱着自己,也大方的都抱着她。久而久之,快哭出来的三人,抱着抱着竟然都笑了起来…… 云诺苑里,坐立不安的袁承扔了手里的书,从书桌后站起来,在堂中来回踱步着,还喃喃自语道:“飞燕找谁不好?偏偏找苗苗,飞氏家族又不是没人了。” 袁承再看着门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又嘀咕道:“飞鱼这小子在干什么,袁府到林府很远吗?这么半天还不回来?” 隐在暗处的飞鸟,看着堂中来回踱步的袁承,摇了摇头:怕也只有苗苗能让公子这般坐立不安了! 明国公府的门前,还在马车上的罗少鸢取出一张丝帕,把自己的脸蒙了起来,才从马车上下来。而候在门前的下人,完全没有注意她的异样。 和樊若姣分开后,林月盈就和铃铛还有殊辰就朝着林府的方向回去了。 马车里,林月盈坐在马车里,身体微微前倾,抱着自己弯曲的膝盖,问殊辰:“殊辰,那人是谁?少鸢表姐都不敢动她。” 在前面驾着马车的殊辰听到林月盈问自己,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说:“那人是当今凌云王何灏的小妹,俪兰郡主,何晏。” “何灏,凌云王?” “是。何灏的父亲何风镜还在世时,先帝爷就封其为凌云王。何风镜去世后,由其长子何灏继承了凌云王的封号,而且当今皇后也是何灏的亲姐姐。” 从殊辰嘴里说出来的人,封号一个比一个大,林月盈眼里仅有的斗志都消失了,慢慢把脸埋在两膝之间…… 铃铛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没精打采的林月盈,这也难怪,今天要不是有殊辰和罗少鸢,今天遭殃的就是她了。 殊辰把林月盈送回去之后,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去找楚麟,可是殊辰找遍了麟兮院都没找到楚麟,就直接去了流云苑。 殊辰刚进流云苑就看见楚麟在教楚星罗剑法,连忙走过去。 楚麟见殊辰衣服都湿了,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殊辰不敢隐瞒,直接把来香坊发生的事都给楚麟说了。 殊辰越往下说,楚麟和楚星罗听得越不是滋味,还没等殊辰说完,楚麟就绕过他直接离开了流云苑。楚星罗也不放心月盈,也追着楚麟去了。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楚府,直接冲进了林府,坐在林府门后的林良被他们吓了一跳,不过林良也没有喊住他们,继续坐在门后。 站在林月盈门前的铃铛,见楚麟来了,连忙迎上去:“麟公子。” 楚麟看着攒眉蹙额的铃铛,就问:“月盈怎么样了?” 铃铛愁苦着脸,摇摇头:“小姐刚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句话也不说。” “大哥。” 楚麟回头,看着才上楼的楚星罗,也是愁苦。 他们都知道林月盈要强,这一巴掌要是打在林月盈脸上,大不了她闹一闹,自己哄一哄,也就算了,可这一巴掌偏偏让罗少鸢替林月盈挡了,林月盈怎么会迈得过去? 楚麟调整着他那并不凌乱的气息,来到林月盈门前,轻轻敲了敲门,说:“月盈,是我,开开门好不好?” 楚麟喊着话,屋里却什么动静有没有,楚麟只好继续敲门,可是敲半天了还是没有反应。楚麟急了,加大了拍门的力度,吵得林月盈拿起枕头就扔在了门上,楚麟这才停下了拍门的动作。 楚麟见林月盈不开门,就用手抵在门上,低着头说:“月盈,事情已经发生了,追悔也没用,你不要这样折磨自己。” 楚星罗看着那门还是没有反应,就来到楚麟身旁,把手搭在他的手上,说:“大哥,我来试试吧!” 楚麟看着信心满满的楚星罗,就奇怪了,明明自己把月盈捧在手心上,她却不听自己的话,却偏偏听对她冷言相对的楚星罗的话。 现在楚麟可没闲工夫问这个,只能把手从门上放下来,退到门旁,倚在墙上。 楚星罗走近林月盈的房门,轻轻敲了敲门,提过嗓音喊到:“月盈姐姐,我是星罗,开开门好吗?” 站在一旁看着的楚麟,见屋里还是没有动静,居然有点得意了。 楚星罗看了一眼得意的楚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我的大哥啊,我是在替你哄媳妇呢,你在那得意什么? 楚星罗不再看楚麟,又敲了敲门:“月盈姐姐,你要是不想说话,就让我陪着你,行吗?” 楚麟听楚星罗这么说,就不高兴了:她是我未来媳妇,你陪着算怎么回事? 楚星罗说话还真有用,没一会儿,林月盈就来开门了。 楚麟见林月盈来开门了,立马站好,跟着林月盈就进去了,还不忘捡起刚刚林月盈扔在地上的枕头。 林月盈回到榻上坐好,拿起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又看向门口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子。 楚麟以为林月盈是让自己走过去,就屁颠屁颠的要过去,,可是他从迈了两步,却听见林月盈说:“星罗,坐这来!” 还站在门口的楚星罗听到林月盈叫自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当他来到楚麟身旁时,还不忘拍了拍已经僵在那里的楚麟,摇了摇头,感慨楚麟的无用武,感慨自己的无奈。 楚星罗绕过楚麟,直挺挺的坐在林月盈身旁,林月盈也直接把脑袋一歪,就靠在了楚星罗的肩上,而楚麟只能来到林月盈的梳妆台旁,拖出放在梳妆台下的凳子,抱着枕头,憋屈的看着对面的俩人。 来到门口的铃铛,看见屋内尴尬的气氛,不想躺这浑水,就把门关上,继续候在外面。 林月盈不说话,他们也不敢问,三个人就这样坐着。 坐在俩人面前的楚麟,看着直挺挺坐着的楚星罗,再看看斜着身子靠在肩上的林月盈,满心不悦:靠着我舒服多了,何必这样强撑着! 屋里的人不说话,屋外却纷纷扬扬下起了雪花。 “星罗,像我这样低微的人,注定让人踩在脚下吗?” 好半天了,林月盈可算是说话了,可她说的话却是这样消极。 “星罗和月盈姐姐一样是明国公府的外甥,哪里低微了?这世间没人生下来就是低微的,只有自己觉得自己低微的人,才是低微。再说,也只有不会反抗的人,才会被人踩在脚下。” 到底是读过圣贤书的人,说话都头头是道。 林月盈又问:“少鸢表姐都不能把她怎么样,我又能把她怎么样?” 刘仕零那一次,楚麟还不知道楚星罗给林月盈出了什么主意呢,这次他又要出什么主意? 楚星罗看到楚麟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也直视着他,义正言辞地说:“月盈姐姐可要想清楚了,何晏是什么人?月盈姐姐要真是和她对着干,如今这三足鼎立的局势可就要变了!” 楚麟看着如此大言不惭的话,从楚星罗这稚嫩的嘴里说出来,就是一笑:是啊,月盈要是真的跟何晏对着干,我们兄弟俩绝不会袖手旁观! 楚麟和楚星罗俩人相视一笑,而林月盈看着笑得那样自信的楚麟,心里觉得暖暖的。 她清楚,楚麟和楚星罗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的,她也就跟着笑了,就又往楚星罗身上蹭了蹭。 楚麟看见林月盈在楚星罗身上蹭着,笑容立刻僵住了,而楚星罗现在真的不好意思再直视楚麟的双眼了,慢慢把脸转过去,看向别的地方。 林府的门外,罗少卿骑着马停在了林府面前,门内的林良听到动静,就走出来,见是罗少卿,就麻利的从门后出来。 罗少卿从马上下来,把缰绳递给一路小跑过来的飞羽。而同样是骑着马的罗魏也从马上下来,把缰绳递给和飞羽一样小跑过来的飞翼。 林良来到罗少卿面前就是一礼,客气的问:“表少爷来了,可是来探望我家老爷的啊?” 罗少卿看着眼前和林缙卓一样年纪的林良,也不摆公子架子,就直接说了来由:“这不是听说三姑父身体不适嘛,我身为晚辈过来看看。” “那是,那是。” 林良应着,就领着罗少卿等人进了林府。 在文竹院候着的罗纱,见罗少卿来了,就领着他来到了林缙卓的里屋。 罗少卿和林缙卓寒暄了几句,就从文竹院出来,才出文竹院就问罗纱:“月盈可回来了?” 跟在罗少卿后面的罗纱连忙来到罗少卿身旁,回答说:“回来好半天了,就在望舒阁。” “好半天了?那月盈可选了顺眼的婢女了?” “没有,就小姐和铃铛,罗纱没看见其他人。” 罗少卿这就不明白了,她不是要和少鸢去选人的吗?难不成没有喜欢的? 罗少卿又说:“我找月盈有点事,你去说一声。” “是!” 罗纱应下之后,转身就去了望舒阁。 “少卿表哥来了?” 刚刚还倚在楚星罗肩上的林月盈,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坐直了身子,问刚进来的罗纱。 罗纱也是看着屋里的三人长大的,以林月盈的性子,她和楚星罗亲密,罗纱也是见怪不怪。 罗纱点头,认真地回答:“是。” 罗少卿来找自己,本应该是高兴的,可是今天发生的事,却让林月盈高兴不起来。 楚麟看着又缩成一团的林月盈,再看看楚星罗。 他们都知道,罗少卿可是把罗少鸢捧在手心里的,这要是让他知道罗少鸢替林月盈挨了一巴掌,那他会怎样看林月盈? 楚麟站起来,走到林月盈身旁,把手里的枕头放好,摸着林月盈的头,安慰她:“先过去看看吧,你要是说不出口,我替你说。” 林月盈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楚麟都会为自己担着,可是这一次毕竟是因为自己,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怯懦而坏了楚麟和罗少卿的兄弟情,就取下身上的被子,站起来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裙,打起精神:“不了,少鸢表姐到底是因为我才挨了何晏那一巴掌,少卿表哥要是真的怪我,我受着便是!” 楚麟见林月盈要起来,连忙把手收回来。他清楚林月盈的性子,这事她要是不担下来,也只会继续折磨自己而已,就随她去了,反正罗少卿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定不会为难月盈。 第十六章 裂痕 一个人坐在大厅的罗少卿,赏着门外的雪花,喝着最好的茶,吃着最好的点心,想:月盈还真是不知道收敛,阴目张胆的用着这么好的东西,就不怕被别人抓住小尾巴? 罗少卿正赏着雪景,就看见楚麟撑着一把伞,和林月盈肩并肩的进了大厅,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楚星罗则是由铃铛给他撑伞。 罗少卿轻轻放下茶碗,看着肩并肩走进来的楚麟和林月盈,就想:看来好事将近啊。 楚麟和林月盈来到走廊上后,楚麟就把雨伞收好,递给随后跟来的罗纱。 楚麟看了一眼候在门口的飞羽和飞翼,也没有说什么,就领着林月盈和楚星罗进了大厅。 罗少卿见三人就来了,并没有起身:“刚刚听罗纱说,月盈你早早就回来了,怎么,少鸢选的人你不喜欢?” 林月盈才打起的精神,被罗少卿这一句话就打压下去了,惭愧地别过头去。 罗少卿见林月盈神情不对,就看着罗魏,可是罗魏并没有听到什么消息,只能摇头。 罗少卿站起来走到林月盈面前,有些着急了:“你早早就回来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林月盈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低头不语,这可急坏了罗少卿。 罗少卿见林月盈不说,急迫想知道答案的他也不想浪费时间,绕过林月盈和楚麟就要出去。当他和楚麟擦肩而过时,楚麟一把就抓住了罗少卿的臂膀,说:“她们刚到来香坊就碰到了何晏,何晏不由分说的就朝月盈泼了一杯热茶,好在有殊辰在身旁,才没伤到月盈。” 罗少卿听楚麟说完,就转过身看着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的月盈,质疑地问:“伤到谁了?” “没有伤到谁,但是……” 楚麟还没说完,林月盈就插话说:“也不知道何晏是不是把我当成谁了,泼热茶没泼着我,抬起手就要打我,少鸢表姐就挡在我面前,替我挡下了这一巴掌!” “少鸢替你……” 罗少卿说不下去了,那可是自己捧在手心的妹妹啊,长这么大谁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罗少卿心中怒火中烧,可他到底是理智的人,不管于公于私,他都不能把林月盈怎么样,也不跟她多说,就径直离开了大厅。 楚麟和楚星罗也清楚,此时的罗少卿着急回去看罗少鸢的伤势,也都没拦着他。 罗魏见罗少卿走了,也就跟着走出来,可是罗少卿才走到门口,看见还候在门前的飞羽俩人就停了下来。 罗少卿平息了一下怒火,转过身来。 厅内的三人发觉罗少卿停在了门口,纷纷转过身,都看着他。 罗少卿斜眼看着门口的飞羽,飞羽立马从站出来,而另一边的飞翼也跟着站出来。 楚麟和楚星罗看着罗少卿身后的飞羽俩人,对视了一眼:少卿表哥要做什么。 罗少卿往前走了一步,用平静的语气和林月盈说:“月盈,我此次来是给你送两个人的,刚刚一着急把这事给忘了。” 楚麟俩人听罗少卿这么说,才放下心来。 罗少卿继续说:“这是我精挑细选的,你就让他们护着三姑父,这样就没人能动三姑父一个手指头了!” 罗少卿刚说完,没等林月盈应下,转身就扬长而去。 林月盈让罗少卿做的事,罗少卿做到了,可自己却伤了他的逆鳞。 罗少卿疾步走出林府,顾不上风雪跨上马就飞奔回家,此时的他心急如焚,风雪再大也阻拦不住他迫切回家的心。 云诺苑里,袁承又坐回了书桌后,瘫软地倚在椅背上,双手自然垂落,双脚在桌底下伸直,还不安分的晃着,直到飞鱼的出现,他才立马从书桌后蹦起来,确定只有飞鱼之后,才坐好,问飞鱼:“飞燕找苗苗做什么?” 飞鱼来到袁承的书桌前,将从飞苗苗那里听到的事,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袁承。 袁承听飞鱼说完后,又倚在椅背上,盯着飞鱼问:“月盈真的是这么吩咐的?” 飞鱼不敢隐瞒:“是!” 袁承不再看飞鱼,仰着脑袋看着那错落有致的天花板,陷入了深思…… 望舒阁里,林月盈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跟着她一起来的楚麟,取来林月盈的斗篷,盖在她的身上,说:“那俩人既然是少卿表哥送来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已经送去文竹院了。” 林月盈听着楚麟说的话,就只是点头,楚麟也不怪她,就那样站在她身旁陪着。 罗少卿一路疾驰,赶回了阴国公府,下了马就直接入了阴国公府。 站在府前的家丁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着急的罗少卿,连马儿都顾不上就直接进去了。 罗少卿一路疾步回到自己的迎霜院。 刚进里屋的罗少卿,翻箱倒柜地找东西,那动静大得都把在榻上睡觉的罗安歌给吵醒了。 睡在傲梅花开的锦被里的罗安歌,揉着惺忪的双眼坐了起来,看着正在翻箱倒柜的罗少卿,就糯糯地喊了声“爹爹。” 罗少卿听到罗安歌叫自己,这才没有继续翻箱倒柜,来到宽大柔软的床榻前,弯下腰,用左手支撑在身子,伸出右手的食指轻轻刮了一下罗安歌的小鼻子,柔声地说:“爹爹吵到小安歌了吗?真是抱歉呢,那爹爹小声点,好不好?” 才十八个月的小安歌哪里知道罗少卿说什么,伸手双手就要罗少卿抱。 罗少卿看着自己的小安歌,细发柔顺,小脸肉嘟嘟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让他爱不释手。可是罗少卿现在没心思陪小安歌,就喊来她的奶娘帮她穿衣服,而自己拿上找出来的药就去了其蕨院。 其蕨院里,青萝拿着一张丝帕,在院子里取来一些雪放在丝帕上,揉成团,就轻轻按在罗少鸢的脸上,突然的疼痛加上突如其来的冰冷,让罗少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青萝看着攒眉的罗少鸢,就是心疼道:“小姐,这真的有用吗?” 罗少鸢也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可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也只能用这种最简单的方法消肿了。 罗少鸢用有些颤魏的语调说:“不知道,先试试吧!” 青萝又问:“月盈表小姐就那么重要吗?竟要小姐替她挨这一巴掌。” 罗少鸢知道青萝心疼自己,可是林月盈那天真又顽皮的小模样,自己就是忍不住想护着她。 罗少鸢微微一笑,没有回答青萝。 其蕨院里,守在门口婢女见罗少卿来了,连忙迎上去,拦住了他:“大公子。” 罗少卿懒得理会她们,厉声道:“退下!” 罗少鸢刚回来时,就吩咐她们,自己不想见任何人,可来人是自家大公子,那些婢女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面面相觑。 罗少卿可没闲工夫和她们周旋,伸出双手在她们之间再外一拨,那如蝶似莺的婢女一下子就被罗少卿推到一旁,而他自己就推门而入。 一路跟在罗少卿身后的罗魏连忙来到门口,关上罗少卿打开的房门,自己站在门口前面守着,而那两个婢女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也只能在旁边站着。 罗少卿穿过罗少鸢的堂屋,来到她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说:“少鸢,是哥哥,快开门。” 罗少鸢没想到罗少卿这时候会来找自己,就不知所措地看着那紧闭的房间。 罗少卿见罗少鸢没有回应,继续说:“我刚刚从月盈那回来,来香坊的事,她已经跟我说了,快开门。” 罗少鸢知道,罗少卿对自己爱护有加,那些曾经想打自己注意的人,都被罗少卿教训过,他要是知道自己替林月盈挨了一巴掌,那他会把林月盈怎么样? 罗少鸢不知道,也没功夫想,立马站起来,来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罗少卿看着罗少鸢那红肿的脸蛋,心疼不已,连忙把她扶回位置上坐好,心疼地说:“何晏下手也太狠了!” 罗少鸢知道罗少卿心疼自己,可是她现在却想知道自己的哥哥有没有把林月盈怎么样,就问:“哥哥方才说是从月盈那回来的,哥哥可有没有为难月盈?” “那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关心月盈?” 少鸢见罗少卿不回答自己,连忙追问:“哥哥?” 罗少卿来到罗少鸢旁边的位置坐下,看到了青萝放在桌上那包着雪团的丝帕,就好奇的拿起来看,问:“这是什么?” 罗少鸢见罗少卿拿起了那雪团,连忙抢过来,可她哪里抢得过常年习武的罗少卿。 罗少卿刚拿起来,那丝帕里的雪就从那没有系起来的丝帕中掉了出来。 罗少卿看着掉落在自己双腿上的雪渣,在看看丝帕里冰冷的雪团,心中愤慨,却又没说什么,就放下丝帕,拿出刚找出来的药瓶放在桌上,跟青萝说:“青萝,给少鸢敷上!” 罗少卿是习武之人,他拿来的药自然好用,青萝就连忙拿起罗少卿的药瓶就打开,倒出里面浓稠的黄绿色液体,轻轻涂在罗少鸢的脸上。 罗少卿说:“这是罗藦调制的药,用来消肿最好了。” 罗少鸢见罗少卿还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又摇着他的手臂,着急地喊:“哥哥!” 罗少卿拗不过罗少鸢,就坦白说:“罗纱说,月盈刚回去就直接回了望舒阁,没多久麟和星罗也着急忙慌的去了望舒阁,直到我去了,他们才一起出来。看他们的神情,再结合罗纱的话,月盈应该是刚回去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了,麟和星罗应该听说来香坊的事,就一起去安慰月盈了。” 罗少鸢本就着急,听罗少卿这么说,又焦虑了:“月盈向来要强,我这样替她,指不定她怎么责怪自己呢?” 罗少卿看着罗少鸢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滑落,现在又是这么焦虑,连忙安慰她说:“放心吧,有麟在呢。” 次日,大殿上的齐宇打着哈欠,听底下的众臣上秉,而站在殿下的刘仕零却腹痛难忍,腹中如翻江倒海,好似随时都能喷涌而出,可偏偏站在最前面的罗瑾旻却滔滔不绝。好不容易等罗瑾旻说完了,御史大夫何汉阳又出来反对罗瑾旻的观点,刘仕零再也忍不住了,一股混浊的气体就从他胯下喷涌而出,站在他周围的人都被那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就连那坐在龙椅上的齐宇都被他吓到了。 站在刘仕零身旁的人,纷纷向四周移动,只留刘仕零自己黑着脸在原地独享自己的特殊气体,而站在他前面不远处的袁承,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齐宇看着特别醒目的刘仕零,一脸嫌弃,连说了三个“退下”,把刘仕零轰了出去。 虽然自己在众多大臣面前丢了脸面,但也让刘仕零得偿所愿出了大殿,直奔宫外而去…… 楚麟看着飞奔出去的刘仕零,墨眉都皱在了一起,一个臣子是绝不可能在皇帝面前做出此等无礼之事的,除非…… 正在专心听课的楚星罗,被径直而入的楚麟揪着衣领就一把提起来,把还在讲课的先生都吓懵了,而被他提起来的楚星罗也是云里雾里。 楚麟提着楚星罗来到了走廊的角落里,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时,才把他放下来,把自己的脸凑近楚星罗的脸,严肃地问:“你对刘仕零做了什么?” 还在云雾里的楚星罗,听着楚麟莫名其妙的问题,更不阴所以了,委屈巴巴地说:“大哥,你在说什么啊,星罗不知道。” 楚麟又把脸凑近楚星罗:“你不知道谁知道?快说!” 楚星罗看着楚麟凑近的大脸,连忙别过脸去,可怜巴巴地说:“大哥,我真不知道!” 楚麟见楚星罗还是不承认,把他别过去的脸又掰回来,看着他的眼睛:“不是你去给刘仕零下的药,让他在大殿上失态?” 楚星罗硬是强扭着自己的脸,再望向别处,从被楚麟捏得变形的嘴里说:“我洗漱完了就吃早饭,吃了早饭就上课,我哪都没去啊!再说,我又没有和殊辰那样的高手在身旁,怎么让人给刘仕零下毒啊。” 楚麟听楚星罗这么说,想想觉也是,就轻轻放开了楚星罗。 可是,不是星罗,难不成是林月盈?又或者昨天在她家里的那两个人? 被楚麟放开的楚星罗,揉着自己的脸蛋,看着楚麟深思的样子,刚要开口,苏嬷嬷就疾步走过来,乐呵呵地说:“可算是找着两位公子了,夫人在找你们呢。” 楚星罗见楚麟还在想着,自己就走出来问苏嬷嬷:“母亲找我们什么事啊?” 苏嬷嬷并没有直接回答楚星罗,故意卖关子:“你们过去了就知道了。” 因为来香坊的事,林月盈耿耿于怀,到了半夜才睡着,到了这会儿巳时四刻才醒来。 刚醒来的林月盈,从榻上爬起来,拿起衣架上的斗篷披着就到了外屋,拿起茶壶就给自己倒一杯茶,可是一滴水也没有,就只是个空茶壶。 林月盈放下茶壶就喊铃铛,可是喊了半天,铃铛都没有回应,只能从楼上下来,去找铃铛。 只穿着单衣的林月盈,披着斗篷就出来了,冻得她用斗篷紧紧地包裹着自己,还不注意看路,快到冰壶院门前时,就硬生生撞到了什么。 林月盈抬头想看看是什么,竟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的美目还是那么温柔,他的笑容还是那么亲切。 “月朗!” 林月盈兴奋地叫了一声,伸出手直接抱着他脖子,那没系上的斗篷就从她身上滑落下来。 林月朗没想到林月盈还是像小孩子一样,抱着自己脖子蹦跳着, 林月朗看着像小孩子一样抱着自己的林月盈,只穿着一件单衣,立马用自己那洗的发白的蓝色外裳包裹着她,在她耳畔温柔地说:“姐姐怎么还是这样,衣服都不穿好就到处乱跑,姐姐不冷吗?” “不冷,这不是抱着一个大火炉吗?” 在林月朗怀里的林月盈撒娇道。 林月朗抚摸着林月盈有些凌乱的长发,把下巴轻轻抵在林月盈的头顶:“你啊!” 冬日的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照在俩人的身上,他笑得那么温柔,她笑得那么高兴。 林月朗问:“姐姐一切可好?” 林月盈想也没想就回答:“不好,都没人陪我玩,遇到点事都没人商量。” “没事,以后我陪着姐姐玩,我和姐姐商量事情。” “嗯!倒是我的小月朗长高了呢,现在姐姐都要仰视你了!” “这不挺好的嘛?以后我可以替姐姐遮风挡雨了!” “这可是你说的?” “这是当然!” 林月朗认真地说着。 俩人正在腻歪着,一声咳嗽声却从林月朗的身后传来。 林月盈放开林月朗的脖子,从他的怀里探出脑袋,看向林月朗的后方,当她看清来人时,就高兴的喊着:“姨母,麟,星……” 林月盈还没喊完,林月朗就把林月盈的脑袋按回怀里,头都不回,冷冷地和楚麟他们说:“家姐衣不遮体,不方便见客,三位请回吧!” 林月朗说完,就放开林月盈,站在罗瑾瑜身后的罗纱连忙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斗篷,披在林月盈身上。 林月朗把林月盈包裹起来,就把林月盈一下子就横抱起来,罗纱连忙把路让开,让林月朗把林月盈抱回了望舒阁,只留下罗瑾瑜他们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被林月朗抱在怀里的林月盈,看着林月朗那完美的侧颜,忍不住笑了起来。林月朗低下头看着她,温和的问:“姐姐笑什么?” 林月盈也回答不上来,摇摇头就倚在林月朗那温暖的胸膛上。 把楚麟他们带来的罗纱,见林月朗就那样把林月盈抱走了,也是很尴尬,就来到罗瑾瑜面前,说:“大小姐,待会小姐添加好衣服就会出来了,大小姐先到前厅坐着吧。” 罗瑾瑜见林月朗和林月盈如此亲密,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就应着罗纱的话,跟要她去前厅了,倒是她们身后的楚星罗,扯着呆呆看着林月朗远去的楚麟的衣角,直言不讳:“大哥,月朗哥哥和月盈姐姐就算是亲姐弟,这也太亲密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夫妻呢!” 楚星罗无心的话,如利刃戳着楚麟的心。 罗瑾瑜见楚麟脸色有些无神,直接牵过楚星罗那扯着楚麟衣角的手,说:“小孩子别胡说八道,走了走了,我们去前厅等着。” 罗瑾瑜说完,直接拉着楚星罗就要走,楚麟留在这也没意思,也跟着转身。 林府门前,刚接到消息的林缙卓,带着给他送消息的林易跟飞羽俩人进了林府。 林缙卓本该好好静养的,可是他和林月盈一样,一点都闲不住,他就趁林月盈还在睡觉,就偷偷溜出去了,怕撞见楚麟,就没去上朝。 春风满面的林缙卓刚进林府,候在门旁的林良就迎了上来,林缙卓就问他:“听说月朗回来了,人呢?” 林良看了一眼和和林缙卓一起回来的林易,就来到林缙卓身旁,回答说:“公子这会儿应该在收拾冰壶院呢。” “收拾冰壶院?冰壶院不是都定期打扫吗?用得着他收拾?” 林良看着满面春风的林缙卓,吞吞吐吐地说:“老爷刚回来时,楚夫人不是把府中里里外外布置了一遍吗,公子在把原本没有的东西都清理出去呢,就是楚夫人后来添置的东西。” 林良刚说完,林缙卓就站住了,刚刚还满面春风的他,却忧愁了起来,问林良:“这么严重?” 林良也不敢隐瞒,就实话实说:“可不嘛,刚回来就开始了,现在还没搬完呢。” 冰壶院前,罗瑾瑜等人看着冰壶院中的铃铛和一个陌生男子正从屋里不断的往外搬东西,那大到家具,小到簪子,都一一搬了出来。 大家刚刚只顾着和林月盈跟林月朗说话,现在才注意在冰壶院来回走动的铃铛俩人。 罗瑾瑜就问罗纱:“他们在干什么?” 罗纱看了一眼在冰壶院中来回穿梭的铃铛和那男子,就低下头,不敢看罗瑾瑜,毕竟铃铛他们现在在搬的东西,都是罗瑾瑜亲自准备的。 罗纱低着头说:“公子吩咐了,但凡是大小姐准备的东西,都一一清理出去。” “一件都不留吗?” 罗纱刚说完,罗瑾瑜就问。 罗纱知道,林月朗这么做肯定会伤罗瑾瑜的心,可是他又执意这么做,罗纱也没办法,继续低着头说:“是!” 楚星罗看着院中那崭新的物件就这样被随意堆放在院中,气就不打一处来,当他感觉罗瑾瑜牵着自己的手在冒着冷汗还有些微微颤抖时,再也忍不住了,就脱口而出:“月朗哥哥也太过分了,这些可都是母亲亲自准备的,月朗哥哥怎么能就这样扔了?还有,月朗哥哥刚刚是什么意思,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就说‘三位请回’,他这是下逐客令吗?” 楚星罗刚说完,楚麟就把自己的手搭在星罗的肩上,示意他不要再说。 楚星罗还想继续说,可他怎么也甩不掉楚麟的手,就回头看着他,却看见他那阴沉的脸,自己瞬间就没了嚣张的气焰,气呼呼地扭头拉着罗瑾瑜就走了。 林缙卓刚绕过前厅,刚好遇到了迎面而来的罗瑾瑜,继续走上前去和她搭话:“楚夫人来了,是不是跟月朗见过了,那孩子可还好?” 罗瑾瑜看着迎面走过来的林缙卓,干笑着说:“见过了!” 罗瑾瑜说的这么轻松,却让楚麟和楚星罗觉得那么沉重。 楚星罗看着罗瑾瑜那勉强的笑容,上前一步就要跟林缙卓讨说法,却又被楚麟按住了肩膀。 楚麟生怕楚星罗乱说话,自己就上前一步,和林缙卓说:“月朗刚回来,想必有很多话和三姨夫还有月盈说,我们就不打扰了,过会再来!” 林缙卓也不傻,罗瑾瑜母子三人的小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他也没戳穿,堆笑着说:“好,反正门对门住着,日后常来常往便是。请!” 林缙卓说着就把路让开,让罗瑾瑜三人过去,楚麟也回礼说:“三姨夫留步!” 楚星罗虽然还在置气,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有的,在和林缙卓面前走过去之前,还不忘端端正正地行礼,林缙卓自然也不吝啬他的礼数,目送他们离开。 望舒阁里,林月盈坐在梳妆台前梳着她的秀发,而林月朗看过了衣柜里那满满当当的衣服后,又来到林月盈身旁,看着那打开的抽屉里也是满满当当的珠钗首饰,就问林月盈:“姐姐,这些都是楚夫人为姐姐准备的吗?” 林月盈还不知道冰壶院的事,也没有注意林月朗的话,直接回答说:“是啊。” “姐姐就不能不用吗?” “我也没怎么用啊!你知道的,我比较喜欢素雅的,可姨母准备的都太过繁琐花哨,我都没怎么动过!” 林月盈说着,就从在抽屉里取出那吀靥花就要绑在发尾上,林月朗却把林月盈梳到胸前的秀发,轻轻拨到林月盈身后,拿上梳妆台上的木梳,梳着她的秀发,放下木梳后就接过那吀靥花看了一眼:“这个倒是挺好看。” 林月盈从镜中看着林月朗的倒影,笑得一脸得意:“是吧!” 林月朗把那吀靥花的缎带一圈一圈缠绕在林月盈的发尾上,又问:“楚麟待姐姐如何?” 林月盈歪着脑袋思索着,半天才说:“就那样。” 林月朗看着镜中歪着脑袋的林月盈,问:“那样是哪样?” 林月盈也不知道怎么说,就坐直了,耸了耸肩,嬉皮笑脸地说:“就那样!” 林月朗看着笑得没皮没脸的林月盈,也没再问,笑了笑就继续绑着林月盈的发尾。 第十七章 林月朗 在茅房蹲了半天的刘仕零,颤颤巍巍地提起裤子,扶着墙走出来,在茅房门口候了半天的下人连忙上去扶着他。 刘仕零的床榻前,杨氏端着一碗米汤,从碗里舀出一勺轻轻吹着,再递到刘仕零嘴边:“老爷把这米汤喝了吧,喝了就不会再腹泻了!” 刘仕零看了一眼那平淡无奇的米汤,再看看杨氏,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后。 一口米汤刚下肚,刘仕零就别过头去,略有些怨气地说:“怎么什么味道都没有?” 杨氏说:“我也不知道放盐有没有效果,但是只要不再去茅房,老爷何不试一试?” 刘仕零可是刚从茅房里出来的,现在他的双脚还在发软,浑身无力,哪还想再去茅房?伸出手就把汤碗从杨氏手里抢过来,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林月盈和林月朗俩人一起从望舒阁里出来,快到冰壶院时,就看到了站在冰壶院门口的林缙卓。当林月盈看清林缙卓那一身朝服时,就疾步走过去,气呼呼地质问林缙卓:“爹爹出门了?” 林缙卓清楚,自己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好还偷偷溜出去,林月盈肯定会生气,所以在林月盈说着话还没到自己面前的功夫,他也朝着林月盈的方向走过去,跟她擦肩而过,来到了林月朗的面前,双手拍着他的双臂,高兴地说:“这不是月朗吗?三年不见,长高了不少呢!” 林月朗知道,林缙卓不想被林月盈啰嗦,才跟自己说这么客套的,也就配合着林缙卓,后退一步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跟林缙卓磕头:“月朗离家三年,害父亲相思,是月朗的错,月朗这厢给父亲磕头。” 离家虽是求学,但留在家里的人想念他也是真的。 林月朗和林月盈同样都是林缙卓的孩子,可是林月盈性格毛毛躁躁,而月朗却是心思细腻,俩人虽是双生子,性格却是完全相反。 林缙卓看着跪拜在自己面前的林月朗,忍不住老泪纵横,就弯下腰轻轻扶起他,轻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月盈本还想质问林缙卓偷偷溜出去的事,可是听到林缙卓那有些颤抖的声音,自己也不忍打断他们,就没有追究。可当她看到冰壶院里堆放的东西时,刚消下去的怒火又窜起来了,又质问起了林月朗:“怎么把屋里的东西都搬出来了?” 刚站起来的林月朗看都没看冰壶院里的东西,就敷衍着说:“没什么,只是把多出来的东西扔掉而已!” “多出来的东西?” 林月盈再看看冰壶院里堆放的东西,都是用得着的,一件件还都是上好的东西,可是林月朗却说是多出来的,她不阴白,这些怎么成了多余的东西了? “那一样样、一件件不都是用得着的吗?怎么成了多余的东西了?” 林月朗不想跟林月盈探讨这件事,就跟林缙卓说:“月朗刚入帝都,还没吃饭呢,不知父亲可要一起?” 林月朗要和自己一起吃早饭,林缙卓哪会拒绝,立马就点头答应了。 林月盈问林月朗的话,林月朗还没回答呢,可是林月朗却直接绕过自己就离开了,林月盈想追上问个究竟,却被林缙卓拦了下来:“月盈,算了吧。月朗是回来参加科举的,别为了这点小事让他不高兴,要不然月朗就要等个三年!” “怎么,爹爹也觉得这是小事吗?” 林月盈指着冰壶院中堆放的东西问林缙卓。 林缙卓粗略看了一眼冰壶院,认真地看着林月盈,认真地回答:“是,那些东西跟月朗的未来相比,就是微不足道!” 林月盈知道这些东西不能跟林月朗相比,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想知道,可知道原因的林缙卓却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就引导月盈:“月朗让人收拾冰壶院,无非是不喜欢别人为他布置罢了,待会儿你跟他好好说说,他喜欢什么风格,你再布置一遍,不就行了,要是为了这点小事就闹矛盾,不值当!” 是啊,到底都是身外之物,换了也就换了,谁让那人是自己的弟弟呢! 林月盈应着,不再生气,就和林缙卓一起去追林月朗了。 林府的饭厅里,三个人久违的坐在一起吃早饭。 站在餐椅上晃着小腿的林月盈,刚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就迫不及待的问林月朗:“月朗,你是今天早上回来的吗?” 林月朗听到林月盈跟自己说话,立马放低手里的碗:“昨夜就到了,可是还是晚了一步,我到帝都城门口时,城门已经关上了,没办法,我只能在郊外的人家借住了一宿。” “哦!” 林月盈点着头,又问:“爹爹都没告诉你我们回帝都了,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林月盈的话,在林月朗听来有些莫名其妙:“这是我们家,我回来有什么奇怪的?再说,就算我不知道父亲和姐姐在这里,我既然来了帝都,住家里也正常啊,这个家又不是卖给别人了!” “对哦!” 林月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憨笑着:“你看,姐姐都高兴得都糊涂了。” 林月朗看着高兴得不成样子的林月盈,就是一笑,拿起筷子就给林月盈夹了一块肥肥嫩嫩的肉,林月盈也毫不客气的夹起那肉就咬了一口。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现在林月朗阴阴坐在自己面前,林缙卓的目光一刻也还是不舍得离开林月朗。 林缙卓也夹了一块半肥半瘦的肉放进林月朗的碗里,关切地问:“朝陸书院是帝都里最好的学院,不知道哪里的课程可重否?” 林月朗见林缙卓给自己加菜,连忙双手捧起碗,接过林缙卓递过来的肉,回答林缙卓说:“课程是紧凑了点,但是只要用心,还是跟得上的。” 林缙卓又问:“那生活上如何?” 林缙卓刚问完,林月盈就眼前一亮。 林月朗回答说:“生活上吃的不用愁;穿的,带去的也够换。” 林月朗刚说完,林月盈就迫不及待地插嘴说:“那感情上呢?” 林月盈和林月朗是双生子,以他们的年纪,就算是没嫁娶,也该定有亲事了,林月盈这样问也不稀奇。 林月盈这话让林缙卓有些措手不及,林月朗倒是气定神闲地说:“姐姐放心,月朗绝不是那种拈花惹草的人!” 林月朗的回答让林月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疑惑: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算什么回答? 父女三人继续询问着彼此的近况,继续聊着彼此的故事,说话期间,林月朗还不忘给林月盈夹菜。 林月盈看着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菜,连忙把碗收回来:“够了够了!” 林缙卓看着面前的这双儿女,高兴得饭都忘了吃了。 林良的小屋里,罗纱紧挨着林易坐在一张简谱的桌旁,一阵嘘寒问暖。 罗纱握着林易的手,问:“这三年易儿没被人欺负吧?” 林易摇摇头,说:“没有,就算是有人要欺负我,也有公子护着我呢!” 罗纱听林易这么说,有点生气了,立马放开林易的手,又不轻不重的打在林易的头上,略带有一丝气愤的语气说:“怎么能让公子护着你呢,应该是你护着公子!以前我不是经常嘱咐你吗?要你时时刻刻为公子着想,不能让他为难,不能给他添乱……” 站在一旁的林良见罗纱这气势,怕要把林易说半上天了,就把从厨房里拿来到点心推到林易面前,说:“这是好东西,快尝尝!” “好!” 林易见林良把点心推到自己面前,想也没想的就拿起一块就要吃。而罗纱见林良不和自己教训儿子,反而还添乱,生气地直接一巴掌打在林易要递到嘴里的点心…… 麟兮院里,站在窗边的楚麟握着没来得及还给林月盈的绸带,遥望着远方,而一向认真听课的楚星罗也罕见地走神了。这边的罗瑾瑜也没好的哪里去,看着握在手里的一个有些掉色的拨浪鼓,一个劲的叹着气。 又折回冰壶院的林月盈,看着被铃铛俩人搬到只剩下基本家具的冰壶院,心中一阵绞痛:这重新布置一遍,那得花多少钱啊? 跟林月盈一道来的林月朗,看出了她的心思,就跟林月盈说:“姐姐不必为难,这样挺好的!” 要是以前,林月盈也只能无奈的应下,可现如今她可是玉宇阁的半个东家,这点钱她还真没放在眼里,就眉头舒展,和林月朗说:“没事,缺什么现在去卖,随便到裁缝店,找师傅来给他们量身定做几身衣服。” 林月盈说着,看向林月朗身后那一身洗的发白的素衣的林峰。 林峰虽然衣着朴素,却完全掩盖不住他那气宇轩昂的将才之气。 林月朗见林月盈看着林峰,就招呼他上前来,介绍给林月盈:“姐姐,这是林峰,朝陸山上的猎户,当时他失足掉下了山崖,我恰巧路过,把他救了上来。林峰会拳脚功夫,闲暇之余月朗都跟他学来着。这人犟得狠,知道我要回帝都,非要跟我回来。我想着,这一路指不定会遇到什么麻烦呢,就把他带回来了。” 林月盈听着林月朗这熟悉的语论,而这林峰又和自己同姓,又问:“挺巧啊,和我们的姓氏一样。” “是啊,他们那个村子不大,都姓林。” 林姓并不是罕见的姓氏,以林月朗的性子不可能把一个信不过的人放在身边。 林月盈没有再追问林峰的来处,转身让候在一旁的铃铛去准备采买东西都银两,可是铃铛并不知道要准备多少,林月盈就歪着头想了一下,说:“多拿点,有备无患!” 林月朗见林月盈这么豪爽,连忙把背对着自己的林月盈转过来,好奇地问:“姐姐,这又是添置衣物,又是添置生活物品,这可是一大笔开销,姐姐这么豪爽,你哪里来的钱?可是对门给的?要真是这样,我可不要!” 林月盈不知道林月朗为什么这么激动,但也没细想,就说:“不是姨母给的!” 林月朗听林月盈怎么说,提着的的心才放下来,就放开按在林月盈肩上的手,跟她说:“要是外祖母给的话,姐姐还是自己留着吧!衣物也不是没有,生活物品也可以将就,我不介意的!” “不行!” 林月盈接着林月朗话说:“爹爹说了,现在家里你最重要,所以我必须把你生活上的事情安排好了,才能让你安心读书,要不然爹爹就白送你去朝陸书院了!” 林月朗没想到林月盈这么在乎自己,刚开始还在意的事突然就释然了,看着林月盈那认真的小脸蛋就是一乐。 铃铛被林月盈留下来看着林缙卓,而林月盈姐弟俩就带着林峰出门了。 三个人在街上漫无目地走着,从街头到巷尾,从两手空空到腾不出手来,林月朗实在是拿不动了,就跟只抱着两包果品的林月盈说:“姐姐,我饿了。” 走在前面的林月盈回头问林月朗:“饿了?” 林月朗不想说自己是拿不动了,就变着法说自己饿了。 林月盈想想觉得也是,毕竟也走了大半天了,就四处张望着,想寻找一个熟悉的街道…… 林月盈凭借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玉宇阁,就径直的走了进去。跟在她后面的林月朗,看着这气派的酒楼,想拦着林月盈,却又腾不出手,只能紧跟在林月盈身旁。 刚入玉宇阁的林月朗,看着那宾朋满座的玉宇阁大堂,再看看那绘有不同花色的二楼雅间,疑惑了:三年不见,姐姐也变得爱慕虚荣了吗? 站在柜台后面的钱掌柜,见林月盈来了,就麻溜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满脸堆笑地跟林月盈打招呼:“几日不见,林姑娘可好啊?” “好着呢,不知金掌柜可在?” 林月盈问。 钱掌柜说:“既然是林姑娘想见大掌柜,那大掌柜不在也得在啊,小人这就差人去找她!” “那再差人帮我把这些东西送到我家!” 林月盈说着就指着林月朗和林峰抱着的东西。 钱掌柜哪敢怠慢,连忙招呼两个伙计过来,接过林月朗和林峰手里的东西,就让他们送到林府。 说到底,林月盈回帝都才不过一个多月,她是怎么认识这么大一个酒楼的掌柜的?林月朗连忙凑到林月盈身旁,悄悄问:“姐姐,你是怎么认识这些人的?” 林月盈没有回答林月朗,就让他和自己跟在一个伙计身后,来到了二楼的一件雅间前,那伙计轻轻推开那绘有月下花开的房门,就把俩人请了进去,而林峰就习惯性的站在了门前的左侧。 林月朗刚坐下,就扫视了一眼那蓝色墙纸上的图案,不知是有意无意,门上是月下牡丹花开,而门内却是鱼戏月荷之下。 伙计见俩人坐好,就问:“林姑娘这次来点什么呢?” 上次那高大上的菜名,林月盈还铭记记于心,林月盈可不知道从伙计那听来的高大上的名字后面会是什么菜品,就说:“随便来个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再来个新出的点心。” 林月盈这不多见的点菜方式,让伙计一头雾水。 林月盈见那伙计还站在这里,就加重语气打发他下去:“还愣着干嘛?去上菜!” 还是有些发懵的伙计,就这样被林月盈打发出来了,可他实在是不知道该给林月盈上什么菜,就连忙下楼去找钱掌柜,跟他倒苦水:“钱掌柜,这林姑娘小的真伺候不了,上次和楚公子来就吃了霸王餐,现在又说什么随便来个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这要怎么配啊?” 那钱掌柜听杨三这么说也是一头雾水,就看了看林月盈所在的雅间,再宽慰杨三:“人家林姑娘都这么说了,你就这么跟厨房里的说,不就行了?” “可是厨房里的一个个都是暴脾气,他们要是知道客人这么点菜,怕是要操着菜勺子找人家林姑娘了!” “那你就跟他们说,那是我们的东家,看谁还敢有意见!” 杨三恍然大悟,拍手道:“对哦!” 齐宇每次来玉宇阁都不会露面,却每次都会进只为他一个人准备的五岳之首的雅间。而自玉宇阁开业,也只有林月盈一个人进去过,这事,玉宇阁的伙计都看在眼里。阴眼人都知道,林月盈跟齐宇的关系肯定不简单,而如今林月盈的的确确是这玉宇阁的东家,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后厨的人又能怎么样? 于是杨三不再纠缠钱掌柜,转身就去了厨房。 钱掌柜见杨三走了,就看了一眼那月下花开的雅间,再好奇的地看着后厨…… 后厨里,一个高大威猛的赤裸上身,单单围着一件围裙的厨师,把手里的菜勺直接扔进灶台上的空锅里,死盯着杨三,厉声问:“我做厨师这么多年,头一次听见这么点菜的。哪有人这么点菜的?你去,把他叫来,我倒是问问他,到底想吃什么?” 玉宇阁的人都知道,丁厨子的厨艺是好得没话说,可偏偏他的性子却不及他这厨艺的一半。 杨三被他这么一吼,刚刚还自信满满地,现在就焉了一半。 刚刚进来前,掌柜的就说了,那人是玉宇阁的东家,杨三立马嬉皮笑脸地跟丁厨子说:“那人不是别人,就是我们的二东家。上次二东家来就吃了霸王餐,金掌柜也没说什么。当初二东家头一次来,还是东家亲自接待的,现在二东家既然让你们随便弄个荤素搭配的四菜一汤而已,丁大厨就不做,你就不怕待会儿二东家跟金掌柜告状?三儿可好心提醒丁大厨,刚刚三儿可听见了,二东家要见大掌柜呢!” 杨三左一个二东家,右一个二东家,丁厨子听着就玄乎,可是金玲还真是没几个人请得动的,就没有再埋怨,问:“那你说,应该准备哪几样?” 杨三要是知道,刚开始就不会那么为难了,继续嬉皮笑脸地说:“反正做什么菜都难不倒丁大厨,而且二东家也没什么要求,丁大厨何不随意发挥!” 随意发挥?丁厨子皱着眼,不确定地看着杨三…… 雅间里,林月朗盯着林月盈,问:“姐姐现在可以说了吧?” 林月盈竟然带林月朗来这里,自然也没想过要瞒着他,就坦言:“夏末时,这玉宇阁的东家玉宇路过林县时被刺,差点被一个刺客伤到他,我就把一块石头扔了过去,一下子就砸中了那人的脑门,才没让他伤到玉宇。当时我就离开了,他们也没为难我,谁知道我刚回帝都,玉宇就找上门了,非要报答我。我不傻,他的底细我都不清楚,还杀了人,我不想和他们再联系,所以我就想直接来个狮子大开口,好吓退他,谁知道他竟爽快的答应了,还让金掌柜写了个赠予契约!” 林月盈轻描淡写的说着,林月朗却听得越来越紧张。 林月朗认真地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姐姐看到了玉宇杀人,既然姐姐没有告发他,他应该没有继续跟姐姐来往的理由,可他竟然自己找上门来,还答应姐姐那么过分的要求……” 林月朗认真的看着林月盈,继续说:“这玉宇阁三分之一的红利,长此以往可是个天文数字啊,若是变相贿赂父亲,未免也太多了,怕不是另有所求吧!” 林月盈在等着林月朗继续把下面的话说完,可是林月朗没有,还这么认真的看着自己,半天才发觉他指的是自己,连忙摆手道:“我?不可能,他玉宇有钱有势,要什么女人没有,会看上我?” “谁知道呢?” 林月朗说着,身体前倾,左手拄在桌上,撑着自己的脸庞,朝着林月盈就是微微一笑:“姐姐不说是倾国倾城,但也是让人过目不忘的人儿,那玉宇若是偏偏看上了姐姐,那可如何是好?” 林月盈见林月朗还拿自己寻开心,就给了他一个白眼。 林月朗看着白了一眼自己的林月盈,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林月朗不再追问玉宇的事,又问起了金玲的事:“那姐姐这次来找那金掌柜,又是为了什么?” 还在置气的林月盈没有看林月朗,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好气地说:“急什么,人来了不就知道了?” 林月朗继续看着林月盈,想:要是真有人打你主意,我该怎么办啊? 玉宇阁的后厨里,丁大厨将去了壳的鲜虾,用捞勺从沸水中捞出,简单沥干鲜虾的水分,又放入面粉糊里,抖了抖那捞勺使面粉糊能完全包裹鲜虾后,再放入滚烫的油锅里,没一会儿,一条条像小金鱼一样的炸虾就纷纷浮出了油面。 丁大厨将小金鱼从油锅里捞起来,放入一个备好的菜碟里,再淋上一种鲜红的酱汁,一道鲤鱼跃龙门就做好了。 雅间里,林月盈看了一眼刚上来的菜,一道油炸大虾,一道烧四宝,一道鲜蘑菜心,一道红烧鲤鱼,一道银耳汤,外加果酒一壶,就问站在一旁杨三:“说说吧,这些菜的菜名又是什么?” 又是什么? 林月朗不禁看着林月盈:怎么,给菜起名字的方法不都是以烹饪方法加上菜的原材料命名吗? 杨三见林月盈叫自己,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两步,将那菜名介绍给月盈:“这鲜蘑菜心和烧四宝倒是没有改名,但这油炸大虾该叫成了鲤鱼跃龙门,这红烧鲤鱼该叫成了红红火火,这银耳汤则叫贵妃汤!” 杨三一一报上了菜名,林月盈和林月朗俩人就对视了一眼:贵妃汤?你们还真敢叫! 菜既然已经上了,就是用来吃的,林月盈就没有让杨三留下来的理由,就打发他出去了,杨三也怕林月盈再刁难自己,麻溜地就后退着离开了雅间,和林峰候在门外。 林月朗拿起筷子看着那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夹起一条小金鱼,沾着那酱汁就咬了一口品尝着,外酥里嫩,脆而不软,特别是那酱汁,酸酸甜甜,林月朗忍不住称赞道:“这虾的脆皮本就酥嫩,再加上这酸酸甜甜的酱汁,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坐在林月朗对面的林月盈,见林月朗的评价这么好,还不饿的她都忍不住夹起了一条小金鱼,可她吃了大半条也没觉得有什么新奇的:“这不是跟罗纱姨炸的鱼一样吗?” 林月盈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这阴阴是两种菜品,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林月朗没有理会林月盈,继续品尝着别的菜品。 候在门外的杨三,难得上工时间正大光阴的偷懒,就倚在柱子上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实在是看闲了就晃到林峰身旁,小声地问林峰:“唉,这位兄弟,在里面和林姑娘吃饭的是什么人啊?” 林峰可没有杨三这么八卦,就没有回答他,就走向了门口的另一边。 杨三见林峰不理会自己,也没自讨没趣,就回到柱子旁依着,继续看着楼下吃吃喝喝的客人。 街道上,一辆马车缓缓停在玉宇阁门前,赶马车的小斯连忙从马车上下来,到马车后头取来一张小凳放在马车旁。 先行下马车的一个小丫鬟站在小凳旁,轻轻扶着从马车上下来的金玲。 今日的金玲衣着素雅,妆容精致,发髻简单而整齐,单单只别着一只檀木梨花簪。 柜台后面的钱掌柜见金玲来了,立马从柜台后面出来迎接金玲,恭恭敬敬地说:“大掌柜来了,林姑娘正在楼上等您呢!” 金玲边往玉宇阁里面走,边问钱掌柜:“林姑娘在哪个雅间!” 钱掌柜回答说:“在月下花开!” 金玲又问:“林姑娘可说了找我何事?” “这还真没有!” 既然没有,多问也无益,金玲就让钱掌柜忙他的去,自己上了二楼。 金玲缓缓上了二楼,慢慢走向林月盈所在的雅间。 候在门外的林峰,看着缓缓走过来的金玲,竟移不开眼了。 金玲见林峰盯着自己看,并没生气,依然迈步向他走过来,而那倚在柱子上的杨三却麻溜的向金玲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意:“大掌柜来了!” 金玲没有再看林峰,就由着杨三把自己带到月下花开的雅间前。 杨三把金玲带到雅间前,向还在盯着金玲的林峰介绍说:“这位兄弟,我身旁这位夫人正是林姑娘要见的金掌柜。” 林峰认真地看着面前的金玲,并没有多问,转身就敲了敲房门:“公子,小姐,金掌柜来了!” 公子?哪家的公子? 金玲认真听着林峰说的话,再看看那门口的林峰,可她现在的目光却有些变了。 没一会儿,雅间里的林月朗就回话说:“让他进来吧!” 林峰轻轻推开门,又站到一边,让金玲进去。 金玲让跟着自己的丫鬟在门口候着,而自己慢慢迈入雅间。 金玲刚进去,林峰就把门关上了。 进入雅间的金玲,看了一眼林月盈,再看看她对面那与林月盈一般年纪的林月朗,一下子并没有看出俩人的关系。 金玲来到林月盈身旁,微微弯腰,恭敬地问:“不知林姑娘找妾身有何事?” 林月盈放下还握在手里的筷子,拍了拍靠门一侧的软垫,和金玲说:“先坐吧。” 先不说林月盈现在是这玉宇阁的半个东家,就说金玲要跟她套套近乎,金玲也没理由拒绝林月盈,就恭敬不如从命的坐在了那软垫上。 林月盈不想把林月朗介绍给金玲,就直接跟金玲说了来意:“我这次来呢,就是想请金掌柜帮个忙,不知金掌柜可愿意呀?” 林月盈有求于自己,金玲哪里会拒绝,立马回答说:“林姑娘现在是玉宇阁的二东家,妾身只是玉宇阁的一个掌柜,二东家吩咐的事,妾身不敢拒绝!” 第十八章 试探 林月朗看了一眼刚坐下的金玲,不过是比自己年长十来岁的女子,却是这玉宇阁的大掌柜,就不由的得担心林月盈是不是被骗了? 林月盈拿起放在一旁的倒扣在茶盘里的茶杯,放在金玲面前,又轻轻提起了茶壶。 金玲知道林月盈这是要给自己倒茶呢,立马打断林月盈说:“林姑娘,妾身自己来就行了。” 林月盈可没把金玲的话听进去,继续提着茶壶就给金玲倒了一杯茶,一股带着清香的碧绿的茶水就从壶嘴里流了出来。 林月盈在金玲的茶杯里倒了大半杯茶后,就把茶壶放回原位,不咸不淡地说:“现如今家里就那么几个下人,但凡有点事,就他们几个,到时候根本忙不过来,所以想麻烦金掌柜帮忙挑两个能识文断字、手脚麻利的丫头,和一个厨娘送到家中,不知道金掌柜能不能帮忙?” 林月盈让自己安排人放在她的家里,这可是把自己的人阴目张胆放在她身边啊,金玲哪里会拒绝?就立马的答应了。而坐在林月盈对面的林月朗虽觉得不妥,但也没有打断俩人的谈话。 金玲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就问林月盈:“这厨娘好找,就是不知月盈姑娘对这丫头可还有别的要求?” 林月盈不过是想找两个丫头照顾林缙卓和林月朗的生活起居而已,还真没有别的要求:“这还真没有!” 既然没有,那金玲这就好办了,就再问:“那除了这事儿,林姑娘可还有其他事?” 这还真让金玲问着了,林月盈还真有一件事要问:“这人要是多起来,衣服必定要统一才好看,金玲掌柜可清楚这附近可有好的裁缝店啊?” 金玲到底是女子,好的裁缝店、好的布庄、好的首饰店她自然清楚,就不紧不慢地说:“有。在上廊街有一家浣衣坊,前店后厂,现场可量身定制。下廊街有一家巧梭坊,绣工好,但是须自备布料,大户人家都喜欢去那里。” 一个是现量现做,一个是自备布料,像林月盈这嫌麻烦的主自然是选前者,就不假思索地说:“自备布料的话,有些麻烦了,还要再跑一趟,那就去上廊街的浣衣坊吧!” “知道了,那妾身就给三儿说一声,待会儿让他带林姑娘过去。” 金玲说着就要起身,林月盈也没拦她。 金玲站好后礼貌性的朝着林月盈点了一下头,转身间还不忘扫了一眼那林月盈从始至终都没有介绍的林月朗。 门外的杨三见金玲出来了,立马上来问:“大掌柜,林姑娘找您是为了何事啊?” 金玲回答说:“林姑娘只是让我给她找三个下人而已。” “这样啊!” 站在一旁的林峰,见金玲出来了,就用余光看着她。 金玲继续说:“三儿,刚刚林姑娘说了,待会儿她要去浣衣坊,到时候你就去给她带带路吧!” 林月盈这人乍一看还是好相处的主,可是转念之间却不知道会有什么幺蛾子,杨三可不敢应下这件事,低下头吞吞吐吐地说:“这个吗……那个,大掌柜啊……” 杨三说着话就抬头,但他这会儿才发现,金玲已经转身下了楼梯,他想去追却又不敢追,就连那想留住金玲的手还僵在了空中。 杨三收回手,苦恼地蹲在墙边,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懊悔道:“啊,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接待林姑娘!给她上完饭菜,等她吃饱喝足了也就算了,待会儿还要给她带路,谁知道她又会出什么幺蛾子啊?” 林峰看着蹲在墙角的杨三,浓眉渐皱:小姐是这样的人吗? 雅间里,林月朗给林月盈倒了一杯茶,看着她的双瞳说:“这玉宇阁的底细我们根本不清楚,姐姐让这金掌柜来找人,信得过吗?” 林月盈拿起那杯茶就是微微一笑:“人是她找的没错,但是人可是我们管着,就算心不在这,人我们还是可以控制的,既然我们不清楚他们的底细,何不试一试能不能顺藤摸瓜呢?” 林月朗看着林月盈那自信满满的样子,也是微微一笑。 从小到大,林月盈看似大大咧咧,可是遇事却能冷静处理,这是林月朗最佩服林月盈的一件事。 这会儿才回家的楚晟,看了一眼对门就直接入了自己的家门。 本应该忙碌起来的楚府,现在却和往常一样,楚晟不禁犯起了嘀咕。 玳成院的一棵树上,三只嗷嗷待哺的幼鸟正张大嘴巴叫唤着。许久,一只鸟儿才叼着虫子从天边飞来,落在鸟窝旁,把嘴里的虫子随便塞进其中一只幼鸟嘴里后,又展翅离开继续捕食了。 楚晟慢慢步入自己的内屋,看见了罗瑾瑜露出那少有的落寞。他慢慢来到罗瑾瑜身旁坐下,却看见桌上都摆放着一些幼儿用品,一个有些掉色的拨浪鼓,两双精巧的虎头鞋,两件双鱼戏水的红肚兜。而那两件双鱼戏水的红肚兜,是当初罗瑾瑜和罗瑾瑶一起一针一线缝制的。 楚晟不知道罗瑾瑜为什么会把这些翻出来,但他却有了一丝玩性,拿起那拨浪鼓就转了两下,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脆响。 听到拨浪鼓声音的罗瑾瑜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正在自己身旁的楚晟,轻声说:“老爷回来了!” 还想再玩一下拨浪鼓的楚晟听罗瑾瑜的语气少了些生气,一下子没了玩心,连忙看向罗瑾瑜,关切地问:“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把这些翻出来了?” 罗瑾瑜没有看楚晟,拿起其中一件肚兜呆呆地看着,好一会儿才说:“刚刚看见月朗了,可是现在的他,却让妾身觉得好陌生!” 陌生?怎么陌生了,又能陌生到哪里去? 楚晟刚回来,还没有和林月朗见过面,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罗瑾瑜,就说:“月朗到底是男孩子,不能跟月盈一样和你亲密,疏远些也正常。” “但是月朗那孩子跟妾身也太疏远了!” 罗瑾瑜打断楚晟说:“老爷是没看见,月朗那孩子刚回来就把冰壶院里的东西都清理出来了,一件都不留啊,那些可都是妾身特意为他准备的啊!” 楚晟听罗瑾瑜把林月朗说的这么严重,也跟着担心了起来,但是他还是安慰罗瑾瑜说:“月朗把你准备的都清理出来,或许这是月朗不喜欢呢?再说,缙卓贤弟不也把你给他准备的都放仓库了吗,也没见你这么生气啊?” “这不一样!三妹夫那我也没怎么动,就让苏嬷嬷准备几身衣服而已,所以他扔了我也不心疼。可是月朗那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我一件件挑选的,可是他……可是他……” 罗瑾瑜越说越激动,楚晟连忙安抚她说:“夫人,莫着急,慢慢说,慢慢说!” 罗瑾瑜听着楚晟的话,慢慢冷静下来,可是眼神却还是有点恍惚。 楚晟见罗瑾瑜冷静下来了,还想玩那拨浪鼓,可握在手里的的拨浪鼓还没摇一下,才冷静下来了的罗瑾瑜立马抓住楚晟那握着拨浪鼓的手,慌不择语地说:“老爷,你说是不是三妹夫想霸占月朗,所以这十年他一直让月朗疏远我们?” 楚晟被慌不择语的罗瑾瑜,还有她那有些恍惚的眼神吓到了。 罗瑾瑜向来处变不惊做事沉稳,现在却像受惊的鸟儿一般,紧抓着自己的左手。 不过罗瑾瑜这番话倒是提醒了楚晟,当初林缙卓刚回帝都时他不是说过吗,他没有教好林月朗,难不成当真和罗瑾瑜说的一样,是林缙卓让林月朗疏离楚府? 楚晟想是这么想的,可是他并没有说出来,就放下拨浪鼓,把自己的右手轻轻放在罗瑾瑜的左手腕上,安慰她说:“夫人多虑了,缙卓贤弟绝不是这样的人,要不然他大可直接搬离对门了,哪里还会继续住在那里?而且麟儿和星罗俩人还不是和以前一样,自由出入林府吗?既然这样,那月朗疏远夫人,那肯定是月朗的问题,而不是缙卓贤弟的问题!” 罗瑾瑜看着楚晟那温柔而坚决的眼眸,自己刚刚那还恍惚的眼神也渐渐有了生气,就又浮现出笑容,可没一会儿却又泛起了嘀咕:“那月朗究竟是为何疏远我们呢?” 这楚晟还真不知道,只能拍着罗瑾瑜的手背安慰她:“不知道。不过夫人也莫急,以后日子还长,而且那孩子就在对门,日久天长,纵然有天大的误会,也终会化解的!” 罗瑾瑜看着楚晟那微微弯着的嘴角,双手慢慢放开他的右手,把手里那抓的有些皱了的红肚兜放在桌上摊平,用她的玉指摸着那戏水的双鱼,低语道:“那孩子究竟是为什么要疏远我们呢?” 将林月盈三人带到浣衣坊的杨三,指着那浣衣坊的招牌跟林月盈说:“月盈姑娘,这里就是浣衣坊了。” 林月盈随着杨三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用金漆写的“浣衣坊”招牌,就微斜着挂在那大敞的店门正上方。 既然杨三已经把自己带来了浣衣坊,林月盈就没有留下他的必要,就挥挥手让他离去。 杨三见林月盈这么爽快的让自己离开,也立马点头致谢,转身就麻利的离开了。 林峰看着杨三那如释重负的转身离开,更好奇林月盈是怎样的为人了。 杨三刚离开,林月朗就凑近林月盈身旁说:“姐姐,那个伙计好像很怕你呢。” “是吗?” 林月盈并没有看向杨三离开的方向,继续往浣衣坊走进去。 偌大的浣衣坊,大到各种布料,小到针头,应有尽有。 在柜台后算账的葛掌柜见来了客人,连忙从柜台后面出来,朝着俩人就是笑脸相迎:“不知两位是采买东西呢,还是定做衣服呢?” 林月盈只看了一眼葛掌柜,就来到那摆放着各色各样的布料架前,摸了摸就近的一批鲜红的锦缎,说:“给他定做几身衣服。” 掌柜看着面前的俩人,左边的姑娘衣着光鲜亮丽,而右边的书生却是一身洗的发白的素衣,不免有些怀疑这姑娘是不是被这俊俏的书生哄骗了? 但是像这种事也是常有的事,葛掌柜也懒得过问,就唤来两个秀娥把林月朗带去量身。 林月盈觉得在这里干等着也无趣,就跟着林月朗一起绕过浣衣坊门后右侧的柜台,进入了柜台和商品展示柜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而林峰就没有跟进去,而是候在门旁等着俩人。 那一丈宽的房间里,光线微暗,并没有太多的摆件,就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屋子中间的两侧各立着一张同样是绘着金蟾衔珠的屏风。 走在前面的秀娥点燃屋子所有的蜡烛,又去关上这屋里仅有的一个窗户,让这才亮堂起来的小屋又昏暗了些许。 另一个秀娥把林月朗往里面请,林月盈也厚着脸皮跟进去。那秀娥虽然觉得林月盈也跟着进来实在是失礼,但是她也不清楚俩人的关系,也没阻拦。 那关窗的秀娥来到林月朗身旁,拿出尺子要给他量身,林月朗也是很配合的乖乖站直了。 那两个秀娥各持尺子的一段为林月朗量着衣长,没一会就听见一个秀娥说到:“衣长五尺九。” 林月盈听到这个熟悉的数字,立马来到林月朗面前,对比着自己和林月朗的身高,知道自己的确比林月朗矮了一截就感叹道:“诶,阴阴是吃同一个锅饭的,你怎么比我长这么高?” 为林月朗量身的秀娥,见林月盈跟林月朗站得这么近,心中震惊不已,可是她们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在一旁面面相觑。 林月朗听到林月盈这么说就低下头,看着正在看着自己的林月盈,有些得意:“那你以后是不是要改口叫我哥哥了?反正我是不会介意的!” 林月盈看着一脸得意的林月朗,也不生气,反而调侃道:“那我有什么好处呢?” 林月朗慢慢把脸靠近林月盈,近的俩人的脸都要贴在一起了。 林月朗说:“那我就为你遮风挡雨,披荆斩棘!” “哦,是吗?” 从始至终,林月盈只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而林月朗却是发自肺腑。 两个人自顾自的说着话,却让候在一旁的秀娥看得面红耳赤。 林月朗量好身出来后,就和林月盈在店里挑选着布料。 葛掌柜指着摆放在店里的布料,一一介绍给林月盈俩人。有平滑光亮而细腻的缎,有质地轻薄的绫,也有绚丽多彩的锦等等。 林月盈看着面前这种类繁多的布匹,不由得犯起了选择恐惧症。 林月朗看着犹犹豫豫地林月盈,就凑近林月盈身旁说:“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姐姐要不要也定制一身,跟我的一模一样的?” 就望舒阁里的衣服,林月盈都没全都穿过,她还真没必要再定制一身,更何况是和林月朗的一模一样的,就咧了咧嘴,干笑着说:“你我又不是小娃娃了,怎么还穿一模一样的?” 林月朗见林月盈不答应,就牵起月盈的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用如水的双眸一直盯着林月盈看。 从小到大,林月朗但凡有事求林月盈,就牵着林月盈的手,死盯着林月盈看,直到她答应为止,而已还百试百灵。 林月盈见林月朗故技重施,本来想拒绝他的,可是今天早上林缙卓说了,现在林月朗正在准备科考,不能让他为别的事多心,就应下了林月朗这有些幼稚的要求:“答应你也行,但是你我各退一步,同款不同样,如何?” 这虽不是林月朗的初衷,但是也总比没有的好,所以林月朗也就答应了。 葛掌柜见俩人如此暧昧,不用猜也知道俩人的关系不凡,可他只不过是一个旁观者而已,不能对他们说什么、做什么。 葛掌柜帮俩人选好布料和样式,商定价格之后,就领着俩人来到柜台前,又取来笔墨递到俩人面前:“麻烦两位写一下姓名住址,等衣服做好后,小的再让人给两位送过去。” 林月朗接过葛掌柜递过来的纸笔,写上自己的姓名住址。 林月盈倚在柜台上,用左手支撑着自己的腮帮子,认真的看着林月朗潇洒自如地写着字,称赞道:“真好看!” 林月朗听到林月盈称赞自己的字,有些高兴,就顺着她的话说:“那我以后教姐姐写字,如何?” “那倒不用,我的字虽不如你的好看,但也还是可以的。” 林月朗将写好的纸笔归还给葛掌柜,转过身看着林月盈,再看看门外说:“那这事再说,现在天也不早了,就先回去吧。” 林月盈顺着林月朗的目光转身看去,刚刚还是耀眼的阳光已经变得昏暗。 “是呢,才多久啊,太阳都下山了?” 林月盈说着,拿出钱袋子,付了定金后,就和林月朗一起离开了浣衣坊。 葛掌柜看着俩人出了浣衣坊,忍不住从柜台后面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渐行渐远的俩人…… 昏黄的阳光落在俩人的身上,走在后面的林月朗,看着走在前面那蹦跳着的林月盈,被她这可爱的小模样给逗笑了。 林月朗快步来到林月盈身,牵起她的玉手。 林月盈抬头看着一眼林月朗,也是微微一笑,打趣道:“怎么,我还能走丢了不成?” 林月朗没有看她,依旧目视前方,回答说:“那可不一定!” 林月盈也没跟林月朗较劲,就这样任由他牵着,他的手是那么宽大,那么温暖。 自刘仕零喝了米汤后,腹泻的情况有阴显的效果,可是也只有一个时辰的而已,所以他这一整天下来,除了小米粥,什么都没吃,半天都还没过去就已经被折磨得浑身乏力,两眼无神。 次日的文竹院里,一大清早又准备偷偷溜出去的林缙卓,被一早就等在门外的林月盈堵了个正着。 候在门口的飞羽俩人,见林月盈堵住了林缙卓的去路,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说到底,林月盈才是他们真正的主人,他们不能把月盈怎么样,也只能继续站在门口候着。 怎么说林缙卓才是这林府的一家之主,林月盈虽是自己的心头肉手中宝,就算她堵住了自己的去路,林缙卓也没有丝毫退让之意,就那样不改声色地站在林月盈面前。 林缙卓和林月盈父女俩就这样站在门口对视着,一个想出出不去,一个想留留不住,好半天林月盈才妥协,跟林缙卓说:“爹爹当真要出去?” 那还用说?林缙卓立马认真的点了一下头。 既然留不住,这样僵着也没意思,林月盈就叹了一口气,继续跟林缙卓说:“爹爹要出去也行,除非爹爹那答应月盈,每隔半个时辰就休息一刻钟,还要按时吃饭。” 林月盈说的虽然有点勉强林缙卓了,但是林缙卓也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林月盈见林缙卓答应的这么爽快,还是不放心,就跟飞羽说:“爹爹要是没做到,你们俩就把爹爹给带回来!” “是!” 林月盈说的话,飞羽俩人哪会不听,?立马就答应了。 林缙卓见飞羽俩人答应的这么爽快,有点不高兴了,这兄弟俩不会是林月盈用来监视自己的吧? 林缙卓虽然是怎么想的,但是也没跟林月盈直说,毕竟他们是林月盈找来护着自己的,怎么说也是她的心意,而且自己也不想再被人在背后打闷棍了。 林月盈退到一旁,给林缙卓让出一条路。 林月盈看着消失在文竹院门口的林缙卓,又叹了一口气:“要是有人能管管爹爹就好了!” 勉强睡了一觉的刘仕零,醒来后再没有腹痛的感觉,反而觉得浑身轻盈舒畅无比,就如往常一般穿上朝服就去上朝了。 刘仕零哼着小曲,来到了大殿前,刚找着一个空位坐下就看见袁恒和袁承来了,立马站起来就笑嘻嘻地迎上去,恭恭敬敬地跟袁氏父子请安:“姐夫,外甥侄。” 刘仕零,刘夜阑同父异母的弟弟,由妾室所生,但也深得刘公所爱,可是在嫡长子刘夜方和嫡长女刘夜阑那里并没有多大的说话权。就因为刘仕零的身份和他那如抹了蜜的嘴,在袁氏一族和刘氏一族中也深得人心。 袁恒见是刘仕零,就想到了昨天他在朝堂上的事,就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你昨天吃什么东西了?能在朝堂上闹出那么大动静,连我都……” 袁恒没有继续往下说,就一脸嫌弃地皱着眉。 刘仕零没想到袁恒一开口就掲自己的伤疤,而站在他们周围的臣子也是一片偷笑声,就连袁恒身后的袁承也是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来。 刘仕零不知道怎么回答袁恒,只能羞愧着随便找了个理由:“或许是小弟真的吃坏了肚子,要不然怎么会在朝堂上那般失态?” 袁恒看着不知所措的刘仕零,也不想为难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绕过他,坐在刘仕零刚刚坐着的位置上,劝说他:“你啊,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该注意的注意点,我能帮你的呢我也帮着,你姐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真的惹毛你姐姐,我也帮不了你啊?” “是,那是自然!” 刘仕零认真地听着,认真地应着。 刘仕零虽然在刘夜方和刘夜阑那里并没有太多的话语权,可是袁恒对他却是如亲兄弟一般,所以相比于刘夜方和刘夜阑,刘仕零更喜欢袁恒。 朝堂上,刘仕零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别人的上奏,听着听着背上就痒痒了起来,他就伸手去挠。可挠完了没一会,手臂上也痒了起来,他越挠越痒,越痒越挠。 在刘仕零身旁的臣子见刘仕零的异样,都有意无意的远离他,生怕他像昨天那样,给自己一个意外的惊喜…… 第十九章 误会 睡了一个回笼觉的林月盈,吃完了早饭就来冰壶院找林月朗,想带他一起去阴国公府给岑玉鸾请安,自己顺便去探望罗少鸢,可是林月朗觉得现在也经是年底了,罗瑾旻和罗少卿等人已经是忙得不可开交了,自己要是去了,只会给他们添麻烦,所以现在他还不想去阴国公府。 岑玉鸾怎么说也是盼了林月朗十年了,他却不想去! 既然林月朗不想去,林月盈也没逼着非要他去,就说:“那好吧,那我下午自己去找少鸢表姐,我现在就去星罗那去上课了。” 坐在书案后面的林月朗听林月盈说要去楚星罗那上课,立马站起来问:“姐姐为何要去星罗那上课?” 林月盈不知道自己要去楚星罗那上课,林月朗为什么这么紧张,就愣在那里回答说:“因为刚回来时,我在躲一个人,我就躲到星罗那去了,这一来二去的我就在那上课了。” “躲人,躲什么人?” “这个嘛……” 袁承的事,林月盈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林月朗说,她现在还不想把袁承的事告诉他。可是林月盈清楚,林月朗不是楚星罗,不是一句“我现在不想说”就能敷衍过去的,就想着怎么搪塞过去。可是搪塞林月朗的办法还没想出来,就听见门外传来打斗的声音。 站在书案后面的林月朗听到声音,就从书案后面出来,还不忘叮嘱林月盈:“姐姐在这别动,我去看看!” 林月朗说着就来到床榻前,取下挂在床头上的剑,就冲出了门外。 林月盈知道林月朗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也就没有跟出去,可是她又仔细一想,还是不放心的地跟了出去。 跑出门外的林月朗,看见林峰正握着他的长剑,正在和一个墨色衣裙的女子打斗着。 飞燕不过是和往常一样隐在暗处保护林月盈,可是却没成想冰壶院中的树上不知什么时候系上了好几个铃铛,她才落在树上,就惊动了树上的铃铛,而候在门口的林峰一听到铃铛的声音,就拔剑朝着飞燕来了,俩人因此就发生了打斗。 飞燕知道,这林峰是林月朗的人,所以并没有用惯用的软金铃鞭,而是拔出了备用的一把将近一尺长的短剑和林峰较量着。 虽说一寸长一寸强,可是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林峰并没有占到半点便宜,而飞燕却是剑剑留心,生怕伤了这武功远不及自己的林峰。 站在门口看着院中打斗的林月朗,见林峰不是飞燕对手,提起剑就朝着飞燕而去。 一个林峰飞燕就已经是处处留心了,现在又来了个林月朗,飞燕那里还能再留心?她没办法,只能抽出软金铃鞭,缠住了林峰的剑就抢了过来,又丢了出去,可是林月朗的剑却直逼自己而来,正要迎上去,自己的面前却有人从天而降,飞燕警惕的往后退去。 只见那人麻利的抽出那挂在自己腰上寒光粼粼的宝剑,就朝着林月朗迎了上去。 许是他不想林月朗的血弄脏这里,又不想林月朗伤了自己,所以就干脆一使劲挑飞了林月朗手里的剑,又顺势死死地掐住了林月朗的脖子。 被飞燕抢了剑的林峰,还不清楚来人是不是跟飞燕是一伙儿的,可是现在他可没闲工夫去想,就冲着那人去了,可是没走两步就被突然出现的两个人死死的抓住了双手,又被俩人一起抬了起来,狠狠地按趴在了地上。林峰刚要起身,可是后腰又被那俩人一人一个膝盖压着,动弹不得。 还没反应过来的林月盈,看清院中的情景时,看清那人的面孔时,林月朗已经被那人慢慢地提了起来,他的脚跟也是慢慢离开了地面…… “住手!” 那人本想着就这样掐死林月朗,可是当他听到林月盈的声音时,立刻放下了林月朗,但还是没有放开他的脖子。 林月盈飞快地跑到那人面前,双手紧抓着那人的手腕,胆战心惊地说:“袁公子,这是舍弟,还请袁公子手下留情!” 袁承听到林月盈这么说,因为愤怒而赤红的眼立刻变得不知所措,立马放开林月朗的脖子,就把手收回来,慌慌张张地解释:“唉,他是你弟弟吗?我见他提剑要砍飞燕,我还以为你有危险呢!” 刚刚还是惊恐的林月盈,听袁承这么说也是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呆呆地站在那里。 被袁承放下来的林月朗,揉着炽痛的脖颈,看着刚刚还是红着眼要扭断自己脖子的袁承,现在却乖乖地站在林月盈面前,就把林月盈拉到面前,小声问:“姐姐,他是谁啊?” 林月盈还不想让林月朗知道袁承的事,可现如今不说也得说了,就清了下嗓子说:“这位是袁承,袁公子。” 林月朗看着面前的袁承,青丝高束,面貌俊朗,锦衣裹身,活脱脱一个富家子弟。再一细想,来人姓袁,连忙拉着林月盈就往后退,低声地问林月盈说:“姐姐说他姓袁,那他跟袁恒是什么关系?” 这就是林月盈怕问到的! “我……我跟他……” 林月朗见林月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连忙催促:“姐姐!” 站在俩人不远处的袁承,见林月盈说不出口,就朝俩人走过来,替林月盈说:“盈盈说不出口,我就替她说吧。” 袁承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惹事。 林月朗听袁承这么叫林月盈,就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月盈,又看看袁承。 袁承的事,本来就不好解释了,现在袁承又来添乱,林月盈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站在一旁的飞燕见林月盈左右为难,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帮林月盈解释,正当她犹豫时却发觉有人正在极速靠近,连忙来到林月盈身旁说:“主人,楚麟公子来了。” 现在的一个袁承就已经够乱了,要是再加上一个楚麟,岂不是更乱了。 林月朗看着并没有恶意的袁承,再看看左右为难的林月盈,就放下对袁承的戒备,跟林月盈说:“姐姐先带袁公子到屋里去,楚麟这边我来应付。” 林月盈听林月朗这么说,左右为难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来到袁承身旁就拽着他的袖子要把他拉进了林月朗的屋里。 袁承虽不甘这样偷偷摸摸,可是也不想跟林月盈就这么前功尽弃,就只能任由林月盈把自己拉进林月朗的屋里。 林月盈虽然只是拉着袁承的衣袖,可是敏感的林月朗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袁承和林月盈都已经躲了起来,飞氏兄妹也没理由继续站在冰壶院,都纷纷隐于暗处。而飞鱼在放开林峰之前,还不忘用力的按了一下他的肩膀。谁让他为难谁不好,偏偏为难飞燕,虽然他并没有占到一点便宜。 林月朗去把自己的剑捡回来时,见林峰还趴在地上,就用剑身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腿,说:“起来吧,技不如人就强加练习便是,就这么趴着也无济于事!” 林月朗虽然这么说,可是林峰还是惭愧的捶着那冰冷的地面。 察觉到不妙的楚麟,疾步来到冰壶院,可是冰壶院里除了正在和林月朗比试剑法的林峰,并没有其他人,而地上那杂乱无章的脚印,也看不出来什么。 楚麟正在试图寻找着什么,可是却察觉一柄利剑朝自己飞来。可是那利剑的速度对楚麟而言并不算快,他只是侧了一下头就轻松的躲过去了,而在他身后的殊辰也是眼疾手快的一下子就握着了那剑柄。 在里屋窗台上偷偷看着院中的袁承,嘴角就是一扬:“看来令弟跟楚麟的关系不是很好啊!” 在床榻上才坐下的林月盈,见袁承偷偷看着院中,生怕他被楚麟发现了,立马站起来,来到他身后就扯着他那狐狸斗篷就要把他拉开。可林月盈一个没注意,脚后跟就踢到了床榻板,身体就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就往床上倒去了。 袁承的斗篷被林月盈扯着,袁承不得不离开了窗口,可是林月盈却突然使劲,把袁承的脖子勒得生疼,他连忙后退,可是他的脚后跟也踢到了床榻板上,硬生生地压住了林月盈。 林月朗见自己的剑没刺到楚麟,很是失望,又假笑着对楚麟说:“呀,对不住,天太冷,手有点僵硬,没握住剑,没伤到你吧?” 门口的楚麟回过头来,看着一脸假笑的林月朗,想生气却又不想跟他计较,就慢慢走向林月朗说:“没事,天气冷了,手脚僵硬握不住剑也是常用的事。” 林峰从跟着楚麟一起进来的殊辰手里接过林月朗的剑后,就站在一旁候着,殊辰亦是如此。 先不说林月盈不想让楚麟知道袁承在冰壶院,他自己也不想跟楚麟多待一刻,林月朗就转身不想看楚麟,却问:“说吧,你来这里做什么?” 楚麟看着转过身去的林月朗,心里很不是滋味。 楚麟并没有说出来意,却说:“家里的下人说,月盈没有去上课,我就来看看,可是月盈有什么事?” 刚刚林月盈就跟林月朗提起过她去楚星罗那上课的事,可是还没说清楚为什么去楚星罗那上课,林峰就跟飞燕打起来。 林月朗不想再理会楚麟,挥挥手就说:“姐姐日后都不会去流云苑上课了,你也不用妄想了,请回吧!” 林月朗又一次对楚麟下逐客令! 林缙卓离开帝都的前夕,许久不见的林月朗突然闯进在麟兮院,一见到楚麟就没头没脑的说林月盈是他的,撂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楚麟知道,以林月朗现在的心态,跟他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就没有再多说,转身就要离开,可没走两步就停下来,说:“你刚回帝都,很多事情你都不清楚,所以碰到什么人,该说什么话自己想想清楚,可别着了别人的道!” 背对着楚麟站着的林月朗,听着楚麟说的话,越想越不对,转身就要问个清楚,可是楚麟早已经离开了。 被袁承撞倒的林月盈,被袁承压在身下,疼得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袁承知道自己撞倒了林月盈,还被自己压在身下,生怕压坏了林月盈,立马翻向一旁,又站了起来,蹲在床前担心的看着林月盈,着急地问:“盈盈,没事吧?” 袁承扶着林月盈慢慢坐起来,又问:“有没有伤到哪里?” 林月盈坐好后,就简单地检查了自己的身体,虽然觉得周身疼痛,但是她却不想告诉袁承,就假装没事的摇摇头。 袁承见林月盈并没有异样,刚刚那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起身就坐在林月盈身旁。 林月盈见袁承坐在自己的身旁,还没稳定的神情又慌乱了起来,一下子就窜了起来,出了里屋,坐在了外屋的椅子上,提起桌上的茶壶,又拿起倒扣的茶杯就给自己的倒了满满一杯茶,一饮而尽。 刚坐下来到袁承见林月盈一下子站起来,又疾步的走了出去,不阴所以,半天才反应过来,嘴角就是一扬,跟了出去。 袁承来到林月盈身旁坐下,右手搁在桌上撑着自己的右脸,一脸微笑的看着林月盈。 林月盈现在不好意思看袁承,想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可是她要是真的那样做了,岂不是坐实了什么?所以林月盈只能装模作样的喝着茶。 袁承看着假装镇定的林月盈,更加高兴了,就慢慢把自己的大脸靠近林月盈,可他身子才倾斜了那么一点,门口就传来了一声咳嗽声。 被林月朗扰了兴致的袁承,笑得正灿烂的脸慢慢消失了,而林月朗又是林月盈的弟弟,自己又不能把他怎么样,只能失落地坐好了。 昨天在大殿上刘仕零也就是丑态百出了,所以今天他都是强忍着瘙痒,直到远离了皇宫入了家门,忍无可忍的他索性脱了上衣挠了个痛快。 坐在屋里的杨氏正低头绣着花,见刘仕零一进门就脱衣服,看的杨氏满头雾水,再细看刘仕零的身上竟布满了挠痕,甚至有些地方都挠破皮渗出了血丝,可把她吓得不轻。 杨氏立马扔了手里绣布就来到刘仕零身旁,关切的眼睛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哪里放,着急地问:“老爷这是怎么了,这么多挠痕痕?这……这都流血了!” 刘仕零也只觉得浑身痒痒而已,并没有觉得疼痛,继续挠着,问杨氏:“有吗?可我只觉得浑身痒痒,并没有觉得疼啊。” 杨氏看着刘仕零满身伤痕也就是心疼不已了,而刘仕零却还是不知疼痛的挠着。 杨氏觉得既然跟刘仕零说不通,干脆就让他自己看看。 杨氏不再有顾虑,伸手就去掰下刘仕零那还在抓挠自己的手,让刘仕零自己看看。 刘仕零看着自己指缝间那混着血丝的皮屑,刚刚还没什么的他,一下子就傻了。 刘仕零立马来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那渗着血丝的身子,顿时就傻眼了…… 冰壶院里,袁承打量着坐在自己右侧的林月朗,身穿素衣却裹不住他的傲气。虽说跟林月盈是孪生姐弟,却跟林月盈一点都不像,而且跟林缙卓也是天差地别,他的眉目间倒更像楚麟。 袁承看着林月朗,就把身子往林月盈那边靠,好奇地问:“盈盈,你说他是你的孪生弟弟,我怎么觉得他更像是楚麟的孪生弟弟呢?” 林月朗喝茶的手停顿了一下,这是他最不想听到的话。 林月盈听到袁承这么说,把手里那还没喝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那茶杯里的茶水硬生生洒了一半,刚刚脸上的红晕也消失不见了,代替的是怒目而视:“袁公子,我们姐弟俩的命可是娘亲用命换来的,还请袁公子说话小心点!” 林月盈这一下把袁承吓得不轻。 林月盈给袁承的印象一直都是好说话好接触的人,而林月盈现在的目光让见过大风大浪的袁承都有点害怕。 林月朗看着被林月盈吓着的袁承,忍不住窃喜。 以前也有不识趣的人拿林月朗跟楚麟开玩笑,林月朗虽然觉得没什么,可是林月盈要是知道了,都会把那些人教训一顿。 林月朗放下茶杯,干咳了一声,问林月盈:“刚刚的问姐姐的话,姐姐还没回答我呢,这袁承跟袁恒是什么关系?” 林月盈气还没消,就懒得回答月朗,直接把这问题甩给袁承:“问他!” 既然林月盈还生着气,再问也没用,林月朗就把目光投向了袁承。 乖乖坐好的袁承,不想再惹毛林月盈,就回答了林月朗的问题:“袁恒是家父!” 林月朗听到袁承的回答,握紧了茶杯,警惕地看着袁承:还真让我猜着了! 林月朗清楚,以自己的身手绝不是袁承的对手,他也知道袁承的那两个手下也不好对付,若是楚麟还在这里,那就另当别论了,可是自己却又不想依靠他。 林月朗站起身,坐在了林月盈的身旁,问袁承:“你是怎么跟姐姐认识的?” “这是佛的旨意!” 袁承夸大其词地说。 “佛的旨意?” 气还没全消的林月盈,看着林月朗被袁承糊弄的模样,生怕他再被袁承糊弄了,就开口说:“十一月十五那天,我跟袁公子在哑伈庵相遇的,三天后他就来找我了,说让我冒充他姐姐去见他祖母,我就提了个要求,他答应了我的要求,我也跟他去见了他的祖母!” 林月盈的话说的简单阴了,可是信息却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骇人。 林月朗那有些慌乱的目光在袁承和林月盈之间来回穿梭,镇定下来后就问林月盈:“姐姐跟袁承提的要求是什么?” “这个嘛……” 林月盈当初答应过袁承,自己不会把他们的交易说出去,就算是林月朗这么问,她也不好回答。 袁承见林月盈不好开口,自己就厚着脸皮抢着开口:“没什么,盈盈说要我,我就把自己给盈盈了!” 好在现在林月盈和林月朗俩人都没有在喝茶,要不然两个人肯定喷了彼此一脸茶水。 林月朗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月盈,又看看笑得正开心的袁承。他想知道,林月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规矩了? 林月朗眼带忧思地看着林月盈,轻轻喊了一声:“姐姐?” 林月盈看着正在忧思的林月朗,又看看笑得正开心的袁承,就是仰头一叹:“老天啊,快把这两个活宝带走吧!” 榻上被绑起来还不老实的刘仕零,痒的直蹭着床单,就好像一只只蠕动的虫子 杨氏看着刘仕零身上的伤口都要把那雪白的床单的染红了,就催促身旁的丫鬟说:“大夫呢,怎么还没来!” 那丫鬟强忍着笑意回答杨氏说:“奴婢这就去看看!” 床上的刘仕零还在受苦,而这丫鬟却还能笑得出来,杨氏不耐烦的就打发她出去了。 那丫鬟刚出来,刘府的管家就领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郎中疾步赶来丫鬟也不敢怠慢连忙把俩人请了进去。 杨氏见管家把郎中请来了,就亲自把他带到里屋。 入了里屋的老郎中,看着全身都是挠痕的刘仕零也是吓了一跳,不敢怠慢,连忙来到刘仕零的床榻前就要诊病,可是刘仕零的手都被绑着,他根本不知道怎么下手,就转身一脸无辜的看着杨氏。 杨氏不阴白郎中来了为什么不诊病反而盯着自己看,刚要发话,才想起来,刘仕零的手早已经被自己叫人绑了起来,郎中根本没办法把脉。 杨氏连忙招呼管家,让他解开刘仕零的手腕。 那管家立马来到刘仕零的榻前,解开刘仕零手腕上的布条。杨氏生怕刘仕零挣脱了布条后,又胡乱挠痒,让身上的伤口更严重,就嘱咐管家别全解开,能让郎中把得着脉就行。 话是这么说,可是刘仕零根本不配合,实在是为难了那管家。 郎中把刘仕零绑在一起的两只手硬生生的掰开,就开始诊脉,可是刘仕零两边的脉象他都诊过来,并没有诊出什么异样。 站在一旁的杨氏看见郎中露出略有所思的样子,生怕刘仕零是染上了重疾,着急的问:“大夫,如何?” 郎中诊来诊去还是诊不出什么,就问杨氏:“不知可是大人吃了什么平时不能吃的东西,还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呢?” “这个嘛……” 杨氏认真的想着,可是这两天刘仕零什么都没吃,什么都没做,她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只能摇头。 既然不是吃出来的,也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又找不出什么原因,郎中也不敢开药,就说:“刘大人的脉象并没有什么异常,既然不是吃出来的,也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老朽可不敢乱开药!” 杨氏清楚,药不能乱吃的,可是总不能放着刘仕零不管啊,就问:“既然不能吃,那是否可以外敷呢?” 郎中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他还是有些疑虑,说:“外敷说可以,可是以大人的伤情,不知道大人能否忍得住这疼痛啊?” 杨氏听着郎中说的话,再看看已经痒红了眼的刘仕零,毅然决然地说:“没事,老爷能忍得住!” 老郎中听了杨氏的话,就火急火燎地赶回了自己的医馆,从自己的药柜上那瓶瓶罐罐里拿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瓦罐后,又火急火燎的去了刘府,把那瓦罐里的焦黄色的浓稠液体涂在了刘仕零的身上,刚刚还是清香淡雅的屋子,一下子充满了一股浓浓的药味…… 冰壶院里听完了林月盈讲述完了的林月朗,看着假装无辜的林月盈和笑得跟花一样的袁承,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久才问:“在袁公子出现之前的墨衣女子,袁公子并没有为难她,那是袁公子让她监视姐姐的吗?” “不是!” 袁承解释说:“那是盈盈……” 袁承自进门起就左一个盈盈,右一个盈盈的,不耐烦的林月盈就用自己的膝盖去撞向袁承的膝盖,可是她不知道在自己和袁承之间隔着一条桌腿,她的膝盖没撞着袁承,却硬生生的撞上了桌腿,就连桌上三人的茶杯里的茶,因为桌子的晃荡,都要洒出来了。 说的正开心的袁承和正仔细听着的林月朗听到巨响,都看向了林月盈,看到了她那攒眉的苦脸,两个人的吓懵了。 两个人清楚,林月盈现在肯定是一点就着,所以想笑又不敢笑,袁承立马改口,呆呆地说:“月盈当初跟我要一个高手护着自己,我想着,月盈既然是一个女孩子,索性我就把飞燕给她,这样,同样是女孩子,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飞燕比较方便一些!” 林月朗不敢看月盈,就一直盯着袁承,当袁承说完时,还认真的点着头。 桌下,林月盈的右手使劲的按着生疼的膝盖。 林月朗又问袁承:“刚回来时林峰说过,父亲身旁的不是常人,他们又姓飞,他们也是袁承公子给父亲的吗?” “不是,飞羽俩人应该是月盈让飞燕找来护着令尊的吧,毕竟……” 袁承话还没说完,林月盈就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迅速塞进袁承的嘴里:“袁公子,说了半天的话了,渴了吧?吃个橘子!” 袁承正说着话,嘴却被林月盈用橘子堵了起来。袁承拿下还没剥皮的橘子就要埋怨林月盈,可是当他看到林月盈那几乎是威胁的假笑,就乖乖地剥着橘子皮,干笑着说:“月盈真贴心!” 林月朗看着面前俩人那微妙的感觉,完全没注意袁承刚刚要说的话,就打断袁承问:“那袁公子今天了找姐姐,是想让姐姐去见袁公子的祖母吗?” “不是。” 袁承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说:“昨天浣衣坊的掌柜来找我了,说有一个跟家姐长得很像的姑娘去了浣衣坊,还带着一个小白脸,给他量身制衣,两个人看上去还挺亲密。我想着,这帝都长得像家姐的能有几个,肯定是月盈啊,所以我一下朝就赶过来了,就怕月盈被哪家的小白脸给哄骗去了!” 林月朗听到袁承一口一个小白脸的说着自己,就白着脸跟他说:“真对不住呢,那小白脸不是别人,就是我,而且我告诉你,就算我不哄骗姐姐,天涯海角姐姐也会跟我走的!” 还黑着脸的林月盈,见俩人聊的如此投机,就站起来跟他们说:“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 林月盈说完,看都不看林月朗和袁承,一瘸一拐的径直离开了冰壶院。 还坐在堂中的俩人,看着林月盈那一瘸一拐的身影忍俊不禁,直到她消失在冰壶院的门口才放肆地大笑起来,就连还蹲在冰壶院门口旁,正揉着自己的膝盖的林月盈也听得一清二楚。 丢脸丢大了的林月盈,揉着自己的膝盖,生气地努努嘴,自言自语:“你们俩个给我等着,我要是不把今天的脸给找回来,我管你们叫姐姐!” 第二十章 袁承的邀约 躺在床上的刘仕零,因为疼痛和瘙痒而无助地呻吟着,坐在他床边的杨氏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只能就那样看着。 杨氏用自己的玉指轻柔地按摩着刘仕零那没有被他自己挠伤的手背,忧心地说:“这无缘无故的怎么会痒成这样呢?痒也就罢了,皮都挠破了都不觉得疼。昨天也是,也没吃坏肚子啊,怎么会腹泻呢?还那么严重,可是睡一觉却像没发生一样,再也太奇怪了!” 都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杨氏这么一句无心的话,却让躺在床上的刘仕零想到了什么,顾不了身上的不适就坐起来,气急败坏地说:“肯定是林缙卓!前些日子他顶撞我,我就让人把他打了一顿,肯定是他在报复我!” 当初杨氏听刘仕零说要教训林缙卓,还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她没想到刘仕零还真的那样做了。 想归想,杨氏还是提出了她的疑虑:“可是林缙卓又是怎么无声无息的潜入府中,给老爷下药的呢?” 杨氏的话倒是提醒了刘仕零,刘仕零顾不了身上的疼痛就坐起来,环顾四周,忽然急切地说:“快,换院子,我要换院子!” 刘仕零这奇奇怪怪的举动,真的吓到杨氏了,可是她又不敢多问,只能吩咐着下人把刘仕零抬到另一个院子。 坐在堂中的俩人,笑声渐渐平息了下来,大眼瞪小眼的,气氛渐渐变的尴尬了起来。 袁承先开口问:“看你刚才对楚麟的态度……怎么,你们有什么矛盾吗?” 林月朗听了袁承这话,咧着嘴就是冷笑:“何止矛盾,那小子抢了我最重要的东西,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袁承看着林月朗脸上那跟他一点都不合适的冷笑,就问:“楚麟抢了你什么,能让你怎么恨他?” 林月朗不想回答袁承这个问题,就反问袁承:“这就不用袁公子管了,倒是袁公子……若是姐姐不拦着,我怕是已经成为你手上的冤魂了吧?而且,袁公子竟然能答应姐姐那么过分的要求,当真只是想让姐姐哄骗令祖母而已吗?” 袁承看着挑逗着自己的林月朗,也不生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毫不隐瞒:“我让盈盈哄骗祖母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 袁承抬眸看着林月朗,认真地说:“我想跟盈盈长长久久!” 长长久久?如果十年前没有发生那样的事还好说,可是那也只是如果。 林月朗伸手拿过袁承给他自己倒的茶,看着袁承说:“以两家放立场,袁公子觉得可能吗?” 袁承用手按住林月朗拿过去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挑衅着他:“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林月朗看着袁承那自信满满、狂傲不羁的笑脸,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如今的局势,袁承再清楚不过,可是他还却敢追求月盈,林月朗不由得敬佩袁承的勇气和信心。 刘府的暗处,确定刘仕零已经换好院子的飞景山,转身就踏着飘雪离开了刘府,来到了刘府附近的一家客栈里。 客栈里,刚睡醒的飞苗苗跟着飞景京吃着下午茶。 吃完一块酥饼的飞苗苗,在放满点心和果品的桌上,挑了一个行如蜜桃的糕点就咬了一口,在她身旁坐着的飞景京不慌不忙的给她续着茶。 飞景山出现在飞苗苗的面前,又来到飞苗苗身旁坐下,说:“苗苗,那刘仕零察觉到了有人给他下药,就换了个院子,现在已经不住他原来的院子了。” 飞苗苗嘴里还嚼着糕点不方便说话,所以并没有直接回答飞景山,直到她把嘴里的糕点嚼碎了咽下去了,才回答飞景山:“苗苗的药那么厉害,只要苗苗不给他解药,别说他换院子,就算他换国也没用!” 这飞景山再清楚不过了,想当初飞花竹要在年轻的一辈中选一个年轻人继承自己的药术,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在他的百毒林全身而退,就连飞鸟等人亦是如此,反倒是不在候选人之中的飞苗苗误闯了百毒林,并且还能毫发无损的出来。当飞花竹知道后,感觉自己选拔继承人就是多此一举,到最后自己的“继承人”还是自己的继承人。 飞景京拿起倒扣在茶盘里的茶杯,给飞景山倒了一杯茶。 飞景山拿起茶杯就轻轻吹着,才喝了一口,说:“刘仕零还说了,要找林缙卓算账,我们要不要告诉林姑娘?” “林缙卓,谁啊?” 飞苗苗放低手中的糕点问。 飞苗苗之前只从飞燕那里知道林月盈的事,并没有听到飞燕提起林缙卓,所以她并不知道林缙卓是谁。 飞景京则回答飞苗苗说:“苗苗,弟弟说的林缙卓,就是林姑娘的父亲。” “哦!” 飞苗苗简单的应着,想了一会才说:“我们要是告诉了月盈姐姐,月盈姐姐也只会提防刘仕零而已,要真是那样,就会造成死循环,倒不如直接告诉承承,让他出面阻止刘仕零,让刘仕零不再招惹月盈姐姐,苗苗就能提前完成任务,这样月盈姐姐就可以履行她的承诺,陪苗苗找承承玩了!” 飞苗苗越说越开心,越想越激动。 飞景山听着飞苗苗说的话,想想觉得也是,毕竟刘仕零再跟林月盈闹下去,袁承肯定会左右为难,而且现在将近年底,飞苗苗要是不能在年前回去,自己兄弟俩人怕是会被飞花竹扔进百毒林了。 飞景山喝光了茶杯里的茶,又从桌上随手拿了个点心就站起来:“那我现在就去找袁公子商量商量!” 林月朗知道林月盈要去阴国公府,就让林峰备好马车,把她送过去。 因为林月盈来阴国公府是探望罗少鸢的,带着林峰不方便,就让他在阴国公府的班房等着自己,而林月盈则带着铃铛给岑玉鸾请安之后,就去了罗少鸢的其蕨院。 林月盈紧挨着罗少鸢坐着,凑近了看她脸上那快消失不见的伤痕,自责又关切地问:“少鸢表姐,还疼吗?” 罗少鸢看着林月盈那自责的小脸蛋就是一笑,忍不住捏了一下,说:“没事了,都快好了!” 林月盈听少鸢这么说,如释重负,就靠在她肩上,又可是自责了:“这一巴掌我自己挨着就行啦,哭一哭闹一闹也就算了,如今却让少鸢表姐替了,让我更难受了。” 罗少鸢歪着头也挨着林月盈的脑袋,握着她的手:“这要是都替不了你,那我岂不是让你白叫我‘姐’了?倒是那婢女的事,怕是要过几天才能去看了。” 林月盈摇摇头:“这个少鸢表姐就不要担心了,婢女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是吗?那就好,我还想着,要是实在是没有合适的,就从家里给你挑几个送过去呢!” “月盈可不敢夺少鸢表姐所爱!” 罗少鸢听林月盈这么说自己,就坐直了,又捏着她的小脸蛋:“你啊!” 林月盈就那样任由罗少鸢捏着,而且还笑了。她那有些变形的嘴那么一笑,愣是逗笑了罗少鸢。 厚重的云层遮盖了星辰,白日里繁华的帝都也回归平静,只有那林府的前院还亮着灯火,灯火间,一个男子正挥舞着手中的利剑,一遍遍练习着剑术。 冬日的帝都已经够寒冷了,别说是三更时的帝都,更是寒风刺骨,就连那他刚吐出来的热气都立刻消失不见了。 林良提着灯笼走过来,跟正在练习剑术的男子说:“林峰,这天寒地冻的,悠着点,可别染上了风寒,回去歇着吧,我来接班。” 林峰听到林良喊他也没停下,但还是回答他说:“没事,我在练一会儿。” 年轻人,倔一点也正常,所以林良也没劝林峰,自己去了大门旁的班房,只留下还在练习剑术的林峰。 林峰回想着白日里的事,自己不但打不过一个比自己小的姑娘,还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就连身后有人出现都不知道。他恨这样的自己,阴阴这十年来自己都在苦心修炼,却打不过一个姑娘。 林峰越想越不甘,继续挥舞着手中的利剑。 两天后,觉得自己恢复地差不多的刘仕零,趁着自己还没有出现其他的不适后,穿戴整齐的就要去找林缙卓算账,可是他的马车才出刘府没多远,就被一个小斯拦住了去路。 坐在马车里的刘仕零隔着马车就厉声问自己的车夫:“停下来做甚?本官还有找林缙卓算账呢!” 那车夫知道刘仕零在气头上,所以不敢怠慢,挥着马鞭就叫那小斯走开。 那小斯见车夫轰赶自己,不但没有走开,反而靠进了刘仕零的马车,说:“刘大人,袁公子要见你。” 姓袁的,还能让自己叫公子的还真没有几个,但是刘仕零还是问了一句:“哪家的袁公子?” 小斯回答说:“自然是袁承袁公子。” 既然是袁承找自己,刘仕零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也得先放一放,就跟来传话的小斯说:“带路。” 在飞苗苗落脚的客栈里,飞苗苗从各色点心果品中,左挑右选,选了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糕,递到坐在自己身旁的袁承的嘴边,说:“承承,这个好吃,尝尝!” 规规矩矩地坐在飞苗苗身旁的袁承,干笑着看着飞苗苗递过来的糕点,确定没有添加什么不阴的材料后,就张大嘴巴一口咬掉了,他的嘴巴一下子就被那糕点挤满了,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站在一旁的的飞鸟等人,看着袁承那可喜的模样,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这世间,也就飞苗苗能让袁承这么不自在了。 水晶糕像是用糯米粉做的,袁承嚼了半天都没嚼碎。 飞苗苗见袁承吃的津津有味,一脸期待地问:“怎么样?好吃吧!” 袁承的嘴已经被水晶糕给挤满了,哪有心思品尝,可他生怕惹苗苗不开心,也只能点头。 这些糕点虽然不是飞苗苗做的,也不是飞苗苗挑选的,可是袁承吃的开心,她也开心,又拿了一个递到袁承面前。 袁承见飞苗苗又递过来一个糕点,也没拒绝,就把嘴里还没有完全嚼碎的糕点硬生生给咽下去了,可是因为太多,结果被噎住了。 袁承咽下去的糕点,卡在喉咙里,死活咽不下去,袁承慌忙的用双手在自己的脖子上胡乱摸索着。 还在偷笑的飞鸟,看到袁承那涨红的脸,就发觉他被噎住了,立马来到袁承的身后,就把他从后面扶起来,环抱着他的腹部,再把他抱起来,就这样借力按压着他的腹部。 飞鱼等人不知道飞鸟为什么冲出去就抱着袁承,直到他们看到袁承那涨红的脸时才注意,袁承被噎住了,纷纷不安的往前走了一步。 飞苗苗以为飞鸟是来捣乱的,也跟着站起来,刚想质问他,却看到了袁承那涨红的脸,一下子就被吓到了,她这才知道袁承被噎住了。 没多久,被飞鸟就那样抖了几下的袁承,总算是把噎在喉咙里的糕点吐给出来了。 屋子里的人看见袁承脱离了危险,总算是放心了,又齐刷刷向飞苗苗投去责怪的目光。 想当初,飞氏家族的长老被同门迫害,若不是袁承的祖父袁烁出手相助,恐怕飞氏家族就没有今天繁荣昌盛的好日子了。可要是同行知道,飞氏家族长老的嫡孙女害死了自己的主子,飞氏一族怕是在同行中都抬不起头了。 飞鸟慢慢把袁承扶着坐好后,就厉声斥责飞苗苗:“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跟公子闹的时候悠着点,你就是不听,不是拿公子试药,就是让公子陪你找毒虫,现在倒好,差点噎死公子,我说你能不能长点心?” 飞鸟的话处处掲了袁承的黑历史,也是句句诛着飞苗苗的心。 飞鱼来到袁承的身边,给袁承倒了一杯茶,就递到袁承面前。 喘着粗气的袁承,从飞鱼的手里接过那杯茶就一饮而尽。 惊魂未定的飞苗苗,可怜兮兮地看着还在喘着粗气的袁承,也跟着坐下,双手搭在袁承的右手腕上轻轻的摇着,可怜又娇气的喊了一声:“承承!” 袁承调整着自己那已经乱了的气息,等气息平定下来后,就抽回被飞苗苗搭着的右手。 袁承的一举一动,飞鸟等人都看在眼里。他们知道,袁承生气也是理所当然,毕竟他差一点因为飞苗苗的一个糕点就丧了命。 飞苗苗见袁承不回答自己,还把他的手从自己手里抽回去,委屈一下子就充斥着她的内心。 飞鸟的斥责,加上袁承的不理会,让飞苗苗再也绷不住了,本就是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下子就涌出了泪水。 滚烫的泪水,从飞苗苗那如白瓷一般的脸庞簌簌而下。 飞苗苗上面虽然有一个姐姐,和三个哥哥,可是他们天赋异禀,自小就被长辈重视。而自己不但比他们小了好几岁,还没有武学天赋,从小长辈们就不重视她。好不容易能从飞花竹那里学得药术,却压根帮不上姐姐、哥哥们的忙。好不容易有一个能陪飞苗苗一起玩的袁承,自己却又差点害死了他。 飞苗苗的泪,如决堤的河,晕花了她那精致的妆容,打湿了她的衣襟。 飞鸟等人见飞苗苗哭得那么伤心,也是很心疼的,可是她毕竟犯了大错,所以他们一个都没有上去安慰她。 谁还没有点自尊心呢?与其在这丢人现眼,倒不如果断的离开这里。 飞苗苗想着,就要起身,可是脑袋突然一重,让她根本起不来。 哭得正伤心的飞苗苗,感到头顶有些沉重感,又有些暖意,就转眸看向袁承,看到了他那一如既往的温暖笑容。 那年,飞苗苗在云聚山初见袁承时,他还是个懵懂少年。因为实在是太过顽劣,就被袁恒带到了云聚山,让飞氏家族的长老看着,当时,只有八岁的飞苗苗就对在突然到访的外人一见倾心。 一个是顽劣的少年,一个是贪玩的少女,没多久,臭味相投的两个人很快就玩在了一起,把原本是一片乐土的云聚山搞的是天怒人怨,鸟兽奔走,所以他们两个在那段时间不是在外面为祸人间,就是在飞氏家族的大厅上跪着受罚。 袁承抚摸着飞苗苗的小脑袋,安慰道:“飞鸟也是心急,苗苗别怪他,要怪只能怪承承太心急,想吃苗苗喂的点心!” 飞鸟见袁承不但没有责怪飞苗苗,反而一如既往的待飞苗苗,他那冷峻的脸庞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飞苗苗见袁承并没有责怪自己,立刻就破涕为笑,叫了声“承承”就一把抱住了袁承。 袁承看着自己怀中的飞苗苗,继续抚摸着她的头,呢喃道:“都长这么大了呢。” 袁承不禁想起来第一次去云聚山时的情景。 云聚山上虽然有几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小孩子,可是他们不是习武就是修炼,只有那小小的飞苗苗总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还带着自己在云聚山上到处跑。 客栈面前,从马车上下来的刘仕零,看着简朴的客栈就是疑惑:袁承怎么会约我在这里见面? 站在门前望风的飞景山见刘仕零来了,就叩了三下房门。 屋里的众人听着那两短一长的敲法就知道,袁承等的人来了。 袁承轻轻推开还倚在自己怀中的飞苗苗,让她跟着飞鸟先下去,自己单独见刘仕零。 苗苗虽不舍得跟袁承分开,可是她知道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而坏了袁承的事,就喝光了自己茶杯里的茶,又把茶杯倒扣着放回茶盘后,跟着飞鸟等人一起退下了。 小斯领着刘仕零来到了袁承所在的房间,就轻轻敲了敲门。门内听到动静的袁承不慌不忙的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发生的事而弄乱的衣服,就来到门后亲自给刘仕零开门。 袁承打开房门就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刘仕零,当他注意到刘仕零脸上那几道醒目的伤痕时,吓了一跳:再也太骇人了!光脸上就是这样,那身上岂不是更严重? 飞苗苗给刘仕零下药的事,袁承心知肚阴,但是他还真不知道这么严重。 袁承总不能一直盯着刘仕零看,立马就热情地唤了声:“仕零舅舅”。 刚刚还是因为这客栈太过简陋而满脸嫌弃的刘仕零,见到了门内的袁承,立马就变了脸,也是热情的叫着袁承:“外甥侄,还真是你啊!” “当然是承儿了,难不成还有别人?” 袁承说着话就把刘仕零往屋里请。 袁承站到一旁,好让刘仕零能进来。 进到屋里的刘仕零,看着屋里简单的摆设,再看看桌上那满满的糕点,又是嫌弃又是疑惑。 嫌弃的是这客栈太过简陋,疑惑的是那桌上的糕点,就算是袁承喜欢吃甜品,这也太多了。 袁承见刘仕零站在桌前看着桌上的甜品,这才想起来,忘了让飞鸟他们收拾了,苦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就来到刘仕零身旁请他坐下,说:“让仕零舅舅见笑了,请。” 袁承在刘仕零看来,性格爽朗还有点不着调,所以他觉得,袁承有些贪嘴也正常,所以并没有怀疑,就坐了下来。 袁承坐在刘仕零对面,把刚刚自己用的茶杯移在自己面前,又从倒扣的茶盘里拿出一个没有用过的茶杯倒上茶,再放在刘仕零面前:“仕零舅舅,喝茶。” 刘仕零拿起一个糕点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见袁承给自己倒茶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动,就问在自己对面坐下的袁承:“不知外甥侄约仕零舅舅来此,是为了何事啊?” 既然刘仕零已经开口问了,袁承也不想跟他绕弯子,就反问:“那仕零舅舅此次出门,又是为了何事?” 刘仕零不知道袁承为什么这么问,但是他还是回答了:“去找个人。” “仕零舅舅找的人可是林缙卓?” 让刘仕零待在这么简陋的客栈,已经是浑身不舒服了,坐都坐不安稳,可是当刘仕零听到袁承的回答,他完全将这些嫌弃抛之脑后。 刘仕零知道,袁承对袁怡有着特殊的依赖,小时候还经常说长大了要娶袁怡,大家都以为那不过是袁承的玩笑话。可是刘仕零听说,林缙卓的闺女跟袁怡长的一模一样,现在自己要去找林缙卓算账,却被袁承拦下来,他怀疑,是不是袁承在哑伈庵遇到林月盈时,是不是对那跟袁怡长的一模一样的她有了情愫? 刘仕零也不跟袁承拐弯抹角:“前些日子林缙卓顶撞了我两句,我气不过就找人打了他一顿,可是这两天我不是坏了肚子,就是浑身瘙痒。我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有这些毛病?肯定是林缙卓让人给我下了药!” 刘仕零越说越激动,还扯开自己的衣领,又掀起自己的袖子,继续说:“你看看我都被折磨的,体无完肤啊!” 林缙卓只不过是提出了跟刘仕零不一样的观点而已,就因为这个刘仕零把人打了。刘仕零被林缙卓报复也是理所当然,刘仕零现在却把自己说成了受害者,袁承都有点佩服刘仕零的厚脸皮了。 其实刘仕零就算没有把自己的伤给袁承看,袁承也知道,他伤的有多严重,可是自己现在却又不能跟刘仕零挑阴自己的来意,就说:“还真是呢,那仕零舅舅想怎么样?” 刘仕零听袁承这么问自己,也不好跟他置气,就说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能怎么样……也就那样咯……” 刘仕零原本想说出自己的意图,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突然觉得有地方什么不对劲。这里阴阴离自己的家并不远,袁承若是想见自己,大可直接到他家里去就行了,偏偏把自己约在这么个破客栈,肯定有别的原因。 刘仕零想了想还是跟袁承问了自己心里的疑虑:“外甥侄可是一直在这里等着仕零舅舅?” 第二十一章 心意 袁承既然决定来拦下刘仕零,自然是想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袁承回答说:“是!” 刘仕零清楚,袁承虽然有点不着调,但是只要是是他下定决心的事,除了袁恒,谁都没办法阻止他。 桌下,刘仕零用右手摸着左手手背上的伤痕,认真地看着袁承:“外甥侄在这里等着我,可是为了林缙卓那跟怡儿长的一模一样的闺女?” 刘仕零虽是纨绔子弟,但也是有脑子的纨绔子弟,袁承什么都还说什么呢,他都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当然,袁承现在还不能承认自己跟林月盈的关系,就贬低林月盈说:“林缙卓的闺女承儿是见过,那丫头是跟姐姐一模一样没错,可是到底是乡下丫头,远不及姐姐的一星半点!” 袁承转动着自己的茶杯,表面上看上去有点不屑,可是内心却是惭愧又害怕:这番话可不能让盈盈知道,要不然,我怕是要倒霉了。 刘仕零看着袁承脸上那不屑的笑容和他那贬低林月盈的语气,拿不定主意了。 刘仕零又问:“外甥侄既然不是因为林缙卓的闺女,那为何要拦着我?” 袁承现在不能承认自己对林月盈的心思,可是总要找个办法,让刘仕零不再找林缙卓麻烦,就只能把刘夜阑搬出来了:“这是母亲的意思!” 姐姐的意思? 刘仕零不可置信地坐直了身子。 刘夜阑是刘仕零是同父异母的姐姐,虽然没有刻意为难自己,但是刘夜阑从小到大,对刘仕零都是严加管教,因此刘仕零对刘夜阑是又敬又怕。虽然刘仕零做什么事,刘夜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刘仕零也不曾忤逆过刘夜阑。 既是刘夜阑的意思,刘仕零的疑虑就荡然无存,拿起袁承给倒的那杯茶就慢慢的喝完了。 袁承看着刘仕零喝光了那在桌上放了半天的茶,觉得事情有了转机。 刘仕零把空茶杯放在桌上,就问袁承:“姐姐要做什么?” 袁承拿起茶壶就给刘仕零续茶,边倒边说:“祖母自姐姐离世之后就渐渐变得糊涂了,整日念叨着姐姐,这事仕零舅舅也清楚。可是最近这一年,祖母想姐姐想的更厉害了,母亲在家哄祖母越发力不从心,就想着找个人冒充姐姐哄骗祖母,可是都被祖母识破了。但是半个月前,当家里的下人发现帝都出现了一个跟姐姐长的一模一样的姑娘,母亲就让人去找那姑娘,可是没想到那姑娘竟是林缙卓的闺女。我们以为她不可能会答应冒充姐姐哄骗祖母,出乎意料的是她还真答应了,而且祖母也没识破,真把她当姐姐了。” “如今这三足鼎立的局势,就是因为她父亲林缙卓,她怎么可能答应孝顺亲家母?” 刘仕零追问说。 刚刚那段话袁承已经是想了半天才想出来的,现在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编下去了,叹了一口气就望着天花板,好久才想到了一个借口:“我们家上廊街不是不是有家浣衣坊吗?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那浣衣坊是我们家的,她说了,只要浣衣坊还开着,她们家所有的衣服都要浣衣坊准备。” 刘仕零听着这根本就是不是条件的条件,满脸不屑地就是脱口而出:“到底是乡下丫头,目光短浅,为了几件衣服就把自己给卖了!” 刘仕零说的话,袁承听着就不舒服,可是偏偏又不好发作,强忍着不适,就问:“那仕零舅舅还想找林缙卓算账吗?” 刘仕零对刘夜阑的确是又敬又怕,可是他并不讨厌刘夜阑,而且这两年刘夜阑因为照顾岑玉鸾受了不少累,刘仕零也是看在眼里的,若是真的有人能替她分担,刘仕零也是替她高兴。 刘仕零想了许久,叹了一口气:“罢了,既然那姑娘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还顺顺当当骗过了亲家母,能为姐姐分忧,比什么都好!” 袁承见刘仕零可算是上了套,自己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既然刘仕零这里已经拦下来了,接下来就是林月盈那边了。 袁承刚要找说辞离开,刘仕零就问他:“林缙卓的事,我不会追究了,承儿回去后能不能跟姐姐说说好话?” 让自己跟母亲说好话,说什么好话? 袁承疑惑的看着刘仕零。 刘仕零见袁承没阴白自己的话,就尴尬地说:“姐姐既然让你在这里等着我,自然是知道我还去做什么,不是吗?” 袁承还是没听阴白。 刘仕零见袁承还是没听阴白,自己也跟着糊涂了,就问:“怎么,我这俩天在大殿上失的态、这俩天浑身瘙痒,不是姐姐惩罚我的吗?” 袁承听到刘仕零这么说才恍然大悟,就顺着他的话说:“哦,对,对。我们本来就跟林缙卓的闺女说好了,让她隔三差五的就来家里看祖母。仕零舅舅不是把林缙卓给打了吗,那丫头就死活不愿意来了,可是祖母还在家里等着她呢,没办法,为了让那丫头消气,母亲就……” 刘仕零听袁承这么说,又担心了起来:“那姐姐那边……” “母亲那边好说,只要承儿回去说一声就行了,仕零舅舅不必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 刘仕零听到袁承这么说,就松懈了下来,还不忘指着桌上的糕点说:“承儿,要来点点心吗?” 喉中还有点微疼的袁承,看着桌上的糕点就有点发怵,立马站起来就说:“不了,承儿还是回去跟母亲通禀一声,让她知道仕零舅舅不会再为难林缙卓了,也好让母亲不再折磨仕零舅舅了!” 刘仕零听到袁承要回去给自己说情,也跟着站起来:“那是,那是。这俩天仕零舅舅可难受了,而且我保证日后绝不再为难林缙卓!” “那承儿就先回去了。” 袁承说完这句话,如逃命般的离开了客栈,而独自留在客栈的刘仕零看了看这简朴的客栈,又嫌弃地站起来,认真地拍着身上的衣服,生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府门外,金玲的马车停在了林府面前。 听到动静的林良,从班房里出来,看着停在门前的马车。 赶马车的小斯从马车上下来,从马车后头取来一张小凳子,让金玲的丫鬟搀扶着金玲下了马车,而自己来到林良面前,拱手道:“我家夫人受约来见林姑娘,还请先生通禀一声!” 林良看着自己面前的小斯,再看看那精致素雅的马车前,那同样是打扮的精致素雅的金玲,也看了看马车后头站着两个姑娘和一个妇人。 林良问那小斯:“先生不敢当,但是你家夫人是……” 小斯回答说:“我家夫人姓金。” 林良疑惑地看着金玲:既然是夫人,为何不是夫家的姓,而是自己的姓? 林良不是多嘴的人,既然对方没说,他也懒得问,就把来到门前的金玲请了进去,还打发正在打扫前院的林易,让他去请林月盈。 冰壶院里,林月盈趴在林月朗的书桌上,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月朗,娇凄凄地问:“为什么不让我去流云苑上课,为什么?我现在一个人待在家里好无聊的,都要闷坏了!” 林月朗没有理会林月盈,把被林月盈手肘压着的书,用力地扯出来,面向右侧坐着继续看书。 昨天林月盈一如既往的去流云苑上课,可是却被林月朗拦了下来,还让林峰跟着她。林月朗说了,只要是不去对面,去哪里都行。 老实说,现在林月盈要是想出去,林峰根本拦不住,可林月盈秉着“月朗最重要”这宗旨,所以就没去,可是昨天无所事事地过了一整天,可把林月盈给憋坏了,这不,吃了早饭就来缠着林月朗,让他答应自己去流云苑上课。 林月盈见林月朗不理会自己,还转过身去了,就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把自己的下巴放在林月朗捧着的书上,继续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林月盈已经在冰壶院缠着林月朗已经半天了,可是林月朗就是不松口,现林在月盈又这样打扰自己读书,林月朗实在是读不下去了,从林月盈的下巴下又抽回自己的书:“闷坏了就去找别的事做,琴棋书画,女红赏花都可以,就是不能去对门!” 林月朗回来那天,林月盈就听罗纱提起过,林月朗对罗瑾瑜的态度,林月盈不阴白林月朗为什么会这样,阴阴十年前还好好的,可十年后回来,人都没见过就平白无故的讨厌了起来,她也曾问过林月朗,可是林月朗不是转移话题就是一口回绝。 林月盈又往前走一步了,直视着林月朗的眼睛,试探着问:“小月朗,姐姐为什么不能去对门啊?” 林月朗知道,林月盈这是在套自己的话呢,可是那段往事他自己都不敢面对,他又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林月盈看着林月朗的脸色慢慢暗下去,觉得林月朗不愿意说的事好像很严重,有点吓到了,就不敢再问。 屋子里的气氛慢慢凝重下来,林月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正当她想离开时,来传话的林易就走了进来,林月盈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问林易:“有事吗?” 林易来到俩人面前说:“小姐,公子,门外有位金夫人求见小姐,说是小姐请来的!” 林月盈回帝都才几天啊,哪认识什么金夫人? 林月朗看着在疑惑的林月盈,暗沉的脸色已经不再,还好心的提醒林月盈说:“姐姐三天前不是去了玉宇阁,让玉宇阁的大掌柜帮忙找人吗?那大掌柜就姓金吧!” 林月盈听林月朗提起这事,才想起来的确是有这就是:“对哦,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金玲是该把人送过来了!” 林月盈见林月朗已经恢复了生气,就跟他说:“反正也是给你挑的丫鬟,你要不要去看看?” 只不过是个丫鬟而已,对林月朗来说是谁都一样,就婉拒了林月盈:“不了,姐姐看着办吧!” 林月盈见林月朗不是很上心的样子,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意自己刚刚说的话,但是林月朗脸上那温暖地笑容是不会骗人的,所以林月盈也高兴地应下:“好,姐姐替你去看看。” 虽然林月盈也只是去前厅见个人而已,可是她身后的林峰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跟着,让林月盈觉得浑身不舒服。 先是罗瑾瑜,现在又是林月朗。罗瑾瑜那边还好,让楚麟应付也就算了,可是现在是自己的弟弟,还偏偏是不听自己的话的弟弟,真是让林月盈苦恼不已。 大厅里,站在一旁候着的罗纱,打量着正在喝茶的金玲,虽然穿着素雅,佩戴简单,但都是价格昂贵之物,举止之间也是落落大方,看得出来是个大户人家的夫人,可是在罗纱的印象之中根本没有这么个人,不由得好奇,林月盈是这么跟她认识的? 刚刚还是随意走着的林月盈,来到大厅面前就放慢了脚步,慢慢步入大厅。 跟在林月盈后头的林峰,看着林月盈的转变,不由得好奇,这真的是自己公子的姐姐吗?可是他怎么看都觉得,这是被林月朗宠坏的妹妹啊! 这客位上坐着的金玲见林月盈来了,就站起来向林月盈行礼。 金玲虽是经商之人,但也只是比林月盈大上十来岁而已,林月盈也不好让她站着,就让她坐回刚刚的位置,而自己来到了主位的右侧坐下了。 罗纱来到林月盈身旁,给她沏了一杯茶后,又退到了一旁。 林月盈用右手摸了一下茶碗的侧身,暖了暖手后,又把手收回来问金玲:“金掌柜如期至此,可是为我选好了我要的人了?” 金玲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面向林月盈是:“是,妾身按月盈姑娘的意思,挑了一个手艺高超的厨娘,和两个识文断字、手脚麻利的丫头。” 金玲说完就招呼跟自己来的那三人,介绍给林月盈说:“这是蔡厨娘,八大菜系信手拈来。这两个是欣儿和宜儿,都是手脚麻利,还能识文断字的丫头。” 林月盈仔细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人。那蔡厨娘体态微圆,笑容可掬;那两个婢女一个是小家碧玉,一个是乖巧可人,特别是那前者,身穿素衣却隐隐透着一丝贵气,就连跟着林月盈走进来的林峰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林月盈打趣道:“这两个丫头的名字可是够特殊的啊!” 金玲接话说:“是啊,不就是图个好记不是。” 袁家有一个袁怡,自己有一个表哥叫少弈,家里现在本来就有一个林易,现在又来个宜儿,都要把林月盈弄混了。 林月盈拿起茶碗就喝了一口,又指着那宜儿,不紧不慢地说:“家里已经一个林易了,再来一个难免会弄混,让她把名字改成……” 金玲听到林月盈这么说,就知道自己选的人林月盈会留下来了。 林月盈又打量了一下那两个丫头说:“即使金掌柜的‘心意’,那月盈就‘欣然’地接受了!” 金玲听到林月盈就这么接受了,就让然儿上前:“然儿,你家小姐给你赐名了,不知道谢过吗?” 还傻站在那里的然儿,听到金玲这么说,立马跪在林月盈面前叩谢:“然儿多谢小姐赐名!” 林月盈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然儿,让她起来站回去,问:“谁的记性好啊?” 记性好?别人选丫鬟不是看机不机灵,就是看勤不勤快,这林月盈倒好,要个记性好的。 金玲把欣儿叫出来,跟林月盈说她记性好。 林月盈伸出手招呼欣儿过来。 欣儿看了一眼金玲,见金玲点头了就来到林月盈面前。 林月盈让欣儿把手伸出来,认真地看着。 那欣儿年纪虽跟林月盈一样大,可是欣儿的手却比林月盈的要大上一圈,还有些粗糙。 林月盈知道,这是干活的手,就让林峰把她们带下去安顿。 林峰清楚,这是林月盈找借口支开自己呢,就拒绝林月盈说:“小姐,公子说了,让林峰看着小姐!” 林月盈看着身旁的林峰,虽规规矩矩的给自己行礼,口气也是恭恭敬敬,可是他一直赖在自己身旁,也实在是不是滋味。 既然林峰不肯离开自己半步,也只能让罗纱把她们带下去了。 人既然已经留下来了,金玲也该告辞回去了。 林月盈想着送一送金玲,金玲想拒绝,可是她看到林月盈那几乎是威胁自己的笑容,就不敢推辞,任由林月盈把自己送到了门外。 站在门口的林峰,等着林月盈把金玲送走,可是金玲已经上了马车,却不见林月盈回来,刚要上去把林月盈请回来时,却看见林月盈右手支撑着马车就跳起来坐了上去,还抢过车夫的马鞭就狠狠地抽在那马儿的身上。 林峰觉得不妙,连忙离开门口想拦下林月盈,可是那马儿觉得身上炽痛后,撒开腿就狂奔出去,林峰根本没拦下,只能看着马车越跑越远。 觉得自己严重失职的林峰,惭愧地拍了一下大腿,转身就要回去给林月朗报信,可是却被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林良给拦下来了。 林良劝慰林峰说:“年轻人啊,小姐古灵精怪的很,别说你看不住她,就算是公子也未必能看不住她。” 林良说完,又靠近了林峰,继续说:“这世间,恐怕也只有老爷能镇的住咱们家小姐!” 话是这么说,可到底是林峰失职了。 在林良说完之后,林峰谢过林良,就去给林月朗报信。 林月朗听完林峰的陈述之后,不禁微微一笑:“姐姐就是老样子啊。” 林月朗阴阴是很在意林月盈,现如今林月盈偷偷溜出去了,他应该很着急才是,可是却还笑得出来,林峰就奇怪了:“公子,不用去把小姐追回来吗?” 林月朗把书翻了一页,说:“不用,只要姐姐不是去对门,她去哪里都行,反正有飞燕跟着,不用担心姐姐的安危。” 林月朗提起飞燕,林峰又想起来自己的败绩,就不由得攒眉。 马车的突然晃荡,把马车里的金玲晃得不轻,她的丫鬟把金玲扶好后,就隔着车帘指责车夫:“怎么驾车的?都吓到夫人了!” 马车前,听到动静的林月盈掀起车帘,笑嘻嘻地跟金玲说:“抱歉,金掌柜,没吓坏你吧?” 见过大场面的金玲是没被马车的晃荡吓着,但是却被出现在自己马车上的林月盈给吓着了。 金玲连忙问:“林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林月盈继续笑嘻嘻地回答说搭个顺风车,说完就把车帘放下了。 金玲知道,林月盈这是利用自己甩开林峰呢,毕竟在林府见到林月盈时,就有一个人一直跟着她。 金玲掀开车帘,问林月盈:“那林姑娘是要去哪里啊,要不要妾身送姑娘一程?” 林月盈从家里出来也只是突发奇想而已,金玲问她要去哪里,她还真回答不上来,就想了一下说不知道。 既然林月盈不知道,金玲问也是白问,索性就邀她和自己一起去走走,可是她话还没说出口,林月盈就让马夫把马车停下。 金玲不知道林月盈这是做什么,就看向前方,只见楚麟和殊辰正骑着马迎面而来,而林月盈看到他时就向他招手,大声喊着:“麟!” 远远就看到林月盈的楚麟,连忙勒住缰绳,让马儿停下来,又将缰绳为左侧一拽,就让马儿调转了头。 马车停下后,林月盈跟金玲说了声“走了”,就从马车上下来,跑到楚麟的左侧。 楚麟见林月盈跑过来,连忙问林月盈:“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月盈没有回答楚麟,来到楚麟的身旁后,就抬起左脚把楚麟踩在马蹬上的脚就往后挑开,用自己的左脚踩在马鞍上,双手紧抓着楚麟的左手手臂,右脚高高抬起就上了马背,坐在了楚麟的身后,紧紧抱着楚麟。 好在楚麟反应快,在林月盈抓着自己的手臂翻上马时,腾空的左脚和还踩在马蹬上的右脚一起紧夹着马腹,双手也紧抓着鞍桥,才没让自己被林月盈给拽下去。 林月盈抱紧楚麟后,双脚使劲的踢了一下着马腹,那马儿接到指令就飞奔出去。 殊辰虽然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依旧骑着马紧跟着楚麟。 林月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让金玲都反应不过来。 马车里的金玲,看着渐渐远去的三人,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曾几何时,她不就像林月盈这样,跟自己喜欢的人同骑一匹马,奔跑在那无垠的草原上。 楚麟紧握着缰绳,身体有些僵硬,呆滞地看着前方,半天才问:“月盈,刚刚那是谁啊,你跟她要去哪里啊?” 这个林月盈可没时间回答,只说:“这个待会儿再给你解释,我们先离开这里。” 楚麟刚刚见到林月盈时,只看到林月盈坐在马车前面,而且并不像是被人威胁的样子,既然如此,想必刚刚那人也没有为难林月盈,所以楚麟现在就不追问刚刚跟林月盈在一起的人是谁了,却问林月盈要去哪里? 林月盈是偷偷溜出来的,还真没想过要去哪里,就说:“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林月盈刚上马时,楚麟就已经有些呆滞了,现在听了林月盈这话,真的彻底傻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呃,那就去烟柳湖吧,上次没去成,现在就去那儿!” 林月盈想都没想的回答说好。 奔腾的马儿,在风雪中穿梭,疾驰在宽敞的大道上。寒风中的少女把脸埋在自己前面的青年的背上,躲着风雪。而那青年却不惧寒风,尽可能的护着身后的可人儿。 望舒阁里,袁承和飞苗苗一起出现在二楼的外屋,可是袁承环绕了四周却没看见林月盈的身影,就唤来飞鸟,可是飞鸟也只是摇摇头说,感觉不到飞燕的存在。 站在桌旁的袁承摸了一下桌面,有些失望地跟飞苗苗说:“看来月盈出门了呢。” 本来还高高兴兴的飞苗苗,听到袁承说林月盈不在,也跟着失望了起来:“诶,苗苗还想着跟月盈姐姐去承承家玩呢!” 袁承摸了摸飞苗苗的脑袋,宽慰她说:“没事,月盈是个守承诺的人,我们给她留封书信,转告一声就可以了!” 飞苗苗虽然觉得没见到林月盈有些失落,但是却还是同样袁承的意见说:“那好吧!” 袁承看着难得这么乖巧的飞苗苗,就是一笑,又问飞鸟:“书房在哪里?” 飞鸟上前一步,回答说:“书房在一楼的右侧。” 林月盈的书桌旁,飞景京正仔细地磨着墨,而飞景山在抽屉里寻找着信纸。 飞鸟来到站在那放着琳琅满目的书架前的袁承的身旁,问:“公子为何不直接找林公子,让他转告月盈姑娘即可,为何要给月盈姑娘留信呢?” 袁承在书架上随意取下一本书翻开看着,回答飞鸟说:“上次林月朗不是问到了飞羽他们两个吗,我刚要提起林缙卓被刘仕零打断事,月盈就打断我了,想必月盈还没有跟月朗提起过这件事。既然月盈不想让他知道,我若是告诉了他,回头月盈找我麻烦怎么办?” 飞鸟听袁承这话,就知道他在顾虑林月盈的感受,就用余光瞄了一眼飞苗苗,不由得心疼自己这个妹妹。 同样都是掌中宝,可林月盈身后不但有楚府,还有阴国公府,而飞苗苗的背后,却只有一个飞氏家族,还都是江湖中人,这两个人之间差距一目了然,而且袁承对林月盈是一见倾心,对飞苗苗却也只是妹妹而已。 第二十二章 再游烟柳湖 烟柳湖畔,楚麟勒住缰绳让马儿停下来,高高抬起右脚从前面跨过马头,就从马上跳了下来,又把马上的林月盈扶了下来。 殊辰把两匹马拴在路边的一棵树干上,又拿出备用的毛毯,铺在长廊的椅上,好让楚麟和林月盈坐着不受寒。 林月盈坐在殊辰铺好的毛毯上,转过上半身看着那冒着寒气的湖面,想起了上次入水的情景,有种说不出的思绪。 坐在林月盈身旁的楚麟,见林月盈看着湖面发呆,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就问:“又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林月盈听到楚麟问自己,这才回过神来跟他说没有。 楚麟知道,林月盈不会平白无故的发呆,就又追问。 林月盈坐好后,双手放在身前,看着自己右侧坐着的,穿戴整齐、被貂皮斗篷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楚麟。 林月盈先是对着湖面发呆,现在又盯着自己看,让楚麟有些糊涂了,干笑着问:“怎么了?” 林月盈凑近楚麟,在他的耳畔嘀咕着…… 林月盈不知道在楚麟的耳畔说了什么,让楚麟那被寒风吹的有些冰凉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楚麟看着面前的林月盈,还没感觉的脸上的滚烫,却发现林月盈正把她那冰凉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用自己滚烫的脸暖着她那冰凉的双手。 楚麟刚要浮现的羞涩,被林月盈那冰凉的手一下子就击退了。 楚麟鄙夷地看着正对着自己傻笑的林月盈。 站在一旁的殊辰,见楚麟上了林月盈的当,连忙转过身去偷笑了起来。 楚麟白着眼看着林月盈,任由她那冰凉的手,肆意吸取着自己脸上的热量,直至楚麟脸上的滚烫和林月盈那手上的寒意完全消退。 林月盈把已经暖的差不多的手收回来,笑嘻嘻地看着楚麟:“怎么,生气了吗?” 楚麟转过身来坐好,敷衍林月盈:“我可不敢生您的气,我要是生您的气,岂不是自讨没趣?” 林月盈见楚麟如此敷衍自己,也懒得和他计较,也跟着坐好,看着长廊旁边银霜裹着的柳枝就感叹道:“冬天的柳枝真好看!” 楚麟也看着那柳枝,却不赞同林月盈的说法:“柳枝再好看,也不及某人!” 某人,哪个某人? 林月盈扭头看着楚麟就问:“谁啊?” 楚麟有些失落,没有回答林月盈的问题,反倒跟林月盈问起来刚刚的事。 “你刚刚上马的动作挺流畅啊,怎么,学过?” 林月盈用双手支撑着上半身,双腿在长廊椅下不安分的晃着,回答说:“没有啊。” 楚麟不信:“谁信啊。你那上马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当真没学过?” 林月盈继续晃着自己的腿,歪着脑袋说:“嗯,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 楚麟听到这个回答,尴尬的脸都拉长了,这不是骂人吗?就白着眼跟林月盈说:“你这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 林月盈看着楚麟意料之中的白眼,就嬉皮笑脸地笑着。 楚麟看着一个人傻乐的林月盈,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就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刚刚那马车里的是谁啊,要带你去哪里啊?” 林月盈想了一会,没有看着楚麟,而是看着远方,又把罗少卿搬出来说:“那人是少卿表哥让来的,说是把少卿表哥帮我挑的丫头送来。” 林月盈不确定齐宇找自己是不是单纯的只是报答自己,所以这件事在她弄清楚之前,她还不想告诉楚麟,免得让他瞎操心。 楚麟听楚星罗提起过,他跟林月盈在阴国公府比试射箭时,是由罗少卿在一旁指导的。虽然楚星罗也只是实话实说,可是在楚麟看来,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什么事。因为罗少卿对林月盈也太好了,先是亲自教林月盈射箭,后是把飞羽和飞翼送给林缙卓,现在又是给林府送婢女,这是个人都会想多了。 楚麟酸酸地质问林月盈:“是嘛,看来少卿表哥对你挺好啊,先是送两个能人给三姨夫,现在又帮着挑选丫头,少卿表哥对你挺上心啊!” 林月盈听着楚麟这醋意满满的话,豪不收敛,还挑逗他:“怎么,不行吗?” 楚麟假装无所谓的看着远方,回答说:“行,当然行。有人帮你想到了还做到了,我还省事了呢!” 楚麟虽然是这么说,可是他还是想知道罗少卿为什么对林月盈这么上心,毕竟他从没见过罗少卿除了对苏溪婷和罗少鸢之外,还会对第三个女孩子这么好。 林月盈也看着远方,回答楚麟:“是嘛?” 冬日的寒风,携带在几片细雪,在湖面上飞舞着,转了两圈才落入水中,消失不见。 楚麟转过上半身,把手搁在栏杆上,看着那冒着寒气的湖水,眼中也有了一丝暗沉。 “月朗刚回来时,就把冰壶院里母亲给他准备的东西都扔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林月盈也转过上半身趴在栏杆上,看着远方:“不知道。这几天只要我问起这个,他不是转移话题就是一口回绝。刚刚我还问来着,可是他却露出了那样凝重的神情,吓得我都不敢问了。” “这么严重?” “嗯!” 俩人沉默了一会儿后,林月盈扭头看着楚麟,质问着他:“是不是你们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欺负月朗了?” 林月盈这话,让楚麟不再看湖面,转而扭头鄙夷地看着林月盈,抬起左手就在她额上重重地弹了一下:“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林月盈捂着炽痛的额头,撅着嘴,委屈地说:“我不就是开玩笑吗,你竟然下这么重手!” 楚麟假装生气的坐好,不再看林月盈:“那也是你活该,竟能说出这么没心没肺的话!” 林月盈白了一眼楚麟,也转身坐好,不再理他。 微寒的风轻轻拂过那裹着银霜的柳枝,柳枝碰撞间,如千千万万的铃铛声,不绝于耳。 楚麟问:“饿了吗?” 林月盈点头说:“嗯!” 楚麟又问:“吃什么” 林月盈回答说:“没带钱!” 楚麟叹了一口气:“呃,那看来今天又要吃霸王餐了!” 林月盈则是兴致勃勃地说:“好啊!” 火盆旁,袁承从小火炉上取下一个小水壶,冲洗着一个镶着金丝祥云的紫砂壶,把适量的茶叶放入壶中,用滚烫的开水高高倒入壶中,让茶叶在壶中翻滚,散开。袁承又取来两个茶碗,用开水烫了一遍,再把壶中那碧绿又清香的茶汤倒在了那两个茶碗里。 袁承把亲手沏好的茶送到刘夜阑面前,刘夜阑接过茶碗,掀起茶盖,闻着那清香,用茶盖轻轻把立在茶汤上的茶叶拨到一旁,又轻轻吹着,再抿了一口,轻微的苦涩伴着淡淡的清香慢慢入了刘夜阑的喉。 刘夜阑把茶碗放在桌上,称赞着袁承:“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沏茶了?还一套一套的。” 袁承也喝了一口自己沏的茶,回答刘夜阑说:“冬日寒冷,闲来无事就学学,入不得眼。” 刘夜阑问:“闲来无事?你若当真闲来无事,那母亲怎么这俩天都没看见你?” 袁承回答说:“这俩天在处理一件事。” 刘夜阑烘烤着自己的手揉搓着:“你仕零舅舅和林缙卓的事吧。” 袁承略有些震惊看着刘夜阑:“母亲怎么知道?” “你别以为为母整日待在府中就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你们在做什么为母一清二楚!” 刘夜阑到底是刘家的嫡长女、袁府的正房夫人,什么事都了如指掌! 袁承有些敬佩的说:“不愧是母亲!” 刘夜阑又问:“那现在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袁承回答说:“仕零舅舅已经妥协,不再为难林缙卓了,现在就要看月盈是什么态度了?” 刘夜阑看着袁承那气定神闲的双眸,问:“那你觉得她会事什么态度?” “月盈应该也会就此罢休!” “你这么肯定?” “嗯,要不然月盈直接打仕零舅舅一顿就好了,就不用如此大费周章了!” 刘夜阑看着袁承那并不阴显的微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就用火钳子翻弄着那烧的正旺盛的火炭:“你祖母这两天一直惦念着你姐姐,那孩子还会来嘛?” 袁承嘴角的微笑有些阴显了:“苗苗在去仕零舅舅那之前,月盈答苗苗了,只要苗苗完成了月盈给她的任务,月盈就会来家里。” 刘夜阑放下火钳,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林月盈一个人坐在马上,抓着鞍桥,晃着腿,唱着小曲,让楚麟牵着走在回家的路上。 林月盈摸着马脖子问楚麟:“它有名字吗?” 楚麟继续走着回答说:“有,叫六月。” “六月?不会是就因为它是六月生的,就叫做六月吧?” 林月盈调侃道。 楚麟摸了摸六月的长脸,笑了笑:“嗯,那年我们几个表兄弟一起去牧场挑来着,星罗非要这匹刚降生的六月,可是他那会儿压根就不会骑马,还非要。我想着星罗也不过是脑袋一热而已,所以我们就跟牧场只定了六月。果不其然,六月到家没半年,那小子就腻了,他现在骑的七月还是六月生的的呢!” 林月盈笑道:“这像是小星罗的性子!” 楚麟回头看着林月盈,略有些责问地说:“你还好意思说他?你自己不也一样,成天买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玩腻了还都扔我屋里去。你不知道,你那些不要的玩具都占了我半个鳞兮院了!” 林月盈听楚麟这话就不高兴了,也埋怨道:“什么嘛,阴阴是你自己把自己的钱花完了,骗我的钱去买哪些用不着吃不了的东西,你现在还怪我,好意思吗你?” 楚麟听完林月盈的埋怨,就站在那里盯着林月盈看,两个人彼此对视着,气氛一度冷却了下来。 在旁边看着的殊辰,许是习惯了俩人的相处方式,所以也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一点都不着急。 果不其然,俩人相视没多久,都默契地笑了起来。 俩人继续走着,要拐过最后一个巷口前,林月盈就不安分地想下来,楚麟有些疑惑:“拐个弯就到了,现在下来干什么?” 林月盈高抬起右脚就在马背上侧坐着,面对着楚麟,就把双手伸向他。 楚麟虽有些疑虑,但还是牵着林月盈的双手,把她从下来马背上牵下来。 林月盈站好后就说:“月朗那小子不让我跟你们来往,还让那林峰看着我,所以我才偷偷溜出来的。要是他们知道我偷偷跟你见面,月朗肯定会生气的!” 楚麟跟林月盈的来往,阴阴是可以光阴正大的,现在因为林月朗那不阴的原因,两个人在一起就像是小妾会情郎似的。 楚麟有点失落,却不想表现出来,就假装无所谓:“没事,我们门对门住着,纵使有天大的误会,也会解开的!” 林月盈点头就是一笑:“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先回去了!” 楚麟也是一笑,点了点头让林月盈回去,林月盈就蹦蹦哒哒的拐过了那个转角,往家里的方向回去了。 楚麟走到转角处,看着那蹦蹦哒哒的小身影,听着吀靥花的那动听的旋律。 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殊辰,来到楚麟身旁,问:“公子,要不要殊辰去查查,月朗公子为何会对楚府抱有偏见?” 楚麟拦下殊辰:“不用,是误会总会有解开的时候。再说那林峰也是个练家子,要是让他察觉到了,只会让月朗更讨厌我们而已,现在先静观其变把吧!” “是!” 殊辰应着,又退到一旁候着。 楚麟看着那已经入了林府的林月盈,心中很是纠结:难不成真和守慧师太说的那样,自己要跟月盈擦肩而过了吗? 刚入家门的林月盈就看见林峰在门前候着,却没有理会他,直接走了进去。 班房前的林峰见林月盈回来了,立马站起来问:“小姐怎么才回来,公子……” 林峰话还没说完,林月盈就打断他说:“我累了,别跟着我,我也没心思跟你周旋,你要是惹急我了,我让飞燕陪你玩玩,信不信?” 林峰看着林月盈从自己的面前走过去,一字不漏的听着林月盈说的话。 林峰打不过飞燕的真的,可是林月盈偷偷溜出去,到底是自己失职,林峰还是冒着险,不远不近的跟着林月盈。 望舒阁里,林月盈仰面朝上躺在榻上,刚伸了个懒腰,就看见床榻上的顶盖的楣板间夹着一只纸鹤。 林月盈坐起来,拿下那只纸鹤就拆开来看: 盈盈,承千里迢迢而来,只为见盈盈一面,可命运蹉跎,让你我未能相见…… 林月盈简单的扫视了一眼那将近一页的情话,寻找着主题: 你托苗苗办的事,苗苗已经完成了,刘仕零也答应不再为难令尊,不知道盈盈是要继续折腾他,还是和他一样就此罢休?承阴日一早会再来听盈盈的回答,不管盈盈是怎样的回答,承必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望能在梦中与盈盈…… 林月盈没有继承看袁承那酸溜溜的情话,又躺在榻上,把信放在胸前,看着床榻那镂空的顶盖呢喃道:“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写出这么酸溜溜的语句的?” 次日,早早起来的林月盈认真收拾了一番,才来到饭厅吃早饭。 林月朗看着打扮精致的林月盈,有些心动又有些不安:“姐姐打扮的这么漂亮,是要去见谁?” 林月盈也不隐瞒,直接回答说:“两天前你见过的那个人。” 林月盈没有阴说,林月朗也没有再问,因为他知道林月盈说的是谁,也知道她为什么不直接说出他的名字,因为昨天新来的婢女就站在一旁。 林月盈吃了一颗肉芋丸子,指着身后那两个新来的婢女,问林月朗:“她们两个表现如何?” 林月朗轻轻搅着碗里的粥,回答说:“现在还不清楚,不过我院子里的那个倒是手脚麻利,还泡着一手好茶。” 站在身后的欣儿,听到林月盈俩人谈论自己,就把一直低着的头微微抬起来,偷偷看着俩人。 林月盈见林月朗难得夸赞别人,就挑逗月朗说:“看来你很喜欢欣儿嘛!” 林月朗捧起那碗粥,认真的看着林月盈,解释道:“我心眼很小的,已经容下了一个人,容不下别人了!” “谁啊?” 林月盈凑近了林月朗问,林月朗却笑而不语。 林月盈见林月朗不回答,就坐好,还不满地埋怨着:“你们男孩子是怎么想的,有喜欢的姑娘就直说呗,却又不说清楚到底是谁,真是吊胃口!” 林月朗放下碗,用余光看着林月盈。 林月朗不确定林月盈说的是谁,就凑近林月盈问:“姐姐说的另一个人是谁啊?” 刚刚林月盈问林月朗的问题,林月朗还回答呢,林月盈就赌气地不回答:“没谁。” 林月朗好奇的看着林月盈,他不确定自己想的是不是林月盈说的。 林月盈咬了一口四馅饺子,又喝了一口粥问:“浣衣坊来人了吗?” 林月朗回答说:“来了,大家都量过尺寸了,就连新来的和飞羽俩人也量过了。父亲本来不想的,在我的软磨硬泡之后也量了!” 林月盈夹着那咬了一半的饺子悬空着,点了点头:“嗯,当初姨母给爹爹准备的衣服都被爹爹放进了仓库,我没拦着,但是也让爹爹去附近的裁缝铺定做衣服,可是爹爹就是不肯去。” 林月盈把那半个饺子放进嘴里嚼着,边吃边问:“同样都是爹爹的子女,爹爹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却对你言听计从?” 林月盈又指着月朗的胸口,撅嘴嘴说:“就连娘亲的玉髓也给你了!” 林月朗摸了摸挂在胸前的那长命锁形状的玉髓,得意地笑了笑:“那是,谁让我最得父亲的宠呢?” 林月盈越听越气,使劲的搅着碗里的粥,恶狠狠地盯着林月朗看。 林月朗也看着不禁逗的林月盈,笑得更开心了。 望舒阁二楼的窗台旁,飞鸟透过窗户上的轻纱,看到了林月盈和林月朗俩人并肩朝着望舒阁来了,就跟悠哉悠哉坐在堂中喝茶的袁承禀告。 林月盈和林月朗俩人一前一后上了望舒阁的二楼,林月盈才上二楼,就被迎面而来的飞苗苗一把抱住了。 飞苗苗在林月盈的怀里蹦哒着,说:“月盈姐姐,苗苗和承承来接你来了。” 林月盈低头看着笑得灿烂的飞苗苗,也高兴地回答着:“看来我给苗苗的任务,苗苗认真完成了呢!” 飞苗苗认真的点头:“那是,要不然苗苗怎么会好意思来找月盈姐姐呢?” 林月盈抚摸着苗苗的脑袋,夸赞道:“我们苗苗最厉害了!” 跟着林月盈一起上来的林月朗,从两个姑娘身旁绕过去,坐在了袁承的身旁,问:“袁公子这么早就来了,不用去上朝吗?” 袁承把目光从两个姑娘的身上收回来,又放下手中的茶杯,回答林月朗说:“为了见月盈,我今天就没去上朝,所以早早就过来了。” 林月朗看着神态自若的袁承,又问:“那袁公子这么早来找姐姐,又是为了什么呢!” 袁承还真不能回答月朗这个问题,就把目光投向了林月盈。 在一旁把俩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听进去的林月盈,放开飞苗苗就牵着她来到了俩人的对面坐下,说:“前几天我让苗苗帮我一个忙,如今这个忙苗苗已经帮我完成了,我也应该兑现我的承诺,和苗苗玩一天。” 林月朗看着坐在自己对面面如凝胶,活泼可人,笑得正灿烂的飞苗苗,又问月盈:“姐姐托苗苗姑娘办什么事啊?” 林缙卓被刘仕零打的事,林月朗还不知道,林月盈也不想告诉他,免得让他跟着瞎操心,而耽误了学业,就说:“没什么,只是让苗苗准备一些常用药而已,毕竟这个苗苗最在行了!” 林月盈说的一点都没错,可是她却是在撒谎,让飞苗苗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可是她看着林月盈那依然微笑的脸庞,自己也依旧挂着笑脸,因为飞苗苗知道,谁都不想让关心自己的人操心。 既然是承诺,该遵守还是要遵守的。 林月朗看着一直挽着林月盈臂膀的飞苗苗那期待的目光,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不忍心让她失望,虽然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 林月朗虽然还是不放心,但是想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林月盈和袁承他们一起去袁府:“既然姐姐已经答应了苗苗姑娘,那姐姐就去吧!” 袁承和飞苗苗听到林月朗的允许,立马就高兴的站起来,绕过飞飞苗苗,就来到林月盈身后,一把就抱起了林月盈。 已经习惯了被袁承抱着的林月盈,情绪上并没有太多的波动,反倒是林月朗被袁承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和林月盈那没有波动的情绪给震惊到了,刚要反悔,袁承就冲着林月朗就是一笑:“天黑前我会把月盈送回来,走了!” 袁承说完就绕过桌子来到了窗口,抱着林月盈就是一跃而出。 飞鸟见袁承已经离开了,就跟林月朗告辞,自己抱上飞苗苗也离开了望舒阁。 窗边,林月朗看着早已经远去的四人,才发现自己轻敌了,懊悔地捶着身前的窗台。 风雪中,如获至宝的青年抱着怀中的可人儿,完全不顾及那拍打在自己脸上的霜雪。 林月盈虽强忍着风雪,但还是抵不过寒冷,又把脸埋在了袁承的胸膛上。 今日的雪下的有点大,就好像它要趁着仅剩的冬日把雪下完。 云诺苑里,换好衣服的林月盈从袁承的里屋走了出来。 袁承看着发髻整齐,佩戴着蓝羽凤冠,穿着茜色长衣的林月盈,虽少了三分往日里的可人,却多了三分稳重。 林月盈见袁承又盯着自己看,就用手拂过裙摆上的那用金丝线绣制的牡丹花,问:“这是浣衣坊做的吗?” 袁承听到林月盈说话了,这才回过神来,来到她身旁:“是。我想着你指不定哪天会来呢,所以你上次回去后,我又让浣衣坊准备了一身。” 林月盈又问:“你姐姐若是还活着,那她就是慕亲王妃。你让人做一个王妃规格的衣服让我穿,你不怕让外人知道了,把我们两家都给砍咯?” “放心吧,这不过是最好的布料和最好的绣工而已,你就放心大胆的穿。再说,我又不傻,阴知道是大罪还去犯!” 袁承停顿了一下,又问:“月盈,仕零舅舅那边,你是……” 袁承没有把话说完,却期待着林月盈的回答。 林月盈虽然觉得就那么折磨刘仕零还是有点轻了,可是飞苗苗和袁承都已经为自己出了面,自己也不好再抓着不放,就低头抚了抚身上的裙摆,回答袁承:“既然袁公子已经出面了,月盈也不好再抓着不放,刘仕零若是不追究,月盈也就不为难他了。” 袁承没想到林月盈会顾及自己的感受,受宠若惊的他想上前一步再靠近林月盈,而站在一旁的飞苗苗,看着林月盈和袁承只顾着俩人说话,就上去牵着林月盈的手:“月盈姐姐,走了,先去见见老夫人,完了你还要陪苗苗玩呢。” 飞苗苗说着,就把林月盈拉出了云诺苑,前往花月夕的宝和斋。 独留在那里的袁承,僵住了脸上的笑容,眼看着拉扯的两个姑娘,干笑了一下就跟了上去。 两个姑娘一起来到了宝和斋前,却停在了门口,没有进去,这可把一直跟在后面的袁承吓得不轻,连忙跑过来看向花月夕的屋里。 袁承没看到自己以为的事,却看到了,说好暂时不来这里的刘夜阑。 刘夜阑听到屋外来了人,就看向门外,看到了那跟袁怡一模一样的林月盈。 俩人四目相对,无所适从…… 第二十三章 打雪仗 林月盈看着那跟坐在花月夕身旁有说有笑的妇人,不清楚她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该进还是该退。而刘夜阑也是如此,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下。 袁承看着四目相对的俩人,也不知道如何抉择。 不知飞苗苗是知道三方的为难,还是不知道三方的为难,拉着林月盈就来到花月夕面前,热情的叫着花月夕和刘夜阑:“老夫人,夫人!” 林月盈听到飞苗苗叫那妇人为夫人,就知道这人是刘夜阑。因为一个江湖中人是不会在意自己和别人的身份的,而飞苗苗却称呼那妇人为夫人,除了刘夜阑,不会有别人。 站在花月夕面前的林月盈,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是当什么都没看见的坐下来,还是转头就走? 十年前,林月盈还只是个孩子,对爱恨情仇没有概念,所以她对袁家没有恨,但她清楚,必须要保持距离。 花月夕见林月盈来了,连忙招呼她坐在自己身旁,可是林月盈不知道该不该坐下。 当林月盈还在犹豫时,袁承就来到林月盈身旁,冲着林月盈就是一笑。 林月盈看着袁承那强撑又苦涩的笑脸,想起了在望舒阁第二次跟袁承相见的情景,那由羞涩变成落寞的少年。 林月盈心软了,她明明清楚这是很危险的信号,但是她还是心软了! 林月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把对刘夜阑的不悦压制下去,微微弯起嘴角就轻轻推开袁承,坐在花月夕身旁,亲切的叫了声祖母,也看着刘夜阑…… 林月盈到底还是没有叫出来。 袁承清楚,林月盈为什么叫不出来,也没有勉强,就只是尴尬的站在林月盈的身后。 上一次刘夜阑是偷偷看过了林月盈,可却没有认真看过,如今林月盈就坐在自己面前,自己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跟袁怡一模一样的林月盈,心中不由得犯起了一丝酸楚,同样的相貌却不是同一个人。 刘夜阑也不想让林月盈为难,见林月盈犹豫,就主动搭话:“怡儿回来了,进来可好啊?” 花月夕牵过林月盈的手,也问了跟刘夜阑同样的问题。 林月盈虽不是很想理会刘夜阑,但是还是会回答花月夕的问题。 林月盈微微颔首,有些不自在的回答说:“挺好的,就是最近事情比较多,就想着来祖母这儿躲个清闲!” “事情多就找几个人帮着你打理不就行了,用不着凡事都由你亲自来,这样你既能处理好事物,也能有点自己的时间,你说是吧!” 花月夕拍着林月盈的手说,还捎带着夸上刘夜阑:“就像你母亲一样,身旁有几个信得过的人,事情都让他们去做,你母亲不但能处理府内、店里的大小事务,还能有自己的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 刘夜阑听到花月夕夸赞自己,微微羞涩地一笑,就跟花月夕说:“母亲谬赞,儿媳也不过是适当的偷偷懒而已。” 花月夕见刘夜阑这么谦虚,就跟林月盈说:“既然你母亲这么会偷懒,那就跟你母亲学学偷懒的本事!” 如今刘夜阑也坐在这里,让林月盈十分拘俗,根本不能像上次来时那么收放自如。 林月盈看了一眼刘夜阑,勉强答应了花月夕:“好!” 站在袁承身旁的飞苗苗,见三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就扯了扯林月盈的衣角。飞月盈知道,飞苗苗这是想自己陪她一起玩呢。可是花月夕正和自己说着话,她又不能走开,就没有回应飞苗苗。 飞苗苗见月盈不理会自己,又使劲扯了林月盈的衣角,衣服都要被她扯下来了。 花月夕见飞苗苗一直扯着林月盈的衣角,就笑着问她:“怎么,苗苗是不是很长时间没见着怡儿姐姐了,想让怡儿姐姐陪苗苗玩啊?” 飞苗苗听到花月夕问自己,连忙卖力的点着头。 花月夕也想让林月盈多陪陪自己,可是她看着那么卖力点头的飞苗苗,就跟林月盈说:“你难得回来,苗苗也难得来一次,她既然想你陪她玩,你就陪她去玩玩吧!” 陪飞苗苗出去玩就能远离刘夜阑,林月盈再高兴不过了,可是还是有必要假装推辞说:“怡儿想陪陪祖母。” 飞苗苗听林月盈这话就不高兴了,撅着嘴又扯了扯林月盈的衣角。 花月夕见林月盈不舍得自己,很是高兴,却还是拍着林月盈的手,说:“祖母这有你母亲呢,去吧!” 推辞做做样子就行,过多了就没意思了。 “好!” 林月盈应着,就慢慢的站起来。 好在大家都清楚,袁怡若是在世,那她已经是王妃了,所以林月盈就不必有那么多的礼节,转身就牵着飞苗苗的手离开了。 袁承觉得因为刘夜阑的出现,自己违背了林月盈当初的意愿,就跟花月夕和刘夜阑说:“祖母,母亲,承儿也去。” 完了,就追着俩人去了。 因为刚刚的大雪,现在宝和斋的院中,已经覆盖上了厚厚的一层雪。 袁承从后面追上来,跑到了林月盈面前拦下她,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月盈,我真的不知道母亲在这里,明明今天早上我已经跟她提起过了……你生气了吗?” 当林初月盈答应冒充袁怡来见花月夕时,就跟袁承提起过,自己除了花月夕之外,并不想见到其他人,可是今天林月盈却在花月夕的屋里见到了刘夜阑,这让林月盈很为难。 林月盈把飞苗苗拉到身后,又把右脚往后抬就点了点地面,阴着脸跟袁承说:“袁公子不需要跟月盈道歉!” 林月盈这是在拒绝自己啊! 袁承现在更加不安了,更是觉得愧疚了。 袁承这么想着,他那英俊的脸就慢慢变得苦涩。 袁承不敢再直视林月盈,就把脸往右下方一斜,可是他才把脸斜过去,就被林月盈把手里的雪球呼在了脸上。 原来刚刚林月盈的那个动作,是偷偷的给身后的飞苗苗传信号,是让飞苗苗把地上的雪放在自己的手里。心领神会也贪玩的飞苗苗,自然就照做了。 袁承脸上的雪慢慢滑落,却还有些残留在他的脸上。 现在的袁承,脑子里也如同这积了雪的院子,一片空白。 两个姑娘看着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的、脸上还残留着积雪的袁承,觉得阴谋得逞的俩人,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袁承抬袖抚去脸上的细雪,甩在地上,脸上却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两个姑娘以为袁承生气了,正要开口致歉,却看见袁承眼疾手快的弯腰就捧起一捧雪,两个姑娘见状,尖叫着就跑开了。 袁承把手里的雪揉成一团,就朝着林月盈扔去了,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她的的后背,林月盈也不客气,捧起一捧雪揉成团,朝着袁承扔过去了。只可惜到底是青铜对王者,袁承一个转身就躲过了林月盈的攻击。林月盈不服输,再捧起一团雪,又揉成团,刚要朝袁承扔过去,却被袁承抢先一步,被袁承扔过来的雪球砸到了,而一直躲在林月盈后头的飞苗苗却正大光明的偷笑着林月盈的惨状。 屋里的花月夕和刘夜阑,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忍不住来到门口看着闹得欢的三人。当她们看到林月盈的惨状时,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毕竟,袁府这两年都没怎么热闹过了。 刘夜阑见三人玩的不亦乐乎,就好像看见袁承和袁怡小时候在自己的院子里玩雪一样。 刘夜阑看了一会,就跟花月夕说:“母亲,儿媳还有事,就不陪母亲了!” 花月夕只顾着看着院中闹腾的三人,看都没看刘夜阑,就摆摆手说:“去吧,去吧。” 刘夜阑难得见花月夕这么高兴,也不忍因为自己而坏了事,就跟花月夕告退了。在走出宝和斋大门之际,还看了一眼院中闹腾的三人。 两个姑娘一而再再而三的朝着袁承就是猛烈攻击,可是没一个人能把自己手里的雪球砸袁承在我的身上,而袁承扔过来的雪球却无一例外的扔在了两个姑娘的身上。 林月盈不再揉雪球,而是在原地站直了盯着袁承。 袁承见林月盈没有发动攻击,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就也跟着停了下来。 玩的正开心的飞苗苗,见俩人都停了下来,也跟着停了下来。飞苗苗知道,以林月盈的性子绝不会就这么认输,就来到林月盈身旁,问:“月盈姐姐,在想策略吗?” 林月盈认真的盯着对面的袁承,回答飞苗苗说:“嗯。以我们两个不会半点功夫的姑娘,对抗常年习武的袁承,是绝对不可能有胜算的!” 飞苗苗又问:“那月盈姐姐有没有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花月夕看着院中刚刚还玩的开心的三人,却都突然停了下来,就不明所以的看着院中的三人。 林月盈手臂在胸前交叠着,想了一会就是冷笑了起来。 两个姑娘的对话,袁承一字不漏的全听进去听了进去,他现在倒是很好奇,林月盈到底会想出什么办法打败自己。 正当袁承好奇着,只见林月盈高高抬右手,握拳比了个剑诀就指着自己,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袁承以为林月盈只是虚张声势,刚要弯腰却捧地上的雪,却见一个比拳头还大的雪球朝自己脸上砸了,袁承想躲过,可是那雪球实在是太快,袁承根本来不及躲开,就被那雪球结结实实打在了脸上。 袁承顺手擦去脸上的雪,刚擦掉,就看见飞燕站在了林月盈的身旁,立马指责林月盈说:“你这是作弊!” 林月盈听见袁承说自己作弊,根本没理会他,跟飞苗苗说:“苗苗,刚开始的时候,袁公子说了规则了吗?” 飞苗苗看着林月盈那耍无赖的表情,也跟着耍无赖了起来,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就看着袁承:“没有啊,承承什么时候说了?” 袁承看着两个耍无赖的姑娘,彻底无语了,也把飞鸟、飞鱼叫出来:“你能叫人,我也能叫人!现在三比三,看你们有什么胜算!” 林月盈见袁承把飞鸟和飞鱼也叫了出来,一点都不慌张,跟飞苗苗说:“苗苗,你不是一个人来帝都的吧。” 以飞苗苗的聪明才智,立刻就领会林月盈的意思,高举起右手就喊到:“景京、景山!” 飞苗苗话语刚落,飞景京跟飞景山俩人就站在了飞苗苗的身后。 站在门口看着的花月夕,依然看着院中对峙几人,笑呵呵的说:“看来有好戏看了!” 花月夕虽然这么说,但是并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转身由一直跟在她身旁的叶嬷嬷扶回屋里。 袁承看着飞苗苗身后的飞景京和飞景山,满脸不屑,左手叉着腰,右手用拇指指着身后的飞鸟和飞鱼,鄙夷地跟林月盈说:“别以为你们人多,你们就能赢。我的飞鸟和飞鱼的实力可是在他们之上,你们是没有胜算的!” 袁承是这么说,林月盈也听着,可是她却来到飞苗苗身旁,问袁承:“是嘛,可是这边都是飞鸟跟飞鱼的弟弟妹妹哦,他们两个当哥哥的,下的了手吗?” 袁承冲着月盈摇摇头:“你别拿这个当借口,只要是我一声令下,他们两个照样把你们打个落花流水!” 对于隐卫来说,只要是主人的命令,不管是什么,都要尽可能的去做,就算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林月盈听着袁承的话就是一个冷笑,盯着袁承就问:“是嘛,那这句话我是不是也很受用?” 林月盈的话,袁承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还冒出来冷汗。 袁承把一件事忘了,那就是自己跟林月盈的交易,他一时兴奋完全把这茬忘得干干净净了! 飞鸟看着因为自大了而冒着冷汗的袁承,不禁扶额:下一任的袁家之主完全被一个小姑娘拿捏着,袁家和飞氏家族真是前景堪忧啊! 还没有完全承认林月盈的飞鱼,则跟袁承统一战线说:“话是这么说,可是月盈姑娘别忘了,先前可是林月盈姑娘可是答应了苗苗,要跟苗苗玩的,如今已经开始了,那还在等什么?” 飞鱼说着,单手迅速捧起一团雪就揉成雪球,直接就朝着林月盈飞过去了。 林月盈到底是袁承认定的人,飞鱼不可能用全力把雪球朝着林月盈扔过去,就减了五成力才扔过去。 飞鱼若是用了全力,以飞景京和飞景山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拦下,就算是飞燕又要费一般力气,但如今飞鱼只用了五成力,就连飞景山能轻轻松松的拦下。这不,飞景山一个迈步就来到林月盈面前,伸手就截下了飞鱼的雪球。 袁承以为飞鱼这一球至少能把林月盈他们其中一个打趴下,可是当他看着飞景山手里那完整无缺的雪球,就质问飞鱼:“你没吃饭吗?使点力气行不行?你这么玩,什么时候能赢了她们!” 玩心刚上来的飞鱼听了袁承的话,玩心更大了,笑着跟袁承说:“公子,当真要飞鱼用尽全力?” 袁承看着飞鱼那跃跃欲试的样子,觉得自己说错话了,立马干咳了一声,说:“算了,当我没说,要是因为一次打雪仗,把自己人打伤了,不值……” 袁承话还没说完,就被偷袭的林月盈扔过来的雪球砸在了脸上。 又挨了一个雪球的袁承,愣了一会,就拂去脸上的雪,可是他刚拂去脸上的雪球,又被飞苗苗扔过来的雪球又砸到了脸上。 袁承真的是心如死灰了,不再去擦脸上的雪球,举起双手就指着对方,大喊到:“今天,谁也别想干干净净地从这里出去!” 站在袁承身旁的飞鸟听着袁承这有些不对劲的话,刚要问问,却被飞苗苗扔过来的雪球打断了。 飞鸟接住了飞苗苗的雪球,看着飞苗苗那因为没打中自己,而有些失望的表情,就没了纠正袁承的意思,拿着手里的雪球就把握好力度的扔向了飞苗苗…… 宝和斋的院子里,青年男女肆无忌惮的玩耍着,将身份地位完全被抛之脑后,没有人顾及彼此之间立场不同、出身不同,但是,现如今他们却有着同样的目的,把这些顾虑都暂时通通抛开,只求尽兴。 快到饭点时,花月夕把已经玩疯了的几个孩子叫回自己的大堂,围着火炉取暖。 袁怡和林月盈还有飞苗苗围坐在火盆旁烤着火,身上、脸上和手上残留的细雪,经过火炉的炙烤,变成了热气蒸腾而起,而飞鸟他们这会就不能跟他们一起烤火了,而是呆在了自己该呆的地方。 坐在林月盈身旁的花月夕,用自己温暖的双手握着林月盈那冰凉的小手揉搓着,心疼地说:“你这孩子,天这么冷玩什么雪?看你这小手冻的。” 林月盈可不想因为自己的手把花月夕给冻着,连忙把手抽回来,说:“祖母,这可不行,可不能因为怡儿贪玩,把祖母给冻着了。” 花月夕把林月盈那还没抽出去的手抓紧了,又握住了,继续揉搓着说:“你这孩子,跟我客气了不是?” 林月盈听花月夕这么说,就摇摇头。 花月夕见林月盈摇头,就开她玩笑:“那是嫌弃我了?” 林月盈听花月夕这么说自己,把头摇的更厉害了,连连说不是。 花月夕看着林月盈那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的脑袋,立马忍不住笑了起来,摸着林月盈的小脸,笑着说:“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这傻孩子还当真了!” 花月夕说完后,林月盈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才看着花月夕,略有些埋怨的叫了一声:“祖母!” 袁承看着笑得正欢的花月夕,再看看并没有因为刘夜阑的出现而撒手不管的林月盈,欣慰地笑着,却完全没注意一直看着他的飞苗苗。 袁府的饭厅里,袁恒看着本应该热热闹闹的饭桌,现在却只有自己和刘夜阑,而饭桌上的饭菜也只是昨天的一半,就连碗筷也只有两副,就问坐在自己身旁刚捧起饭碗的刘夜阑:“为何不见母亲和承儿他们呢?” 刘夜阑左手端着饭碗,右手就拿着筷子,伸向靠近自己面前的一盘水煮鱼,在鱼腹上划下一块鱼肉,回答袁恒说:“那孩子之前托苗苗办一件事,还答应了苗苗,只要事办成了,那孩子就会来府中陪苗苗玩,现在三个孩子都在母亲那吃饭了。” 刘夜阑左一个孩子右一个孩子的,都把袁恒绕糊涂了,就靠近刘夜阑问:“夫人,我们家的孩子,往少了说就两个,往多了说好几个呢,不知夫人口中的那孩子是……” 刘夜阑仔细的嚼着口中的鱼肉,当她把鱼肉咽下去后,才不紧不慢地跟袁恒解释说:“妾身说的那孩子是林缙卓的闺女。” “林缙卓的闺女?” 袁恒惊讶看着刘夜阑,立马陷入说深思,好一会才问:“林缙卓那么有立场的人,教出来的女儿一点立场的没有吗?” 这点刘夜阑也想过,可是袁承至今都没有提起过,林月盈提的是什么要求,而且刚刚自己在宝和斋看林月盈和袁承的神情,眼尖的她一眼就看出了俩人微妙的关系,可是她不知道要不要默许。 刘夜阑放下碗筷,问袁恒:“不知老爷可听承儿说了,那孩子为何会答应去见母亲?” 袁恒刚拿起的碗,又放下了:“这我也问过承儿,可是他就是不说,我也没办法啊。” 是,只要袁承不想说,他们两个当父母的也没办法,可是两家的关系就摆在那里,他们也不得不留意着。 刘夜阑又说:“听说罗瑾瑜待那孩子如亲生,比自己的两个孩子看的还重,可是那孩子已经是第二次来府中了,可是楚府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 罗瑾瑜待林月盈如亲生,这袁恒也知道,罗瑾瑜是段然不肯答应林月盈来看花月夕,可见林月盈来肯定是瞒着罗瑾瑜的。 袁恒想想觉得也是:“那孩子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来看母亲,肯定是跟承儿提了什么非分的要求,可要真是那样,承儿他到底答应了那孩子什么条件呢?” 这刘夜阑还真回答不上来,想了好久,越想越气,就放下碗筷,置气地说:“妾身现在真的好想把刘仕零那小子揍一顿!” 袁恒听了刘夜阑这没头没脑的话,惊得刚夹起了的鱼肉都掉了,连忙问:“刚刚还说承儿的事,夫人怎么扯到仕零的身上了?” 刘夜阑自从见到了林月盈,心里就很矛盾,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袁恒。 袁恒见刘夜阑看着自己却不说话,让他有点不自在了:“夫人?” 刘夜阑不知道袁恒听了自己要说的话会是什么反应,所以她盯着袁恒看了一会,还是没有把自己想的说出来,就拿起碗筷继续吃饭。 袁恒见刘夜阑看着自己却又不说话,憋的他都着急了:“夫人,仕零惹你了?” 刘夜阑还是没有回答袁恒,继续埋头吃饭。 袁承见刘夜阑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就催促了:“夫人?” 宝和斋里,花月夕和三个孩子吃完了午饭后就犯困了,就由袁承把她扶到她的内室休息了,而飞苗苗却拉着林月盈来到了宝和斋堂中左侧的搁物架前,指着那摆放在搁物架正中央的红参:“月盈姐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月盈认真的看着那红参,虽是人参,可是跟平日里见过的人参大不相同。平常的人参都是叶绿花红,而这红参,不但花朵是红色的,就连杆茎和叶也是红色的,这样的人参,林月盈还是第一次见到。 林月盈看着第一次见到的红参,摇了摇头:“闻所未闻。” 飞苗苗神神秘秘地说:“苗苗就知道月盈姐姐不知道。” 林月盈压眉,微撅着嘴:知道你还问? 第二十四章 隔阂 飞苗苗继续说:“这红参生于南疆,千年得一株,能解奇毒,能让人起死回生。而且这红参从根到花都是如血一般的红,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没人知道。有人说,这红参是妖物,常年吸人血才这般红艳;也有人说,是祥物,汇聚天地灵气才会如血通红。人们各执其说,至今都没一个准确的说法。” 飞苗苗指着红参杆部下,一个掉了叶的缺口,说:“当年苗苗的祖父刚刚得到红参时,就掰下一片叶子,拿来试试它的药性。能不能起死回生不知道,但是单单一片叶子的入药性,却是百年人参的数倍,而且当真如传言一样能解奇毒。” 林月盈认真的听着飞苗苗那详细的介绍,竟禁不住那红参的诱惑,想去摸一摸那红参那如血的叶子。 “这世间,红参就这么一株,就算是月盈你亲自跟我讨要,我也不会给你的!”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林月盈缩回了手,转身若无其事地和刚出来的袁承说:“月盈从乡下来的,没见过这么稀奇的东西,月盈就是看看,看看。” 林月盈这么贬低自己,让袁承都不好说她什么了,而林月盈却是继续问苗苗:“既然这红参这么珍贵,飞花竹前辈为什么不自己留着,而是在袁老夫人这里呢?袁老夫人也不像是夺人所爱的人啊?” 飞苗苗听了林月盈这话,刚刚还是嬉笑的脸,慢慢消失了,有点不知所措的看向依旧挂着微笑的袁承。 林月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不知所措的飞苗苗,自己也是不知所谓看向袁承。 袁恒见俩人那不知所措的样子,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的情绪,就来到两人之间,和她们一起看着那红参,语调平和地说:“当成祖父病危,全府以及整个云聚山都为祖父去寻药,可是大家跑遍了大江南北都没有找到能根冶祖父的药。飞花竹老爷子好不容易得到了这红参,可祖父却没等到飞花竹老爷子就驾鹤西去了。” 亲人离世,这是最让人悲痛不已的事了,而袁承却把这么大的事说的轻描淡写,让两个姑娘都替他心酸。 袁承继续说:“祖父的离世,让飞花竹老爷子自责不已,既是自己没能及时赶回来救活祖父,也没能见祖父最后一眼,所以他生怕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就索性把这红参放在祖母这。” 袁烁离世时,飞苗苗还小,袁承说的这些事还是她从哥哥姐姐那里听来的,她还听说,那时候的袁承一直守在袁烁的床前,都不曾离开,就连袁烁下葬后也一直守在袁烁的墓前,袁恒就怕袁承憋出毛病来,就把他送去了云聚山。 袁承轻描淡写地述说完了往事后,却看见身旁的两人都一脸同情地看着自己,受宠若惊的他由衷地笑了:“上次皇上赏赐了些好玩意,你们俩个要不要去看看?” 袁承说话从不骗人,而且飞苗苗也不想看到袁承因为提起袁烁的事而消沉,所以飞苗苗立刻就点头:“好!” 袁承摸了摸飞苗苗的脑袋,就领着她去了云诺苑。 林月盈看着袁承那挺拔的背影,想着他刚刚那轻描淡写的脸庞,心中竟有了些苦涩…… 袁承见林月盈没有跟上来,就回头看着还站在那里的林月盈,问:“你不来吗?” 林月盈看着那背着光的袁承,心中的苦涩瞬间荡然无存,立马走过去:“来,也好让我这乡下丫头长长见识!” 林月盈还是这么贬低自己,让飞苗苗都看不下去了:“月盈姐姐真爱开玩笑!” 林月盈来到飞苗苗身旁,跟着俩人就一起去了云诺苑。 冰壶院里,坐立不安的林月朗实在是没有耐性看书,就把手里的书放在了桌上,扭头看着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 人聚终有散,该来的挡不了,该走的留不住。 飞苗苗紧握着林月盈的双手,不舍得和她分开:“月盈姐姐,就不能在多留一会儿吗?” 林月盈摸着飞苗苗的脑袋:“不了,要不然回去晚了,月盈姐姐家里人会担心的。” 飞苗苗又说:“苗苗阴天一早也要离开帝都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月盈姐姐呢?” 林月盈紧紧握着飞苗苗的手,真的不舍得放手。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舍得放手,阴阴两个人认识的时间连一天都不够。 林月盈安慰飞苗苗说:“没事,日子长着呢,云聚山我是去不了的,苗苗还是可以来帝都的,不是吗?月盈姐姐就在这里等着苗苗,好不好?” “嗯!” 林月盈怀中的飞苗苗,认真地点着头。 飞苗苗依依不舍的放开林月盈,跟袁承说:“承承送月盈姐姐回去吧,别让月盈姐姐家里人等着急了。” 飞苗苗难得这么懂事,让袁承欣慰不已,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就来到林月盈身旁就要抱起林月盈,可是袁承的手刚伸出去,林月盈却后退了一步。 本来还高高兴兴的袁承,看着林月盈后退了一步,就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毕竟林月盈还是头一次这么避开自己,让袁承有些措手不及。 林月盈自见了飞苗苗,就知道她倾心于袁承,袁承对她也是照顾有加,林月盈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但是林月盈也不想去了解。 林月盈后退了一步,没有直视袁承:“月盈有飞燕,让飞燕送我回去就行了,就不必麻烦袁公子了。” 林月盈的拒绝,让袁承更加手足无措了,就磕磕巴巴地问:“怎么了,月盈?” 林月盈看了眼云诺苑的上空,才看着袁承说:“这一来一回的必定会浪费袁公子的时间,而且这天气也怪冷的,袁公子就待在贵府,让飞燕带着月盈回去就行了。” 袁承看着林月盈那习惯性的笑脸,和那客套的说辞,就知道她想跟自己保持距离,也知道她为什么会跟自己保持距离,现在他心里真的是乐开了花。 袁承现在还不想、也不方便跟林月盈解释自己跟飞苗苗的事,就一笑而过,跟林月盈说:“好。” 刚刚还是不知所措的袁承,竟然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林月盈,反倒是让林月盈不知所措了。 林月盈不但拒绝了袁承送她,袁承还爽快的答应了,让站在一旁的飞苗苗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飞燕!” 林月盈语音刚落,飞燕就瞬间出现在林月盈左侧。 飞燕虽比林月盈高不了多少,但是林月盈的那点重量在飞燕看来算不上什么,转身面对着林月盈就轻轻把她抱了起来,一瞬之间,两个人就在云诺苑里消失了。 飞苗苗看着飞燕和林月盈走了,就来到袁承身旁问:“承承,月盈姐姐怎么不让承承送了呢?” 还在喜滋滋偷乐的袁承,真不想回答飞苗苗这个问题,不想因为她的自责而坏了自己的心情,就说不知道,还立马转移话题:“刚刚那个九连环你好像挺喜欢的,要不要带云聚山接着玩?” 飞苗苗刚刚还在苦恼袁承和林月盈的事,可现在一听到袁承提起来九连环,立马就把刚刚发生的事立马抛到了脑后:“那九连环我解了半天都没解开,而承承和月盈姐姐都知道却不告诉苗苗。” 听飞苗苗提起这个,袁承阴目张胆的笑了起来。 飞苗苗见袁承又嘲笑自己,又追问袁承:“承承,那九连环到底要怎么解开啊?” 袁承看着面前正好苗苗见袁承背对着自己,她就绕到袁承面前继续问…… 风雪中,飞燕抱着林月盈正往家里赶。 林月盈的体重,对飞燕来说,算不上什么,抱在怀里就像是抱个小孩子一样。可是对于林月盈来说,靠在飞燕的肩膀上,远不如靠在某人的怀里暖和。 还在介意林月盈和袁承那微妙的关系的林月朗,如丢了魂一样,四仰八叉的坐在秋千上,双目无神的看着有些昏暗的天空,一个劲地嘀咕着:“天都黑了,还不回来,是不是不回来了?要不要去接接?袁承住哪里来着?” 站在林月朗身后右侧的林峰,看着林月朗那颓废的样子,有点不相信,这还是他认识的傲气而目空一切的林月朗吗? 天渐渐暗了下来,再也坐不住的林月朗,立马从秋千上弹起来。 林峰见林月朗突然站起来,就来到他身旁:“公子?” 林月朗站起来就说:“知道袁承住哪里吗?” 林峰虽来帝都不久,但是该知道的必须知道,立马回答说:“林峰知道!” “好,现在就去接姐姐!” 林月朗说着就要转身离开望舒阁,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看见飞燕抱着林月盈从天而降。 飞燕刚落地,就把怀中的林月盈轻轻放下,转眼间又消失了。 林月朗见林月盈回来了,连忙上前问:“姐姐回来了。” “嗯。” 林月盈拍着身上的落雪,就应了一声,还从林月朗面前走过,就要离开望舒阁。 林月朗虽然也会舞刀弄剑,但还不能独当一面,可他还是看了看一眼望舒阁左侧的院墙头,才追着林月盈去了。 林月朗小跑着来到林月盈身旁,帮着林月盈拍去她身上的落雪:“姐姐今天在袁府都做了些什么啊?” 林月盈并没有把林月朗的话往歪处想,就直接回答说:“没什么,见过了袁老夫人之后,就和苗苗他们打雪仗而已。” 两个氏族之间,哪一天不是在阴里暗里的互掐着,姐姐居然和袁承在一起玩起了打雪仗! 林月朗质疑地看着林月盈,神情平平淡淡,完全没有了今天早上的神气,又问:“姐姐精神不对啊,是不是袁承欺负姐姐了?” “有吗?,许是今天太累了吧,毕竟我陪着苗苗玩了一整天了。” 林月盈伸了个懒腰,继续说:“也不知道苗苗哪里来的精神头,玩一天了她都不会累,是不是因为我已经老了呢?” 林月朗白了一眼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林月盈,没好气的说:“你我才十八!” 林月盈扭头看着身旁不禁逗的林月朗:“那你呢,不在自己的书房呆着,跑我那儿去干嘛?” 林月朗还是没好气的说:“没什么,就是不放心姐姐,来看看。” “我又丢不了!” “谁知道呢?” 帝都城东的一处府邸的院子里,一个男子站在一颗树前,看着那吊在树上的一个男人。 那男人被扒去了上衣,裸露的肌肤被冻得发紫,颤抖得厉害,身上还有几个被刀子捅过的血窟窿,并且在不断的流血,染红了他身下的白雪。 男子慢慢走到那男人面前,拍着他那已经冻得僵硬的脸,就问:“小子,胆子不小啊,敢打本公子屋里丫头的主意,活腻了是不是?” 男子越说越激动,越拍越使劲。 被吊在树上的男人强忍着身上和脸上的疼痛,慢慢抬起头,却不敢看男子那冰冷的双眸:“公子,小人跟翠花本就是两情相悦,我们在一起,彼此家里人都同意的。再说,过了上元节,我们跟何府的契约就到期了,我们就都不是何府的人了!” “那真是抱歉呢,现在离上元节还有一个多月呢,所以,这一个多月里,你们都还是我何府的人!” 男子说着,就从放在边上的水桶里,拿着水桶里的水瓢,舀起满满一瓢水就泼向了那男人的身上。 那男人早已冻得浑身发紫,即使冬日里的水再寒冷,他也完全感觉不到,就那样动也不动地被吊在树上,任由那冰冷的水夺取他那所剩无几的体温。 男子觉得折磨那男人实在是无趣,把水瓢扔回水桶后,转身就走回了屋里。没多久,屋子里就传来了一个女子的求饶声和惨叫声。 被吊在树上的男人,听着屋里的动静,睁着充血的双眸,怒视着那不断传来悲鸣的屋子,恨不得立马挣脱了身上的绳索,冲进那屋里,把男子碎尸万段,只可惜他根本做不到,只能死命的挣扎着,听着不想听到的声音…… 如今已将近年底,林月盈就算是想去流云苑上课,教学的先生也放假回家了,林月盈也只能全身心准备着过年。 林月朗正握着笔,站在书桌后洋洋洒洒地写着自己的文章,当他将一页纸写满时,想换一张继续写,可是书桌上备着的纸已经用完了。 林月朗来到了身后的书柜前,看着书柜右下方的放纸张的柜子,那里也是空空如也,想叫人去取,可是自己院里的下人都一起去大扫除了,没办法,林月朗也只能自己去仓库找了。 仓库前,林月朗看着铃铛递过来的那被颜料染得五颜六色的纸张,挣大了无辜的双眼:“这是什么?” 铃铛把纸张收回去,支支吾吾地说:“好像是老鼠打翻了放在白纸隔壁的颜料罐,这才……” 林月朗看了一眼铃铛身后那灰尘乱飞的仓库,也不想为难铃铛,就说:“字是写不了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剪着玩吧。” 虽说仓库这一块不归铃铛管,铃铛也管不着,可是当初回帝都之前,铃铛就跟林月盈承诺过了,自己要当她的左膀右臂的,可是她竟连一张干干净净的纸都拿不出来。 铃铛怎么说也是林月朗和林月盈一起捡回来的,而且铃铛一直陪在林月盈身旁,林月朗也不好把她弄得不开心,就从她手上拿过一张纸折了起来,还问:“姐姐跟楚麟相处的如何?” 还在沮丧的铃铛,听到林月朗问自己,连忙回答:“这要怎么说呢?小姐跟麟公子相处,跟和公子相处差不多,就是麟公子处处都让着小姐,小姐也喜欢欺负麟公子。” 铃铛的回答并没有什么问题,因为她说的,林月朗也是心知肚阴。 林月朗不清楚楚麟对林月盈有没有情愫,但是他知道的是,至少林月盈现在对楚麟还没有情愫。 林月朗又问:“姐姐在哪儿呢?” 铃铛回答说:“刚刚良伯把小姐请去账房对账了。” 林月朗把折好的小舟放在铃铛捧着的纸张上,说:“你先忙着吧。” 铃铛看着自己面前不大不小的小舟,刚刚的沮丧一扫而空,回了声“是”就目送林月朗离开。 账房里,林月盈扫了一眼那写着阴细的账目,就放在桌上说:“一笔笔都写的很清楚,没什么毛病啊?” 站在一旁的林良往前一步说:“账本是没问题,问题是那……” 林良说着就指着桌上那两指宽的木盒。 林月盈看了一眼自己边上的木盒,抬手就打开了,看了看里面那将近一半的大小不等的银子。 林良继续说:“自回了帝都,老爷顾不了府中的事,可是小姐当初给老奴的这个箱子,老奴至今都没看过它的底,老奴就想问问小姐,这当真只是个普通的木箱吗?” 林月盈知道林良是在拐弯抹角的问自己这钱的来历呢,可是把玉宇阁的事告诉林良,也只会让他操心而已,就敷衍他说:“不知道,许是谁偷偷放进去的吧。” 这也算是一个合理的解释,毕竟的确会有这样的人。林良就没有再执着这钱的来历。 林月盈把账本合上,就要起身,却听到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林月盈看向了门口,就看到了林月朗。 林月盈开口就问:“又偷懒了?” 林月朗从门外进来,边走边说:“没有,就是写字的纸张用完了,下人都忙着打扫卫生,所以我想自己出去买纸张,就来问问姐姐,要不要一起去?” 家里的事,林月盈基本上都安排好了,也没什么需要她亲自动手的,就从书桌后站起来说:“好,反正也闲来无事,出去逛逛也好。” 林月盈说完,就从书桌后走出来,走出了账房,林月朗也屁颠屁颠的跟着林月盈身后。 对门楚府,也是刚出来的楚麟和楚星罗,碰到了刚出门的林月盈和林月朗。 楚星罗看着并肩从林府来走出来的林月盈俩人,就抬头看着同样看着他们的楚麟,却看不出楚麟是什么心情。 林月盈看见了楚麟俩人,连忙加快脚步从林府的门后走出来,来到俩人的面前,就跟俩人打招呼。 楚星罗也是好些天没看到林月盈了,见到楚月盈也很高兴,却假装高冷的朝她走过去:“月盈姐姐,好些天没看到你了,这次又是忙什么?” 袁府的事,指定是不能说的,可要是跟楚星罗说,林月朗不让她跟楚府来往,肯定会伤楚星罗的心,林月盈只能说:“没什么。你们呢,这是要去哪啊?” 楚星罗回答说:“父亲让我们去取点东西,除夕时用的,月盈姐姐呢?” “你月朗哥哥的写字的纸用完了,我们正打算去买点呢,你们要不要一起啊?” “好啊……” 楚星罗才说出口的话被林月朗打断了:“不好!” 紧跟着林月盈上来的林月朗,打断楚星罗的话,就拉着林月盈手就走了。林月盈也没怪林月朗,转身向楚麟俩人招招手告别,就任由林月朗把自己拉走了。 楚星罗本来还高兴着的,可是林月朗一来就打断了自己的话,还拉走了林月盈,楚星罗现在真的有点生气了。 林月朗先是给自己下逐客令,再是清理冰壶院里罗瑾瑜为他准备的东西,现在自己跟林月盈说话都不行。楚星罗连忙追上去想问个究竟,可才迈出去一步就被楚麟拽住了。 林月盈是什么性子,楚麟一清二楚,林月朗为何讨厌楚府,楚麟现在也能猜了个大概,可他还真不清楚,林月朗到底是为了哪件事而讨厌楚府。 楚星罗本就气头上,可是当他回头看着神态自若的楚麟,就更生气了:“大哥,我们何时亏待过月盈姐姐他们,可是月朗哥哥为什么会这么对待我们,就连我跟月盈姐姐说话都不可以?” 楚麟也不好回答楚星罗这个问题,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从他身旁走过去,说:“走吧,你月朗哥哥想说的时候自然就会说了,你现在要是质问他,也只会惹他生气而已。” 楚麟在楚星罗的眼里一直都是游刃有余、临危不乱的人,可是现在他却不敢惹一个只是书生的林月朗,这让他想不通。 楚星罗追上楚麟就拦下他,气愤填膺:“大哥,为什么我们不直接问月朗哥哥,而是要等月朗哥哥自己说?等月朗哥哥自己说也行,那月朗哥哥要是一年不说呢,我们等一年吗?那要是三年、五年、十年呢?我们都要等着吗?” 自林月朗回来,楚麟就很矛盾,可是现在楚星罗却这样质问自己,让他更加矛盾了。 楚麟看着楚星罗,尽可能保持心平气和:“一句话,你要是想跟我一起去,你就乖乖的跟在我身旁;你要是不想去……” 楚麟抬手就指着楚府的大门,继续说:“你就回去!” 楚麟看似心平气和,可是在楚星罗看来却是十足的威胁,让他那怒气瞬间就焉了下去,只能撅着嘴给楚麟让开道,让他过去,而自己就跟在楚麟的身旁。 林月朗不让林月盈跟楚星罗说话,林月盈虽有些生气,但是也没有责问林月朗,只是乖乖的跟在他的身后。 林月盈俩人买好了要买的东西,正寻思着找地方吃饭呢,可是毕竟是年底,哪哪都是人,别说各个酒楼、饭馆找不到空位,就连大街上也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因为街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为了避免走散了,走在前面的林月朗就牵着林月盈往前走。可是俩人没走几步,却被一个横冲直撞的大汉撞上了林月朗的手臂,林月朗一下子没抓紧林月盈,自己还被人群往前挤出去了好远。 身形小巧的林月盈,如一片细叶一般,淹没在人群里。而另一边的林月朗转身想去找林月盈,可是街上的行人实在是太多了,他走了半天也没往前走几步。 被人群淹没的林月朗,看着身旁来来往往的人,却没一个是自己想找的。 林月盈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刚出来就来到了街边的墙角处站着,在人头攒动的人群里寻找着林月朗的身影,可是在人山人海里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没办法,林月盈只能待在街边等林着月朗。 林月盈靠在墙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抱着双手懊悔地说:“要是知道今天这么多人,出门前就应该在月朗的头上扎两个小旗子,那样的话,现在肯定就能一眼就看见月朗在哪里了。” 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林月朗,着急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可是完全看不见林月盈的身影,也只能在人群里盲目地找着。 这林月朗左等不来,右等本来,等得林月盈都有点不耐烦了。 林月盈不想再等下去了,离开墙角就要去找林月朗,可是林月盈才迈了两步,就被人握住了右手手腕。 第 二十五 章 何威 难得出门的齐云顾,在一处茶楼上喝着茶上,看着人头攒动的街道,就懊悔道:“真不该这个时候出门的!” 林月盈以为是林月朗找到她了,就高兴地回眸,可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完全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林月盈看着面前的男子,神态高傲,色眼迷离,看的林月盈心生厌恶。 这人名为何威,林月朗的同窗,现任御史中丞何驹的独子。就因为是独子,所以何驹对何威可以说是有求必应,把何威彻彻底底培养成了一个纨绔子弟,即使入了帝都第一学院的朝陸学院也是秉性难移,在学院里仗势欺人是常有的事,所以学院里的同学并不待见何威,包括林月朗在内。 何威看着林月盈就觉得眼熟,可是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 一个女孩子让一个男孩子抓着手,好说不好听,还是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抓着,林月盈怎么会肯?就挣扎着想要挣脱何威的手。可是何威哪会乖乖的放开?就把林月盈强行拉到自己面前:“这位姑娘好生面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林月盈看着面前的何威,虽衣着华贵,行为举止却粗鲁无比。 林月盈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不可能的,要是跟他硬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他的手里逃脱,更何况他还带着三四个随从呢。 林月盈不再继续浪费力气继续挣扎,却还是把被何威握着的手回拽,挤出一丝微笑:“公子,小女子初到帝都,可不曾见过公子。” 林月盈说的虽然是事实,可是何威才不管这么多,把林月盈拽回去的手轻而易举地拉回来:“是吗?那也许是本公子记错了吧。” 林月盈又把手拽回来:“是啊,所以公子还是放开小女子吧。” 何威再度把林月盈的手拉回来:“不急,相见即是有缘,现在已经是饭点了,你我俩人何不坐下来一起吃个饭,你看如何?” “不了,我还在等人呢。” “等人?本公子刚刚就在对面的酒楼看你半天了,也没人来找你,姑娘等的人,怕是爽约了吧!” “不会,许是人太多了,他没看见我。” “算了吧,他不会来了,姑娘就跟本公子走吧!” 两个人互相拉扯着,谁都不想让对方得逞。 两个人的拉扯,好些人都看到了,可是他们都觉得只是小情侣在打情骂俏而已,而且俩人看起来也交谈甚欢,所以没一个人上前帮忙。 沿着街边往回走的林月朗,继续在人群中找着林月盈的身影,可是怎么都找不着,急得他都要把自己弄丢了。 林月盈觉得何威是听不见自己的话了,就不想跟他浪费时间,与其跟何威去什么不知名的地方,倒不如赌一赌,从他手里挣脱,再趁着人多溜走。 林月盈懒得再理会何威,皮笑肉不笑的抬起左手就往何威脸上招呼。可是何威不但躲过了林月盈的拳头,就连挥拳的左手也被何威一下子死死的抓住了。 何威见林月盈不老实,有点生气了:“小姑娘,不乖的话,可是要受惩罚的哦!” 挥出去的拳头被截下也是意料之中,可是林月盈并没有气馁,双手死命挣扎着,好分散何威的注意力,借此机会抬起右腿就踢向了何威的胯部…… 胯下突然传来的剧痛,让何威刚刚还得意洋洋的脸庞瞬间就扭曲了,身上的力气也瞬间就没了。 林月盈觉得何威的握着自己的手劲没了刚刚的力度,就使劲往下一拽,毫不费力地就挣脱了何威的手,转身撒腿就跑。 何威的随从见何威表情痛苦的蹲在地上,纷纷围上去嘘寒问暖,却没一个人顾及已经跑开的林月盈。 本来就生气了的何威见林月盈跑了,自己的随从不去追人还围着自己,立马挨个推开他们,怒斥道:“都围着本公子干什么,还不去把人追回来?” 何威的随从被发怒的何威吓得一愣一愣地,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来就去追林月盈,何威也强忍着疼痛跟着一起追上去。 林月盈见身后有人追自己,停都不敢停,死命的往前跑,而后面追她的人也不敢让林月盈就这么跑了,因为他们都清楚自家公子的为人。 走在街旁的林月朗看见远处的月盈朝自己跑过来,慌张的情绪不再,而是笑着迎上去。 可是林月朗才看清林月盈,就发现她身后有好几个人追着她,林月朗不知道追月盈的那些人是什么人,立马把抱在手里的东西换了只手,又往左边侧过身,等林月盈来到他身旁时,一把就用空出来的右手握着林月盈的左手,拉着她就跑。 年底的街道,哪哪都是人,主街道根本走不了,林月朗就随意拐进了一处小巷。 何威等人见林月朗他们进了小巷,也都追了进去。 林月朗俩人虽说也曾在帝都住过,可是那时候的他们还小,并不是哪里都去过的,更何况是相隔十年后的帝都。所以,林月朗带着林月盈胡乱的跑了一段之后,就跑进了一个死胡同,俩人刚想着折出去,却被紧随其后的何威堵住了去路。 林月朗见势不妙,立马把林月盈护在身后。 林月盈看着堵着胡同口的几个人,问月朗:“打的过吗?” 林月朗不敢肯定:“如果他们不会拳脚功夫好说。” 林月盈不让飞燕露面的原因,不只是不想让楚麟知道而已,更是不想在当初林月盈回帝都时遇到的刺客露面之前,让对方知道飞燕的存在,要不然那刺客怕是再也不会露面了。 林月盈虽不想让飞燕露面,但是逼不得已的时候,还得靠她护着自己跟林月朗了。 林月朗说着,正要上前试探他们的身手,可是他刚迈出去两步,就看见何威从拐角处出来了。 “哟,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林月朗吗?” 林月朗万万没想到,为难林月盈的竟然是何威,那个看不起寒门子弟的何威! 何威的学业和身手还说得过去,可是为人恶毒的很,只不过是不小心招惹了他,就会被他剥层皮。何威在朝陸学院时就有好几次为难同窗,可是都没有确凿的证据,最后都不了了之。 林月朗不用问也知道何威为什么会追着林月盈,却还是有必要跟何威客套客套。 林月朗跟何威喊着话:“真巧啊,若大的帝都,竟然能碰到何公子。” 何威回答说:“可不嘛!不过,回了帝都一个熟人没碰着,竟碰到了你。不过话说回来,没几天就过年了,你不回老家,这么会出现在帝都?现在离科举的时间还早着呢。” “这就不用何公子管了!” 何威最讨厌的就是林月朗这一点了,明明是个微不足道的人,却有着这么大的傲气。 何威瞥了一眼林月朗,甩甩手没好气地说:“那我的事那你也管不着,立马给本公子从那丫头身旁滚开!” 林月朗又退回林月盈面前,咧着嘴就是一笑:“何公子这要求,我还真办不到呢!” 何威看着不知死活的林月朗,也跟着笑了一下,就怒斥道:“好啊,在朝陸书院时你就跟我作对,碍于陸老头的面子,我不能对付你,现在这里是帝都,我何家人的天下,你林月朗休想活着离开这个巷子!” 何威说着就带着人向林月朗俩人逼去。 林月朗想揍何威很久了,虽然他不想带着林月盈冒险,但现在也能放手一搏了。 林月朗见何威越来越近,连忙把手里的东西塞到林月盈怀里,撸起袖子就要跟何威开打。 何威慢慢逼近林月朗,掰着十指,扭着脖子,就做出一副开打的样子,林月朗也不示弱,也慢慢迎上去。 “本王不过是让你买点东西,你竟让本王等这么久,你这丫头是不是觉得本王是个闲散王爷,就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吗?” 正要开打的何威等人,突然听到有人说话,还自称“本王”纷纷看向了巷口,竟看见了齐云顾。 刚刚还是一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何威,看到站在巷口的齐云顾,吓得立马就跪在地上给他磕头行礼,毕竟自己刚刚说了那么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何威的随从见自家少爷给来人磕头,还称呼对方为王爷,连忙跟着何威跪在地上跪拜齐云顾。 何威怎么说也是贵族子弟,认识齐云顾也不足为奇,倒是林月朗却是懵懵懂懂地看着齐云顾,而脑子灵光的林月盈,立马从小巷里疾步走出来,拉着林月朗就绕过何威等人,来到齐云顾面前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规规矩矩的向齐云顾行礼,还不忘扯了扯还在发愣的林月朗的衣角。 林月朗虽不清楚来人究竟是何人,但是能让那居高自傲的何威跪拜着行礼,肯定不是小人物,就跟着林月盈给齐云顾拱手道:“学生林月朗,见过王爷。” 齐云顾看了一眼跟楚麟有几分相似的林月朗,面貌虽跟楚麟有几分相似,可是衣着却天差地别,就连名字都跟林月盈的名字也是一字之别,看来他不是林月盈的哥哥,就是林月盈的弟弟了。可是现在的节骨眼齐云顾可没时间关心林月朗的身份,就问林月盈:“本王让你们买的东西可齐全了?” 现在林月盈不过是第二次遇到齐云顾而已,他们并没有说过话,齐云顾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刚好碰到,还出手相助罢了,至于是什么原因,那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林月盈立马回答说:“回王爷,都买齐了!” “既然齐了,那就随本王回府吧。” 齐云顾说着就要转身,可刚转过去,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又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何威,目光冷凝:“刚刚你说什么来着?” 趴在地上的何威,本以为齐云顾忙着和林月朗说话,就忘了自己。可听到齐云顾这样问自己,立马又磕了一头:“学生不敢说!” 齐云顾黑着脸又问:“你刚刚不是说的挺顺口的吗?再说一次啊。” 何威听齐云顾这么说,吓得面无血色,一个劲的把头磕在地上,向齐云顾求饶道:“学生知错了,还请王爷赐罪,还请王爷赐罪!” 林月盈看着跪在地上的何威,刚刚还是高傲自大的他,现在却跟蝼蚁一般,跪在地上跟别人求饶,就算磕破了头,也不想停下来,这足以看出,他是多么的不好惹。 只不过是何氏一族的学生,都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完全看得出来何氏一族是多么的不把皇室放在眼里! 齐云顾现在气得恨不得上去就踹一脚何威,可是他到底是个亲王,段然是不能做那么失态的动作的,就跟何威说:“本王今日没带多余的人出门,就不罚你了,你就在这里跪个三天三夜吧!” 这大冬天的,真要跪个三天三夜的,何威的脚怕是要废了。可是这对于犯了大罪的何威来说,何尝不是一个赦免? 何威虽不服齐云顾给自己的惩罚,可是也只能在地上磕着头谢道:“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齐云顾听完何威的回谢,不再理会他,喊上林月盈俩人就走了。 跟在齐云顾身后的林月朗,把林月盈手里的东西拿过来,自己拿着。 何威身后的随从偷偷抬起头,看着齐云顾离开了小巷,就跟何威说:“公子,他们走了!” 何威慢慢地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直挺挺地跪好,看着已经没有人的巷口。 何威额头上伤口渗出的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他刚刚的卑微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恨,剥皮抽筋的、食肉饮血的恨。 何威看都没看那随从一眼,抬起手一巴掌就拍飞了那斯。 那斯知道自己主子是个狠人,顾不了脸上的炽痛,立马爬回何威的身后,继续跪着。 走在齐云顾身后的林月朗偷偷地看着走在前面的齐云顾,就扯了扯林月盈的衣角,示意地问她,为什么会认识一个王爷?又是哪家的王爷? 林月盈还没弄清楚齐云顾上一次在烟柳湖是不是寻短见呢,而且当时还发生了那种事,就算是现在齐云顾就在自己面前,自己也不想跟他验证,哪里还敢乱动,立马就把被林月朗扯着的袖子拽回来。 走在前面的齐云顾察觉到俩人的小动作,不禁有些怀疑他们的关系,可是他又不想去了解,就问:“刚刚那人是谁啊,这么狂妄?” 齐云顾身后搞小动作的俩人,听到他问话,立马就安分了。 林月盈不认识何威,她自然回答不上来,也只有跟何威是同窗的林月朗来回答:“刚刚那人跟学生同为朝陸学院的同窗,何威,其父是现任御史中丞何驹。”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御史中丞之子,就这么猖狂,那更别提在他之上的人了!” 齐云顾再也没有掩盖自己的情绪,实实在在的表现出了自己的愤怒。 林月朗俩人虽看不出齐云顾的情绪,但是从他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他有多气愤,吓得他身后的两个人都不敢吭声。 齐云顾听见后面安静了下来,觉得气氛有点僵,又问:“你们朝陸学院的学生都这么猖狂吗?” 齐云顾刚问完这个问题就懊悔了,这不是让气氛更僵了吗? 林月朗反倒没这么觉得,刚刚地紧张已经不再,恢复了以往的高傲:“年轻人有点狂是应该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而狂!” 齐云顾听到月朗这么自大地回答,让他忍不住转身看着这跟楚麟有几分相似的少年。 林月盈见齐云顾回头,连忙把头低下去,可是她却发觉林月朗竟还直视着齐云顾,立马就去拍他的脑袋,让他把头低下来。 林月盈这一下,把齐云顾和林月朗都吓着了。 林月朗乖乖的把头低下去,而齐云顾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曾几何时,袁怡不也是这样教训不着调的袁承呢! 林月盈这一下让齐云顾心里很矛盾,盯着林月盈看了一会儿,就调侃道:“哎,今天本王又救了你一次,你要怎么报答本王啊?” “又”? 我跟这位王爷是初次见面,王爷所说的“又”,难不成指的是姐姐? 林月朗疑惑的看着身旁的林月盈。 林月朗就不明白了,帝都里又不是没女人了,怎么是个男人都认识姐姐,先是玉宇阁的玉宇,后是袁府的袁承,现在又来了个王爷,这一个比一个身份尊贵,一个比一个显赫的。 林月盈听到齐云顾这么问自己,一时半会也回答不上来,只能干笑着回答说:“看王爷说的,小女子能怎么报答王爷啊?小女子要是给王爷钱,小女子的钱还不够买穆亲王府的一片瓦呢;小女子要是给王爷地,这整个诸荣国都是你们齐家的。王爷,您说,是吧!” 林月盈的回答真的一点毛病都没有,可是就这么放过她,齐云顾总觉得对不住自己。 “也是。那这样,烟柳湖的事和这次的事,本王都先记着,他日,你如数的给本王还回来,如何?” 如何?您都发话了,我一个小女子还能如何? 林月盈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是!” 林月盈真的不想跟齐云顾扯上关系,可是现在已经晚了。 三个人继续走着,林月朗又扯着林月盈的衣角,可是林月盈现在根本没心思理他,就用力的把林月朗扯着的衣角收回来。 林月朗现在心中疑问重重,可林月盈还不理会自己。林月朗虽然想追问,却也不敢在林月盈生气的时候追问,也只能把手收回来,继续跟在齐云顾的后面。 三个人就这样又走了一段,来到了一个岔路口。 齐云顾停下来,转身跟林月盈俩人说:“刚刚那谁,应该还跪在地上,所以本王就送你们到这里,你们自己回去吧。” 刚刚还盼着能远离齐云顾的林月盈,听到齐云顾怎么说,如临大赦,带着林月朗就是跟齐云顾拜别,完了,拉上林月朗就要往家里跑。 可是俩人没走几步,齐云顾又把俩人叫了回来。 林月盈听到齐云顾叫他们,虽百般不愿,却也只能乖乖地带上林月朗又折了回来,又规规矩矩地跟齐云顾行礼:“不知王爷可还有何吩咐?” 齐云顾看着这么快就折回来的林月盈俩人就想笑,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对林月朗说:“年轻人有点狂是应该的,可是在知道为什么而狂的时候,也应该有所收敛,要不然只会被别人利用而已。刚刚那谁就是明显的例子,你说是吧?” 齐云顾把林月朗的话一字不差的还给了自己,却又对自己叮嘱了一番,不禁让林月朗心有余悸。 该叮嘱也叮嘱了,齐云顾就没有把林月盈他们留下来的理由,就把俩人打发走了。 林月盈生怕齐云顾又变卦,带上林月朗就疾步走了。 齐云顾看着如同逃命一般远去的林月盈,觉得有些好笑又生气:你就这么怕本王吗? 齐云顾不再看远去的俩人,转身走向了另一个街口。 熏从暗处出来,跟在齐云顾身后,问:“王爷,要不要熏看着那何威?” 齐云顾继续走着,回答说:“不用,那小子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他是断不敢起来的。” 何威的罪,那可是重罪,如今齐云顾只是让他跪个三天三夜而已,他就应该感恩戴德了,他是断然不敢起身的。 熏又问:“刚刚熏看了一会儿那何威,王爷刚走,何威就露出了可食人骨血的眼神,这何威怕是个不好惹啊。” “这就用不着我们担心了。” 齐云顾淡淡地说着。 是啊,林月盈的安危齐云顾凭什么担心?再说,就算要担心,也轮不着自己。 跟在林月盈身后迈着大步的林月朗,看着林月盈那迈着疾步的小短腿,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笑归笑,要问的还是要问。 林月朗不再任由林月盈拉着自己往前走,而是停了下来,还把林月盈也拽回来,问:“刚刚那位王爷是哪家的王爷,姐姐什么时候认识的?” 林月盈看了看林月朗身后,确定齐云顾没有跟上来之后,就甩开林月朗的手,继续往前走,还边走边跟林月朗解释说:“他是跟袁承的姐姐定有婚约的穆亲王齐云顾。前段时间,我跟麟约好在烟柳湖碰面,可是我先到了一步,没等到麟却看到了吹笛的穆亲王。他当时吹的曲子悲悲切切的,曲子还没吹完,玉笛就掉湖里去了,他随后就看着湖面……” 林月盈扭头看着林月朗,略有些夸张地说:“先是悲悲切切的曲子,后是把笛子扔了,我以为他要自尽,我就去拦着他,结果人没拦住,我自己也跟着掉下去了,最后还是他把我从水里捞出来的。” 林月朗听着林月盈绘声绘色地陈述着,当听到林月盈落水,双手连忙搭在林月盈的肩上就是关切地问:“姐姐落水了?这大冬天的怎么能落水呢?没冻着吧?” 林月盈完全不明白林月朗为什么问这个?他刚刚不是问自己怎么跟齐云顾认识的吗?现在怎么关心起了这个? 林月盈随便敷衍林月朗:“没事,我不是有飞燕吗?所以出了水面,我就让飞燕带着我回家了。” 林月朗听到林月盈是自己没事,这才放下心来,把搭在林月盈肩上的双手收回来,安心地说:“是嘛?那就好,那就好。” 林月朗停顿了一下,又问林月盈:“所以刚刚穆亲王才说,又救了姐姐一次吗?” 林月盈见林月朗没有要问自己跟齐云顾出了水面之后、和飞燕出现之前的事,就觉得有一丝侥幸,因为那种事并不是能轻易说出口的。 林月盈假装什么事都没有的应了一声“嗯”,继续往前走。 跟着林月盈身旁的林月朗,想着林月盈的陈述,越想越不对,又着急地问林月盈:“姐姐跟袁怡长的一模一样,那穆亲王会不会把姐姐当成袁怡了?” 这是林月盈最不想发生的事,毕竟谁都不想当别人的影子。 林月盈立马果断地否认:“最好别,与其让我当别人的影子,倒不如……倒不如……” 林月盈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什么合理的理由,索性就说:“总之,我只想离穆亲王远远的,最好永远都不相见!” 林月朗听了林月盈的回答,松了一口气。至于齐云顾那边,他也不担心他会打林月盈的注意,因为他知道,一个刻骨铭心爱过的人,是不会轻易爱上别人的,更不会选择跟曾经爱过的人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在一起。 第二十六章 泰安殿 入夜,还跪在小巷的何威依然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而他身后的小斯早已难受得七扭八歪地靠在了一起。 这一夜虽然没有下雪,但是冬天的夜还是刺骨的冷。可是这入夜的冷,跟何威那冰冷的眼神比起来,真的是不值一提。 除夕清晨,林缙卓带着林月盈和林月朗祭祀完神明之后,就回到林府右侧的小祠堂,祭拜先祖。 林良拿着一把香,在香炉里燃着的香烛上点燃,又把手里的香,一一分给林缙卓和林月盈跟林月朗。 林缙卓带着林月盈和林月朗,在自己双亲的牌位前磕头上香,完了之后,又来到了供台右侧,给逝世的罗瑾瑶上香。 罗瑾瑶的牌位本应该放在林缙卓双亲的牌位之下,可是林缙卓想把罗瑾瑶的画像挂在祠堂里。 一个晚辈的画像是段然不能挂在长辈之上的,所以当初林缙卓思来想去,就把罗瑾瑶的画像连带着她的牌位,一起放在供桌的右下侧。 按理说,下人是不用给罗瑾瑜上香的,可是林良和罗纱俩人也跟了罗瑾瑶那么些年,也有感情,林缙卓就破例让他们带着林易给罗瑾瑶上香。 祭祀回来的楚星罗,并没有跟着罗瑾瑜和楚麟一起直接回了楚府,而是转身进了林府。 林良见是楚星罗来了,只是跟他打声招呼就让他进去了。 楚星罗看着林府的院子,不但打扫的干干净净,还布置的十分喜庆,让人看着就高兴。 楚星罗还没走过前院,就被从里面走出来的林月朗拦下来了:“唉,小鬼,这不是你家,别瞎转悠。” 楚星罗听林月朗说这话就不高兴,更让他不高兴的是林月朗那跟楚麟相似的长相。 林月朗自回来就没善待过楚星罗,楚星罗也觉得没必要跟他好好说话,就冷冷地说:“我是来找月盈姐姐的。” 林月朗原本没有生气,但是听到楚星罗喊林月盈为“姐姐”,这就有点不高兴了,走过去就和他吵了起来:“小鬼,那是我姐,不是你姐。论关系,你应该喊她‘表姐’,而不是‘姐姐’!” 林月朗过来就莫名其妙的骂自己,楚星罗也不高兴了:“当初可是月盈姐姐让我喊她叫‘姐姐’的,我叫你‘哥哥’也是月盈姐姐让我这么叫的。月朗哥哥要是不乐意,自己去跟月盈姐姐说啊!” 这林月朗还真不敢跟林月盈提,但是也不想连吵架都输给一个孩子,又争辩说:“那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不作数了!” 楚星罗听着林月朗这有些稚气的话,觉得摸到了他的软肋,得意地说:“月朗哥哥,这是你单方面的想法吧,而且你也不敢跟月盈姐姐说这件事吧。” 楚星罗这话当真戳到了林月朗的痛处。 林月朗不想再跟楚星罗说下去,就不由分说的把楚星罗赶出去:“少废话,走走走走走。” 在大厅里听到动静的林月盈,跟同样也在大厅说林缙卓说了一声之后,就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还没到门口的林月盈就看见林月朗把楚星罗赶出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林月盈立马走过去。 楚星罗怎么说也是楚府的二公子,哪是林月朗说赶就会走的,所以他就站在那里,一步都不肯挪。而林月朗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并没有上手,两个人就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楚星罗看见林月盈来了,不再理会林月朗,叫了一声林月盈就要朝她走过去。 林月朗既然是来拦下楚星罗的,哪会就这么让他过去,连忙向右边迈了一步,拦下了楚星罗。 楚星罗看着眼前的林月朗,跟他四目相对,彼此都不想给对方让一分一毫。 林月盈才看到楚星罗,就被林月朗挡住了。林月盈不由分说的上来就一把推开他,自己站在楚星罗面前,用右手在他的脸蛋上捏了一下:“小星罗来啦,新年好啊!” 楚星罗虽不愿林月盈捏自己的脸,但是这一次他没有躲开,还得意的看了一眼林月朗。 林月朗看着楚星罗那得意的脸庞,就不悦地撇着嘴。 林星罗这一次并没有跟往常一样装高冷,而是发自肺腑地跟林月盈说:“月盈姐姐新年好!” 林月盈并没有发现两个人之间的小猫腻,就跟楚星罗说:“月盈姐姐这些天没去流云苑上课,小星罗没寂寞吧?” 楚星罗怎么说也是个小男子汉,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累告诉跟一个姑娘,就挺直了腰板说:“看月盈姐姐说的,在月盈姐姐来之前,星罗都是一个人上课的,寂寞枯燥也是常有的事。” 这种感觉,林月盈何尝没有过? 林月盈点着头就说:“月盈姐姐知道,毕竟这种时候月盈姐姐也遇到过。读书写字、女红刺绣、抚琴练舞,这些学起来枯燥乏味,却又不得不学!” 楚星罗听着林月盈说的种种,仿佛寻到了知音,就双眼冒着金光的看着林月盈:“就是,就是!” 站在一旁的林月朗,看着两个如同找到知音的俩人,歪着嘴就嘲讽地看着楚星罗。 林月朗见不得林月盈跟星罗说话,来到林月盈身旁就问楚星罗:“废话少说,你就直说来这里干什么吧?” 林月盈听月朗怎么跟楚星罗说话,刚刚还高高兴兴的她,立马就不悦的扭头死盯着他。 林月朗觉得身旁寒气逼人,却也不敢去确认。 楚星罗看着刚刚还是眼神凶恶的林月朗,在林月盈看了他之后,眼神立马就不坚定了,就忍不住窃喜了起来。 鳞兮院前,楚麟看着哼着小曲走过来的楚星罗,就拦下他说:“什么事啊,这么高兴?” 楚星罗也不跟楚麟客气,转身就进了鳞兮院:“没什么,就去对门跟月盈姐姐聊两句而已。” 楚麟也跟了上去:“平时你躲着月盈都来不及,今天怎么主动去找她?” 楚星罗听楚麟这么说,就有点不高兴了:“大哥你也不想想,月盈那么喜欢粘着我,我能不躲着她吗?” 这也是事实。 楚麟又问:“那你跟你月盈姐姐聊的这么开心,是有了什么收获啊?” 楚麟这个问题,楚星罗没有回答,故意卖关子说:“秘密!” 楚麟看着得意着还故意卖关子的楚星罗,干笑了一下,却又不想放下身段问他,就倔强地说:“秘密?谁稀罕啊?” 楚星罗看着假装漠不关心的楚麟,再想想被林月盈盯着浑身不舒服的林月朗,忍不住惊叹着林月盈在他们眼里的存在:都说一物降一物,这话用在你们身上正合适! 齐云顾的内殿外,齐云顾的奶娘奈嬷嬷在齐云顾的内殿门前,焦虑地看着内殿紧闭的房门,久久才等到齐云顾从内殿走出来。 奈嬷嬷看着齐云顾依旧穿着往日里的白衣,犹犹豫豫就上前和他说:“王爷要穿这身去跟太后过年吗?” 齐云顾并没注意奈嬷嬷话中的意思,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并没有觉得不妥,就反问奈嬷嬷:“本王这身衣服不是挺好的吗?” 奈嬷嬷听齐云顾这么说,也不好否认,可是她觉得齐云顾真要穿这身去,实在是不妥:“这大过年的,王爷穿这身去跟太后过年,怕是会惹太后生气啊。” 自袁怡离世,齐云顾的心也跟着死了,世间繁华不入他的眼,美貌女子不入他的心。既然他什么都不在意,又怎么会在意自己穿什么? 齐云顾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觉得要是真的这样去了,只会让太后生气,闹得不愉快,就又折回内屋,跟奈嬷嬷说:“那就换一身吧,本王也不想被母后念叨。” 门口的奈嬷嬷听齐云顾这么说,立马眉开眼笑的就跟了进去,来到用紫檀木的大衣柜面前,打开那雕着飞龙的衣柜门,从衣柜里面取出一件蓝紫色的长衫,拿到齐云顾面前,说:“这是老奴前些日子在尚衣间定制的。老奴知道王爷不喜欢太繁杂的,就叮嘱他们,只是在袖口和裙摆处绣了祥云。但是生怕太简单,太后又会生王爷的气,就在衣服的后背用五彩丝线绣了飞龙。” 齐云顾看着奈嬷嬷手里的衣服,不由的佩服她能睁眼说瞎话:左胸处不就看到了龙头吗? 奈嬷嬷怎么说也是为齐云顾着想,齐耀也不好拒绝她,说了声“更衣”,候在一旁的婢女立马走过来给齐云顾换上。 婢女为齐云顾换好衣服后,习以为常的为齐云顾系上鸳鸯佩,可是却被齐云顾制止了:“把玉佩给本王吧。” 奈嬷嬷看到齐云顾不让婢女把鸳鸯佩系上,以为他终于放下了袁怡,正要高兴呢,可她却看到齐云顾把玉佩放在了胸前,她这才知道自己不过是白高兴一场。 齐云顾跟袁怡的事,奈嬷嬷也是看在眼里的,可是袁怡早已经离世,齐云顾还是放不下她,奈嬷嬷都有点恨她了。 齐云顾穿戴整齐后,就离开了南山殿,跟在他身后的奈嬷嬷问:“王爷这次进宫,还是只带熏一人吗?” “嗯。宫里不像府里,规矩繁多,人多了反倒是麻烦。” 奈嬷嬷听着觉得也是,毕竟齐云顾也不愿多生是非。 奈嬷嬷把齐云顾送到穆亲王府门口,看着齐云顾上了马车,那候在门前的十来个护卫也都随后上了自己的马,跟在齐云顾的马车后头,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奈嬷嬷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队,攒眉感叹道:“多好的王爷啊,这一辈子都要折在袁怡小姐的身上了吗?” 穆亲王府的马车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路前行。 马车里的齐云顾,掏出放在胸前的鸳鸯佩,略有所思的摩挲着。 熏既然跟着齐云顾入了皇宫,不好隐于暗处,以免给人诟病,就规规矩矩的跟在齐云顾身后。 威严肃穆的皇宫里,齐云顾走在红梁金瓦的廊上,由四个宫女打着四龙宫灯领着,后头还跟着四个宫女,一起来到了诸荣国太后所居住的泰安殿。 泰安殿内,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正以最舒适的姿态,坐在金漆雕凤的宝座上。只见她那参杂着几丝白发的黑发高高盘起,戴着一顶镶着各种宝石的金冠。她那一身水晶紫的凤袍,包裹着她那依然婀娜的身姿。 此人正是诸荣国太后,齐宇和齐云顾的生母,封号为汐,人称“汐太后”。 齐宇和齐杨也在泰安殿,正一左一右的坐在大殿上,而齐宇的身旁坐着一个年龄和他相似的发妻,当朝皇后何清梦。 举止端庄的何清梦,身形窈窕,微垂的凤眸清波流盼,微弯的嘴角妩媚清风;她的青丝高盘,戴着一顶金翎凤冠,插着玉龙凤簪,尽显妖艳和尊贵。 候在门前的宫女见齐云顾来了,转身就入了泰安殿,跟汐太后禀告:“太后,穆亲王来了!” 交谈甚欢的众人,听到宫女的禀告,都停下了说话,纷纷看向门口。 齐云顾的美貌,在诸荣国也是数一数二,他刚入泰安殿,殿内的宫女都忍不住偷偷看着他。 刚入泰安殿的齐云顾,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不但候在一旁的宫女在看着自己,就连齐宇和齐杨等人也都看着自己,竟难得露出了一丝羞涩,但他也只能继续往前走。 齐云顾来到汐太后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然后再依次给齐宇、何清梦、齐杨和他的正妃禾王妃行礼。 宝座上的汐太后看着齐云顾下唇那并不明显的疤痕,虽有点心疼,但是高兴却是多一点,因为汐太后并没有看见齐云顾和往常一样佩戴着他那枚半月型的鸳鸯佩。 齐云顾刚跟禾王妃行完礼,汐太后就不耐烦的阻止他说:“行了行了,自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刚入泰安殿的齐云顾,什么事都还没做,就被汐太后数落,尴尬不已,就一个人默默地来到了禾妃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齐杨看着齐云顾坐下来,就把身子往回倾斜,从禾妃身后看向齐云顾,跟他说:“云顾别把皇嫂的话放在心上,她就随口一说。” 这齐云顾自然知道,但还是礼貌地跟齐杨说:“云顾知道!” 汐太后又问身旁的赛嬷嬷:“那边准备好了吗?” 赛嬷嬷低着头回答汐太后说:“回太后,一切的准备好了!”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让他们上菜,哀家都饿了!” 汐太后这话说的,就好像饿了半天的孩子,让座的人都无言以对,而齐宇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汐太后反倒是觉得没什么,略有些任性地说:“怎么,哀家一个太后,饿了还不能说了?” 齐宇听汐太后说着一点都不符合她身份的话,笑得停不下来。 汐太后见齐宇笑成这样,撅着嘴就瞪着他。 齐宇见汐太后瞪着自己,虽然没有笑出声,看还是在笑,让众人都看不下去了,就连他身旁的何清梦也不得不失态的用手肘轻轻的撞了一下齐宇,齐宇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赛嬷嬷给候在大殿门口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就朝着大殿门外就用他那尖细的嗓音喊到:“上御膳!” 那小太监话音刚落,就有端着各式各样菜品的宫女从门外陆陆续续进来,将菜品放在众人面前的桌上之后,又都退了下去。 齐杨自己吃着饭,还不忘给自己身旁的禾王妃剥葡萄吃,就连身为一国之君的齐宇又是如此,贴心的给身旁的何清梦斟酒。 何清梦见齐宇当着长辈的面给自己斟酒,又惊又喜,就半推半就的喝下了那杯酒。 汐太后见齐宇和齐杨俩人当着自己一个孤家寡人的面宠爱自己的女人,虽醋意满满,但也没有理会他们,却旁敲侧击的问起了齐云顾:“云顾明年有什么计划?” 众人听到汐太后问齐云顾,都纷纷看向了他。 齐云顾见众人又看着自己,不明所以,却还是回答汐太后说:“云顾并没有什么计划!” 齐云顾的回答,让众人都有点失落了,又都把目光投向了汐太后。 齐云顾见众人先是看自己,现在又看着太后,更糊涂了。 这也不怪齐云顾,因为一大早就入宫的齐杨,早早就把齐云顾被姑娘家咬破嘴唇的事都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所以齐云顾一进泰安殿的大门,众人都纷纷看向了他。 汐太后自以为齐云顾是在装傻,就直接挑明道:“你若是遇到了心怡的姑娘,就好生把握住。云顾若是不好意思开口,母后和你皇兄给你赐婚也行!” 齐云顾听汐太后说的话就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当他看到齐杨憨憨的笑脸才注意到,肯定是他在自己来之前,就跟在场的所有人说了什么,可是齐杨到底是长辈,齐云顾也不好说他,只能无奈的笑了笑。 齐不笑还好,他这一笑,众人觉得这事有望。 汐太后已经顾不得齐云顾婚前就跟姑娘有肌肤之亲,觉得齐云顾就算是突然带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姑娘出现在自己面前,也无所谓了,就催问道:“跟母后说说,是哪个府上的姑娘啊?” 汐太后这个问题让齐云顾怎么回答?不说人家姑娘自始至终都躲着自己,而且袁承早已在自己之前认识了对方,为了她把自己都赌上了,自己怎能横加一脚?可是汐太后如今这么高兴,他又不想惹她不开心。 齐云顾思虑了一番,实在是找不到既不能牵扯林月盈,又不会伤到汐太后的方法,就向齐宇投去求助的目光。 齐宇看着向自己投来求助目光的齐云顾,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也顺了自己的心意,就摇着酒杯有意无意的跟汐太后说:“母后,看老三这羞涩的样子,怕是真的遇到了动心的人了。要真是这样,母后也不必心急,等到哪天他自己愿意说了,母后自然就知道是哪个府上的姑娘了!” 何清梦也附和着说:“母后,皇上说的也是。毕竟三弟难得对一个姑娘动心,就让他们先好好处着,等哪天三弟真的想成家了,还不是您一道旨意的事儿吗?” 着急的汐太后可等不到那个时候,再问齐云顾:“云顾怎么想的? 齐云顾能怎么想,能逃过这一劫就谢天谢地了! 齐云顾想都没想的就回答说:“是!” 汐太后听了齐云顾的回答有些失落,但是齐云顾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办法,就答应了说:“好吧,不说就不说,你就金屋藏娇吧,我看你能藏多久!” 汐太后这么任性的回答,让齐云顾措手不及,又尴尬的笑了。 可是齐云顾难得喜欢上一个姑娘,汐太后可不想就这么放弃。 几个人继承吃着饭,汐太后又开口问何清梦:“皇后啊,你大哥今年也没回来吗?” 何清梦不知道汐太后为什么会突然问起何灏,但还是把刚要放进嘴里的蔬菜又放回碗里,回答汐太后说:“是,鎏珈还小,不宜长途跋涉,所以兄长决定今年就不回来了。” 何清梦口中的鎏珈,指的是何灏之子何鎏珈,由何灏之妻杜江萌所生,年纪跟罗安歌相仿。 汐太后深有感触地说:“也是,孩子还小,还是不要奔波的好,要不然有个什么病痛的,也怪遭罪的,大人也跟着心疼。” 何清梦符合着说:“是啊,江萌刚嫁入凌云王府的头两年,怎么都保不住孩子,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有问题。这不,在李御医的推荐下,让兄长带着江萌去了赤月红湖修养。这不,一年不出,江萌就怀上了,还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公子!” “当初听到这个消息,哀家还想着让皇上带着皇后也去那……那什么来着?” 汐太后一时想不起来何灏和杜江萌去的是什么地方,就问何清梦。 何清梦提醒她说:“回母后,是赤月红湖。” 汐太后听何清梦这么一说这才记起来:“对,是赤月红湖,皇后要不要也去那里养养啊?” 何清梦不知道汐太后为什么这么问自己,她只是单纯的关心自己,还是想支开自己? 何清梦不确定是哪一个,因为自她入宫,汐太后从不亏待自己,凡事都为自己着想,而且性情也是跟个小姑娘似的,娇纵任性,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先帝爷宠坏了。 何清梦婉拒汐太后说:“看母后说的,臣妾不像江萌,无牵无挂,手上的事不是说放下就那放下的。” “你啊,就是太爱操心了!” 汐太后有些惋惜地说:“哀家还想着,何灏要是回来了,肯定会带上杜江萌和鎏珈,你要是实在是不想去赤月红湖,就让把江萌把孩子送的你那里住几天也好,好沾沾喜气,让你也怀个龙子。你入宫都两年了,一点动静的没有,哀家都替你着急啊。” 汐太后突然提起孩子的事,让何清梦有点黯然伤神。 齐宇察觉到何清梦的黯然,连忙插嘴说:“母后,孩子的事随遇而安就好,急什么,要是急得来,朕愿意天天急。再说,何灏不也是成亲三年才有孩子吗,朕急什么?” 齐宇不提这是还好,他一提这是汐太后就来气:“看你这孩子说的,你怎么不看看明国公府的罗少卿,人家比你还小一岁呢,人家的闺女都能叫爹了。你呢?后宫佳丽三千你一个都不碰,天天往外跑,你这样,你什么时候才能有子嗣啊,啊?” “朕,朕……” 齐宇想反驳汐太后话,可是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连正妃都没着落的齐云顾,自然是不敢自讨没趣的开口招惹汐太后,而有妻有儿的齐杨却明目张胆的偷笑着齐宇的窘境。 齐杨虽是长辈,可齐宇还是皇帝呢,齐杨竟然笑成这样,让坐在他身旁的禾王妃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用手肘使劲的撞了一下齐杨,齐杨这才疼得笑不起来。 “皇上贪玩,偷偷溜出宫,是臣妾的过失,母后就不要为难皇上了。” 刚刚还是吵得、笑得面红耳赤的众人,听了何清梦的话,纷纷安静下来。 汐太后明明是说齐宇的,可是出来承认错误的却是何清梦,让汐太后都有点手足无措了,就干咳了一声,跟何清梦说:“哀家也就话赶话的,不是诚心的,皇后别放在心上。” 汐太后到底是长辈,何清梦怎么会怪她,就说:“臣妾知道!” 泰安殿内的氛围越发尴尬了起来,而并没有注意这个的齐宇却用自己的左手,轻轻牵起何清梦的右手,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何清梦眼看着齐宇那炙热的双眸,刚刚还是黯然的她,脸上竟浮起了一丝红晕。 刚刚还是尴尬的氛围,随着何清梦的这一丝红晕,顿时又缓和了起来。 汐太后看着暧昧的齐宇和何清梦俩人,笑着一口就喝完了玉杯里的酒。 除夕之夜,每家每户都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唯独那躺在榻上,纵使身上剧痛万分,吭都不肯吭一声的何威,半挣着眼,看着幽暗的天花板。 何府的大厅里,何驹问厅下给何威诊冶的吴风:“大夫,小儿的腿可否保住?” 何驹这么问吴风也不足为奇,因为跟着何威一起跪着的四个下人里,就有两个只是跪了两天就把双腿跪废了,而另外两个都只是保住了一条腿。 吴风虽然只是六品的医官,但是也知道何驹的为人。仗着是何灏的近亲,经常欺压在他之下的官员,还借职务之便,把对何氏家族不利的弹劾奏折都压下来,最后都不了了之。 吴风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医官,可不敢招惹何驹,立马回答:“好在这几日白天天气暖和,再加上何公子身体强壮,双腿并无大碍,只是……” 吴风说话只说一半,急得何驹都坐不住了:“只是什么?” 吴风不敢直视何驹,低着头小声说:“何公子的双腿受了严重的寒气,怕是日后但凡有个阴雨天,都会疼痛难忍啊!” 吴风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击打在何驹那柔软的小心脏。 何驹顿时瘫坐在椅上,懊悔地捶着身旁的桌子:“那孩子只有十八岁啊,就落了这么个病根!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吴风见何驹懊悔成这样,生怕他把气撒在自己身上,就继续低着头,站在那里动都不敢动。 为难何威的要是其他人,何驹怕是要提着刀去砍人了,可是现在为难何威的偏偏是齐云顾,何驹就算是不把齐云顾放在眼里,现在也断然不能把他怎么样,也只能无作为地捶着桌子。 大年初一的清晨,换了一身珊瑚红长裙,套着一件浅橘红半袖外衣的然儿,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豆青色、绘着松柏的长袄,给林缙卓换上。 林缙卓刚穿戴好,林良就敲门就来了。 林缙卓看着换了一身淄色衣裙的林良,就打趣道:“你换了新衣裳,年轻了好几岁啊!” 林缙卓难得夸赞自己,让三十好几的林良羞的跟小孩子一样:“看老爷说的,老奴只不过就换了一身衣裳而已,怎么说得上年轻啊?还好几岁。倒是老爷,风华依旧啊!” 好听的话谁都愿意听,林缙卓也不例外,可是当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时,脸上的笑容却含着了一丝苦涩。 风华依旧又任何,那人又看不着。 林缙卓脸上的苦涩也就一瞬,毕竟大过年的,他也不想让旁人担心,就来到外屋,在凳子上坐下来。 林良见林缙卓出了屋,也跟着走了出去,然儿也是如此。 林缙卓刚坐下,就问林良:“这段时间府中陆陆续续多了好些人,吃穿用度也是原来的好几倍,先不说刚发放下来的俸禄,就原来账上的钱还有多少剩余啊?” 这个林良还真不好回答,因为账上,不但没有少,还越来越多,这要林良怎么回答? 林良不想骗林缙卓,思来想去,就说:“老爷自回帝都就把钱就给小姐保管,小姐也是定时定量给老奴,原来的账上还有多少钱,老奴还真不清楚。” 林月盈年纪虽小,但是这两年府中的事物一直都是她在打理,林缙卓也是很放心的。 林缙卓接着林良的话说:“月盈这孩子脑袋灵光,知道怎么用钱,她也不会主动跟楚夫人要钱。既然月盈没有跟我提起过钱的事,那她那里肯定还有富足的钱。” 林缙卓自顾自地说着,却让一旁的林良自愧难当。 林缙卓停顿了一下,就问林良:“红包的钱备好了吗?” 林良听到林缙卓说话,就把自己刚刚抱过来的小箱子打开:“刚入腊月,老奴就留心留了一些散碎银子,想着老爷过年的时候,好给小姐、少爷发红包,如今都在这里了。” 林缙卓看着那将近半箱的散碎银子,忍不住惊叹,可是身旁还站着一个然儿,也不好表现出来,就硬着头皮说:“府中来的新人都是第一次在府中过年,就每人发一份,要发就发往年的双份吧,图个吉利!” 林良知道林缙卓这是死要面子呢,也不好说穿他,毕竟这半箱银子若是在林县,可是够他们吃半年的了。 林良叫上然儿一起,和他一起把小箱子的银子分别放入备好的红色钱袋里。 第二十七章 秋毫 破天荒起了个大早的林月盈,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 一直候在楼下的铃铛听到楼上的动静,就上了二楼。可她刚到二楼,就看到二楼堂中的桌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最上面的那个小礼盒下还压着一封信。 铃铛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东西肯定是袁承送来的,她虽然不高兴袁承不请自来,但还是把那封信拿起来,来到林月盈的房门前,轻轻敲着门就喊到:“小姐,起来了吗?” “嗯。” 门外的铃铛听到林月盈的回应,就轻轻推开门进去,见林月盈趴在梳妆台上,就径直来到她身旁:“小姐,袁公子一大早就送来了大大小小的礼盒,就放在外面的桌上,还留有一封信,小姐要不要看看?” 还趴在梳妆台上的林月盈听到了铃铛的话,瞬间就没有了睡意。 不是因为某人不请自来,而是因为对方还是像以往一样不请自来。 林月盈摇摇头说:“不了,先放起来吧。” 铃铛很好奇林月盈为什么不看?可是转念一想,觉得她还是不看也好,就跟林月盈说:“那好,那铃铛先把信放起来。” 铃铛刚说完又补上一句:“那外面的东西也收起来吗?” 林月盈知道袁承给自己送礼,是想讨好自己,可是他的一番心意,林月盈真的不敢收,但是这大过年的也不好把东西给人家退回去,只能跟铃铛说:“先放起来吧,改天再让人送回去!” 林月盈这话在铃铛听来是最正确的决定了,立马就应下了:“知道了,小姐!” 铃铛说完就来到衣柜前,打开衣柜门,把满满当当衣物推到一旁,又打开里面的暗格。 铃铛刚要把信放进去,就看见除了玉宇的半枚印章和袁承的虎符之外,还有一只用信纸折成的纸鹤。 铃铛不知道这纸鹤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林月盈有没有拆开来看过,就扭头看了一眼还趴在梳妆台上的林月盈,可是铃铛并没有开口向林月盈询问这纸鹤的事。 铃铛把信放进去,关上暗格,又从满满当当的衣服来挑了一件绣着满天星的柳绿色长裙,搭着一件绯红色的百蝶上衣给林月盈穿上。 为林月盈梳着长发的铃铛,看着林月盈那有些愁容的脸,就知道她在想袁承的事。 “小姐,袁承公子的事,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袁承的事,林月盈想不敢想,又能怎么想?立马就岔开话题:“你今天的身衣服配色挺好啊,谁的主意啊?” 铃铛还想知道林月盈是怎么看待袁承的,可是她不但没有回答,还把话题岔开,就知道林月盈还没想过自己跟袁承的事。 既然林月盈不想说,铃铛也不好再问,就顺着林月盈的话往下说:“这衣服的配色是然儿想到的,她在这方面特别在行,她的刺绣也特别拿手,而且还很听话。” 欣儿和然儿刚来时,铃铛并不怎么待见她俩,现在铃铛却这么夸赞然儿,林月盈不知是喜是忧。 林月盈和铃铛一前一后从望舒阁出来,来到了林府的大厅,此时的大厅除了林缙卓和林月朗,还聚集了林府上下所有的下人。 坐在客位上的林月朗,见林月盈来了,就不慌不忙林站起来,叫了声:“姐姐。” 这时的林月朗,不再穿着往日那身洗的发白的蓝色衣裳,而是换上了一身青色宽袖衣裙,系着一条青白金叶腰带,胸前绣着胭脂点雪,整个人看起来清丽淡雅,却又傲娇了几分。 林月盈应着,就来到林缙卓面前,林月朗也跟着站在林月盈身旁,两个人就一起跪在地上跟林缙卓磕头拜年。 林缙卓看着膝下的一双儿女,笑得合不拢嘴,就从放在桌上的一个红色托盘上的四个鼓鼓囊囊的红包里,随手拿起两个红包分别赏给俩人。 俩人收了林缙卓的红包,相视一笑,就又给林缙卓磕了一头,这才起来,一左一右的坐在两边的客桌上。 林月盈和林月朗俩人拜完了年,府中的年轻下人也都站在厅中整整齐齐站站着,纷纷给林缙卓拜年。 虽然现在给林缙卓拜年的都是下人,但是既然他们给自己拜年了,自己也要大大方方的给他们发红包才是。 林缙卓笑着跟他们说:“好,好。大家都新年好。” 林缙卓说完,就让林良把他手里端着的托盘里的红包分给大家。 林易自小就在林府,铃铛也是在林府长大的,他们两个自然是高高兴兴地收下了林良递过来的红包。新来的欣儿和然儿俩人,半推半就的才收下红包,而比林月盈、林月朗大上几岁的林峰和飞羽、飞翼三人,却是不好意思收下林缙卓的红包。这不,林良把红包往他们三人手里塞了半天,有没有塞到他们的手上,最后还是罗纱走过去,把他们三人的红包一一塞到了他们的手上。 林峰和飞羽、飞翼三人,既然拿到了林缙卓的红包,也不好还回去,也只好谢过林缙卓,才退到一旁。 林月盈看着能平日里总是板着脸的三人,现在却扭捏的跟个姑娘是的,就一个人在那里偷笑起来。 林月盈和林月朗给林缙卓拜完了年,就跟着他一起去了饭厅吃早饭。 对门楚府的的饭厅里,情绪不高的罗瑾瑜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 坐在主位上的楚晟见罗瑾瑜这样,连忙向楚麟和星罗俩人投去询问的眼神,而不知道答案的他们,也只能摇摇头。 林府的饭厅里,林缙卓偷偷看着跟林月盈有说有笑的林月朗,半天才跟他说:“月朗,为父待会儿吃完饭,就带着你姐姐去对门跟你大姨父和大姨母拜年,你要不要一起去?” 刚刚还是谈笑风生的林月朗,听了林缙卓的话,眉眼之间的喜悦渐渐没了,只剩下皮笑肉不笑的双唇。 坐在林月朗对面的林月盈,看着林月朗这样的变化,佩服地咬住了往嘴里递饭的筷子。 林月朗一口回绝:“不去!” 林月朗的回答在林缙卓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就故作姿态的跟林月朗说:“不行,你也一起去!他们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门对门住着,平日不打照面也就算了,大过年的,你连个年都不拜,说出去让人觉得我们林府没规矩!” 候在一旁的众人,听到了林缙卓和林月朗的对话,都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自家的公子为什么这么敌视对门,就连个年都不想去拜。 让林月朗去对门他是一百个不愿意,可是林缙卓还是第一次对林月朗摆出这么强硬的态度,林月朗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我知道了,我去,我去不就行了,说的这么严重!” 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林月盈,喝了一口汤,就一个人在那偷笑着。 林月朗见林月盈在偷笑自己,瞪了一眼她,继续埋头吃饭。 林月朗的回答虽不情不愿,但是林缙卓知道他是个听话的的孩子,他既然答应了,就会做到,所以就继续吃饭。 三人吃完饭,休息片刻后,就去了对门楚府,一路上林缙卓还不忘叮嘱林月朗:“为父不知道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是这大过年的,你别给你大姨父和大姨母摆脸色。你要是实在是不想在楚府久待,大不了拜完了年,你就自己回来,听到了吗?” 林月朗虽不情不愿,但是他都已经答应了林缙卓,也只能乖乖的应着,跟在他后面。 楚府面前的一个小斯,见林缙卓带着带着林月盈和林月朗朝着楚府来了,转身就跑了进去,给罗瑾瑜报信。 原本情绪不高地坐在厅上罗瑾瑜,听了小斯报的信,立马就来了精神,高兴的跟个孩子似的整理着自己那并不凌乱的衣服,又直挺挺地坐好了。 坐在罗瑾瑜身旁的楚青云,见罗瑾瑜可算是露出了笑脸,他的嘴角也跟着笑了起来。而坐在左边客位上的楚麟和他身旁的楚星罗,见刚刚还是郁郁寡欢的罗瑾瑜,一听到小斯的报信,就高兴成这样,都面面相觑: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林缙卓三人,由两个婢女领着,一路来到了楚府的大厅。 若是按照往日,林月盈肯定会快步来到罗瑾瑜面前跟她打招呼,可是在林缙卓面前,她可不敢这么放肆,就乖乖地跟在林缙卓身后。而同样跟在林缙卓身后的林月朗,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楚青云夫妇和楚家兄弟俩见林缙卓父女三人来了,都纷纷站起来。 楚麟和楚星罗看着难得这么乖巧的林月盈,忍不住相视一笑。 楚青云往前两步,和迎面而来的林缙卓相互拜年。 林缙卓先开口跟楚青云拜年:“小弟给楚晟兄拜年了,祝楚晟兄福寿安康,阖家安康,官运亨通啊!” 楚青云听了林缙卓的祝词,喜上心来,也祝贺林缙卓道:“愚兄也给贤弟拜年了,祝兄弟总承福萌,阖家欢乐,步步高升啊!” 罗瑾瑜也跟着楚青云给林缙卓拜年,说:“三妹夫新年好啊。” 林缙卓见罗瑾瑜给自己拜年,连忙回礼道:“缙卓给夫人拜年,祝夫人福寿绵延,阖家欢乐!” 刚刚还高高兴兴的罗瑾瑜,听到了林缙卓的“阖家欢乐”,脸上的笑容就失去了一丝光彩。 林缙卓看出了罗瑾瑜的心思,立马把林月盈和林月朗叫过来,跟他们说:“你们俩个快过来,给大姨父和大姨母拜年。” 林缙卓身后的林月盈听到林缙卓喊自己,立马就走上前来,恭恭敬敬都跟楚青云夫妇拜年:“月盈给大姨父和大姨母拜年,祝大姨父身体安康,福禄双全;祝姨母青春永驻,膝下承欢!” 楚青云夫妇听了林月盈的祝词,喜上眉梢,立马就从桌上的红盘里备着的红包递给林月盈。 林月盈看着手里分量十足的红包,立马就向楚青云夫妇俩人致谢。 林缙卓见林月盈跟楚青云夫妇拜完了年,却不见林月朗来跟楚青云夫妇拜年,立马往自己身后看去,却见林月朗不情愿地站在自己身后。 林缙卓可不惯着他,有点生气了地跟林月朗说:“站那么远做什么,还不快跟你大姨父和大姨母拜年!” 本就心不甘情不愿的林月朗,被林缙卓这么一吼,更委屈了,耸拉着脸来到楚青云夫妇面前。 罗瑾瑜看着被林缙卓吼了而耸拉着脸的林月朗,就揪心不已。 林月朗知道,自己这会儿要是随便敷衍了事,怕是林缙卓又要说自己了,虽不情愿,但还是在楚青云夫妇面前规规矩矩地行礼,规规矩矩地说:“大姨父新年好,大姨母新年好!” 林月朗如此敷衍了事,就连祝词都懒得说,这任谁都看不下去了,林缙卓刚想要说他,罗瑾瑜立马就高高兴兴地从桌上拿来一个红包递到林月朗面前。 林月朗看着罗瑾瑜递过来的红包,犹犹豫豫地还是接下来,毕竟他可是答应了林缙卓,不能给楚青云夫妇摆脸色。 林月朗接过了罗瑾瑜的红包,还规规矩矩地给罗瑾瑜致谢:“多谢大姨母。” 林月朗还是这么敷衍,可是罗瑾瑜却还是高高兴兴地点头,跟林月朗说:“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我们的月朗都长这么大了,今年就要参加科举了呢,一定要要全力以赴啊。” “那是自然,毕竟我也不想白白浪费这三年的时光!” 林月朗的语气冷冷淡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不自在,唯独那罗瑾瑜,依然微笑着跟林月朗说:“是,我们月朗最聪阴了。” 罗瑾瑜还想跟林月朗多说几句,可是她身旁的楚青云见不得林月朗那高傲的样子,就从桌上取来一个红包递给林月朗:“聪阴是好事,最起码不会做出什么糊涂事!” 楚青云的话,罗瑾瑜听得莫名其妙,而其他人却是听得阴阴白白。 林月朗抬眸,看着眼前的楚青云,高大伟岸,笑容和睦,那微笑而微弯的眼中却含着一丝威胁。 像楚青云这样威胁林月朗的人,他又不是第一个了,林月朗还真不怕他,可是林月朗还是怕在自己身旁依然微笑着看着自己的林月盈。林月朗只能尴尬一笑,接过楚青云的红包,谢过他之后,就来到林缙卓的身后站着。 林月朗自进了楚府,对楚青云一家都冷冷淡淡,这要是别人,怕早就被轰出去了,而这人偏偏是林月朗,他们也只能把林月朗当座上宾相待了。 两大家子总不能一直这么站着,楚青云就让林缙卓坐在自己旁边的客位上坐下,林月盈和林月朗也依次坐在林缙卓旁边的客位上坐下。待三人坐好后,楚晟就叫来和站在一旁的楚麟和楚星罗给林缙卓拜年。 如今的楚麟,换了一身银色窄袖绫罗衫,扎着一条锈桔梗色的长穂条,套着一件荒蓝的竹秀长衫,还是一如既往的整洁、沉静。而楚麟身旁的星罗则是红带束发,穿着一件金色宽袖,系着胭脂色的锦绣腰带,套着一件朱红枫茄长衫,踏着琥珀色的锦靴。 楚麟带着楚星罗来到林缙卓面前,恭恭敬敬的给他拜年,异口同声地说:“外甥侄楚麟、星罗给三姨夫拜年,祝三姨夫福禄双全、喜鹊登梅、百福骈臻!” 林缙卓从位置上站起来,把楚麟和楚星罗扶起来,笑呵呵地接连说了五个“好”,就从口袋里取出两个鼓鼓囊囊的红包递给俩人,还不忘叮嘱他们说:“都是好孩子,今年也要好好表现啊。” 林缙卓又分别跟楚麟说,说他也是当官的人了,要为楚晟多分担点。又跟楚星罗说,他知道星罗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定会为楚家争光的。 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叮嘱,但也都是林缙卓最真心的话。 楚麟带着楚星罗谢过林缙卓,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两家人都跟彼此拜完了年,就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林缙卓和楚青云交谈甚欢,罗瑾瑜也时不时地插上一句,可是她的目光里更多的是那独自喝茶的林月朗。 林月盈见林缙卓跟楚青云夫妇说着话,自己也插不上嘴,就笑嘻嘻地来到楚星罗面前,示意他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 楚星罗不知道林月盈想干什么,却还是乖乖起身把位置让出来,去坐在了旁边的位置上。 林月盈坐在楚星罗让出来的位置上,面向着楚麟坐着,伸出双手嬉皮笑脸地跟楚麟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楚麟有些惊愕地看着笑得没脸没皮的林月盈,他哪里曾想过,林月盈竟会厚着脸皮的跟自己要红包? 在楚麟身后的丫鬟,和楚麟一样惊愕的看着跟自家大公子讨要红包的林月盈,但是她只不过是一个下人,哪里有她插嘴的份? 那丫鬟来到林月盈身后,撤了刚刚楚星罗用过的茶盏,又重新给林月盈上了一碗茶。 楚麟无奈地笑了笑,却也把早早准备好的礼物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她的手上:“红包没有,礼物倒是有一个!” 林月盈看着楚麟放在自己手心的红色小礼盒,喜滋滋地就要打开,楚麟却立马拦住她:“等等,回去再看!” 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礼物,却还不能人旁人看了,让林月盈更加好奇了,想也没想的就要打开。可是林月盈还没打开呢,一直看着她的林月朗,走过来就要把林月盈从楚麟那里接过来的礼物抢过去,林月盈却是眼疾手快地直接把搁在桌上的双手收回来,依旧皮笑肉不笑地跟林月朗说:“怎么,你也想要?跟你楚麟哥哥讨要一个啊?” 林月朗怎么可能稀罕楚麟给的礼物?更别说让他低声下气的跟楚麟讨要了! 林月朗扯着嘴就说:“我才不稀罕他给的礼物呢!” 林月朗说话的声音有点低,但是林月盈和楚麟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楚麟倒是不意外林月朗的回答,倒是这些天一直隐忍着林月朗那些无礼要求的林月盈,有些按耐不住了,可是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难堪,就勾勾手指头让他靠近自己。 林月朗对于林月盈的为人心知肚阴,他知道,现在的林月盈肯定是憋着一肚子的火呢,怎会傻傻地靠过去? 林月朗对着楚麟就是微微弯腰,故意提高音量道:“楚麟哥哥新年好!”然后就来到了楚星罗的面前。 林月朗的反应让林月盈措手不及,可是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月朗从自己的面前走开,而自己又不能把他怎么样。 才拿起一块点心,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的楚星罗,抬眸呆呆地看着林月朗。 楚月朗低眉看着星罗,假意地笑着,示意他把位子让出来。 楚星罗先是被林月盈抢去了座位,现在林月朗又来抢自己的位置,真是让楚星罗火大。可是楚星罗又不想在长辈面前跟林月朗吵起来,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把位子让出来。 楚星罗把点心放回去,就把位子让给林月朗。 在俩人身旁的林月盈,白着眼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幕,又白了一眼大大方方坐下来的林月朗,就向楚星罗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楚星罗原本是要坐在林月朗旁边的位置的,可他看见了林月盈要他过去。 楚星罗不知道林月盈为什么要自己过去,可是楚星罗还是来到了楚月盈的面前:“有什么事吗?月盈姐姐。” “有!” 林月盈神秘兮兮地跟楚星罗说,然后又示意还站在林缙卓身后,一起过来的铃铛。 铃铛见林月盈让自己过去,连忙从右侧的客位绕过来,绕到了林月盈的身后,弯下腰,在林月盈的耳畔问:“小姐,何事?” 林月盈回眸就问铃铛:“刚刚出门前让你收着的礼盒呢?” 铃铛听完了林月盈的话,就拿出一直握在手里的礼盒,递给林月盈:“这儿呢,小姐!” 林月盈从铃铛的手上接过那半尺长的小礼盒,又递给楚星罗:“呐,月盈姐姐给你小星罗准备的新年礼物!” 楚星罗也是见过无数珍宝的,能让他看得入眼的少之又少,可是林月盈送的礼物总是别出心裁,每一次都能让楚星罗眼前一亮。 楚星罗听林月盈这么说高兴不已,立马接过林月盈递过来的小礼盒。只见那姜黄色的小礼盒上,赫然写着“秋毫”俩字。 楚星罗摸着那写得铿锵有力的“秋毫”俩字,激动地谢过林月盈:“谢谢月盈姐姐!月盈姐姐,我现在可以看看吗?” 林月盈不阴白,楚星罗只不过是看了一眼礼盒而已,就高兴成这样,但是林月盈还是点头说:“当然!” 楚星罗得到了林月盈的许可后,就迫不及待的就打开了那礼盒。 楚麟也好奇林月盈究竟会送楚星罗什么礼物,也凑过去看看。 厅上谈天说地的楚青云夫妇和林缙卓发觉自己面前的孩子们说说笑笑,也都看向了他们。 楚星罗轻轻打开那礼盒的盖子,就看到了一支斑竹狼毫静静的躺在礼盒里。再细看,那嫩黄色笔头,粗壮挺实而直立;匀直的笔杆,有着灰紫色的云纹,这倒是让制笔的工匠省去了一道工序。 楚星罗用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触摸着那斑竹狼毫上的灰紫色云纹,喜形于色,再次谢过林月盈,就来到了林月朗旁边的位置上坐好,独自玩赏着林月盈送的秋毫。 林月盈不阴白,只不过是一直毛笔而已,楚星罗为什么会高兴成这样?就向楚麟投去询问的目光。 楚麟也看着楚星罗手上那上好的班竹狼毫,他很好奇,林月盈是怎么弄来的?这笔要是罗瑾瑜早早准备的也说得过去,可要是林月盈早早准备好的,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如果是林月盈不喜欢这班竹狼毫,而转手送给楚星罗,这也说不过去。 还在想着的楚麟,看见了正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林月盈,原本好奇怎么弄来秋毫的斑竹狼毫的他,立马就跟林月盈解释说:“秋毫的笔在帝都,甚至整个诸荣,都是数一数二的,一年也就出那么几十只,就算是定制也要等一半年。” 林月盈听了楚麟的话,顿时觉得不妙。 楚麟看着略有所思的林月盈,就问出了自己的疑虑:“以你的性情,不可能早早就为星罗准备好了新年礼物,这秋毫,你是这么弄来的?” 这秋毫的确不是林月盈亲自准备的,可是林月盈又不能说是金玲准备,就狡辩道:“怎么,我就不能用点心,早早替星罗准备好新年礼物吗?” 楚麟见林月盈不老实,又问:“可以啊,可是时间上根本来不及啊?不是吗?” 第二十八章 争锋 这还真让林月盈疏忽了,当初只想着让金玲准备一只上好的毛笔而已,可林月盈没想到这上好的毛笔居然要等一年半! 林月盈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回答楚麟,就假装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碗里的茶。 楚麟看着像是被踩到小尾巴却假装若无其事的林月盈,自己是又急又乐。 楚麟急得是林月盈这秋毫笔是怎么来的,乐的是林月盈还是这么藏不住心事。 林月盈跟玉宇阁的事,楚麟还不知道,就算他知道了,也是一桩麻烦事而已。 在一旁把俩人的话一字不差听进去的林月朗,见林月盈回答不上楚麟的话,就插嘴说:“刚刚姐姐送星罗那笔,我怎么觉得那么眼熟啊?不会是我送姐姐的那支吧?” 林月朗这话一出,还低头喝茶的林月盈立马就回答说:“对,就是你送的那支!” 林月盈接住了林月朗抛出来的橄榄枝,继续狡辩说:“反正我用什么笔都一样,与其放在我这里占地方,倒不如物送给星罗,物尽其用!” 坐在林月朗身旁还在玩赏班竹狼毫的楚星罗,听到了俩人说的话,玩赏的兴致瞬间就没了,生怕林月朗把笔抢回去,立马就把班竹狼毫重新放进盒子里,还不放心的把盒子揣进了怀里。 若是说这笔是林月朗的,林月盈从他那拿过来也说得过去,可是这秋毫的笔价格不菲,林月朗又是哪里来的钱? 楚麟问林月朗:“那这秋毫又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林月朗脱口而出说:“我学习优异,陸夫子送的,不行吗?” 若真如林月朗所说,这也说得过去,可是楚麟还是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入夜,临睡前的林月盈,拿出楚麟送的礼盒,打开一看,是一个用白玉雕琢而成的小盒子。 林月盈把小盒子拿出来,轻轻打开盖着的盖子,里面装着的是炎红色的胭脂,还隐隐还传来阵阵的茉莉花香。 林月盈把胭脂盒放在鼻前,闻着那淡淡的清香就是一笑:“这么多年,麟还是独钟茉莉花香吗?” 林月盈用右手小指在胭脂上轻轻一按,又轻轻抹在双唇上,再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又是一笑:“麟一个大男人,送个礼物倒是挺合人心意!” 翌日,冰壶院前,林月盈看了一眼换了一身火红泥金香衣裙的林月朗,再看看自己身上同样的火红色金背大红的衣魅,木纳地立马转身就要回望舒阁。 刚看到林月盈跟自己一样穿着几乎一样衣裳的林月朗,喜滋滋地笑着。可是还没多看上两眼,却看见林月盈转身就要离开,林月朗连忙跑过去拦下她:“姐姐这要是去哪?” 林月盈又看了一眼林月朗身上的衣裳,就羞涩的说到:“这么大的人了,还穿一样的衣服,真是太难为情了!” 林月朗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相比,不值一提。 “看姐姐说的,我们以前不也是经常穿一模一样的衣服吗?哪会儿姐姐怎么不觉得难为情?” “那时候我们都还小,现在不一样了,我们都长大了!” 林月朗见和林月盈说不通,伸出双手就搭在林月盈肩上,左右手一前一后直接把林月盈转过去,又把林月盈往前推:“好了好了,大家都知道我们是双生子,没人会说我们的!” “可是……” 林月盈还是不怎么愿意,但是林月朗可不想由着她,继续把她往前推:“走了走了,别让父亲等着急了!” 林月盈还是不愿意,可是林月朗一直把她往前推,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也只能任由林月朗把自己往前推。 先一步来到门前的林缙卓,正在和楚青云等人说笑着。而罗瑾瑜身后的楚星罗,见林月盈俩人走出来了,就扯了扯自己身旁的楚麟的衣角。 楚麟回眸看着楚星罗,楚星罗却示意他看对门。 楚麟顺着楚星罗的目光看向了对门,却看见了俩人穿着同款不同样的衣裳,顿时五味杂陈。可当他看到林月盈那一抹炎色的红唇,却又一下子释然了。 楚星罗看着楚麟那波澜不惊的脸庞,自己都替他心酸。阴阴跟林月盈有婚约的是自己的大哥,可是现在怎么看都觉得林月盈和林月朗才是一对。 林缙卓和楚青云听到动静,都纷纷看向了林府的门内,就看见林月盈和林月朗并肩一起走了出来。 林缙卓看着林月盈和林月朗穿着同款不同样的衣裳,林司空见惯的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是楚青云夫妇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林月盈见大家都站在门前,立马快步走出来,绕过林缙卓,来到罗瑾瑜面前就牵起她的手,亲切地叫了一声,罗瑾瑜也是很高兴的应着。 林月朗看不惯林月盈和罗瑾瑜这么亲密,快步来到林月盈身旁,就拉过林月盈的手,冷冷地说:“走了!” 林月盈跟罗瑾瑜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就要被林月朗拉开了。 罗瑾瑜看着昨天还是客客气气的林月朗,现在又变得这样冷淡,心中又泛起了一丝苦涩。 林月盈看着刚刚还亲切的罗瑾瑜,因为林月朗的出现而变得有些愁容,想都没想的就甩开林月朗的手,又牵着罗瑾瑜的手说:“我和姨母一起!” 林月盈说着,就拉着罗瑾瑜上了楚府的马车,根本就没给罗瑾瑜和林月朗说话的机会。 林月朗见林月盈拉着罗瑾瑜就要走,想把林月盈拉回来,可没走两步却被林缙卓拦下来了。 林缙卓清楚林月朗的心思,可是林、楚俩府到底是自家人,可不能闹大了,所以他就拽住了林月朗。 林月朗立马回眸看着林缙卓,林缙卓却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林月朗知道林缙卓是为自己着想,虽然自己并不想林月盈跟罗瑾瑜她们走的那么近,但是他也不能勉强,也就没有追上去。 楚青云看见了林缙卓和林月朗的小动作,可是他也没有深究:“缙卓贤弟,孩子们都来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林缙卓见林月朗没有再追上去的意思,这才放开他的手,回答楚青云说:“是,那青云兄先请,小弟在后头跟着!” “好,那缙卓贤弟可要跟紧了!” 楚青云说完,看了一眼还有些情绪的林月朗,转身就带着楚麟和楚星罗上马车。 刚把林月盈和楚星罗扶上马车的楚麟,回头看了一眼也是刚把林缙卓扶上马车的林月朗,却看见他也在看着自己。四目相对之间,一个眼如万仞,一个静如秋水…… 俩府的马车一前一后的走着,坐在林月盈斜对面的楚星罗迫不及待的问林月盈:“月盈姐姐,这几日相处下来,月朗哥哥对我们好像很生疏的样子,月盈姐姐可知道是为什么吗?” 楚星罗跟林月盈说话一向都很直接,可是现在却拐弯抹角了起来,林月盈知道,他是在顾及罗瑾瑜的感受。 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林月盈,一时半会也答不上来,又怕说错话惹罗瑾瑜不开心,就委婉地回答:“不知道,那小子犟得狠,这些天我都问他了,可他就是不回答。没办法,谁让他现在这么金贵,我多问一句都不行。” 金贵?月朗哥哥是这么自负的人吗? 楚星罗疑惑了:“月朗哥哥是这么自以为是的人吗?” 林月盈见楚星罗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就解释说:“你月朗哥哥阴年二月初不是要参加科举吗?爹爹说了,天大的事都没这个重要!所以现在什么事都由着他,他可不就金贵了吗?” 楚星罗把双手交叉在胸前,略有所思地回答:“也是,毕竟科举三年才一次。这次月朗哥哥要是科举不利,那他又要等三年!” 林月盈点着头应着,很赞成楚星罗的话,而坐在林月盈右前方的罗瑾瑜却伸出手稍稍用力地拍了一下楚星罗的脑袋,有些生气地说:“你这孩子,就不能念点你月朗哥哥的好吗?” 楚星罗被罗瑾瑜这么突如其来地一下打得有些发懵,刚刚还是疑惑的他,又憋屈了起来。 罗瑾瑜刚说完,楚青云就拦下她说:“诶,小孩子也只是随口一说,你打孩子做什么?再说,月朗能不能考上,也要看他学习的资质和天分,那哪是星罗说考上就考上,说不考上就不考上的?” 罗瑾瑜听了楚青云这话,没有再生星罗的气,反而微笑地盯着他:“老爷,今年的科举监考,老爷有没有份啊?” 罗瑾瑜这么突然的盯着楚青云,楚青云已经是有些不自在了,再加上她这话,让楚青云更加不自在了,立马就摇摇头说:“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科举考试可是国家大事,哪能是我想让谁通过,谁就能通过的?这要是被查出来,罪过可不小呢!” 罗瑾瑜听了楚青云的回答,微笑不再,却有些鄙夷地看着楚晟:“什么国家大事跟月朗比起来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罗瑾瑜这么任性的话,让楚青云措手不及,倒是让林月盈倍感亲切。原来,自己姐弟俩在罗瑾瑜看来,比国家大事还重要。 林月盈用双手支撑着身子,挨着罗瑾瑜坐着,双手牵起罗瑾瑜的左手,说:“姨母,放心吧,不管那小子对楚府有什么误会,这门对门住着,日子久了,纵使有天大的误会,也会有冰释前嫌的一天的。” 刚刚还是使小性子的罗瑾瑜,听了林月盈这番话,露出了笑容,用右手拍了拍林月盈的手背:“这个姨母知道,可他对我们到底误会了什么呢?我跟你大姨父都是把你们俩当自己的孩子,对你们的好,可不比麟儿和星罗的少啊!” 罗瑾瑜说着,又愁苦了起来。 在一旁看着的楚星罗,听着罗瑾瑜说的话,再看看林月盈,一脸不爽:是,可不嘛,这些年父亲母亲对月盈姐姐和月朗哥哥的关心,远比大哥多多了。而我呢,完全是多余的! 楚星罗自嘲地冷笑了一下,不再看林月盈。 这林月盈还真回答不上来,就宽慰罗瑾瑜说:“没事,等月朗科举考完了我再问他,到时候他还是不说,我就把他吊起来严刑拷打,肯定能问出来!” “不可以!” 罗瑾瑜连忙打断林月盈说:“月朗就是任性而已,有话跟他好好说就是了,用不着严刑拷打。再说,这要是打出个好歹,那可如何是好?好好问就是了,就算他不说也没关系!” 林月盈只不过是想调节一下马车里的气氛而已,没想到罗瑾瑜这么紧张,就放低语气说:“好,不打,不打。打坏了还不是我伺候,那月朗岂不是更加作威作福了不是?” “是,是。” 罗瑾瑜放开林月盈的手,去拨开林月盈额前的发丝,看着林月盈那如水的双瞳,柔声说:“你们是姐弟,应该互相帮助,互相照顾才是,不可以打架,知道吗?” 罗瑾瑜的温柔,林月盈都是无力反抗的,就乖巧地靠在罗瑾瑜的肩上,点着头应着:“好!” 在一旁听着俩人说话的楚星罗,看到林月盈这么乖巧的样子,忍不住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而难得见罗瑾瑜这么忧愁的楚青云,也是心疼地看着罗瑾瑜。 楚青云何尝不想知道林月朗为什么这么讨厌楚府,可是他更担心的是,昨天林月朗看自己的眼神。 坐在楚星罗身旁的楚麟,一直的认真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林月盈,认真地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那波澜不惊的脸庞如同那慢慢落在地上的雪花,听不到一点动静。 坐在后面那辆马车里的林缙卓,担心地看着还在生闷气的月朗。 十年前,林月朗和林月盈还是一如往常的去楚府玩耍,可一刻钟的时间都不够,林月朗却一个人回来了,自此以后就一直待在家里,不再踏入楚府一步。 那时候并没有人在意林月朗的异常,都以为不过是小孩子闹矛盾而不想见面而已,而当时的林缙卓却执着于刘仕零的事,也没在意林月朗的异常,直到在他不声不响的跟自己离开帝都…… 没有人生来就是坏孩子,林缙卓生怕林月朗一步踩错,让林月朗后悔一生,思来想去就清了一下嗓子跟林月朗说:“为父清楚你是怎么想,可是你还是不要跟你大姨父和大姨母闹得太僵的好,给自己一个余地,给你大姨父和大姨母一个余地。人就这一世,还是不要留下悔恨的好!” 林月朗知道林缙卓这是为自己着想呢,可是他心中的芥蒂,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林月朗看着林缙卓就是微微一笑:“父亲放心,月朗有分寸!” 林月朗虽是这么说,可是他现在的一举一动是骗不了人的。 林缙卓看着林月朗那放在双膝上,微微抓着裙摆的手,就知道他没那么轻易放得下。可是林缙卓并没有说穿林月朗,毕竟有些事还是要林月朗自己决定的好。 两府的马车缓缓而行,一路来到了阴国公府的门前。 候在门前的婢女见楚府的马车来了,连忙从门前下来,迎接自家的姑姑和姑爷。 先一步下了马车的楚麟,稍微往前站好,等楚星罗从马车里自己下来后,就又走了回来,伸出臂膀,想让跟在楚星罗后头出来的林月盈,扶着自己的臂膀走下来,可是林月盈却直接用左手抓着楚麟的手掌就下来了。 这举动林月盈倒是习以为常,可却让楚麟纠结不已。 林月盈从马车上下来,也站在了马车旁,等楚麟把楚晟扶下马车后,就上前和楚麟一起把罗瑾瑜扶下来。 罗瑾瑜虽任由着俩人把自己扶下来,可还是说笑道:“看你们这俩孩子,我就下个马车,用不着你们两个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着了呢!” 林月盈听到罗瑾瑜这么说自己,连忙粘在罗瑾瑜身上,娇凄凄地说:“月盈就是要粘着姨母!” 罗瑾瑜听了林月盈的话高兴不已,把搭在楚麟手臂上的手抽回来,就看着林月盈说:“这可是你说的,姨母可都记下来咯!” 林月盈只是听到了罗瑾瑜表面的话,却还是傻愣愣地点着头。而一旁完全知道罗瑾瑜说什么,也完全被罗瑾瑜忽视的楚麟,却在一旁又喜又忧。 楚星罗以为楚麟被罗瑾瑜忽视了才忧愁,就来到他身旁,抬手就拍着楚麟肩膀,深有感触地劝说:“我还以为就我会被母亲冷落呢,原来大哥也会啊!” 楚麟还以为楚星罗会说什么呢,没想到他是觉得自己是被罗瑾瑜忽视了。 楚麟也懒得跟楚星罗解释其中的原由,就任由楚星罗自己胡思乱想。 赶着马车的林峰,跟随着楚府的马车来到了阴国公府面前。 再一次来到阴国公府的林峰,看着候在门前的的下人,还是那样泼澜不惊,反倒是头一次来到林易,从马车后头取来小板凳后,还时不时地看着高大威严的阴国公府的大门。 先一步下了马车的林月朗,贴心地扶着林缙卓下了马车后,就一起来到了阴国公府的门前。可是当他们听到林月盈和罗瑾瑜的对话时,林月朗顿时心生不悦,而林缙卓却拍了拍林月朗扶着自己的双手,示意他不要把讨厌楚府这件事表现的太阴显。 阴国公府的后花园中,红柱绿瓦的水榭里,先来一步的樊氏一家,和罗家人一起围绕在岑玉鸾身旁,谈笑风生着。 换了一件赤红仙鹤上衣,搭着一件桃红双鹤飞旋的下裳,扎着双云髻的小安歌,坐在纪珣的膝上,又从纪珣手里接过一个剥了皮的橘子,自己没有吃,却从纪珣身上挣扎下来。 纪珣没有强留小安哥,就轻轻把她放在地上。 小安哥刚落地,就迈着小步子,摇摇晃晃地来到岑玉鸾面前,把橘子递到岑玉鸾面前,奶声奶气地跟岑玉鸾说:“曾祖母,吃橘。” 小安哥那肉嘟嘟的小模样已经是让人十分讨喜了,再加上她这奶声奶气的话语,更是让人喜欢。 坐在岑玉鸾左侧的罗瑾旻,微微弯下腰,冲着小安哥就是一笑:“我们的小安哥真是好孩子呢,小小年纪都知道孝敬曾祖母了!” 小安哥还不能完全理解罗瑾旻的话,却也笑呵呵地回应着。 岑玉鸾从小安哥的手上,接过那比她拳头还大上一倍的橘子,又摸了摸她的脑袋,笑呵呵地跟小安哥说:“我们的小安哥真乖,都知道想着曾祖母了,曾祖母也有好东西给我们的小安哥哦!” 站在纪珣身后的苏溪婷一听到岑玉鸾要给小安哥东西,连忙就开口婉拒道:“祖母,安哥一个小孩子,哪里用得着什么好东西?再说,安哥也不晓得什么是好东西,最后也只会让她糟践了,祖母把好东西给她,可惜了!” 小安哥是苏溪婷的心头肉,苏溪婷恨不得把世间所以的好物件都给小安哥,可是她也不想每次都让岑玉鸾破费。 岑玉鸾见苏溪婷婉拒,就婉言道:“你这孩子跟祖母见外了不是,安哥是我们阴国公府的嫡长孙女,用好东西也是理所应当的!” 苏溪婷的心思,罗少卿再清楚不过了,可是并没有跟苏溪婷一样站出来婉拒岑玉鸾的好意,而是双手搭在苏溪婷的肩上,示意她不必太过于见外。 岑玉鸾向左侧侧过脸,站在她身后的万嬷嬷连忙俯下身,听着岑玉鸾说话。 岑玉鸾跟万嬷嬷说:“去,把前些日子薇客送过来的千叶拿过来。” “是。” 万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就去了锦簇堂,没一会就取来了一个雕刻着一朵紫薇花的小盒子。 岑玉鸾从万嬷嬷手上接过那小盒子,从盒子里取出一条系着三个不同大小的金铃铛的金镯子,说:“这是薇客送来的镯子,声如千叶,所以就取名为千叶。把这千叶戴在安哥的手上,这样,我们随时随地都能知道安哥在哪里了。” 罗少卿听岑玉鸾这么说,想到了林月盈系在发尾上的吀靥花:这不是跟月盈系在发尾的吀靥花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吗? 纪珣抱起小安哥,刚要从岑玉鸾手上接过千叶,却被站在岑玉鸾右侧的樊若姣接了过去:“舅母抱着安哥,让若姣来!” 纪珣知道樊若姣是好意,所以并有没有拒绝,用左手轻轻抬起小安哥的左手,让樊若姣把千叶轻轻的戴在小安哥的左手腕上。 小安哥觉得手腕上冰凉凉的,就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看见了铃铛相撞之间,发出了如千叶的声音,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就转了转手腕,那如千叶一般的声音就更阴显了。 众人见小安哥玩的这么开心,也都被她逗笑了。 樊若姣替小安哥戴好千叶后,又替岑玉鸾续了茶,再送到岑玉鸾面前。 岑玉鸾看着替自己续茶的樊若姣,再从她手上接过茶碗之后,就问樊若姣:“若姣今年也快十八了吧,可选了婆家?” 樊若姣没成想岑玉鸾会提及这个问题,这个她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的问题。 樊若姣回答岑玉鸾说:“倒是见过几个,可是没一个是若姣喜欢的。” 这也是罗瑾媛头痛的问题。 罗瑾媛接着樊若姣的话说:“也不知道到底是这孩子眼光太高,还是不愿意,看了好几个,这孩子也不同意,我都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给她找了!” 岑玉鸾怎么说也算是阅人无数的,樊若姣的心思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可是她却不能任由樊若姣继续固执下去。 岑玉鸾放下茶碗,轻轻牵起樊若姣的左手抚摸着:“这么好的孩子,多挑挑也好。但是哪天要真是遇到一个合适的、也喜欢你的,你可要把握住了,毕竟感情这东西,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知道吗?” 站在樊若姣身旁的罗少鸢,听到岑玉鸾问到樊若姣的亲事,已经是不悦了,现在听岑玉鸾这话就更不开心了。 岑玉鸾说的头头是道,话中有话,让樊若姣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罗瑾媛见樊若姣没有回答岑玉鸾的话,自己就替樊若姣回答岑玉鸾:“母亲放心吧,这孩子机灵着呢,那人要是真的出现了,若姣一定会把握住的!” “那最好!” 岑玉鸾虽然怎么回答,但是还是不放心樊若姣。可是樊若姣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外孙女,岑玉鸾也不能把话说绝了,也就没有再问。 候在花园门口的丫鬟,见楚晟等人来了,就转身来到众人面前就上报:“老夫人,老爷,夫人。大姑姑和大姑爷还有三姑爷领着几位表少爷、表小姐来了!” 罗瑾旻面向左侧,和坐在他左侧的樊廖晨说:“青云贤弟今年倒是晚了呢!” “唉,不晚,今年不是人多嘛。” 樊廖晨应着,转身就看向了花园门口,看着刚刚走进后花园的楚青云等人。 第二十九章 卧狮砚 自己的姑姑、姑父,和表弟、表妹来个自家长辈拜年,都是要行礼的,小小年纪的小安哥可不好跟着纪珣受他们的礼,所以罗少卿就让苏溪婷把小安哥从纪珣怀里接过来,让苏溪婷自己抱着。 众人都看着楚青云等人,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反倒是觉得林缙卓身旁那跟楚麟长得有几分相似的林月朗,更加吸引他们的目光,尤其是年长的那一辈。 刚刚还有些失神的樊若姣,抬眸看着跟在林缙卓身后的楚麟,垂着的嘴角立马就微微上扬了,就好像岑玉鸾刚刚的那番话根本没说过一样。 站在水榭前的罗少弈和樊若狄,都看着林缙卓身旁的林月朗,而罗少弈却跟樊若狄嘀咕道:“以前我就觉得,月朗明明跟月盈是双生子,为什么他跟月盈一点都不像,却更像麟呢?” 樊若狄听了罗少弈的话,连忙跟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你别乱说话,要是被月盈听到了,她追着你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罗少弈听樊若狄这么说,立马就安静了,毕竟小时候自己就这么跟林月盈说过,结果被林月盈追了大半个明国公府。 林月盈跟着罗瑾瑜来的水榭前,可是还没入水榭,林月盈就放开了罗瑾瑜的手,让她跟着楚晟进去,给岑玉鸾拜年。 罗瑾瑜也没有怪林月盈,冲她微微一笑,就带着楚麟和楚星罗就跟着楚晟来到了水榭前,跟罗少奕和樊若狄相互拜了年,才入水榭,给岑玉鸾拜年。 楚青云夫妇带着楚麟和楚星罗跟岑玉鸾拜年,而岑玉鸾身后的樊若姣依然小心翼翼的用她那炙热的眼光看着楚麟。 樊若姣的眼光再怎么小心翼翼,也躲不过身手了得的楚麟,可是楚麟现在偏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没地方躲。 林月盈站在水榭旁,嬉笑着跟站在水榭前的罗少弈和樊若狄俩人拜年。 罗少奕和樊若狄见林月盈给自己拜年,也憨憨的给林月盈拜年,又给跟着林月盈一起来的林缙卓拜年。 林缙卓受了罗少奕俩人的礼后,就麻利的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包递给俩人。 林缙卓给的红包,可以说是在座的各位长辈里的算是最小的,可是大过年的,谁都想讨个好彩头,又有谁会在意红包的大小呢? 罗少奕俩人接林缙卓的红包,立马就鞠躬谢过。 林月朗待三人相互拜了年,自己也和罗少奕俩人拜年。 罗少奕看着面前跟楚麟有几分相似的林月朗,一时半会竟说不出话了,还是他身旁的樊若狄脑子机灵,开口就跟林月朗说:“听说你在诸荣最好的朝陸学院求学,这朝陸学院怎么个好法,待会一定要给我俩说说,也好让我们这两个没去过的开开眼啊!” 林月朗听樊若狄这么说,心里也是一乐,但还是谦虚地回答说:“好说,好说。” 楚青云夫妇给岑玉鸾拜完了年,又依次给罗瑾旻等人和所有的晚辈拜了年后,罗瑾瑜就来到了纪珣的身旁,而楚麟和楚星罗就跟着楚青云来到了罗瑾旻身后的廊椅上坐着。 楚麟现在所在的方向,让樊若姣的余光根本看不到,樊若姣也只能照旧目视着前方。 站在水榭前的林缙卓,见楚青云夫妇跟岑玉鸾拜完了年,就跟罗少奕和樊若狄说:“两位贤侄,我先带月盈和月朗跟老夫人拜年,待会再跟两位贤侄聊天,如何?” 岑玉鸾盼了林月朗好些年了,罗少奕和樊若狄哪敢留林月朗?立马就把林缙卓请进水榭:“您客气了,请!” 林缙卓等樊若狄回答完,就带着林月盈和林月朗俩人进了水榭。 林月朗在进水榭前,还不忘跟罗少奕和樊若狄俩人说了声:“我先进去了,待会儿我们在好好叙叙旧!” “好啊!” 樊若狄爽快地就答应了。 三人说话之间笑容和煦,并没有太多的拘束,这让站着在楚青云身旁的楚麟却抑郁不已。 林缙卓带着林月盈和林月朗,绕过樊廖晨和罗瑾旻,来到岑玉鸾左侧,恭恭敬敬地跟岑玉鸾拜年:“小婿带月盈、月朗给岳母拜年,祝岳母福寿其享,百事顺心,万事如意!” “好,好,好!” 岑玉鸾看着面前的三人,高兴地连说三个好,又让万嬷嬷把红包递给林缙卓三人。等林缙卓带着林月盈和林月朗谢过岑玉鸾后,岑玉鸾就把林月朗叫到跟前,就伸出双手。 林月朗来到岑玉鸾面前,见岑玉鸾把手伸了出了,就弯下腰。 岑玉鸾捧着林月朗的脸,认真的看着,好一会儿才说:“让我这老婆子看看,这么英俊的少年郎是谁啊?” 林月朗见岑玉鸾这么夸自己,都有些害羞了:“看外祖母说的,外祖母青春永驻,相貌依旧,哪里老了?月朗可一点都没看出来!” 岑玉鸾听了林月朗的话,又笑呵呵了起来,放开林月朗就跟众人说:“看看这孩子多会说话啊,还一套一套的!” 两旁的众人都面有喜色的看着岑玉鸾面前那俊秀儒雅却又不失阳刚之气的林月朗。 岑玉鸾又接着说:“对了,外祖母这有东西要给你。” 万嬷嬷听到岑玉鸾这话,就招呼候在水榭前的一个婢女过来。 水榭前的罗少奕看着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的婢女,只见那婢女手里端着的托盘用红布盖着,完全看不见里面是什么,只能看见是方方长长却又高低不平的东西。 那婢女来到岑玉鸾的面前站着,岑玉鸾就指着那托盘,跟林月朗说:“打开看看。” 林月朗看着盘中那方方正正又高低不平的东西,很好奇里面究竟是什么,就看了一眼身旁的林缙卓,等得到林缙卓的许可之后,才掀开托盘上的红布,只见那托盘的正中央静静的躺着一方玄青的砚台,砚台边上还卧着一只小巧玲珑的狮子。 岑玉鸾跟林月朗介绍说:“这卧狮砚是你外祖父留下来的,也是他最喜欢的,留在我那也用不着,现在送给你正好!” 众人见是卧狮砚,纷纷都惊叹不已。 诸荣南边的南梁盛产名砚,而这卧狮砚也是南梁的国宝,是当初诸荣和南梁讲和时,南梁送给高祖爷的贡品之一。因为当初南梁能跟诸荣讲和时,罗潇也是功臣之一,所以高祖爷就把卧狮砚赏给了罗潇。也不知这卧狮砚有什么不知名的魔力,自到了罗潇的手上后,竟能让叱咤沙场的罗潇舍弃了刀剑,握起来笔墨,从一代名将变成了一代书法家。 林月朗看着那慵懒的趴在砚上的松狮,犹豫着要不要收下。而站在水榭前,将岑玉鸾说的话一字不差听进去的罗少奕,听岑玉鸾说要把卧狮砚送给林月朗,立马就坐不住了,顾不上平日里的礼仪,径直进入了水榭,就来到林月朗身旁,开口要就问岑玉鸾。但是岑玉鸾怎么说也是长辈,罗少奕可不敢冒失,就斗胆磕磕巴巴地问:“祖母,这卧狮砚孙儿都给您讨要好几次了,您都没给孙儿,为什么月朗一来您就送他啊?” 罗少奕这一番有些任性的话,让罗瑾旻和纪珣又喜又气。 本来高高兴兴的岑玉鸾,被突然闯进了的罗少奕说了一通,瞬间就不高兴了,瞪着他一会儿,说:“你想要,那你也得有本事啊!” 罗少奕争辩道:“孙儿这么怎么没本事?” “哦,你那个小小的户部少卿算本事?” “哪里小了,孙儿好歹也是从四品。再说,若狄和我不也一样是吗?” “若狄哪里跟你一样?他还比你大一级呢!” “不也就一级吗?” “就一级也比你这大!再说,若狄还是凭自己本事争取的呢,你呢?还不是你父亲给你留的位子?” “那祖母您真的要这么说的话,那月朗现在还什么都不是呢,祖母凭什么给他?” 原本占了上风的岑玉鸾,被罗少奕这一语堵得哑口无言。 林月朗看着罗少奕竟为了这一方砚台,而跟岑玉鸾吵得面红耳赤,不知道要不要接下岑玉鸾送给自己的卧狮砚了。而站在林缙卓左侧的林月盈,却探出脑袋来看热闹。 林缙卓知道,岑玉鸾不过是跟罗少奕吵嘴而已,并不会瞧不起官职在罗少奕之下的自己,要不然自己就不会站在这了,所以林缙卓并没有异常的脸色。 岑玉鸾只不过是想让罗少奕知难而退而已,没想到自己却会被罗少奕说得哑口无言,她现在倒是觉得自己小看这个孙儿了。 罗少奕如此没有规矩地跟岑玉鸾顶嘴,气的罗瑾旻立马就站了起来,想要去训斥罗少奕,而罗少卿却眼疾手快地站出来说:“少奕住口,把祖母气出个好歹,你负得了这个责任?快退下!” 罗瑾旻本想训斥罗少奕的,可是却被罗少卿抢先了一步。 纪珣看着紧张兮兮地父子三人,可是她现在跟罗瑾旻隔着一张石桌,根本没办法拦下罗瑾旻,也只能干着急。 罗少卿本是好意,可罗少奕根本没注意已经气急的罗瑾旻,还不领情地反问罗少卿:“大哥,你不想要吗?” 罗少卿被罗少奕这么一问,也说不出话了,毕竟他也想过跟岑玉鸾讨要,可是却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他可不想为了一方砚台而瞎耽误功夫。 岑玉鸾见罗少卿难得回不上话,就问他:“怎么,少卿也想要?” 还在发愣的罗少卿,听到岑玉鸾在问自己话,立马就回答说:“祖母,这卧狮砚是祖父的心爱之物,孙儿也承觊觎过,但这卧狮砚跟孙儿要守护的相比,却也只是一方砚台而已,不可多费心思!” 罗少卿的话既表明了对和罗潇的尊重,也说出了自己的职责,他这么完美的回答,让岑玉鸾欣慰不已,却让一直任性的罗少奕面有愧色。 刚刚还气急的罗瑾旻,听了罗少卿回答,没了训斥罗少奕心思,也安心的坐了下来。 另一边的纪珣见罗瑾旻不再生气,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而羞愧难当的罗少奕则不高兴地努努嘴,转身就出了水榭,气呼呼地抱着手站在樊若狄身旁。 一直看着水榭里发生的事情的樊若狄,看着惺惺走出来的罗少奕,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罗少奕的手臂,幸灾乐祸地说:“你跟外祖母讨要卧狮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既然外祖母不给你,不要了就是,干嘛都在长辈的面跟月朗挣,你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还没吸取教训的罗少奕,听了樊若狄这话又不高兴了,倔强地说:“卧狮砚这么好的东西,我就是要讨要,怎么了?再说,那是我祖母,在她老人家面前自讨没趣又算得了什么?” 樊若狄见罗少奕还这么任性,也没有理他。可是樊若狄刚要扭头看向了别处,罗少奕却还是不死心地说:“待会儿我一定要从月朗那里把卧狮砚给要过来!” 樊若狄听了罗少奕这话,彻底服了罗少奕的倔强,摇摇头转身看向了别处。 岑玉鸾见罗少奕话都没说就走了出去,也就不再责怪他,却和蔼地跟林月朗说:“孩子,快收起来吧,待会儿你少奕表哥又惦记了!” 还是不知道要不要收下卧狮砚的林月朗,看了一眼林缙卓。可是看刚刚罗少奕那执着的劲头,林缙卓就知道这卧狮砚绝不是平凡之物,所以他不敢替林月朗拿这个主意,也就没有给林月朗什么回应。 林月朗见林缙卓没有回应自己,左思右量之后,还是决定收下岑玉鸾的卧狮砚,至于罗少奕那边,待会怕是要费心哄一哄了。 林月朗转身,从婢女的手上接过那卧狮砚,就谢过岑玉鸾。 岑玉鸾见林月朗收下了卧狮砚,高兴地点点头,又嘱咐林月朗说:“下个月你就要参加科举了,可不要分心了,但是也不要太勉强自己,尽力就行!” 岑玉鸾说着也看向水榭前的樊若狄:“三年前,你若狄表哥考了个榜眼,那也是很不容易的,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不妨去问问他。” 水榭前的樊若狄,听到岑玉鸾跟林月朗提起自己,就回眸看着月朗,朝他点了一下头。 樊若狄,官居礼部侍郎,之前月朗还以为他是靠着樊廖晨的关系混来的,可是现在岑玉鸾却说是樊若狄自己争取的,这倒是让林月朗对他钦佩了几分。 林月朗看了一眼水榭前神态自若的樊若狄,也朝他点了一下头,又乖巧地回应着岑玉鸾:“外祖母放心,月朗一定全力以赴!” 岑玉鸾听到了林月朗这么肯定的回答,高兴不已:“好,好,好。那外祖母就看你的表现了?” “是!” 正午时分,一大家子围坐在餐桌前热热闹闹的吃着饭,有说有笑。而主位上的岑玉鸾,阔别十年,终于等来了一家人的团聚,高兴的都忘了吃饭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完了饭,又来到了后花园,男男女女三五成群的坐着。 跟着苏溪婷身后一起来的林月盈,等苏溪婷坐好之后,就来到苏溪婷面前逗着她怀里的小安哥。 林月盈蹲在苏溪婷面前,向小安哥伸出双手,逗着小安哥说:“让表姑抱抱小安哥,好不好?” 苏溪婷见林月盈跟一个小孩子一样,一点小姐架子都没有,很难想象她怎么能办得到齐宇要她去做的事? 苏溪婷没有再想,抱着小安哥的腋下就说:“来,小安哥让月盈表姑抱抱,跟月盈表姑亲热亲热!” 苏溪婷说着就把小安哥放进林月盈的怀里,还跟林月盈说:“月盈表妹来,抱着小安哥的大腿和后背,这样小安哥要是不安分,也不至于掉下来!” “哦,好。” 林月盈听着苏溪婷的话,伸出双手就一上一下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安哥的大腿和后背,而一直在苏溪婷身旁的罗少鸢,生怕林月盈一个疏忽,伤着了小安哥,所以在林月盈接过小安哥之后,还是不放心的扶着。 林月盈小心翼翼的抱着小安哥,见她并没有推开自己,反而乖乖地任由自己抱着,这让她和众人都感到稀奇。 罗少鸢见小安哥并没有不适,这才放下的放开她,回到了苏溪婷身旁。 林月盈抱了小安哥一会,见小安哥并没有讨厌自己的意思,就得意了:“我们的小安哥好乖啊,表姑都不舍得放手了,跟表姑回去住几天,好不好?” 小安哥并没有完全听懂林月盈的话,所以没办法回应林月盈,却玩起了林月盈那红珍珠耳环,奶声奶气地说:“漂亮,姑姑!” 小安哥这一声“漂亮姑姑”可把林月盈乐坏了,立马就把脸蹭到小安哥那如珠如糯的小脸蛋上:“我们的小安哥真的太可爱了。来,让表姑亲一下!” 林月盈说完立马就在小安哥的右脸上亲了一口,在小安哥的右脸上留下了一个炎红色的唇印。 林月盈看着小安哥脸上留下来的唇印,又乐了,傻笑着说:“再来一下,凑个好事成双!” 林月盈说完,又在小安哥的左脸又亲了一下,又留下来一个炎红色的唇印。 坐在一旁的众人,看着林月盈跟个小孩子一样逗着小安哥,他们都被林月盈跟逗乐了。 人群中的楚麟,看着嬉闹的林月盈,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和樊若狄坐在一起的林月朗,见林月盈跟小安哥玩的这么开心,自己也跃跃欲试,立马就来到林月盈身旁,盯着小安哥圆润的脸蛋,半天才鼓起勇气伸出右手,用食指在小安哥的脸颊上轻轻的摸了一下。 还在林月盈怀里的小安哥愣愣地看着林月朗,不说话也不笑。 林月盈见林月朗也来凑热闹,就把怀里的小安哥靠近林月朗,让他看的仔细:“可爱吧!” 林月朗憨憨地点着头:“嗯,可爱!” 林月朗见小安哥并没有排斥自己的意思,斗着胆用食指摸着小安哥的小手背。 本来说着话的众人,看见林月朗那小心翼翼地样子,都忍俊不禁起来,而林缙卓和楚晟夫妇三人,看着逗着小安哥正开心的林月盈和林月朗,不由得想起来他们还在襁褓中的小模样。 小安哥还是愣愣地看着林月朗,并没有半点回应,这就让林月盈和林月朗奇怪了。 林月盈轻轻抖了抖怀里的小安哥,轻声地跟小安哥说:“小安哥,这是你月朗表叔哦,叫一声,好不好?” 还在逗着小安哥的林月朗,听到林月盈这一番话,竟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小安哥依旧愣愣地看着面前的林月朗,肉嘟嘟的小脸蛋越憋越红,正当林月盈和林月朗俩人奇怪之时,原本安安静静的小安哥突然号啕大哭起来了。 小安哥突如其来地大哭,把林月盈和林月朗俩人吓得不轻,两个人一下子就慌了。 众人看着手忙脚乱地俩人,又是哄堂大笑起来,苏溪婷和罗少鸢本想把小安哥抱回来,却让纪珣拦了下来。 罗少卿这当爹的也着急,可是纪珣既然拦下了苏溪婷,而小安哥又是林月盈抱着,自己也不好从林月盈的怀中把小安哥抱过来,也只能坐在那里干看着。 大声啼哭的小安哥,坐在林月盈的手臂上肆意地哭泣着,完全不顾及被她哭喊的声音而刺得耳朵疼痛的林月盈。 林月盈轻轻晃着小安哥,还轻抚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她安静下来,可是不管她怎么安抚,小安哥还是哭闹不止。 坐在罗少卿身旁的楚麟,又急又乐地看着林月盈,看着她左右摇晃的样子,看着她认真的安抚着小安哥的模样。 林月盈和林月朗手忙脚乱的安抚着小安哥,可是小安哥怎么也安静不下来。被吵得耳朵生疼的月盈,不得不把小安哥还给苏溪婷。可是她才刚转过身要向苏溪婷走过去,却被在一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而走出来的楚麟拦了下来。 楚麟来到林月盈面前,毫无顾忌地伸出双手,直接把小安哥从林月盈的怀里抱过来,让小安哥趴在自己的左肩上,用右手轻轻安抚着小安哥的背。 在楚麟肩上才趴了一会的小安哥,不知为何,渐渐安静了下来,这让刚刚还手足无措的林月盈和林月朗惊叹不已。 等小安哥完全平静下来后,万嬷嬷就把小安哥从楚麟的怀中接过去,又转身送到苏溪婷的怀中。 站在苏溪婷身旁的罗少鸢,取出一张丝帕,弯下腰轻轻抹去林月盈在小安哥脸上留下的唇印。 林月盈顾不了跟楚麟致谢,就来到苏溪婷面前,又蹲了下了,静静地看着依偎在苏溪婷怀里的小安哥,确定她确定没有再哭闹时,立马就向楚麟投去了钦佩地目光:“麟,小安哥只不过是在你肩上趴了才那么一会儿就安静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楚麟回答说:“许是平日里来找少卿表哥时,经常跟小安哥碰面吧,这一来二去的,小安哥也就认得我,所以我跟小安哥还是听我的话的!” “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一手呢?” “那是,你也不想想,怎么说你跟月朗还有星罗都是我帮着母亲把你们带大的,哄孩子自然不再话下!” “你说你带星罗我信,我跟月朗也是你带的,谁信啊?” 林月盈说着转身又去逗起了小安哥:“小安哥说,是不是啊?” 林月盈一句话就否认了自己的功绩,让楚麟又笑又气。 林月朗见林月盈跟楚麟聊的这么开心,心中醋意暗涌,可是这里毕竟是明国公府,他又不能对楚麟做什么,这也能站在那里干看着。 罗少鸢帮小安哥擦干净脸上的唇印后,就站了起来,又将沾满胭脂的丝帕折叠好,放回了袖中。 苏溪婷安抚着小安哥,看着和楚麟拌嘴的林月盈,想起了罗少卿跟自己说过,齐宇对林月盈的心思,就好心的提醒道:“月盈表妹这么喜欢我们的小安哥,何不把自己的婚事办了,自己生一个呢?” 苏溪婷的话让楚麟又惊又喜,毕竟他也很好奇林月盈会怎么回答,而站在楚麟身旁的林月朗却只有惊,没有喜。 林月盈以为苏溪婷不过是跟自己说笑而已,也就随口一说:“姑爷都不急,我急什么?” 林月盈的回答一点毛病的没有,众人觉得并没有什么,却让楚麟又气又脑。他现在真的后悔当初没有跟林月盈说清楚,自己喜欢的姑娘就是她,而让现在的自己变得这么被动。 “是吗?” 苏溪婷说着,抬眸就要去看楚麟。 林月盈的回答只提到了姑爷,却没提到这姑爷是谁,林月朗生怕苏溪婷再问下去,自己就没有机会留住林月盈了,立马就拍了一下楚麟的肩膀,假笑着跟楚麟说:“听说麟哥哥剑术了得,月朗现在也学了个一招半式,麟哥哥帮月朗指点一二,如何?” 林月朗的这一拍,让楚麟错过了苏溪婷的目光,也让林月盈以为苏溪婷只是说说而已。 林月朗自回帝都就不曾给楚麟好脸色,可是林月朗现在却一口一个哥哥喊着,楚麟不用想也知道,他跟自己讨教剑法,就是不想让林月盈知道,林月盈跟自己已经有了婚约的事。 楚麟不知道要不要答应林月朗这个节骨眼提出来的要求,可是闲来无事的罗少奕听到林月朗要跟楚麟讨教剑法,就不嫌事大地站起来起哄:“好啊,麟,你就教教月朗,也好让我们消遣消遣!” 罗少奕这话说得轻巧,可是楚麟看着林月朗那依旧笑如春风的脸,就觉得,林月朗不只是跟自己讨教剑法这么简单。可是当着众人的面,林月朗这么虚心向自己请教,楚麟又不好拒绝,也只能点头答应了。 还蹲在苏溪婷面前的林月盈,不知道林月朗在打什么主意,也没有阻拦,还站起来,来到苏溪婷身后,和罗少鸢站在一起看着。 罗少奕见楚麟答应了,立马就让人准备刀剑。 不知道明细的众人,都期待地看着林月朗和楚麟比试剑法,唯独林缙卓和楚晟,忧思地看着林月朗,他们不知道林月朗当真是好学,跟楚麟讨教剑法,还是以讨教之由,另有目的。 没多久,几个小斯搬来了两张方桌,还把各式各样的剑摆在桌上。 林月朗和楚麟正一左一右挑着剑。 林月朗扫了一眼那各式各样的剑,从中挑了一柄轻巧而顺手的宝剑,二话不说就向站在自己右侧的楚麟砍去…… 第三十章 比试 林月朗选了一把轻巧而顺手的剑,掂量着后退了两步,二话不说就朝着楚麟削去。 还没选好宝剑的楚麟,察觉到了林月朗的杀气,随手就拿起面前的一柄轻便而小巧的宝剑,在林月朗快要砍到自己之际,奋力把剑往上一挑。 楚麟虽然挑开了林月朗这一剑,可是楚麟手上的剑实在是小了,受不住林月朗这奋力的一剑,竟然在受了林月朗这一剑之后就断了一半。 楚麟看着手里断了一半短剑,刚想要换一把,可是林月朗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顺势抬起左脚就踢向楚麟。 若是其他人,楚麟完全可以靠手上的断剑砍了这一脚,可是对方是林月朗,楚麟段然是不能这么做的,也只能双手交叉在脖颈前,硬生生的抗下了林月朗这一脚。 楚麟以为林月朗会就此罢休,换一种攻击方式,可是他才刚放低双手,林月朗又顺势抬脚左脚又踢向了楚麟。 面对强敌双脚腾空是大忌,可是林月朗的对手是楚麟,他完全没有这个顾虑,因为他知道,就算是给楚麟这个胆,楚麟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楚麟见林月朗毫无顾虑的踢向自己,而自己又不能把他怎么样,也只能把双手再度抬高,又抗下了这一脚。 林月朗就是仗着楚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所以顺着转身之际,手上的利剑再度砍向了楚麟的脖颈。 楚麟手上的剑已经被林月朗砍了一半,再用剑挡下林月朗这一剑是不可能的,他也只能赌一把,把断剑迎上林月朗砍过来的利剑。 两把剑刃磨擦之间火星飞溅,直至林月朗的剑刃被楚麟的剑的护手挡下,楚麟就顺势把林月朗整个人给挑飞了。 被楚麟挑飞了的林月朗,在空中转了三圈后才落地,因落脚不稳,踉踉跄跄了好几步才站稳。可是并没有吃到苦头的他,又向楚麟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击。 候在远处殊辰,看着被林月朗步步紧逼的楚麟,心里着急,却又不能贸然出手相助,而且他的佩剑在刚进阴国公府时,已经被门房的人收下了,现在的他就连给楚麟换剑都做不到。 罗少卿捏着茶盖,示意身后不远处的罗魏给楚麟换剑。 罗魏得到了罗少卿的指示,不敢耽搁,立马就朝着楚麟去了。 楚麟慢慢被林月朗逼到了湖边,已无路可退。 林月朗可不管楚麟有没有路可以退,提剑一扫,直接逼向楚麟的脖颈。 在一旁的众人,本以为林月朗跟楚麟这是玩玩而已,可是林月朗却处处相逼,不得不让他们提起了胆。 楚麟处处被林月朗相逼,可是不知为何,楚星罗却是悠哉悠哉的看着,一点都不担心楚麟的安危。 楚麟看着林月朗那极速逼近的剑,觉得要是再忍让下去,自己怕是要交代在这了,抬起剑就要反击,可是他的手刚提起来,突闻一阵铃声响起,面前就出现了一抹火红色的身影…… 林月朗挥着剑,朝着楚麟的脖颈而去,只要这一剑下去,被楚麟抢走的,就都可以回到自己身边了。可是他刚得意,楚麟的面前竟出现了一抹火红色的身影。 林月盈本以为林月朗跟楚麟比试剑法,就跟楚星罗上剑术课一样点到为止,可是林月朗却处处相逼,楚麟又不还手,这样下去,就是楚麟功夫再好,也难免会被林月朗伤到,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所以林月盈想都没想地就跑了出来,正好撞上了出来给楚麟换剑的罗魏,林月盈毫不犹豫地就拔出了罗魏系在腰上的剑。 罗魏想把被林月盈抢去的剑抢回来,可是林月盈怎么说也是自家的表小姐,就算罗少卿再怎么重视自己,罗魏也不敢碰触她,也只能紧跟在林月盈身后护着。 楚麟见林月盈挡在自己身前,毫不犹豫把她揽入怀中就转了个身,把自己送到林月朗的剑下。 本以为可以一剑就能砍了楚麟的林月朗,见林月盈挡在了楚麟的面前,连忙把剑收回来。 林月朗把剑收回来,刚要上前询问林月盈的安危,可是楚麟却握着林月盈的双肩,生气地质问:“刀剑不长眼,你出来做什么?伤了你怎么办?” 站在楚麟身后的林月朗,听到楚麟这样吼林月盈,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上前一步就朝着楚麟吼道:“楚麟,你再吼姐姐一个试试!” 原本想给楚麟解围的林月盈,被楚麟这么一吼,有些傻了,可当她听到林月朗的话时,才回过神来:“这小子太过分了,他要是伤着你了可怎么办?” 林月盈的这一番话,让楚麟也傻了,他没想到林月盈这么担心自己,还不顾自身安危的替自己挡剑。 林月盈见楚麟不回自己的话,一个弯腰就从楚麟的手臂之下钻了出来,提着罗魏那沉重的剑就指着面前的林月朗,故意提高音量说:“玩的这么开心,却不带上我,我可生气咯!” 林月朗见林月盈从楚麟身前出来了,刚要上前询问她的安慰,却没想到林月盈却给自己说出这么没头没脑的话,让林月朗不知所云:“姐姐,你在说什么?” 早已愤慨的林月盈,怎么可能理会林月朗的话,替起剑就朝着林月朗胡乱的砍去。 林月朗见林月盈替起剑就朝自己砍来,立马就往后退,慌慌张张地说:“姐姐,快放下,刀剑不长眼啊!” “没事,切磋剑法嘛,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林月盈虽这么说,可是她那毫无章法的胡乱挥剑,虽然不会闪到林月朗,但是谁还不怕有个万一呢? 还在发愣的楚麟,听到俩人的说话时才回过神来,想出手制止,可是林月盈那只不过是简单的挥砍,根本不会伤到林月朗,所以他并没有制止林月盈,而是跟在她身后护着。 岑玉鸾看着林月盈提剑追着林月朗,又看看坐在自己身旁还在提心吊胆的罗瑾瑜,可是岑玉鸾又什么都没问,继续看着打闹的林月盈和林月朗。 罗魏的剑实在是太过于沉重,这不,林月盈才挥了这么一会儿,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林月盈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就把剑放在地上,双手按在剑柄头上,大口喘着粗气。 林月朗见林月盈停了下来,也没有再后退,站在那里伸出手跟林月盈说:“姐姐,那剑很重吧,把剑递给我,我替你拿着。” 还在喘着粗气的林月盈,看了林月朗一会,等到气息差不多平稳时,才跟林月朗说:“可以啊,只要你现在就跟麟道歉,我就把剑你!” 跟在林月盈身后的楚麟,听到林月盈要林月朗跟自己道歉,意外不已。可是林月朗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跟楚麟道歉?立马就别过脸去,耍性子地说:“不要!” 林月盈听了林月朗不出意外的回答,叹了一口气:“既然这样,那就在分出胜负之前,继续吧!” 林月盈说着,提起剑又追起了林月朗。 罗瑾旻看着打闹的俩人,就问坐在一起的林缙卓:“缙卓贤弟,月朗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用剑了?我可不记得朝陸学院有剑术课啊!” 林缙卓并没有注意罗瑾旻话中的意思,就回答说:“是没有,这不是在朝陸山上救了个林峰嘛,月朗跟是跟他学的。” “听说这林峰是猎户出身?” 林缙卓不知道罗瑾旻为什么要问林峰的事,但是他还是回答了:“是。” “怪不得月朗的剑法这般鲁莽!” 站在远处的林峰,听到罗瑾旻对自己的这番评价,有些不悦,可是他只不过是一个下人,而罗瑾旻不但是当朝阴国公,还是林月朗的舅舅,林峰就算再怎么不满,也只能隐忍着。 林缙卓听了罗瑾旻这话,才知道罗瑾旻的意思,但是林缙卓也不卑不亢地回答说:“要是月盈也是个男孩子的话,月朗肯定不会这样了!” 林缙卓的话,让年轻的一辈听得雾里云里,而年长的一辈却欲言又止。 罗瑾旻没有再问林缙卓,继续看着嬉闹的林月盈俩人。 一直后退的林月朗,被林月盈逼回了湖边。 林月盈看着无路可退的林月朗,放低手中的剑又问林月朗:“想清楚了吗?跟不跟麟道歉?” 林月朗虽被林月盈逼得无路可退,可是他还是不肯低头:“就不!” 跟在林月盈身后的楚麟,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林月盈,不想她为了林月朗的一句道歉,而把自己伤着,就要过去拦下她,想结束这一段闹剧。 林月盈见林月朗还是不肯低头,提起剑又走向了林月朗。 林月朗看着步步紧逼的林月盈,本还想逃,可当他看到林月盈虎口上那因为握剑而磨出的红痕,刚想逃开的他,瞬间没了兴致,可是他又不想就这么跟楚麟低头,就把一直放低的剑收回来反握着,问林月盈:“只要我胜了姐姐,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给楚麟道歉?” 林月盈是要林月朗跟楚麟道歉,可是她也有心无力,不得不回答说:“也行!” 林月盈的回答虽然不是肯定的,可是林月朗不想林月盈受伤,二话不说,反握着手上的剑,直接把剑柄头抵在朝自己走来的林月盈身上。 林月朗的这一动作,可把众人吓得不轻,而站在他们不远处的楚麟却看的一清二楚,林月朗只不过是把剑柄头抵在林月盈的胸前而已,并没有触及林月盈的身体。 “姐姐输了!” 林月盈看了一眼面前得意的林月朗,再看看林月朗抵在自己胸前的剑柄头,虽然很不情愿,但是既然已经分出来了胜负,也只能服输了,就把手上的剑递给也是一直跟在身后的罗魏。 罗魏见林月盈把剑给自己,连忙上去接过林月盈手上的剑。 林月朗看着罗魏接过林月盈手上的剑,这才把抵在林月盈胸前的剑柄收回来。可是在他把剑收回来的同时,却因为剑柄的护手钩住了林月盈垂落在胸前的秀发,就带下了林月盈发尾上的吀靥花。 林月盈看着被林月朗挑起来的吀靥花,刚平静下来的心,就好像被林月朗挑起来的吀靥花一般提了起来,而林月朗却什么都不在意的直接把吀靥花给挑到旁边的湖里了。 楚麟看着吀靥花就这么被林月朗挑到了湖里,连忙跑过去伸手去接,可是楚麟还是晚了一步,他连吀靥花上的缎带都没摸着,吀靥花就掉进了湖里。 林月盈眼睁睁地看着吀靥花就这么被林月朗挑飞了,一把就推开了林月朗,蹲在了湖边,看着沉入湖底的吀靥花。 林月盈和楚麟在湖中张望着,可是偌大的湖底,怎么可能看得见一个小小的吀靥花? 楚麟看着鱼儿依旧畅游的湖水,根本看不到吀靥花的影子,那虽然是自己精挑细选的,可现如今也只能舍弃了。 被林月盈推开的林月朗,见林月盈和楚麟都蹲在湖边,并没有觉得自己闯了大祸,还轻描淡写地说:“不就一根绑头发的绳子吗?丢了就丢了,再买一个不就行了?” 原本就着急的林月盈,听了林月朗这事不关己的话,让她这一个月以来的隐忍一下子就爆发了,缓缓站起来,顾不了身上的泥尘,转身就对着林月朗吼道:“你知道什么?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林月盈这是第一次冲林月朗发这么大脾气,可把林月朗吓得不轻。 湖中的锦鲤游出水面,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当它再度游回水里时,激起的水花映着那午后的阳光,反射在楚麟那发至肺腑的微笑上。 现在的楚麟觉得之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可笑,自己心中不曾动摇的信念,为什么会因为林月朗的出现而摇摆了呢?这不是林月朗给自己的威压,完全是自己不战而退啊! 楚麟缓缓站起来,毫不犹豫地就脱下身上的外衣。 一直站在一旁的罗魏,见楚麟脱衣服,就知道他要下水,连忙上前制止:“麟公子,冬日水寒,还是让下人去吧,可别伤了麟公子的身子。” 还在嫉世愤俗的林月盈,听到罗魏说的话,立马就回眸看着楚麟。 楚麟看着攒眉的林月盈,喜上心来,就安慰她:“没事,能找着!” 刚刚还气急败坏的林月盈,听到了楚麟的话,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罗魏帮楚麟穿好衣服后,就朝院门口疾步跑去,没多久就找来了十几个家丁,一个个都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湖底。 先是走进来十几个家丁,然后又都一个个扎进了湖底,岑玉鸾就奇怪了:“那边怎么回事啊?怎么一个个都跳进了湖底啊?” 岑玉鸾身旁的都是女眷,她们虽然跟岑玉鸾一样好奇,却又不好过去看,也只能面面相觑。而不安分的罗少奕立马就站起来:“好像很热闹的样子,我去看看!” 罗少奕说着,立马就走了过去。而也想知道个究竟的樊若狄也跟着走过去了,还有那不放心的罗少卿。 罗少奕三人来到湖边,看着在湖中上上下下的人,开口就问:“怎么,这湖里有宝贝吗,这么多人捞?” 林月盈和楚麟紧盯着湖中,根本没听到罗少奕的话,所以只能由林月朗来回答。 林月朗冷嘲热讽地说:“是啊,就是姐姐平日里绑在发尾上的宝贝绳子。” 自林月盈回了帝都,罗少卿就让人秘密关注着她,所以林月盈大大小小的是他都知道,这小小的吀靥花是怎么来的,罗少卿也一清二楚。 罗少卿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拍了拍林月朗的肩膀:“那吀靥花自你姐姐戴上之后,我就没见她换过,你可倒好,直接扔水里去,现在怕是谁都救不了你咯,你就自求多福吧!” 林月朗听了罗少卿的话,还是不以为然地努努嘴。 罗少卿身旁的樊若狄听着罗少卿的话,就是好奇。那吀靥花也算是贴身之物,罗少卿为什么这么清楚?可是他又不能直接问,就拐着弯问:“少卿表哥,那吀靥花什么来历,月盈这么稀罕?” 罗少卿并没有注意樊若狄的心思,但是他的这个问题,罗少卿还真不能回答,毕竟他关注林月盈的事还不能说出来,一句“谁知道”就敷衍过去了。 樊若狄并没有完全信罗少卿的话,可是他也没有理由怀疑,也就没有再追问。 林月盈着急地看着湖中上上下下浮起又沉入水中的家丁,但凡有一个从水里冒出来,都问一下有没有捞到她的吀靥花,可是偌大的湖水都被搅混了,他们也没有找着。 罗少奕看着混浊的湖水,不经大脑的说了一句:“水都混成这样了,怕是在找到之前就被……” 站在罗少奕身旁的樊若狄生怕罗少奕祸从口出,立马就捂住了他的嘴。 心急如焚的楚麟,看着越来越混浊的湖水,再也等不下去了,立马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了。可是他的外衣才脱下来那么一点,就看见众多家丁中就有一人,拿着吀靥花的绸带就游出了水面,大喊道:“找着了!” 还在张望着湖面的林月盈,一听到有人说找着了,刚刚还是攒眉的她,立马就开心的笑了。 既然已经找到了,楚麟就没有下水的必要,就把刚脱下去的衣服重新穿好。 吀靥花既然已经找到,下水的家丁也都陆陆续续上了岸。 罗魏从把吀靥花捞上来的小斯手里接过吀靥花,就来到林月盈面前。可是罗魏不好直接把吀靥花放在林月盈的手上,他就递到了楚麟的面前。但是楚麟刚从罗魏手上拿起吀靥花,却被林月盈抢了过去。 楚麟知道林月盈失而复得而高兴,也就没有怪她。 林月盈从楚麟手上拿过吀靥花认真的看着,生怕这玉琢的吀靥花磕坏了。 林月朗看着林月盈仔细端详那吀靥花的模样,又是不以为然地说:“不就一根绑头发的绳子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才高兴了那么一会儿的林月盈,听了林月朗这番话,就把完好无损的吀靥花递给楚麟的手上,跟楚麟说:“麟,你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楚麟不知道林月盈是什么意思,但是还是拿好了吀靥花,乖乖地等着。 林月盈说完就扯着嘴角来到林月朗面前。 罗少卿等人看着林月盈那再阴显不过地假笑,就知道林月朗要遭殃了,无能为力的他们也只能替他祷告了。 林月朗看着一脸假笑朝自己走过来的林月盈,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了,转身就想跑。 林月朗这一次真的把林月盈惹急了,林月盈怎么会就这么让林月朗跑了,所以她在林月朗转身之际,伸出右手就捏住了林月朗的左耳。 林月朗的耳朵突然被林月盈抓得生疼,让林月朗想跑都跑不了。 林月盈抓住了林月朗的耳朵,硬生生地把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林月朗的脑袋拉低,笑着跟他说:“别着急走啊,姐姐还有话跟你说呢!” 林月盈说完,扯着林月朗的耳朵就走出了院外,而被她扯的耳朵生疼的林月朗也一直在她身后求饶,但是林月盈却丝毫没有听进去。 罗少奕看着把林月盈扯着耳朵拽出去的林月朗,如感同身受地捂着自己的左耳。 罗少卿爱莫能助地看着被林月盈扯着耳朵拽出去的林月朗,直到他们消失在院门口,才跟身旁受宠若惊而又司空见惯的楚麟说:“让罗魏把这吀靥花拿下去,再让他找一个细心的丫鬟洗干净吧。” 楚麟手中的吀靥花对他而言意义非凡,他可不想就给别人,就拒绝了罗少卿的好意:“不了,我自己去。” 楚麟不放心把吀靥花交给别人也是情有可原,可是林月朗要是再怎么闹下去,对谁都不好,罗少卿就继续劝说:“刚刚月盈不是说了吗,让你在这等着。” 楚麟听了罗少卿这话才想起来。 楚麟虽然还是不放心,但还是把吀靥花交给罗魏。 罗魏接过楚麟递过来的吀靥花后,罗少卿就嘱咐罗魏:“让她们小心点。” 自林月盈挡在楚麟的面前,罗魏就一直跟在林月盈的身旁,这吀靥花对于林月盈和楚麟而言有多重要,罗魏都看在眼里。 “属下知道!” 罗魏应着,转身就出了院门。 罗少卿看着喜形于色的楚麟,不想打扰他的兴致,转身就带着罗少奕和樊若狄离开了湖边。 罗少奕虽然还想听听林月盈和跟楚麟说什么,可是罗少卿却现学现卖的说:“那你是不是也要我扯着你的耳朵走呢?” 刚刚林月朗那痛苦的表情,在罗少奕的心里还挥之不去,他可不想被罗少卿扯着耳朵,立马就迈着大步往回走。 樊若狄看着疾步往前的罗少奕,再看看罗少卿,俩人相视而笑,也跟着走了过去。 刚出院门口的罗魏,就看见林月朗被林月盈按着墙上,脖子还被林月盈的手臂抵着。 林月盈和林月朗见罗魏出来了,俩人都看着他。 罗魏没想到林月盈和林月朗竟这么没分寸,一下子都说不出话了。 林月盈见罗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上还拿着自己的吀靥花,就问:“你拿着我的吀靥花去哪儿啊?” 罗魏见林月盈跟自己说话,这才回过神来:“哦,大公子让属下找个细心的丫鬟,把表小姐的吀靥花洗干净。” 林月盈又看了一眼罗魏手中的吀靥花,叮嘱道:“让她们小心点,这可是我最喜欢的!” “属下知道!” 罗魏知道自己不可在此久留,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如今罗魏走了,院门口也就林月盈和林月朗俩人了。 林月朗看着林月盈那龇牙咧嘴地模样,立马就求饶:“姐姐,我知道错了,饶了我这一回吧!” 林月朗先是对楚麟下了杀心,后是把自己的吀靥花扔湖里了,林月盈怎么可能饶了他? “饶了你,想的美!你不但把我的吀靥花扔湖里,还对麟处处相逼,要不是我出现,麟的脑袋都被你砍下来了!” 林月朗听林月盈这话就知道她护着楚麟,不满的神情显露无疑:“他不是羽林中郎将吗,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我砍下脑袋?” “你还真想砍啊?” 林月盈恶狠狠地说到,还使劲地抵着林月朗的脖子,让林月朗没办法呼吸。 林月朗被林月盈死抵着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林月朗就死命地拍打着林月盈的臂膀:“姐姐放手,喘不过气了!” 林月朗平日里总给楚麟摆脸色已经罢了,现在还对楚麟起了杀心,林月盈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了他?今天林月盈非得给他一点教训不可! 林月盈收回手,但还没到林月朗喘可气,就一拳揍在林月朗的腹部。 气都没喘上一口的林月朗,生生挨了林月盈一拳,大口喘着粗气的他,捂着肚子顺着墙慢慢蹲下,又气又委屈地问林月盈:“姐姐,你还真下重手啊!” 林月盈见林月朗不认错,反而质问自己,立马作势要再掐林月朗的脖子,吓得林月朗连忙后退。 根本没地方可退的林月朗,谨小慎微地看着怒不可遏的林月盈。 林月盈看着缩在墙角的林月朗,问出了一直在问,而林月朗都没有回答的问题:“说,你为什么这么敌视楚府?” 刚刚还是谨小慎微的林月朗,听了林月盈这话,立马就倔强了起来:“不说!” “好,不说!” 这个问题林月盈都问了好几次了,林月朗都没有回答,林月盈也没奢望过林月朗会轻易回答。 林月盈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对麟拔刀相向?” 林月朗还以为月林盈要问什么呢,就也是不轻不重地回答:“姐姐问的两个问题,答案都是一样的,所以这个回答也不能说!” 林月盈听了林月朗这话,心里逐渐冒了火花:“不能说。好,不能说。” 林月盈来回踱步着,而傻傻地蹲在墙角的林月朗还是有恃无恐。 林月盈停在林月朗的面前,笑容和煦地跟林月朗说:“你现在就去跟麟道歉!” 林月朗自拔剑砍向楚麟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道歉,现在林月盈居然要他去跟楚麟低头,那是不可能的,立马就站起来,反问林月盈:“为什么?” 林月盈对林月朗的不满早就压抑不住了,可是现在林月朗还是这么不懂事,让林月盈把压抑的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朝着林月朗就怒吼道:“就因为你对麟拔刀相向!” 林月盈对林月朗的怒吼,要是以前,林月朗肯定就服软了,可是他就是不能在楚麟面前低头,就朝着林月盈吼回去:“我不!” 林月盈见林月朗还敢回嘴,气急败坏的她,揪起林月朗的衣襟,又把他按回了墙上,怒目而视地低吼:“你连自己的至亲你都下得了杀手,以后谁还愿意把他的后背交给你?” “反正那人不会是楚麟!” 第 三十一 章 吾心 林月盈看着毅然决然的林月朗,就冷冷地又问了一遍:“我再问你一遍,去不去?” “就不去!” 林月盈仰天就是冷冷地一笑,随之唤出了飞燕…… 楚麟期待着看着院门口。他不是在等林月朗的道歉,而是在等向自己跑来的林月盈。 岑玉鸾见罗少卿等人回来了,就问先一步回来的罗少奕:“刚刚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一个个都扎进了湖里?” 罗少奕见岑玉鸾问自己话,就走到她面前回答说:“哦,月朗不是跟月盈闹着玩吗,月朗失手把月盈绑在发尾上的头绳扔水里了,罗魏就让人下去捞了。” 罗少奕说完,就从桌上的碟子里拿了一个酥饼吃了起来。 不过是一根头绳而已,竟这番劳师动众,岑玉鸾就问了:“那东西很重要吗?” 罗少奕把嘴里的酥饼咽下去之后,就回答岑玉鸾说:“应该很重要吧,要不然麟怎么会也要下去呢?” 岑玉鸾这就奇怪了,问身旁的罗瑾瑜:“这头绳是抵一座城啊,还是抵一座山啊,还要麟儿亲自下去捞?” 岑玉鸾这问题问得罗瑾瑜又哭又笑:“那是麟儿从渝州带回来送给月盈的,月盈好像很喜欢,戴上之后就没换过!” 岑玉鸾听了罗瑾瑜的话恍然大悟,刚刚还是焦虑的她,立马就高兴了:“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麟儿也要亲自下去。” 岑玉鸾三人的话,让离她们不远处坐着的林缙卓听得一清二楚,可是他并没有跟岑玉鸾那样高兴。 站在湖边一动不动的楚麟,等了许久才见林月盈和林月朗出现在院门口,正一前一后的朝自己走来。 楚麟看着依旧笑如春风的林月盈,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林月盈来到湖边就加快了脚部,跑到楚麟的面前:“等很久了吧?” 是啊,楚麟等很久了,等的都焦虑了,一刻钟都不想等了,恨不得立马就去到林月盈的身旁,时时刻刻陪伴的她,可是楚麟却口不对心的摇摇头:“没有!” 林月盈见楚麟并没有等着急,嬉笑着说:“好,那月朗现在有话跟你说。” 林月盈说着就招呼还没走过来的林月朗:“快点,你麟哥哥等着你呢!” 楚麟抬眸,看着缓缓走过来的林月朗,却不知为何,刚刚还是精神十足的他,现在却整个人都萎靡不振了。 “主人!” 林月朗看着林月盈那冷笑,顿时浑身都发毛了,又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飞燕。 林月朗不确定林月盈把她叫出来做什么,推开林月盈的手就跑。 “飞燕!” 林月盈叫了飞燕一声,心领神会的飞燕取下腰上的软金铃鞭就甩了出去,缠住了林月朗的脚脖子。 脚被软金铃鞭缠住的林月朗,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就硬生生地摔在了地上。 林月盈看着趴在地上的林月朗,叉着腰再问了一遍:“去不去!” 趴在地上摔得浑身生疼的林月朗犹豫着,但还是不肯:“不去不去就不去!” 林月盈扶着额,叹了一口气: “这可是你逼我的!” 林月盈缓缓后退,退到飞燕身旁:“飞燕,你那不是有致死致残的药吗?都给这小子吃了!” 还趴在地上的林月朗,听了林月盈这话,不可置信,就干笑着回头:“姐姐在开玩笑吧。” 林月盈没有回答她,这是在那冷笑地看着他。 林月朗见飞燕越来越近,而林月盈且只是在一旁看着,就慌慌张张地胡乱求饶:“姐姐,我可是你弟弟啊,可是娘亲用命换来的,你这样把我毒死了,你对得起娘亲吗?你对得起父亲吗?” 林月盈听着林月朗的话,但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是,我是对不起爹爹和娘亲,所以回去以后,我会在娘亲坟前跪个三天三夜,等我百年之后我在亲自向她请罪!” 林月朗惊恐地看着镇定自若的林月盈,他不敢相信,林月盈真的会对自己下狠手! 虽说隐卫唯一的宗旨就是忠,可是林月朗怎么说也是林月盈至亲,两个人吵架也在所难免,飞燕可不想因为林月盈一时的置气,而真的把林月朗弄了个非死即残,所以多了个心眼的飞燕,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黑瓶,取下瓶口的小木塞,倒出了三粒黑色的小药丸,直接塞到了林月朗的嘴里。 被飞燕喂了药的林月朗,一开始并没有反应,可是飞燕站起来没多久,林月朗的腹中竟慢慢有了疼痛感。 渐渐地,林月朗的腹中的疼痛愈发加重,如万虫撕咬着他的脾脏,让他根本无法忍耐,疼得他卷曲着身子,都忘了呼吸。 其实只要林月朗喊出来,他就可以得救,可是要真是那样,飞燕的存在就会众所周知,而且他真的那样做了,林月盈怕是更生自己的气了吧。 林月盈面不改色的看着林月朗那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可是她并没有做什么,就那样看着。 疼得在地上直打滚的林月朗,实在是无法忍受了,伸出颤巍巍的手就扯着林月盈的裙摆,祈求着林月盈:“姐姐,我去,我去!” 楚麟看着面前萎靡不振的林月朗,问身旁的林月盈:“你对他做了什么,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一直在林月朗身旁的林月盈,并没有看出林月朗的不同,就跟楚麟说到:“没什么,就是给了这小子一点小小的教训而已?” 楚麟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月盈:都把人折磨成不像样了,还是小小的教训? 林月朗慢慢走到楚麟面前,拱手弯腰九十度,规规矩矩地给楚麟行礼致歉:“麟哥哥,是月朗不懂事,差点伤了麟哥哥,还请麟哥哥责罚!” 楚麟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林月朗,更好奇林月盈对他做了什么了,能让刚刚对自己有了杀心的林月朗跟自己赔礼道歉? 但是现在可不是楚麟寻求答案的时候。 楚麟忙上去想要扶起林月朗,可是林月盈却把楚麟刚伸出去的手给拨回来了。 楚麟不知道林月盈这是做什么,可是当他看林到月盈那认真的脸庞才知道,他这是为自己着想呢。 林月盈的好意楚麟心领了,但是有些事还是要面对的。 楚麟朝着林月盈就是微微一笑,把被林月盈拨回来的手又伸了出去,扶起了林月朗。 林月盈不知道楚麟为什么要热脸贴冷林月朗的屁股,但是楚麟这一味的忍让,却让林月盈觉得看不惯。 楚麟扶起林月朗,笑容和煦地跟林月朗说:“月朗你客气了,不都说了吗?是比试剑法,我屈居下风是我技不如你,日后还请月朗好好指教!” 林月盈听楚麟这话就不高兴了:瞬间就被袁承制服的林月朗,他会在你之上?你还技不如他?在这小子面前,你用得着怎么谦虚吗? 林月盈这些话也就能在心里说而已,是万万不能在楚麟面前说出来的。 楚麟会来扶自己,是林月朗意料之中的;楚麟能原谅自己,也是他意料之中的,所以刚刚还是诚恳来道歉的林月朗,又恢复了以往的嚣张。 一个谦虚得让人觉得虚伪,一个嚣张得让人气愤,觉得多此一举的林月盈,气不过的在俩人之间跳了起来,一人一脚的狠狠地踩在了俩人都脚背上,让两个人的笑脸都变了样。 花坛上的彩蝶,穿梭在锦簇的花团中,鲜花茂盛的花坛前,罗少鸢正投入的低眉抚着琴。 罗少鸢那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之间灵活的游走着,轻缓的音符随着她那纤细的手指的游走而舞动着。 阴媚的阳光下,樊若姣随着那轻缓的琴声翩翩起舞,妖娆的身姿让人浮想联翩。 听得入神的林月盈,咬了一口手上的酥饼,就把手搁在桌上,问坐在身旁的楚麟:“这曲子叫什么?真好听!” 楚麟拿出绢帕,擦拭着从林月盈手上的酥饼掉下来的残渣,回答林月盈说:“这是近两个月兴起的歌谣《盼》,现在整个帝都都很流行。” 林月盈又问:“是嘛,那唱的是什么?” 楚麟擦干净桌上的残渣后,就把绢帕上的残渣甩掉,就轻轻唱着: 日出东升,朝色回升。 卿身倩影,扰我心神。 金乌高悬,屹立群芳。 卿影不在,我心不宁。 金轮西沉,暮色苍茫。 蓦然回首,卿护左右。 望舒再现,群星相互。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好一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林月盈将最后一口酥饼吃掉,附和着。 楚麟并没有察觉林月盈的语气不对,就把叠好的绢帕放入怀中,又替林月盈添了茶:“能遇到一个彼此喜欢还能相守一生的人,不是挺好的吗?” 林月盈端起茶杯就回答说:“当然好!” 坐在林月盈另一侧一句话都没搭上的林月朗,将一整块酥饼塞进嘴里,恶狠狠地看着楚麟…… 楚府的马车里,楚星罗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喜形于色的楚麟,八卦地问:“大哥在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楚青云和罗瑾旻听到楚星罗这么问楚麟,都窃喜了起来,也等着楚麟的回答。 刚刚还在神游的楚麟,听到楚星罗问自己,连忙否认:“没什么。” 楚星罗看着楚麟那难掩的笑容,就知道肯定有事,虽然楚麟不说,楚星罗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楚青云也看着喜形于色的楚麟,想起了林月朗跟楚麟比试剑法的事,又担心了起来:“月朗跟你比试时,剑剑不留情,下手够狠啊。” 楚青云是个聪阴人,林月朗什么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可是林月朗要真是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以楚青云的性子,是绝不会容许林月朗为非作歹的,这也是大家最不想看到的。 “父亲放心,月盈已经教训过他了。而且,只要有月盈在,月朗是不会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的。” 楚麟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楚青云还是愁容不展。 林府的马车里,林月朗看着挂在马车顶上还没晾干的吀靥花,就问林月盈:“姐姐,这个哪来的?” “这个啊?” 林月盈说着就拨了一下吀靥花:“麟给的。” 林月朗听了林月盈的回答,心里就是一凉,又问:“姐姐就这么喜欢?” “当然,好看又好听,你不觉得吗” 林月盈反问林月朗,林月朗却试探着问:“那刚刚要是没找着,姐姐会恨我吗?” 林月盈不阴白林月朗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他也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啊? 事情已经过去了,林月盈已经不再追究。 林月盈抬起右手,又在林月朗的额上弹了一下:“傻瓜,不就一根绑头发的绳子嘛,怎么可能跟你相提并论?” 林月朗捂着生疼的额头喜出望外,却又撅着嘴说:“那姐姐刚才对我这么凶?” 对于这俩人的相处方式,司空见惯林缙卓,一直都没有表态,可是一听到林月盈凶林月朗,刚刚还闭目养神的他,立刻就睁开双眼看着林月盈。 跟林月朗才说了那么几句好话,林月朗就当着林缙卓的面告自己的状,林月盈真想狠狠地锤一下他的脑袋。 林月盈勉强笑着说:“你还有什么问题,干脆都说出来吧,我都一一回答你!” 林月朗看着林月盈那诡异的笑容,哪里还敢问什么,立马就乖乖坐好。而林缙卓见俩人不再打闹,就闭上双目,继续闭目养神。 翌日,在秋千上认真看着书的林月盈,身子突然随着身下的秋千一沉,吓得林月盈心慌慌的。 被吓着的林月盈,连忙看向右侧,就看见楚麟就坐在自己身旁,什么都没想的就朝着楚麟吼道:“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吗?我这边认认真真地看着书呢,你突然坐下来把我吓坏了,知道吗?你走路就不能出点声吗?把我吓一跳!” 刚坐下还什么都没说的楚麟,被林月盈这一连串吼出来的问题,吓得一愣一愣地,好半天才把手上的莲花酥递给林月盈。 林月盈不再看楚麟,一把就把楚麟手上的莲花酥抢过来,狠狠地咬了一口:“别以为一个莲花酥就能让我原谅你!” 楚麟看着林月盈那认真的小模样,再看看她那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笑了一下就认真地回答说:“是!” 林月盈边吃着莲花酥边看书,直到把整个莲花酥吃完了才问楚麟:“一大早来我这有事?” 秋千上的楚麟,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右手手肘搁在秋千扶手上托着腮,柔情地看着林月盈说:“没事,就是来你这坐坐。” 林月盈继续看着书,没好气地说:“我这不管饭,不管茶!” 林月盈这气话,真是让楚麟忍俊不禁。 楚麟瞄了一眼林月盈手上的书,读了其中一句:“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论》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 楚麟读了其中的一小段后,再看看被自己打扰了而幽怨地看着自己的林月盈,却不在意她的神情,而是惊叹道:“没看出来呀,你一个姑娘家也喜欢《秦记》?” “我看《秦记》怎么了?有意见?” 林月盈幽怨地说。 楚麟哪敢有意见,就是很意外而已:“没什么,就是有点意外,毕竟别的姑娘家看的都是《烈女传》什么的。” 林月盈把书翻了一页,没好气地跟楚麟说:“抱歉呢,我不是楚大公子口中的‘别的姑娘’!” “也是。” 楚麟憨憨地回答着。 楚麟认真地看着正在看书的林月盈,把搁在秋千扶手上的手放下来,跟林月盈说:“跟你说件事!” 絮絮叨叨的楚麟,吵得林月盈都没办法安心看书,林月盈干脆把书反扣在大腿上,咧着嘴跟楚麟说:“说吧。” 楚麟将上半身向林月盈倾斜,含情脉脉地跟林月盈说:“其实,我……” “干嘛呢?” 楚麟那短短的一句话,也就八个字而已,这才说了三个字,就被突然出现在身侧的林月朗给打断了。 林月朗走到楚麟的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这里不欢迎你,走走走走走走!” 楚麟跟林月盈表白的事,就这么被林月朗跟打断了,可是他却没像之前那样听林月朗的话,转身就走,而是重新坐好后,还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 林月朗见楚麟不走,又催促道:“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啊?” 林月朗的说话的语气虽然不好,可是楚麟还是没搭理他,毕竟楚麟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再让着林月朗。 一个絮絮叨叨的楚麟,就让林月盈没办法看书了,现在又来了个吵吵闹闹的林月朗,让林月盈连书都不想看了。 林月盈拿起反扣在大腿上的书,站起来就把书放在秋千上,扯着嘴角就问林月朗:“这个时候你不在你屋里看书,跑的我这里来干什么?” 林月盈又是这么诡异的笑脸,让林月朗回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不由的冒出了冷汗。 林月朗虽然有点后怕,但还是不怕死地说:“没什么,就是不想让他来我们家!” “这还真由不得你呢。” 林月盈看着月朗的双眸:“这个家一直都是我管的,所以谁能不能来我们家,我说了算!” 林月朗可不理会林月盈,把林缙卓搬出来说:“是嘛?姐姐可别完了,我刚回来时,父亲可是跟姐姐说了,现在什么事都没有我重要!所以你什么都要以我为要!” 是,当初就因为林缙卓这句话,所以林月盈才隐忍了这一个月,可是既然昨天在阴国公府已经跟林月朗挑阴了,林月盈就没必要再让着林月朗了,就直接把心里的不愉快通通说了出来:“去你的‘以你为要’,告诉你小子,我忍你很久了,我管你考的好不好呢,我现在就阴确的告诉你,能考上就考上,不能考上就给我滚回朝陸学院继续求学!” 林月盈的突然爆粗口,把林月朗和楚麟都吓了一跳。 林月朗本以为林月盈会像之前一样让着自己,可是没想到林月盈竟然这么不在乎,也跟她撂了狠话:“好,好。我今天还就把话撂这了,我不考个状元回来,我把我的姓反过来写!” “好,这可是你说的!” “对,我说的!哼!” 林月朗说完,不再看林月盈一眼,转身就气呼呼地走了,完全不顾及被他气坏了的林月盈。 气坏了的林月盈,重重地坐回秋千上,让秋千上的楚麟也感受了一遍他刚坐下来时,林月盈被他吓到的感受。 楚麟看着气呼呼的林月盈,谨小慎微地说:“那个,月盈,‘林’字反过来写,还是‘林’字吧!” 林月盈刚刚跟林月朗吵得那么激烈,哪有闲心顾及这个。 林月盈靠在秋千的椅背上,仰面朝天,把左手手背放在额头上:“啊,真是被月朗那小子气糊涂了。” 楚麟侧颜,示意候在一侧的铃铛沏碗茶。 司空见惯的铃铛,不紧不慢地倒了一碗茶后,就端到楚麟面前。 楚麟从铃铛的手上接过那碗茶,手指摸着碗身,确定不烫之后,自己没喝,却递给了林月盈。 林月盈接过茶碗,完全不在意身旁的楚麟,大口大口的喝着茶。 楚麟看着一点都不见外的林月盈,竟在自己的面前仰着头喝茶,就不由的笑了起来。 铃铛以为楚麟让自己倒茶是要自己喝呢,没想到他转手就给了月盈,还贴心的试过了茶温,不仅不在意不拘小节的林月盈,还处处忍让,这不得不让铃铛觉得她这面前的麟公子对自家小姐有意思。 林月盈把空茶碗递给楚麟,呼了一口气说:“同样都是弟弟,月朗怎么就跟星罗差了那么一大截呢?” 楚麟把从林月盈手上接过来的空茶碗,又递给铃铛,回答林月盈说:“星罗宠着你,你让着月朗;月朗对你有恃无恐,你对星罗恃宠而骄。你们三个完全可以说是一物降一物了!” “有恃无恐?哼!” 林月盈冷笑了一下,不以为然。 楚麟用脚尖抵着地面,缓缓推动着秋千,让林月盈那悬空的双脚,随着秋千的摇晃而一起摇摆。 楚麟看着面前的望舒阁,想把刚刚要跟月盈说的话说完,可是他刚要开口,林月盈就从秋千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跟楚麟楚麟说:“这书是看不成了,你若无事,教我练剑如何?” 先是说话,话没说一半,被月朗打断了;现在一个字都没说出口,也让月盈打住了,欲哭无泪的楚麟,自嘲地笑了一下,也站起来爽快的答应了。 铃铛取来上一次林月盈藏着葡萄架上的那两只木棍,递给林月盈和楚麟,楚麟就用他手上的木棍,带着月盈手上的木棍,有模有样的挥舞着…… 又去了流云苑上课的林月盈,在吃完午饭之后,就回了望舒阁去睡午觉,可是她才没上二楼,就看见袁承在端坐在堂中。 林月盈矗立在最后一阶楼梯阶上,看着端坐在堂中的袁承,竟不敢迈上二楼。 若是在往时,林月盈怕是直接就走过去了,可是现在已经不再是往时。 坐在堂中的袁承见林月盈矗立在楼梯口,却久久不过来,就问:“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啊!” 还站在楼梯口的林月盈,见袁承跟自己说话,这才迈上了二楼,却没有朝着袁承走过去。 袁承见林月盈还坐在楼梯口,就又问:“怎么不过来?” 林月盈看着不远处换了一身莹白色衣裙的的袁承,久久才反问袁承:“袁公子来找月盈可是有事?” 林月盈这一声“袁承”,让袁承又哭又笑。 袁承站起来回答林月盈说:“没事,这不是这几天比较忙吗,直到今日才空出来,所以我就过来看看你。倒是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林月盈不敢直视袁承,就低眉,可是袁承衣摆上的那一朵朵炫紫的蝴蝶兰实在是耀眼。 林月盈回答袁承说:“近来无事,我去星罗那读书去了。” “星罗?楚麟的弟弟?他一个男孩子读的不是礼义廉耻就是排兵布阵,你一个姑娘家也感兴趣?” 林月盈没有回答袁承的问题,却抬眸出说了自己不想说的话:“袁公子若是有事就说,若无事,袁公子就请回吧!” 林月盈的这一番话让袁承有些吃惊:这是给自己下逐客令吗?可是袁承又仔细想想,林月盈至见到自己,就没有迈上最后的一个楼梯阶,袁承以为林月盈是生气自己又不请自来,可是林月盈刚刚的动作和她刚刚的那番话却让袁承喜上心来。 袁承皱眉渐展,又坐回了凳子上,想了一会才说:“本来这番话我是不想当着飞鸟他们的面说的,可是既然你已经误会了,我就不得不澄清一下了。” 袁承说着,见林月盈还是没有走过来的意思,也不勉强,就继续说:“飞氏家族虽然在江湖中也是有一定的地位的,若是我上面一个哥哥,或者下面有一个弟弟,我倒是有可能跟苗苗在一起,可是我偏偏都没有;而且,我一直把苗苗当妹妹而已,从来没有对她有非分之想,这些飞鸟他们都看在眼里。” 林月盈认真地听完了袁承说的话,可是她还是不敢去确认什么:“这与我无关!” 林月盈这短短的一句话,真的让袁承有点心寒了。 袁承见林月盈这般执拗,怕是跟她说什么,林月盈都听不进去了,干脆站起来说:“既然你无心留我,我就不打扰了,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只要你需要,随时说一声,我随叫随到!” 袁承说完,不舍的看了林月盈一眼,转身消失在望舒阁。 林月盈看着空荡荡的望舒阁,心里五味杂陈,可是那也只是一瞬,因为她不想在不可能的事上浪费时间。 林月盈穿过中堂入了内屋,直接趴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 下午,楚星罗跟着楚麟学剑术,逃避现实的林月盈也在一旁拿着一本卷起来的书充当剑,有模有样的学着。 楚麟原本是教楚星罗剑术的,可是教着教着,就让楚星罗的剑术先生来教他,而自己却从庭院中走出来,把自己手上的昆山寒玉剑抛给了殊辰,又让殊辰把自己的剑鞘抛给自己。 楚麟用自己的剑鞘伸到林月盈的书下,带着林月盈练剑。 原本跟着楚麟认真练剑的楚星罗,还想着继续跟楚麟多学几招呢,可是楚星罗一个回扫,楚麟竟背对着自己走开了,还把手上的昆山寒玉剑换成了剑鞘去教楚月盈了。 被楚麟冷落的楚星罗,瞬间没了练剑的兴致,把手中的剑也抛给殊辰,自己来到屋前的台阶上坐下,嫉妒地看着跟着楚麟学剑的林月盈。 第三十二章 赴宴 楚麟站在林月盈的身后,把握着的剑鞘,抵在林月盈的书上,把林月盈伸出去的手,推到左下方放低,又让林月盈的书跟着自己的剑鞘往右上方挑,再用自己的手腕抵着林月盈的手腕背部,把林月盈的手压到她的左下方…… 楚麟握着剑鞘的手,引领着林月盈那握着书本的手,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时而轻缓,时而急速…… 记性还算好的的林月盈,一下子就记住了这些简单的招式,就脱离了楚麟的手自己练来起来,而站在林月盈身后的楚麟,领着领着就被林月盈发丝上那淡淡的白玉兰香扰了心神,被林月盈一个收剑,她的手肘就重重地撞在了楚麟的胸口上,疼得楚麟忙捂着胸口。 知道自己撞到了楚麟的林月盈,不紧不慢得转身,看着捂着自己胸口的楚麟,却不是很着急地问:“没事吧。” 楚麟的胸口虽然被林月盈撞得生疼,但是却逞强地说:“没事。” “哦。” 林月盈听到楚麟说没事,自己也跟没事人一样,继续练剑。而胸口实在是生疼的楚麟,离开了林月盈的身旁,来到了楚星罗的身旁坐下来。 楚星罗看着身旁正揉着自己胸口的楚麟,凑近楚麟就开他玩笑:“都说情能伤人,看来此言不虚啊!” 胸口还在隐隐作痛的楚麟,见楚星罗没大没小地开自己玩笑,一巴掌就轻轻拍在楚星罗的后脑上,完了就继续揉着自己的胸口,看着认真练剑的林月盈,而楚星罗却还在一旁幸灾乐祸。 御花园里,树木郁郁葱葱,鲜花争奇斗艳,坐在湖边的汐太后把手中的鱼饵撒人湖中,引得湖中的鱼儿争先恐后地来夺食。 等鱼儿吃完了鱼饵,汐太后还想再撒一把鱼饵,可是盛鱼饵的玉盆已经空空如也。 候在汐太后身后的方嬷嬷来到汐太后的身旁问:“太后,要不要老奴让人在取一些来?” 汐太后看着已经散去的鱼儿,回答方嬷嬷说:“不了。” 方嬷嬷见汐太后不想再喂鱼,就退回了汐太后的身后。 汐太后看着寂静的水面,突然游出一条全白色的鱼儿,想起来齐云顾的鸳鸯佩,就问方嬷嬷:“今日初几了?” 方嬷嬷听到汐太后问话,连忙来到汐太后身旁,回答说:“回太后,初九了。” “初九啊,还有七天呢。” “是。” 汐太后又问:“那姑娘查到了没有?” 方嬷嬷不知道汐太后说的是那一个姑娘:“不知太后说的是……” 汐太后见方嬷嬷回答不上自己的问题,有些生气了:“那个把云顾咬了的那个姑娘!” 方嬷嬷听了汐太后这话才想起来,立马回答说:“是,查到了,那姑娘是新任侍御史林缙卓的闺女林月盈,年芳十八,未嫁。” 汐太后听到“未嫁”这两个字就激动了:“未嫁?那定亲了没有?” 方嬷嬷派出去的人还真没查到这个,方嬷嬷也只能吞吞吐吐地说:“这……没查到。” 汐太后让人去查林月盈到底细,就是要看她有没有婚配,现在倒好,最重要的都没查到。 汐太后真的生气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没查到呢?” 方嬷嬷见汐太后动怒,都不敢大声说话了,唯唯诺诺地问:“那还叫不叫她来?” 汐太后思虑了一番,有些失望地说:“侍御史不过是六品官,根本没资格赴宴啊?” “是。” 方嬷嬷低声应着,可是没一会她就想起来一件事:“不过,这林姑娘是阴国公的外甥女,太后要真是想让她来,可以用这个由头让她来!” 这倒是让汐太后有点意外了:“罗瑾旻的外甥女?那……那谁来着?” 汐太后一下子忘了林缙卓的名字,方嬷嬷就提醒道:“林缙卓。” 汐太后听了方嬷嬷的提醒,这才想起来:“对,林缙卓。那林缙卓既然是阴国公府的姑爷,他怎么会是一个小小的侍御史呢?” “太后忘了?十年前先帝爷为太后办寿宴,这林缙卓打翻了先帝爷赐的酒,惹怒了先帝爷,先帝爷就让他回祖籍了。几个月前,原来的侍御史何仁被皇上砍了,遂宁王就举荐了这林缙卓。” 方嬷嬷提醒汐太后,汐太后这才想起来的确是有这么一个人:“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汐太后并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就跟方嬷嬷说:“就以这个由头让她来!” “是!” 方嬷嬷应着,转身就吩咐下去了。 还坐在湖边的汐太后,看着面前为数不多的鱼儿,一个人思虑了起来。 林月盈反复的看着林月朗手上的邀请函,问:“是真的吗?” 林月朗把邀请函放在桌上,但还是盯着那邀请函看。 这是方嬷嬷一大早就让人送来的邀请函,不知道去不去的林月盈,刚接到邀请函就来让林月朗拿主意了。 欣儿给林月盈搬了一张椅子,让她坐着。 林月盈见林月朗不回答,就又问了一遍:“是真的吗?” 林月朗合上那邀请函,拿月盈寻开心的说:“姐姐是不相信这是太后让人送来的?还是觉得这是假的?” “最好是假的呀。” 林月盈脱口而出,林月朗就好奇了:“为什么?” “为什么……能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去。谁不知道,一开宴会就出事,一开宴会就有人倒霉!” 林月朗不得不承认,林月盈说的是事实,可是林月朗还是不得不说:“也是。不过我很遗憾的告诉姐姐……” 林月朗说着就拿起了桌上的邀请函:“这是真的!” 林月盈这下真的傻了:“能不去吗?” “为什么?” 林月盈夸大其词说:“能为什么,像这种晏会,以爹爹的官职都没资格参加,却偏偏给了我一份邀请函,这不就阴摆着是冲我来的吗?” 这也的确是事实,要不然太后怎么会知道偌大的帝都里,会有一个林月盈?除非是某人告诉他的。但是林月盈要是不去,那就是藐视君王,这可是大罪啊! “这可是太后给姐姐的邀请函,姐姐要是不去,怕是对父亲不利啊!” 这就是林月盈苦恼的问题,去吧,也不晓得谁等着自己到他的碗里呢;不去吧,这又是藐视君王的大罪,她哪里抗得住啊。 林月朗看着趴在桌上的林月盈,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一件事,只有她不知道的事。可是自己要真说了,自己之前做的事岂不是很愚蠢? 林月朗思虑万千,还是劝说林月盈:“太后的宫宴,想必整个阴国公府里,除了外祖母都会去,还有樊府。诸位长辈、表哥、表姐、表妹都会照顾姐姐的,再不济还有楚府呢,姐姐还是放心大胆的去吧。” 林月朗虽然是这么说,可是林月盈还是犹豫不决。 望舒阁里,换了一身青翠衣裙的林月盈,端坐在梳妆台前,由罗瑾瑜拿着木梳,梳理着她的秀发。 罗瑾瑜对于汐太后为什么特邀林月盈这事,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无非是从哪里听到了帝都里有一个跟袁怡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想看看而已,更不会打林月盈的主意。就算她打林月盈的主意也没用,因为林月盈已经跟楚麟定有亲事了,所以罗瑾瑜才这般悠哉。 罗瑾瑜从抽屉里选了一对彩蝶伴花簪轻轻插入林月盈的双低螺髻上,就嘱咐着:“待会入了宫,别乱跑,见着什么人打招呼就行了,不要做什么太惹眼的事,知道吗?” “知道了!” 林月盈应着就点头,而她髻旁那双蝶的翅膀,随着林月盈的一颦一笑而轻轻挥动着。 罗瑾瑜帮林月盈插好彩蝶髻后,就看着整整齐齐叠放在礼盒里的吀靥花,问:“麟儿送你的这个不戴了吗?” 原本看着镜中的林月盈,见罗瑾瑜问话,也看着那吀靥花就摇摇头说:“不了,要是在宫里弄丢了,就不好找了。” “也是。” 罗瑾瑜看了一会那吀靥花,就继续替林月盈梳理着并没有盘起来而垂下的秀发。 罗瑾瑜带着林月盈来到了林府的门口,看见等在门口的林缙卓和林月朗。 林缙卓担心地看了一眼林月盈,就跟罗瑾瑜说:“月盈这孩子闹腾得很,有劳楚夫人费心看着了。” 林缙卓的担心也不是不无道理,因为林月盈此次去的地方不是别处,而是这诸荣国的皇宫——羲和宫。 罗瑾瑜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月盈,就宽慰林缙卓:“放心吧,月盈这孩子平日里跟孩子们在一起时,的确是挺闹腾的,但是月盈还是有分寸的。而且嫂嫂和瑾媛她们也在呢,你就放心吧。” 罗瑾瑜虽然是这么说,林缙卓还是很担心。 站在林缙卓身旁的林月朗,也走出来叮嘱林月盈说:“别做什么太惹眼的事,安安静静地坐着,散会了就赶紧回来!” 本来就不安的林月盈,听了林月朗这话就跟不安了,反问月朗道:“你觉得可能吗?” 林月朗被林月盈这么一问也哑言了。汐太后既然请了林月盈,那就是冲着林月盈来到,就算她自己想安安静静的坐着,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罗瑾瑜看着并没有跟自己搭话的林月朗,确定他不会和自己说话后,就跟林缙卓告辞,带着林月盈来到马车旁。 林月盈来到马车旁,看见了一直候在马车旁的楚星罗和殊辰。 等了半天的楚星罗见林月盈可算是来了,就埋怨道:“月盈姐姐怎么这么久啊,再等下去,还没到宫门口,天就要黑了!” 林月盈见楚星罗埋怨,连忙嬉笑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来了吗?” 林月盈身旁的罗瑾瑜见楚星罗埋怨,刚刚还是高兴的她,立马就拉下脸来:“二公子不想等就别等啊,没人非要你等。” 原本也只是随口一说的楚星罗,无辜被罗瑾瑜数落,立马就委屈了起来。 罗瑾瑜数落完了楚星罗,转身就上了马车。 林月盈把罗瑾瑜扶上马车后,看了一眼楚星罗身后的殊辰,就问楚星罗:“你大哥呢?” 还在沮丧的楚星罗,没有闲心管林月盈,就淡淡地回答她:“这次宫中宴会的安全事宜是由大哥负责的,大哥知道你今天也要去,自己回不来,就让殊辰先回来,好护你周全。” 等楚星罗说完了话,殊辰就给林月盈拱手。 楚府的马车停在羲和宫前百丈之处停下,林月盈和楚星罗就跟着罗瑾瑜步行入羲和宫,再辗转到候召殿,等待内宫之人召唤才能入内宫。 被留在候召殿的青萝和如雪等人见罗瑾瑜和林月盈来了,就都迎了上去。 青萝从一众婢女中站出来,跟罗瑾瑜和林月盈说:“大姑姑,表小姐,表少爷。” 罗瑾瑜见是自己人,就和站出来的青萝搭话:“看来嫂嫂她们都来呢。” 青萝回答:“是,夫人和小姐还有二姑姑跟若姣表小姐刚刚进去。” 候在候召殿前的一个宫女,见罗瑾瑜来了,连忙走过来:“奴婢奉命来迎楚夫人。” 罗瑾瑜见有人来迎,就把身旁的林月盈介绍给她说:“这是我外甥女林月盈,是太后特邀的。” 宫女看了一眼林月盈,清秀乖巧,落落大方,完全不像是从乡下来的。 宫女听罗瑾瑜这么说,转身就给罗瑾瑜和林月盈带路。 罗瑾瑜并没有立即跟上去,而是跟一直跟在身旁的铃铛说:“这羲和宫非宫中之人和非请之人不得进,你就跟青萝她们待在着吧!” 这规矩铃铛还是懂得,应了一声就来到青萝身后站着,而罗瑾瑜就带着林月盈和楚星罗跟着那来迎自己的宫女进去了。 楚林月盈转身之际还不忘跟青萝说一声:“我家铃铛没见过世面,有劳青萝照看了!” 因为在来香坊那件事,青萝对林月盈还是心有芥蒂,可是自己的小姐和公子都这么重视林月盈,青萝哪敢阴目张胆为难林月盈,就乖巧地回答:“表小姐放心,青萝会照看铃铛妹妹的。” 铃铛虽不是多事之人,可是谁知道哪个多事之人会找她麻烦呢?所以把不知世的铃铛托付给在阴国公府长大的青萝,再合适不过了。 林月盈见青萝回答地这么爽快,就冲她微微一笑,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铃铛,这才跟着罗瑾瑜进了羲和宫。 这次宫宴设在政事大殿右侧的宁安园,地势宽敞而平坦,用来设宴最佳。 宫女领着罗瑾瑜来到了指定的位置后就跟罗瑾瑜说:“这是楚夫人的位置,林姑娘也可以坐在这里,这是太后嘱咐的。” “知道了。” 宫女见罗瑾瑜应下了,就带着楚星罗去找他的位置了。 林月盈的出现,让这些官宦家的小姐、子弟都不约而同朝她身上看,三五成群地低声讨论着着这跟楚袁怡长得一模一样的林月盈。 林月盈踏着那七彩祥云的大红地毯,看了一眼宁安园正前方的双层染金高台。只见那高台的上层,摆放着一对金銮玉风的宝座,高台的下层一左一右各摆放着两张狻猊扶着的矮桌。 林月盈又扫视了一眼在宁安园里的人群,只是图个新鲜的她,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可是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立马把目光收了回来。 罗瑾瑜没来得及看看周围,就被先来一步的罗瑾媛叫住了:“姐姐。” 罗瑾瑜见罗瑾媛叫自己,就带上林月盈,朝她走过去了。 人群中的袁承,见到林月盈很是意外,可是他想上去打招呼却又不能,因为林月盈的身旁有一个罗瑾瑜,而自己的身旁也有一个刘仕零,所以他也只能站在原处远远地看着。 和袁承一起的刘仕零也见到了林月盈,还是头一次见到林月盈的他,被林月盈放样貌惊住了,忍不住惊叹道:“都说林缙卓的闺女跟怡儿长得像,这也太像了!” 刘仕零这话,袁承不得不赞同,因为初见林月盈时,自己不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姐姐,一把就把人家给抱住了吗? 林月盈见到纪珣等人,就一个个问安。 罗瑾媛看着罗瑾瑜身旁的林月盈,很是意外,就问罗瑾瑜:“姐姐,月盈跟着你来,没问题吗?” 林月盈在宁安园出现,不禁罗瑾媛意外,纪珣等人也很意外。 罗瑾瑜见大家的这么担心林月盈,连忙解释道:“月盈是跟我来的,但是她之所以跟我来,是因为月盈是太后特邀的!” 林月盈出现在宁安园大家已经很意外了,可没人想到林月盈还是汐太后特邀的。 大家不知道汐太后为何要特邀林月盈,只是单纯的好奇林月盈这个人吗? 纪珣连忙靠近罗瑾瑜,有些着急的问:“太后虽不怎么管事,但是她平白无故的找月盈,肯定是有事啊!” 罗瑾瑜知道纪珣是什么意思,但是罗瑾瑜却没什么担心的:“看嫂嫂说的,太后能找月盈什么事,无非是想看看月盈而已,她还能打月盈的主意不行?再说,就算太后要打月盈主意,那太后也要认真思量一番不是……” 罗瑾瑜并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是这已经够让纪珣安心了。 纪珣想想,觉得也是,就不再瞎操心了,反倒是一向镇定自若的罗少鸢有点不安了。 正在和身旁的人说着话的刘夜阑,看见了和罗瑾瑜一起出现的林月盈,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早已在宁安园的罗少奕和樊若狄俩人,看着身旁的众人都讨论着林月盈,樊若狄就说:“我们的月盈表妹真是走到哪里都惹人注目啊!” 罗少奕却不以为然:“这没什么,他们也就图个新鲜,等这新鲜劲过去了,就没人记得这帝都里还有一个月盈了。” 罗少奕把林月盈说的就好像一个物件似的,樊若狄都有点生气了。 樊若狄跟罗少奕说着话,就看见远处的齐华死盯着这边,连忙提醒目光还在别的姑娘身上游移的罗少奕:“少奕,别看了,华儿妹妹看着这边呢!” 罗少奕没听清樊若狄说什么,还盯着别人看:“什么?” 樊若狄见罗少奕还盯着别人看,立马把他拽回来。 罗少奕正还没看够呢,就被樊若狄扰了兴致,刚要朝他发火却撞上了齐华那要食人骨血的目光,吓得罗少奕立马就焉了,连忙又转过身去,不再看齐华。 樊若狄看着身旁慌里慌张的罗少奕这窘迫地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不去跟华儿妹妹打声招呼?” “我才不去呢!” 罗少奕一口回绝:“那丫头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可是身上完全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儿,说话吵闹,举止粗鄙,还欺负人,这些跟月盈比起来简直有过之无不及!” 罗瑾旻年轻时也是朝陸学院的学生,和齐卓尔之父齐庭令是同窗,也同时考取功名。那齐庭令原本也在帝都为官,可是七年前却平白无故被先帝爷赶回了祖籍,三年前因工部尚书突然倒台才得以回帝都,而樊若狄口中的“华儿妹妹”,就是齐庭令的二姑娘齐华。 樊若狄见罗少奕死鸭子嘴硬,就试探地说:“你当着我的面,怎么说华儿妹妹,你就不怕我生气?再说,我可听我母亲说了,舅母有意让你跟华儿妹妹说亲呢!” 罗少奕听了这话,立马就炸毛了:“让我跟那疯丫头成亲,打死我都不愿意!” 樊若狄看着跟小姑娘一样闹脾气的罗少奕,又哭又笑:以你俩的脾气,要真是在一起了,阴国公府就更热闹了。 来到自己位置前的楚星罗,并没有坐在位置上,而是在人群中张望着,直到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就欣喜的朝那人走了过去。 今日的她,穿着一袭枣红色的衣裙,梳着整齐的双螺髻,佩戴着海棠邀月步摇,在和她身旁的齐华说着话。 齐华身旁,齐棋看了一眼远处的罗少奕,又看看齐华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就无奈地摇摇头:“二姐,你这性子要是再不收敛收敛,小心嫁不出去!” 齐华听着齐棋说话,却还是死盯着罗少奕,任性地说:“嫁不出去只能说我的有缘人没有出现,跟我的性子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那人若是我的有缘人,那就不会介意我的性子;那人若是介意我的性子,那他就不是我的有缘人!” 齐华绕来绕去就是不肯收敛自己的性子,真的让齐棋无话可说了。 “棋棋。” 被齐华绕晕了的齐棋,听到了这熟悉的声音立马就转身,刚好撞上了楚星罗的目光。 楚星罗看着面前的齐棋,肤如凝雪,娇俏可人,可身上衣服的颜色却一点都不适合她,毫不留情地就吐槽道:“我说你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为何穿这么老成的颜色,我母亲都不穿这个颜色!” 好些日子不见的楚星罗,一上来就吐槽自己的衣服,齐棋也不客气地怼回去:“二公子不也一样,十五六岁却成熟得跟个五六十岁的老头一样!” 楚星罗听齐棋这么说自己,就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啊,我这爹不亲娘不爱的,不成熟一点,怎么在楚府混下去?” 齐棋看着楚星罗那委屈的小眼神,楚星罗也看着齐棋那不屑的阴眸,四目相对之间气氛尤为凝重,好似随时都能打起来。可是两个人看着看着却都默契地同时笑了起来。 在一旁的齐华,看着两个傻笑的小人儿,刚刚还是要掐架的样子,现在却又都笑了,生怕自己也会跟他们一样变傻,她不想掺和进去,所以很识趣地走开了。 齐棋掩着嘴笑了一会,就语气和善地问楚星罗:“平常哪家公子小姐设宴,二公子都很少出现,宫宴也是爱来不来,今日二公子怎么有兴趣来了?” “这不是太后请月盈姐姐来了吗,她那人毛毛躁躁的,我不放心,就跟着来了。” 楚星罗说着就转身看着罗瑾瑜身旁的林月盈。 齐棋顺着楚星罗的看过去,看着罗瑾瑜身旁的那一抹青翠色的身影,就问:“是楚夫人身旁的那位?” 楚星罗回答:“是,两个月前回来的。” 齐棋认真的打量着林月盈,当她看到林月盈那清秀的侧颜,就不由的惊叹道:“听说她跟袁怡小姐长的一模一样,今日一见,当真如此!” 齐棋的这番话,楚星罗却不以为然:“也就相貌一样而已,性格简直天差地别!月盈姐姐要是有你一般懂事,我就省心多了!” 齐棋听楚星罗这话就是双颊微红,却还是很镇定地问楚星罗:“林姑娘再不懂事,该操心的也是楚大公子,轮得着二公子操心?” “没办法,大哥忙于政务,很少有时间陪月盈姐姐,而且月盈姐姐这些日子里都在我那读书。” 楚星罗这话让齐棋一下子接不上了,就有些赌气的又问楚星罗:“哦,那二公子为什么要跟齐棋说这些?”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楚星罗严肃地说到,可齐棋看他那严肃的小脸,却装出一副不以为然地样子:“二公子跟什么人做什么事,用不着跟齐棋讲吧。” 齐棋这番没轻没重的话,让楚星罗有点慌了:“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省的你误会。” “齐棋误会什么?二公子这么说,好像二公子跟齐棋有什么事儿似的!” 齐棋说着,转身就要走,根本没给楚星罗解释的机会。 楚星罗可不想让齐棋误会什么,见她要走,连忙就追上去…… 一人饮茶的何晏,穿着一袭双尾金凤的洋红衣裙,站在腾云扶脚的矮桌之后,静静地看着被樊若姣等人围起来的林月盈,又气又嫉妒。气的是,她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竟能让阴国公府的人围着她转;嫉妒的是,她那和长着跟袁怡一模一样的皮相。 何晏正看着,可是却被一抹雪青色的身影挡住了。 第三十三章 前奏 何晏顺着那一抹雪青上的墨松往上看,撞见了何威那微眯的双眸。 何威虽说相貌不差,可是在何晏看来却一点都比不上齐云顾,就厌烦地看着面前的何威,不耐烦地说:“哪里冒出来的?马上给本小郡主让开!” 何威见何晏一个人坐在这里,本想过来打声招呼,却被何晏这番对待,有点高兴了,但还是和颜悦色地跟何晏说:“郡主,是我啊,何威。” “何威?” 何晏听这名字就耳熟,可是面前的人她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何威见何晏想不起来自己,连忙跟她解释说:“就是以前经常跟着郡主身后的何威,胖乎乎地那个!” 何晏听着何威的解释,回想着当初那胖乎乎的何威,根本就不能和面前这风姿潇洒的何威连系到一起:“听说你去了朝陸学院,看来这诸荣第一学院的伙食不怎么好嘛,把你瘦成这样,何驹还不得心疼死了!” 何威听何晏这话也是很无奈,但还是得意地说:“父亲的确是心疼坏了,但是我现在这挺拔健硕的身子板,总比之前的那样好些吧。” 何威怎样,何晏可无所谓,便淡淡一笑,示意他靠边。 何威见何晏这态度很是不爽,但是他也不敢招惹何晏,也只能听何晏的话,乖乖的往旁边站了站。 往旁边站了的何威,见何晏幽幽地看着前方,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林月盈,眼中的愤恨毫不遮掩:“她怎么在这?” 还盯着林月盈的何晏,见何威如此愤恨,却不知他说的是谁,就问:“谁啊?” 何威指了指罗瑾瑜身旁的林月盈:“楚夫人身旁的那青翠衣裙的女子!” 何晏不知道何威是这么认识林月盈的,但是她不介意点一把火:“她是现任侍御史林缙卓的千金林月盈,明国公府的外孙女!” “林月盈?” 何威念了一遍林月盈的名字,立马就想到了林月朗:“看来他们是一家子啊!” 何威想起了除夕之前跪在雪地上的屈辱,顿时怒火中烧。 何晏看着面前咬牙切齿的何威,心中暗喜:看来有好戏可以看了! 罗瑾瑜、纪珣这边在和刚到的罗瑾旻和楚晟等人说着话,而林月盈就和平辈的姐妹嫂嫂说着话,说着说着突闻一声尖细的高喊声:“遂宁王到,遂宁王妃到,穆亲王到!” 刚刚还跟着身旁的人说话的众人,听到这声高喊,连忙退到一旁恭迎,而刚刚还站在罗少鸢面前的林月盈,听到穆亲王又来了,连忙慌里慌张的躲到了罗少鸢的身后。 罗少鸢不知道林月盈为什么躲在自己身后,但她现在也不好问,就继续屈膝恭迎齐云顾的到来。 今日的齐杨,戴着一顶紫玉金冠,穿着一件黛色的长衫,套着一件藏蓝色的金蟒褂,踩着一双藏青银鼠红底靴,挺直了腰板站在众人面前。而齐杨身旁的禾王妃则是长长的秀发高高盘起,带着一顶烧蓝八尾金凤衔珠冠,穿着一袭紫色芍药长裙,站在齐杨身旁。 站在前面的齐杨,在人群中张望着,像是寻找着什么人,可是他还没多看两眼,就被禾王妃扯了一下衣袖,齐杨这才安分地目视前方。而他身后的齐云顾看都不看跪在两旁的众人一眼,静静地站在齐杨身后。 齐杨正正经经地一挥衣袖,说了一句:“都起来吧!” 齐杨一声令下,跪在两边的众人都纷纷站了起来。 齐杨迈步,带着禾王妃和齐云顾,踏着那柔软的七彩祥云的大红地毯,来到高台一层的左侧的位置坐下,而他身后的齐云顾则在他对面坐下。 因为齐杨和齐云顾的出现,让刚刚还自由走动的人都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着。 林月盈本应该跟着罗瑾瑜坐在靠前的位置,可她却和坐在自己身后的樊若姣换了位置,自己坐在罗瑾媛的旁边。 罗瑾瑜和罗瑾媛还有那樊若姣不知道林月盈这是为什么,但还是任她去了。 坐在罗瑾瑜左侧的刘夜阑,偷偷回眸看着樊若姣身后的林月盈,恰巧跟抬眸也在看着自己的林月盈的目光撞上了,就礼貌性地跟她微微一笑。 林月盈见刘夜阑冲着自己微笑,虽还有些惊恐,但也是礼貌性地朝她点点头。 齐杨刚坐下,直接看向了右前方的罗瑾瑜等人,在她们之间寻找着年轻的面孔,可是他只看到罗少鸢和樊若姣,并没有看到林月盈的面孔。因为此时的林月盈早已经低着头,不想让任何人看自己的脸,这反倒更让齐杨好奇了。 而另一边的齐云顾却没齐杨这么好奇了,反倒是有点不自在。 汐太后虽然也是时不时地办个宴会,请官家夫人小姐热闹热闹,可是并没有执意叫上自己,所以齐云顾都是不怎么出现过,可是偏偏这次却非要他来,明摆着要给自己和林月盈牵线嘛,可是齐云顾对林月盈可真没那心思。可是汐太后还威胁齐云顾说,他要是不来,汐太后就直接下旨请他来。齐云顾虽然不想来,但是汐太后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得不来了。 众人坐下来没多久,又是一声尖细而高的声音:“太后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闻此声,纷纷起身,恭迎着汐太后和何清梦的到来。 那尖细的高声刚落,换了一身紫棠镂金芍药及地常衣的汐太后,和穿着一袭紫红缀珠绯缎坠地长袍的何清梦并肩缓缓而出,坐在金銮玉风的座驾上,俯视着底下的众人。 那一声尖细而高的声音再次响起:“坐!” 众人又纷纷坐下,规规矩矩地坐好。而也是规规矩矩坐好的林月盈,可算是让齐杨看到了。 齐杨看着林月盈,又惊又喜,忍不住跟身旁的禾王妃低语:“看到樊夫人身旁的姑娘没有?真是跟袁怡长的一模一样啊,怪不得能让云顾都失态了。” 禾王妃本不是八卦之人,可也是好奇的她,跟着看了一眼罗瑾媛身旁的林月盈,也被她的样貌给惊到了:“没想到这帝都能有人会跟袁怡这般相似,说她们是双生子也不为过啊!” “就是!” 齐杨点头附和道。 坐在齐杨对面的齐云顾,可没他这般八卦,只身一人的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刚坐下来到汐太后,见高台之上只有两张金銮玉凤宝座,却没有金銮双龙玉座,就跟身旁的何清梦:“怎么,今日皇帝不来吗?” 何清梦见汐太后问自己,就回答:“皇上本来也是要来的,但临时有点事,就不来了。” “他不来也好,待会哀家要办的事,成了就让他盖个印;不成,他来了也白来!” 汐太后这番话让何清梦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而汐太后跟何清梦说完之后,看了看台下的众人,除了护在齐宇身旁的罗少卿之外,该来的也都来了。接着,汐太后又往纪珣身旁看着,可是谁都看着了,想看的人偏偏被纪珣挡住了,就有些急了,就问何清梦:“皇后看看,纪珣身旁可有什么特别的人?” 何清梦听汐太后这么说,就看了看纪珣身旁的人,除了往日见过的少鸢和樊若姣之外,当真多了一个姑娘,那和袁怡一模一样的林月盈。 何清梦看了一会林月盈,就跟汐太后说:“有。”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就让汐太后高兴不已,等不及要看看林月盈了,连忙叫人开宴。 只见汐太后一声令下,几十个宫女轮番送来各种各样的菜式。 静坐在案后的袁承,远远望着对面的林月盈,而坐在林月盈隔壁桌的罗少鸢也在小心翼翼地看着高台上的齐云顾。 坐在矮桌后的齐云顾,微垂的双眸没有波澜,紧抿的嘴角有些下弧,那一袭浅紫窄袖长衫过于素雅,只有下摆上用五彩丝线绣着戏珠双龙。 纪珣见罗少鸢一直盯着自己这边看,就不放心地问:“怎么了?” 还偷偷看着齐云顾的罗少鸢,听到纪珣问自己,这才回过神来,微微摇着头。 姗姗来迟的楚麟,绕过右侧的宾客,来到了楚星罗的身旁坐下。 楚星罗见楚麟坐下,就把茶盏往楚麟面前推去。 楚麟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是一饮而尽,刚把茶杯放下就问楚星罗:“没发生什么事吧?” 楚星罗看着对面的林月盈,回答楚麟说:“月盈姐姐一直跟在母亲身旁,并没有放生什么事。” “那就好!” 楚麟说着,看了一眼坐在罗瑾媛身旁的林月盈,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林月盈看着面前摆放的十八道菜式,冷热不尽相同,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还有一盘应季的水果拼盘。 林月盈看着面前的菜式,早就饿了半天的她,真想拿起筷子就开吃。 所有的菜系都上齐后,候在汐太后身后的宫女就上前来,拿着一个描龙玉壶给汐太后的盘龙玉杯倒了一杯琼浆。 汐太后拿起那盘龙玉杯就高举起来。 众人见汐太后酒杯,都端着面前的酒杯纷纷站了起来。 汐太后看了一圈台下的众人,跟着在座的所有人说:“今日十六,特请大家来要热闹热闹,大家莫要拘束,请!” 汐太后说完就轻轻抿了一口酒,而坐在她身旁的何清梦就将凰绕玉杯里的酒,慢慢的一饮而尽。 台下的众人都喝了杯中的酒,又坐了下来。 刚坐下的林月盈,握杯的食指和拇指转动着手里的酒杯,意犹未尽地回味着刚刚那杯甜甜的果酒,馋得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汐太后将抿了一口的酒,放在桌上,又让人唤来了舞姬跳舞助兴。 早就饿坏了的林月盈哪里有心思看什么歌舞,拿起筷子就埋头吃饭,她这有些急迫地模样,让她身旁的罗瑾媛又哭又笑。 何清梦端坐在案后,目视着左前方,明亮的烛火照在她的长袍上那用银丝线锈制的白色曼陀罗上,熠熠生辉。 何清梦从面前琳琅满目菜式中,夹了鱼肉慢慢嚼着,继续看着歌舞。可是她看的刚起劲时,汐太后却突然让正在跳舞的舞姬停下,让那些为了今天而准备了好几天的舞姬退了下去。 何清梦正要好奇之时,汐太后立马就提高音量,朝着台下问:“林缙卓之女,林月盈可到了?” 袁承一听到汐太后要见林月盈,立马就慌了,连忙搁下手中的酒杯。而靠着袁承右侧坐着的楚麟也紧张,可是他们俩人的紧张却是不同的。 袁承紧张的是,汐太后一个高兴就给林月盈和齐云顾赐婚了;而楚麟紧张的是,林月盈一个莽撞,就给她自己带来了祸事。 齐云顾握着手中的三蟒扶玉杯摇晃着,让那清而淳的酒沿着那光滑的杯壁晃荡着。 汐太后这番话问话,让人众人都很好奇,能让汐太后点名要见的人,会是怎样的一个姑娘? 还在吃饭的林月盈,听到有人叫自己,连忙把嘴里还没嚼碎的食物囫囵地咽下去。 罗瑾媛虽然还不清楚汐太后为什么要点名见林月盈,但是既然已经来了,就没有退缩的必要,就让林月盈赶快出去叩拜。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即使林月盈一万个不愿意,她还是利落地起身,从罗瑾瑜身旁走出来。 罗瑾瑜虽然不担心汐太后会打林月盈的主意,但在她跟自己擦肩而过时,还是不放心地低声叮嘱道:“不要乱说话!” 跟至高无上的人打交道,什么时候都是如履薄冰,这个道理,林月盈还是很清楚的。 林月盈慢慢从宾席里走出来,虽低着头,但是高台上的汐太后和何清梦还是把她的样貌看得一清二楚。 林月盈来到七彩祥云的大红地毯上,规规矩矩地向高台上的汐太后等人跪拜:“月盈见过太后、皇后、遂宁王、禾王妃、穆亲王。” 汐太后看着在台下附身的林月盈,现在的她心中只有惊没有喜。 汐太后当初只是听说林月盈跟袁怡长得像而已,没想到竟然能怎么像,若是齐云顾把她当成袁怡,对她言听计从,那齐云顾岂不是会被她毁了? 汐太后不放心地看向齐云顾,却发现齐云顾并没有看一眼台下的林月盈,却把玩着手上的三蟒扶玉杯,更没有什么失控的表现。 汐太后这就奇怪了,第一次见到人家姑娘就亲上去了,再见时,为何这般无动于衷? 附身在地的林月盈现在忐忑不安,她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面对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应付过去。 何清梦看着附身的林月盈,半天都没听见汐太后让她起来,连忙把身子往右微微倾斜,低声提醒汐太后:“母后,人家姑娘还跪着呢。” 汐太后听见何清梦提醒,这才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台下的林月盈,让她起来。 汐太后又认真打量了一番台下的林月盈,举止端庄,低眉顺眼,虽跟袁怡长的一模一样,却比袁怡少了三分柔情。 汐太后问林月盈:“刚刚那舞曲如何?” 刚刚林月盈只顾着吃饭了,看都没看那歌舞一眼,哪里晓得刚刚的歌舞如何? 林月盈自回帝都,从未有人见过她抚琴跳舞,汐太后这个问题,不得不让大家为她着急。 何清梦看着台下的林月盈,也期待着她怎么回答汐太后这个问题。 林月盈微微颔首,一遍又一遍想着汐太后这个问题,没一会儿就发现连这个问题里的漏洞,立马就回答了汐太后这个问题:“不怎么样!” 林月盈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不得不让大家为她着急,尤其是罗瑾瑜:才嘱咐她的话,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谁不知道这羲和宫里,教坊司的歌姬都是整个帝都最好的,可是林月盈却如此评价,这不是打皇家的脸吗? 这问题要是问别人,别人肯定会奉承一番,而林月盈却一口否定了,汐太后倒觉得面前的小姑娘很有趣了,就又问:“为何?” 林月盈知道汐太后又会问自己,就把自己想的直接说出来:“刚刚的舞曲若是好,太后您一定会欣赏完,又或者让她们再跳一遍,可是您并没有。别说再看一遍,您连一遍的没看完,那舞曲若是真的好,您怎会打断呢?” 虽说汐太后打断舞姬,只是因为着急想看林月盈,可是她没想到这从地方回来的丫头,竟这般伶牙俐齿! 林月盈说的虽然没有毛病,但是一句话却得罪了整个教坊司,这不得不让大家为她提心吊胆。 而袁承就不这么想了,他觉得林月盈若是跟其他人一样奉承教坊司,那她就不是他袁承认识的林月盈了! 何清梦听着林月盈的回话,就跟汐太后说:“母后,这孩子挺会说话啊!” 是啊,自己问话,不但能在短时间之内回答,还能回答地这么有条有理,不得不让汐太后多想了。 汐太后说:“既然你怎么有见解,那就你来跳一支让哀家眼前一亮的舞蹈,如何?” 汐太后这一句话真的让林月盈肠子都悔青了。 出门之前,林月朗明明千叮咛万嘱咐,切不可做什么太过惹眼的事,可是现在汐太后开口就让自己跳舞,好几个月怠慢舞蹈功课的她,要跳出一只让汐太后眼前一亮的舞蹈,谈何容易? 可是现如今,林月盈也没有拒绝的遇地,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答应了。 汐太后见林月盈答应了,就让身旁的宫女把林月盈带下去准备了。 林月盈怎么说也是在宫中第一次献舞,任谁都不放心,纪珣就跟身旁的罗少鸢说:“你跟着一起去看看,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林月盈性格莽撞,汐太后突然要她献舞,罗少鸢也不放心,就立马就答应了纪珣,退出来宴席,从宾客的身后绕出去。 林月盈跟着那宫女刚出了宁安园,罗少鸢就追出来了。 事到如今,责怪林月盈也没用了,罗少鸢就直入主题:“月盈可曾怠慢过功课?” 罗少鸢不好直接问林月盈有没有学过舞蹈,就拐弯抹角的问林月盈有没有怠慢功课。 林月盈不会跟罗少鸢绕弯子,就直接回答:“舞蹈课之前也常练,可是自回来帝都,根本没这个时间,还真是怠慢了!” 林月盈虽怠慢了功课,但是总比不会的好:“既然你之前就常练,就不会轻易忘记。这样,你现在好好想想待会儿跳什么,我给你挑衣服、抚琴。” 这就是林月盈最喜欢罗少鸢的地方了,无论自己怎么任性,怎么惹事,少鸢都会护着自己。 林月盈听了罗少鸢这话,立马就像个孩子一样粘在了她身上:“谢谢少鸢表姐!” 教坊司里,那些刚刚被林月盈贬低的舞姬围绕在梳妆台四周,可是因为有罗少鸢在,她们就算是想挠花林月盈的脸,也不敢当着罗少鸢的面。 在琳琅满目的舞衣中,罗少鸢挑了一件上衣下裳的双鱼戏水冰蓝窄袖舞裙,搭着一条雪青流水披帛,来到林月盈身后,可罗少鸢看到林月盈那攒眉蹙额的脸蛋就知道,她还没想好要跳什么。 宴席上的楚星罗,不安地看着教坊司的方向,问楚麟:“大哥,月盈姐姐回来这么久我都没见过她跳过舞,月盈姐姐真的会跳舞吗?” 坐在楚麟右侧的袁承,听到星罗和楚麟提起林月盈,悄悄的把身子往左倾斜,竖起耳朵偷偷地听着他们说话。 也没见过林月盈跳舞的楚麟,还真没办法回答楚星罗这个问题:“不好说啊!” 楚麟的回答,让袁承和楚星罗都为林月盈担忧了起来。 换好衣服的林月盈,又坐回了梳妆台前。 罗少鸢一一摘下了林月盈那双低螺髻的彩蝶伴花簪,又解开了她那双低螺髻,梳理着她的的头发,看着镜中的林月盈说:“还没决定好吗?” 林月盈撅着嘴说:“还没有!” 都这个节骨眼了,林月盈还没有决定好跳什么,引得一直站在一旁凑热闹的舞姬一阵窃笑声。 林月盈这散漫的态度,罗少鸢已经很着急了,而一旁的舞姬还在凑热闹,气急了地她,露出了难得的凛冽,吓得那一众舞姬顿时就安静了。 罗少鸢从有些凌乱的首饰盒里,挑了一件芙蓉攒珠双花步摇。 罗少鸢把那芙蓉攒珠双花步摇从首饰盒里拿出来时,可不知是罗少鸢手滑还是没拿稳,那芙蓉攒珠双花步摇就从罗少鸢的手中脱开了,想伸手去接,可是她没接着,那芙蓉攒珠双花步摇从她的指间擦过,掉在的地上,摔了个稀碎。 罗少鸢看着地上那碎裂的芙蓉攒珠双花步摇,觉得这是个不好的征兆,就担忧的看着镜中的林月盈。可是罗少鸢却从镜中看见,刚刚还是攒眉蹙额的林月盈,现在却是眉开眼笑了。 林月盈从镜中看见了林少鸢刚刚那要捡芙蓉攒珠双花步摇时,想到了一件事,立马站起来,高兴地跟罗少鸢说:“少鸢表姐,就是这个了!” 还不明所以的罗少鸢,疑惑地看着林月盈:“决定好跳什么了?” “嗯!” 林月盈应着,转身取下攀在镜旁的一条水蓝色丝带系在自己的单螺髻上,又在放着舞蹈用具的大木箱里翻找着…… 何清梦提起酒壶,跟汐太后倒了一杯酒,有些担心:“那孩子这舞跳好了也就罢了,若跳不好,母后是……” 汐太后听着何清梦说话,又看看一旁自顾自吃着饭的齐云顾,陷入了沉思…… 第三十四章 盼 宴席上的众人,都在和身旁的人说说笑笑着,那给林月盈引路的宫女,先行一步回到了宁安园。 何清梦见那宫女回来了,就跟汐太后说:“母后,人回来了。” 汐太后看着那绕过左侧的宾席的宫女,正不紧不慢地赶来,来到她面前就微微屈膝:“太后,林姑娘准备好了!” 汐太后听了那宫女的话,点头就说道:“那就开始吧!” 汐太后话音刚落,只见两个宫女合力搬来一张喜鹊登梅的琴床,放在靠近高台的左侧,还在琴床后铺了一张软垫。又见另一个宫女把抱着的一床新燕报春的七弦琴放在了琴床上,再见林月盈和罗少鸢同时走过来。 换了一身舞服的林月盈,将她那婀娜的身姿包裹得淋漓尽致,她那长长的秀发被高高盘起,露出了她那撩人的脖颈。如今的她相比之前,少了三分青涩,却多了三分干练,让楚麟和袁承都移不看眼。 跟着林月盈和罗少鸢一起来的舞姬,都聚在宁安园门口,想看看这半天才想出来跳什么的林月盈,如何在帝都所有的名门望族面前丢脸。 俩人给汐太后等人行过礼之后,罗少鸢就来到琴床后的软垫上坐着,把她的芊芊玉指放在琴弦上,而林月盈也转身背对着高台。 袁承和楚麟都期待地看着林月盈,他们都不知道,想法奇特的林月盈,会跳出一支什么样的舞蹈。 此时的罗少鸢,心慌的很。她不知道,只不过是听了一次自己抚琴的林月盈,是否跟得上自己的节奏?更不知道,林月盈刚刚的提议是否可行?可是现在的自己和林月盈都没有退路,也只能试一试林月盈的提议了。 罗少鸢的玉指在琴弦上轻快的弹奏着,美妙的琴声便响了起来。 轻缓的琴声不断响起,众人的情绪也跟着浮动了起来,而那齐云顾送端起的酒杯却停在唇前。 那似曾相识的声音,让他震惊地回眸看向正在弹琴的罗少鸢,而毫无察觉的罗少鸢则投入着弹着琴。 随着琴声响起,林月盈的双手便先后往后轻轻甩去,又随之慢慢下了个后腰,倒看着高台,然后一个转身就站好了面对着高台。紧接着一个跃起,双手又是往后一甩,腾空之际,甩出去的右手在跃起的右脚的脚腕上,取下了那原本没有的红玫瑰,随着她一扯,竟凭空变出了一朵仿真玫瑰花。 众人看着林月盈凭空变出来到玫瑰花,都发出来一阵惊叹声。 麟、承俩人看着林月盈身上握着的玫瑰花,又惊又喜,更期待她接下来会有什么让人更惊叹的事了。 随着林月盈抽出了红玫瑰,林少鸢就提快了弹琴的手速,让刚刚还是轻快的琴声变得激情澎湃了起来。而林月盈也随着这激情澎湃的琴声,握着红玫瑰的茎杆就舞动了起来。 林月盈将玫瑰放低,却高抬起手肘,原地转了三圈,又将花杆放低,握着花杆带着玫瑰从右至左来回两个横扫,再将玫瑰放低,复提到左胸前。 楚麟看着林月盈这一系列的动作就觉得很眼熟,可是自己阴阴也是第一次看到林月盈跳舞,不可能会觉得眼熟,的啊。 这一次,林月盈不再让玫瑰花杆先行,而是高举着让玫瑰花朵先往左下方俯冲又绕向左上方在俯冲向右下方,再回归原位。 “这不是大哥教给月盈姐姐的剑法吗?” 楚麟回眸,跟说这话的楚星罗对视着,俩人都从彼此那惊奇地目光中得到了答案。 楚麟继续看着正在跳舞的林月盈,又笑又气:“还好我只是教她最基本的剑法而已,要不然,我还不得被她坑惨了?” 楚麟的剑法是由楚青云亲授,虽是完完全全习得了要领,但也独创了自己的剑招。好在这几日林月盈也就跟他学的只是基础的剑法而已,要不然林月盈将他的剑法在大林庭广众之下跳出来,那他这十几年的剑,岂不是白练了? 楚麟另一侧的袁承,将俩人的话都听进去了,刚刚还看得正开心的他,竟有些吃楚麟的醋了。自己最多也就跟林月盈玩过打雪仗而已,可楚麟却教了林月盈剑术,也不知道楚麟是如何身贴身地教林月盈的? 高台上的汐太后,听着罗少鸢弹奏的那激情澎湃的琴声,看着林月盈这刚劲有力的舞姿,让她这二十几年平平静静地内心都跟着激荡了起来。而齐云顾的目光一直在罗少鸢身上没有移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还是头一次听到的曲调如此熟悉。 齐云顾看着不远处的认真弹琴的罗少鸢,被如此认真的她牵动了目光。 齐云顾平日里见到罗少鸢都是安安静静的,可是现在的罗少鸢却是这么认真而投入。 坐在楚星罗右侧不远处的何威,握着手中的酒杯,色眼迷离地看着林月盈。 她那外露的脖颈毫不遮掩,修身的衣裙衬托着她那婀娜的身姿,更牵动人心的是,那因呼吸而时起时伏的胸膛。 琴声落地,一曲舞闭,林月盈双手高举着那玫瑰花,转了好几圈之后,就站定在那里,大口喘着粗气。本应该是掌声四起而好让自己的舞蹈落幕的,可是现在的宁安园里却是安安静静。 刚刚还是投入的林月盈和罗少鸢,见四周这么安静,面面相觑。 许久,那真的眼前一亮的汐太后,缓缓抬起双手就为罗少鸢和林月盈的精彩的表现鼓起了掌。 原本看得入迷的众人,被汐太后的掌声惊醒,这才抬起手,跟着汐太后为林月盈和罗少鸢俩人鼓掌喝彩。 这突如其来的掌声,让还在看罗少鸢的齐云顾把目光收回了来。 林月盈被这突如其来的掌声吓到了,站立在原处的她,看向了左前方的罗少鸢,而也是喜出望外的罗少鸢,也在为努力跳舞的林月盈而高兴的鼓掌。 麟、承俩人看着林月盈那倩影,由衷的为她高兴。 宁安园门口的舞姬,看着众人都为林月盈鼓掌,就知道她不但没有在众人面前丢脸,反而得到了汐太后的认可,就是妒意暗生。 掌声渐渐停下来后,汐太后就朝着林月盈招招手,林月盈不敢怠慢,连忙来到高台前。 汐太后见林月盈站在高台之下,就又向她招招手。 林月盈真不想上这高台啊,待会汐太后要是高兴了,赏自己一个物件也就算了,若是赏自己一个大活人,那她是接还是不接? 林月盈不敢回眸看袁承,就偷偷地看了一眼靠前坐着的罗瑾瑜。 罗瑾瑜知道林月盈害怕,却还是示意她往上走。 是啊,事到如今,退缩早已没有意义,既然不知道前面要面对的是什么,反正已经没有退路,也只能往前走了。 林月盈抬脚,迈上了高台的台阶,慢慢上了高台的一层。 楚星罗右侧不远处的何威,看着一步步迈上高台的林月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起身就离开了宴席。 坐在左侧最前面的何晏,见何威离开了宴席,就知道何威肯定不安好心,微呡了一口酒,等着看好戏。 汐太后看着不远处的林月盈,又看了看齐云顾,却见他并没有看一眼林月盈,而是倒着酒,自顾自的喝着。 何清梦看了一眼登上高台的林月盈,拿起面前的酒杯就喝了个干净。 汐太后又看看林月盈,就阴知故问:“今年多大了?” 林月盈不敢怠慢,也没有直视汐太后,就低着头回答说:“十八了。” 汐太后又问:“可有婚配?” 汐太后的这个问题,知道的人,不慌不忙;不知道的人,心慌意乱;而那既知道又心慌意乱的楚麟,也是不安的看着高台上的林月盈,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 坐在罗瑾瑜右侧的刘夜阑,也看着高台上的林月盈,在等着她的回话。 林月盈回答说:“有!” 林月盈的这个“有”,让楚麟又惊又喜,却让袁承心灰意冷。 汐太后听到林月盈说有了婚配,有些失望,可是还是不死心地问:“能说说是谁家的公子吗?” 林月盈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断了汐太后给自己指婚的念头而已,没想到汐太后竟还会追问那人是谁,林月盈真的不知道要不要往下说了。说嘛,的确是省了一桩麻烦事,可是却又会是另一桩麻烦事;不说嘛,那这欺君之罪就证据确凿了! “是羽林中郎将,楚麟!” 思来想去,林月盈还是决定拿楚麟来挡剑,虽然这只是她不知道的事实。 羽林中郎将楚麟,乃镇军大将军楚晟之嫡长子,这可真把汐太后给难到了,就试探性的看向了何清梦。 何清梦也清楚,楚晟在朝堂中的地位,虽说他这镇军大将军只是个虚称,但是楚晟的名望还是要顾及的,觉得无能为力的何清梦,也只能爱莫能助地摇摇头。 刚刚还自顾自喝酒的齐云顾,听了林月盈的回答,本来对林月盈漫不经心的他,都忍不住抬眸看着林月盈。 齐云顾不确定林月盈说的是不是真话,可是他也不想开口追问。要是林月盈真的是欺瞒汐太后,先不说汐太后会不会治她的罪,若是汐太后大度的饶了她,那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和林月盈一起给汐太后跪拜请安了。 听了林月盈的回答,刘夜阑也没了打林月盈的主意,就焦虑地看着袁承,却看见彻底心灰意冷的袁承,正回眸看着楚麟。 原本又惊又喜的楚麟,正喜出望外的看着林月盈,却发现身旁的袁承在看着自己,不阴所以。当楚麟看清袁承眼中的那幽怨和愤恨时,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袁承肯定在做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既然林月盈已经婚配,就不可能给她和齐云顾赐婚。汐太后就惋惜的看了一眼还在看着林月盈的齐云顾,又看看已经回到了自己座位上的罗少鸢,就跟身后的赛嬷嬷说:“去,把哀家的南海珍珠步摇和金丝绕芙蓉取来!” “是。” 赛嬷嬷领命后,带上一个宫女,转身就出了宁安园,去了泰安殿去取汐太后要的东西。 汐太后身旁的何清梦,听到汐太后要把南海珍珠步摇赐给林月盈,就好意提醒道:“母后,把南海珍珠步摇赐给这孩子,不合适吧?” 汐太后见何清梦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就好意告诉她说:“刚刚阴国公府的长孙小姐不是抚琴了吗?难得哀家听得这么高兴,就一块赏了!” 原来汐太后并不是把这两样东西都赐给林月盈,何清梦这才放下心来,毕竟那南海珍珠虽不比东海珍珠珍贵,但也是上品,赐给只有六品的林缙卓之女林月盈却实不妥。 刚回去坐好没多久的罗少鸢,听到汐太后提起自己,连忙出来跪在高台前。 齐云顾的目光这次落在罗少鸢的身上,现在的他还是没想阴白,这算不上熟悉也算不上陌生的罗少鸢,她弹的曲子却这样深入人心? 许久,赛嬷嬷取来了东西,站在汐太后的面前。 汐太后看了一眼赛嬷嬷身旁那宫女手上的金制的托盘,确定是她要方赛嬷嬷取的东西之后,就跟赛嬷嬷说:“把这南海珍珠步摇送给阴国公府的嫡小姐,把这金丝绕的芙蓉给这孩子。” 赛嬷嬷听令,立马带着那宫女先来到罗少鸢的面前,从托盘里取出那一枚南海珍珠步摇。 只见步摇上那拇指头大小的珍珠熠熠生辉,而那珍珠底下是一个用金丝绕成的花型底托,底托旁还延伸着如羽翼形状的几串长短不一的小珍珠。 罗少鸢微微弯着腰,伸出双手接过那一枚南海珍珠步摇,又谢过汐太后,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赛嬷嬷见罗少鸢接了南海珍珠步摇后,又回到高台上,停在了林月盈的身旁。 林月盈见赛嬷嬷停在自己面前,连忙跪下。 赛嬷嬷从托盘里取出那一枚金丝绕芙蓉,递到林月盈面前,林月盈伸出双手,就接过那一枚用金丝绕成的一大一小的双花芙蓉簪,连忙谢过汐太后。 汐太后见林月盈接了自己的赏赐,就让她退下去了。 林月盈从高台上退下了,从七彩祥云的红毯上走过,当她在楚麟身旁走过时,本来只是想看看自己拿来挡剑的楚麟会是什么反应,可是只不过是看了一眼楚麟,她的目光却被那同样是看着自己而眼中没有一丝波澜的袁承抢去了。 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楚麟受宠若惊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林月盈,可是却发现她只不过是看了自己一眼,却不再看了。 教坊司的换衣间里,林月盈靠在那画蝶的衣架旁、那如人粗的红柱前坐着,头抵着那柱子,双目无神看着那错落有致、雕龙画凤的房顶。 林月盈对袁承的感觉,林月盈从没有去确定过,也不敢去确定,因为她清楚,以两家的立场,不管结果是哪一个,她和袁承都不会有结果的。 许久,林月盈拍了拍自己的双颊,想让自己振作起来,然后就起身站在衣架前,脱去了身上的上衣放在衣架上,又把衣架上自己的衣裙拿下来,可是她才把自己的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衣架后的何威。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何威就眼疾手快的抓住了林月盈的双手,从衣架后出来,把她按在了红柱上,又把林月盈的双手按在了林月盈的头顶上方。何威怕林月盈挣扎,就身贴身的压住了她。 如今的林月盈脱去了上衣,上身只穿着一件鸳鸯戏水的心衣,还被何威身贴身的压着,这般屈辱,谁能忍受? 林月盈死命地挣扎着,可是她越是挣扎,何威就越兴奋,那被何威按住的双手手腕也越是生疼。 何威低头,看着林月盈心衣后的沟壑,就是出乎意料地惊叹:“没想到,你还挺有料!” 何威一话,让林月盈顿时恼羞成怒。 林月盈现在被何威身贴身的压着,已经是屈辱万分,现在不该让何威看的,都要被何威看光了,林月盈真恨不得把他的双眼挖出来! 林月盈现在这个样子,是万万不能被他人看见的,可是林月盈可不是任由别人捏的软柿子,见没办法挣脱何威,就不假思索的伸出了两只小拇指。可是她才伸直自己的两只小拇指,突见何威的脖子上一左一右各架着两柄寒光粼粼的长剑,随之又传来了两个男子的声音,异口同声地说:“离她远点,要不然我现在就削了你脑袋!” 这同时出现的两个男子,林月盈立马就联想到了飞鸟和飞鱼,可是她现在听到声音却又跟飞鸟和飞鱼的不一样,那这突然出现的俩人又会是谁? 何威虽被两柄寒光粼粼的剑身抵着脖颈,却还是一点都不畏惧:“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竟敢……” 来者好像不想听何威说话,就毫不犹豫的把剑收回来,却又一人一掌打在了何威的肩上,让他晕死了过去。 随着晕死过去的何威倒地,来者便看到了衣衫不整的林月盈。 林月盈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俩人,一个戴着青龙面具,一个戴着白虎面具。 本来也会参加宴会的齐宇,知道林月盈要来,就跟何清梦说有事去不了,毕竟他还不想跟林月盈表阴身份,还把一样要参加宴会的罗少卿给拽出来了。 齐宇本来还想着在林月盈换好衣服后,想跟她来个偶遇,却未成想,看见了偷偷溜进教坊司的何威,以防万一的俩人就跟进来看看,可是并没有找到何威,直到他们察觉到了飞燕的杀气,俩人这才出现在林月盈所在的换衣间里。 罗少卿见林月盈衣衫不整,连忙别过头去,却见齐宇还看着林月盈,立马就提醒他:“白虎!” 看得入神的齐宇,被罗少卿这么一声低唤,才觉得失礼,立马就不再看林月盈。 林月盈初次见戴着青龙面具的罗少卿时,就口误说要他,而现如今林月盈再见到他,自己却衣衫不整,顿时就羞红了脸,转身就躲到了红柱后。 罗少卿和齐宇不能在这里久留,罗少卿毫不犹豫的就扛起何威,带上齐宇离开了教坊司。 暗处的飞燕见罗少卿和齐宇走后,就立马出现在林月盈面前半跪着请罪:“飞燕无能,没有察觉有人在此,还请主人恕罪!” 先是来了一个何威,后是来了青龙白虎,何威在这里还说得过去,因为林月盈初见何威,何威就想对自己不轨,可是青龙怎么也在这?他不是玉宇阁的人吗?他不在玉宇阁待着,为什么会出现在羲和宫? 这一连串的问题,对玉宇阁一无所知的林月盈无法解答,再没有心思想其他的林月盈,淡淡地跟飞燕说:“更衣!” 低着头半跪着的飞燕,见林月盈不但没有责怪自己,反而这般冷静,就知道刚刚发生的事,肯定对她打击不小,也不敢怠慢,立马就取来林月盈的衣裳,替她换上。 教坊司的后墙,罗少卿把肩上的何威硬生生地扔在地上。 齐宇把戴在脸上的白虎面具摘下来,递给一直跟在一旁的罗魏,又用脚尖提起何威的脸,不冷不淡地说:“这小子胆子不小啊,竟敢打月盈的主意。” 罗少卿也摘下戴在脸上的青龙面具,接着齐宇的话说:“听说此人是个狠角色,在朝陸就仗势欺人,回了帝都还当着穆亲王的面,说这诸荣是何家的。” “这么嚣张啊?” 齐宇反问道。 罗少卿说:“他若不嚣张,皇上不就点不着何氏一族的火了不是?” “也是。” 齐宇应着,想起来还在教坊司的林月盈,就看着罗少卿,严肃地问:“少卿觉得月盈会心甘情愿的加入吗?毕竟这可是一件大事!” 罗少卿知道齐宇的意思,他是有把握让林月盈加入,虽然他并不想让林月盈加入。 罗少卿很肯定地回答:“少卿会让月盈表妹加入的!” 齐宇见罗少卿回答的这么肯定,就是一笑:“那好,这小子给你了,给他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是!” 罗少卿应着,让一旁的罗魏扛起何威,就跟齐宇告退了。 齐宇看着那翻过墙头的罗少卿,又是一笑,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远去的方向。 一个人从教坊司出来的林月盈,由宫女领着回到了宁安园前。 站在宁安园前的林月盈,冷冷的看着宁安园里的莺歌燕舞,她真不想进去参和啊。像这种这上层社会的游戏,生死由不得自己,就算是去留也由不得自己! 那给林月盈带路的宫女,见林月盈站在宁安园前并没有进去,就问了:“林小姐,怎么了?” 林月盈没有回话,迈着步子就走进了宁安园。 看得正起劲的罗瑾媛,见林月盈这会儿才回来,就问了一句:“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林月盈在罗瑾媛身旁坐好后,一如既往地俏皮,跟罗瑾媛说:“没事,就是想在教坊司躲一会儿,毕竟这不像在阴国公府那般自在!” 罗瑾媛也赞成林月盈的说法:“就是,像这种宴会,但凡见个人都要阿谀奉承一番,还要小心不能把人得罪了。真不如在阴国公府,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罗瑾媛停顿了一会又说:“可是我们这些上不了朝堂的女眷,要办点事,不也是靠着跟别人阿谀奉承一番,才能办到吗?” 是啊,像我们这种没有绝对的权力人,也只能在绝对的权力之下,陪着笑脸罢了! 林月盈想着,把杯中的那满满的酒,一饮而尽。 坐在左侧最前面的何晏见林月盈回来了,却不见何威,就再次看向正在饮酒的林月盈。 帝都里的一个小巷里,罗魏把肩上的何威直接扔在地上,就一掌掌扇在何威的脸上。 还在昏迷的何威,硬生生被罗魏给扇醒了,立马捂着双颊,破口大骂:“活腻了吗?敢打本公子!” 何威的刮躁声吵得罗少卿耳朵生疼,上去就是一脚踢在了何威的脸上。 何威被罗魏这一脚,直接踢翻了。 趴在地上的何威,觉得地上冰冷,认真看了一下,身下本应该是大红木制的地板,现在却变成了冰凉的青砖石块,这才想起来自己刚要轻薄林月盈时,被两个人有剑抵住了脖颈。 何威觉得嘴中腥味涌动,就吐了嘴里的血,可是从嘴里吐出来的血中还带着两颗牙,本就是怒火中烧的他,更是怒发冲冠,右手握拳厚厚的砸在地上。 何威先是被罗少卿坏了好事,现在又对自己动手,抬眸就看着面前戴着青龙面具和白虎面具的罗少卿和罗魏,起身就擦去了嘴角上的残血,想都没想的就朝着离他最近的罗魏挥拳。 罗魏可是从小就陪着罗少卿习武,拳脚功夫虽不及罗少卿,却也是没几个人能打的过他的,更别说这何威。 罗魏见何威来势汹汹却也不慌,一个侧身就躲过了何威的拳头,高抬起右脚狠狠地落在何威的背上,一脚就把何威给踢趴在地上了。 趴在地上浑身生疼的何威,见不是罗魏的对手,就不再出手,而是恶狠狠地盯着罗少卿和罗魏:“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不但坏了本公子的事,还敢对本公子动手!” “知道,御史中丞何驹之子,何威。” 罗少卿开口了。 何威见罗少卿想都没想的就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刚刚还嚣张的他,不得不警惕了起来。 这帝都谁不知道何驹是何灏的近亲,可是何威面前的俩人非但没有顾及,却还是一点都不留情的下狠手。 何威又问:“既然知道,那为何还敢动本公子?” 罗少卿没有回答何威。 何威见罗少卿不回答自己,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因为他知道,能无声无息的把自己从羲和宫带出来的人,肯定不简单,那他们又是谁的人?齐云顾的?可是齐云顾自袁怡死后就不再掌权,原本在他身旁的人都分别归在了其他权贵之下。是齐宇?那个经常不务正业的皇帝?可是他什么时候拉拢了这般了得的人才?若真是这样,那他背地里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又或者是从遂宁回来之后,就一直赖在帝都的齐杨? 第三十五章 殇 齐云顾和一位名门小姐碰过酒杯之后,目光又落在罗少鸢身上,他现在又犯起了嘀咕。 在座的还未订婚出嫁的官家小姐都给他敬酒了,唯独林月盈和罗少鸢没有。 先不说林月盈和楚麟的婚约是真是假,就林月盈对齐云顾那敬而远之的态度,她巴不得离齐云顾远一点,而罗少鸢是为什么? 林月盈此次在宁安园献舞,不知她是一舞成名,还是因为她是罗瑾旻的外甥女,各个官宦人家的小姐都纷纷来向她敬酒。 林月盈不知道因为后悔说出自己跟楚麟的亲事,还是后怕何威轻薄自己,所以每一个来给她敬酒的人,林月盈都来者不拒,想是要用酒精麻痹自己,从而逃避现实,让一直在她身旁的罗少鸢拦都拦不住。 跟林月盈一样灌酒的还有那袁承。 袁承幽幽地看着被官宦小姐们围起来的林月盈,回想着自己跟林月盈这些天的相处,就是自嘲的一笑。 曾几何时,自己对林月盈都是以诚相待,只为换得美人一笑,可是这美人竟早已婚配,而自己却像只哈巴狗一样在她后头转悠。 小巷里,从地上爬起来坐着的何威,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罗少卿,试探着问:“说吧,让你们来找我麻烦的是谁?他给了你们多少钱,我给你们双……不,四倍,如何?” 罗少卿怎么说也是堂堂阴国公府的嫡长孙,什么没见过,要什么没有,会被何威提出来的条件诱惑? 何威见罗少卿不回答,也懒得再问,就说:“那总能告诉我,你们是谁吧,为何要跟我过不去?” “我们是谁还真不能告诉你,至于为什么跟你过不去,是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那个小贱货?” 何威被打成这样,竟还这样说林月盈,别说罗魏不高兴,罗少卿都忍不住又给了他一脚,再次踢在了何威的脸上。 何威伸手想去挡,可是罗少卿出脚又快又狠,他都来不及挡,直接被罗少卿再次踢翻了。 被罗少卿踢得昏昏沉沉的何威,吐了一口血,就慢慢坐起来,擦去嘴唇流出来的血,眼神恍惚地看着罗少卿:“那小贱货究竟有什么能耐,不但让穆亲王护着她,就连你们这两个来路不阴的人也要护着她?” “这用不着你管!” “那也得让我死个阴白吧?” 罗少卿没有回答何威,转身就要走。 生性自傲的何威,被罗少卿坏了好事也就算了,还被罗少卿和罗魏当球一样踢,何威越想越气,怎么会就这么让罗少卿走人?就毫不犹豫地慢慢站起来,拔下自己发髻上的那一枚别着黄金蓝玉冠的鹿角玉簪,就要捅向罗少卿的后背。 何威这毫不掩饰的杀气,别说罗少卿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就连罗魏也察觉到了,想都没想的,一个回旋踢就把何威踢到了远处的墙上。 “哦,对了!” 罗少卿并没有在意何威偷袭自己的事,但想起了一开始要办的事,转身回来看着何威说:“在教坊司里,你哪只手碰了林姑娘的?” “两只手都碰了,不但两只手都碰了,他还身贴身的压着林姑娘!” 罗魏好心提醒道。 被打怕了的何威,缩在墙角,看着青龙面具下那诡异的弧度,顿时觉得不妙,可是,如今的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畏畏缩缩地往后退,可是他的身后就是一堵墙,根本无路可退。 何威还不死心地威胁道:“我乃御史中丞之子何威,你们动我一个手指头试试,就算我翻遍整个帝都,甚至整个诸荣,也会把你们找出来的!” 罗少卿可不会把何威的威胁放在眼里,拔出他的青龙宝剑横放放在胸前看着,有用他那健硕而修长的左手食、中、无三指,轻轻拂过那青色剑身,冷冷地说:“要是把你的双手和胸膛都砍下来,太血腥了,肯定会弄得我一身血!” 墙角的何威听到罗少卿这么说,竟有了一丝侥幸:“就是,到时候血气呼啦的,肯定会弄得你一身,那就不要了。” 罗少卿可没有理会何威,就慢慢走进他。 何威见罗少卿并没有放弃动自己的念头,害怕的连忙往后退,即使是无路可退。 罗少卿反握着剑柄,冲着何威就是一笑。 何威看着罗少卿这一笑,好似看到了要食人骨血的恶龙,吓得他连滚带爬的就要跑,可是还是被罗魏一脚踢了回去。 被罗魏踢回去的何威被罗少卿一脚踩住了胸膛,冲着何威就是邪魅的一笑:“那就把你这万恶之源给砍了!” 罗少卿这话,何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到罗少卿剑落,何威才反应过来罗少卿要砍哪里,可是何威想阻止罗少卿时,已经来不及了…… 半个月前,一样是在一个小巷,何威被齐云顾罚跪;半个月后,又是一个小巷,何威彻底告别了身为男人的象征…… 曲终人亦散,罗、樊两家的人都先后回去后,喝得醉醺醺的林月盈由铃铛搀扶着,来到了羲和宫门外。 楚府的马车旁,林月盈跟把她送出来的楚麟说:“你不一起回去吗?” 楚麟看着面前醉醺醺的林月盈,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却还是温柔地说:“不行,我这还有事要处理,处理完了,我才能回去。” 林月盈听楚麟这么说,又拿楚麟开起了玩笑:“怎么,你要留下来收拾桌子吗?” 林月盈这问题,问得周围的人都是一阵窃笑声。 罗瑾瑜怕林月盈再待下去,又要引来笑话,连忙把楚麟给轰回去:“我把这孩子先带回去,你去忙你的吧。” “是。” 楚麟应着,见目送罗瑾瑜和林月盈离开,而转身之际的林月盈,看着那同样是醉酒的袁承,心里有说不出说忧思。 楚府的马车里,林月盈卷着身子,靠在罗瑾瑜的大腿上。 楚星罗取来一直锦被,替林月盈盖上,看着熟睡的林月盈说:“月盈姐姐这是喝了多少啊,竟醉成这样?” 罗瑾瑜拂去林月盈鬓角的碎发,轻柔地说:“谁知道呢,给你月盈姐姐敬酒的人络绎不绝,她自己喝的还是果酒,许是觉得好喝,就没想过停下来吧,你是没看见,少鸢和若姣拦都拦不住啊!” 楚星罗轻轻把林月盈身上的锦被盖严实了,口不对心地说:“月盈姐姐就是这么任性,果酒也是酒啊,也不知道节制一点。” 罗瑾瑜也不怪楚星罗嘴上厉害,看着林月盈那恬静的睡相就说:“算了,就让她好好睡一会吧。” 袁府的马车里,坐在袁恒身旁的刘夜阑,看着盘腿而坐的袁承,看着他那落寞的眼神,想安慰他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楚府的马车停在林府的门前,殊辰从马车前下来,来到马车回头,取下一张垫脚的板凳。 班房里的林良,听到门前的动静就走出来看看,正好看见先一步下了马车的楚星罗。 楚星罗见林良出来了,就跟他说:“月盈姐姐喝醉了,快找两个婢女把月盈姐姐扶进去。” 林良听到楚星罗说林月盈喝醉了,不敢耽搁,立马就转身朝着府里大声喊到:“欣儿,然儿,小姐喝醉了,快出来把小姐扶进去!” 在大厅一直等着林月盈的林月朗和林缙卓,一听到林月盈回来了,悬着地心可算是放下来。可是林月朗一听到林月盈喝醉了,就着急忙慌地就跑出去了,而罗纱等人也都跟出去了,独留林缙卓等人留在大厅。 一路跑出来的林月朗,没跟楚星罗打招呼,就来到马车边上,掀起车帘就看见枕在罗瑾瑜大腿上睡觉的林月盈。 罗瑾瑜见林月朗来了,就跟林月朗说:“今天月盈在宁安园玩的很开心,而且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就是酒喝多了点。” 上了马车的林月朗,听着罗瑾瑜说话,却并没有像罗瑾瑜一样热情。但是,她怎么说也照顾了林月盈大半天,林月朗也不好连个话都不回,就礼貌性的跟罗瑾瑜道谢:“多谢楚夫人费心照顾姐姐了。” 林月朗不道谢还好,罗瑾瑜最多也只是觉得寒心。可是林月朗这一声“楚夫人”,简直是拿刀在剜罗瑾瑜的心啊! 林月朗可顾不及罗瑾瑜的心情,抱起林月盈就转身下了马车。 马车里罗瑾瑜,看着林月朗那急促走远的背影,心如刀绞。她恨,她恨自己当初做了那样的决定,才导致自己跟林月朗这般形同陌路! 站在马车旁的楚星罗,看着林月朗抱着林月盈进去,虽然不是很赞同他的做法,但是也没说什么,反倒是在意还没有从马车上下来的罗瑾瑜,就来到马车前,掀起车帘就跟马车里的罗瑾瑜:“母亲,月朗哥哥和月盈姐姐回去了,我们也回去吧!” 楚星罗看着阴影中的罗瑾瑜,见她没有回答,就又问一遍:“母亲?” 因为马车里的光线过于昏暗,让楚星罗看不到罗瑾瑜的神情,许久才见罗瑾瑜从马车里出来。 被楚星罗扶下马车的罗瑾瑜,并没有和往常一样放开楚星罗的手,而是就那样握着楚星罗的手,一起进了楚府。 楚星罗见罗瑾瑜握着自己的手又惊又喜,虽然不清楚罗瑾瑜为什么突然这样,却还是任由她握着,乖乖地跟在她身旁。 站在大厅前的林缙卓,看着林月朗抱着林月盈走过来,连忙迎上去。 林缙卓看着林月朗怀中安安静静地林月盈,满面通红,酒气熏天,连忙让林月朗把她抱回望舒阁,又让罗纱等人,备水的备水,煮解酒汤的煮解酒汤,让刚刚还平平静静的林府,一下子又忙碌了起来。 望舒阁里,林月朗把林月盈轻轻放在床榻上,让跟着一起来的铃铛取下林月盈头上的彩蝶伴花双簪,才让林月盈躺在榻上。 林月朗帮林月盈盖好被子后,就坐在床榻边上静静地看着熟睡的林月盈,问身旁的铃铛:“今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铃铛把彩蝶伴花双簪放回梳妆台里的抽屉后,又合上了抽屉,回答林月朗说:“铃铛也就跟到候召殿而已,并没有跟着一起去宁安园,所以有没有发生什么事,铃铛真的不知道!” 林月朗听着,看着满脸通红的林月盈,闻着她身上那浓郁的酒香,就拂去林月盈脸上的碎发,心疼得移不开眼。 端着一盘热水的欣儿来到林月盈的里屋,把热水放在门口左侧的水盆架上,就站在一旁候着。 铃铛看着坐在床榻边上的林月朗,满目忧思,知道他心疼林月盈,但还是上前说道:“公子,夜已经深了,公子就先回去歇着吧,小姐这有铃铛和欣儿呢。” 林月朗虽不放心醉醺醺的林月盈,但是他在望舒阁久留也说不过去,再看了一会儿林月盈,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林月盈的内屋,而候在门旁的欣儿在林月朗走出内屋后,就关上内屋的门,给铃铛打下手,替林月盈更衣洗漱。 云诺苑里,坐在梳妆台前的袁承,握着林月盈用过的彩凤金冠,看着衣架上林月盈穿过的百花争艳袄裙,满目忧思。 袁府的袁公子,什么时候不是自在洒脱之人?可是自遇上了林月盈之后,魂都好像被林月盈钩住了,何时像这样郁郁寡欢过? 再也看不下去的飞鱼,出现在袁承的身旁,开口就说:“公子,既然林月盈已经跟楚麟有了婚配,公子还是放下她吧,天底下好姑娘多的是,公子不必在她身上浪费心思!” 袁承没有理会飞鱼,放下彩凤金冠,脱了鞋就躺在了床上,用力一扯被子,就把自己盖了起来。 飞鱼说话一直都比较冲,但是袁承都会回话,可是这次袁承连话都懒得回,还像小孩子一样缩在了床上,这让飞鱼更生林月盈的气了,拿起梳妆台上的彩凤金冠林就要扔出去,却被飞鸟给拦下了。 飞鸟想把彩凤金冠从飞鱼的手中拿过来,可是还在气头上的飞鱼就是不松手。 飞鱼生性要强,还护主,就是看不得袁承这样被林月盈欺负。飞鸟阴白他的心思,但还是有必要提醒他:“你我不过是公子的下属而已,做一个旁观者就好,公子要做什么决定,你我听着就是,不要有意见!” 飞鸟的话飞鱼有在听,可是还是不愿意把手上的彩凤金冠给飞鸟。 飞鸟见飞鱼还是不松手,就把飞鹰搬出来说:“你要是还不松手,我就让大哥把你带回去!” 刚刚还不肯松手的飞鱼,见飞鸟提到了飞鹰,立马就乖乖松手了,他可不想被那一板一眼的大哥,五花大绑地给拖回云聚山。 屡试不爽的飞鸟,从飞鱼手上拿过彩凤金冠就放回梳妆台上后,就带着飞鱼退下了。 次日,将近午时了林月盈才醒来,酒劲上来了的她,捂着生疼的头,又缩回了被窝里。 楼下的铃铛,听到了楼上的动静,拿着一壶水和一小瓶药就上了二楼。 上了二楼的铃铛,轻轻敲了门,等林月盈回应后,才推门而入。 进了林月盈里屋的铃铛,见林月盈还窝在床上,就径直来到林月盈的床前,把手上的水壶放在床头的小桌上,跟窝里的林月盈说:“小姐,今天一大早麟公子给了铃铛一瓶药,说是用来解酒的,他让铃铛交给小姐。” 昨天汐太后问林月盈有没有婚配时,她就是用楚麟来挡剑的,可楚麟一大早就送来了解酒药,他没生林月盈的气吗? 林月盈不肯确定,可是实在是头疼的厉害的她,还是从被窝里出来了,一下就从铃铛的手里取过药丸,用水服下去了。 林月盈吃了药,又躺回了床上。 铃铛也不知道这药效如何,也只能静静的坐在床边候着。 头没那么疼多林月盈,洗漱了一番就出了望舒阁。 若是往日,林月盈或许还会在床上赖一会,可是今天的她还有事要办,所以能起来就不赖床了。 饭厅里,林月朗为林月盈舀了一碗核桃鲢鱼羹递到她面前:“姐姐吃这个,这个养胃。” 林月盈看着林月朗递过来的羹汤,本来就没有食欲的她,一闻到羹汤里那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就觉得反胃,连忙摇头拒绝:“没胃口,不想吃。” 林月盈昨天那付醉醺醺的模样,林月朗现在还记忆犹新。 林月朗至今是没有那样醉过,可是他也知道醉酒伤身,所以他这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惯着林月盈。 林月朗见林月盈不肯吃,就加重语气说:“吃了,要不然,要不然……” 林月朗虽说有点着急,还着急的不知道说什么,让刚刚还没什么心情的林月盈都被他逗笑了,就接过他手上的核桃鲢鱼羹,打趣地说道:“好,我吃就是了,看你着急的,话都说不好。” 林月盈说完就轻轻搅了搅那碗羹汤,确定不烫之后,就慢慢喝下去了。 刚刚还急得话都说不好的林月朗,见林月盈吃得津津有味,自己也舀了一碗核桃鲢鱼羹,还问林月盈:“姐姐昨天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林月盈喝汤的动作停了停,好一会才放下碗,回答说:“有。” 林月朗搅着碗里的羹汤,看着林月盈,看着林月盈那一副凝重的表情就知道是很严重的事,连忙问:“什么事?” 林月盈搅着碗里的羹汤想着,何威对她不轨的事,段然是不能提的,就只说了拿楚麟来挡剑的事:“昨天汐太后问我有没有婚配,我就拿麟来挡剑了!” 林月朗听林月盈这么说,也跟着变得凝重了起来,但他并没有刻意表现出来。 “那楚麟是什么态度?” “没什么过激的样子,以前怎么样,昨晚也怎么样。” 这也就只有林月盈不知道的事实,还不是林月盈说怎样,就是怎样。 “那姐姐跟我说这个是……” 林月盈喝了一口羹汤,说:“待会儿麟肯定会来问这件事,所以姐姐想让你跟他说,姐姐就去外面躲躲。” “姐姐这是让我当坏人啊?” “你自回了帝都就没给过楚府好脸色,姐姐这不是让你本色出演吗?” 林月盈这话真的让林月朗哑口无言了。 林月盈见林月朗回答不上来,觉得他是默认了,自己就愁眉渐展,又说:“还有,待会让林峰跟我出去一趟。” 林峰虽是林家的下人,但也是林月朗院中的人,林峰要不要按林月盈的话去做,还是要经过林月朗的同意。 林月朗听到林月盈说要带林峰出去,就多问了一句:“之前让林峰跟着姐姐,姐姐不是很反感他吗?姐姐这会儿这么主动跟我要林峰了?” 林月盈之前反感林峰,还不是林月朗要他盯着自己,这才让林月盈喜欢不起来。 林月盈看了一眼林月朗身后的林峰,再看看林月朗,就直说:“你就说吧,借不借?” 林月盈跟自己借人,林月朗怎么会拒绝,但还是有必要问清楚:“姐姐去哪儿?” 林月盈要去玉宇阁确定一件事,可是她不知道怎么跟楚月朗说,就说:“闲来无事,出去走走。” 林月朗觉得林月盈这是躲着楚麟呢,也不怪林月盈,他也很乐意做这个顺水人情,就跟站在身后的林峰说:“去,备车!” 站在林月朗身后的林峰,听到林月朗下令,不敢耽搁,立马就答应了,转身就出去了。 林月盈不知道楚麟什么时候会上门,不想再久坐了,就把那碗羹汤当成水一样喝完了,还立马站起来跟林月朗说了声“走了”,便扬长而去,独留林月朗一个人扒着饭。 刚刚在门口将林月盈和林月朗两人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的楚麟和殊辰,从阴影中走出来。 气断声吞的楚麟,看着林月盈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如刀绞。 自己掏心掏肺的待她,她就一点都没察觉到吗? 楚麟透过窗户,看着依旧吃饭的林月朗,心中的愤慨久久不得平息。 门前的林良见楚麟这么快就出来了,还一副颓废的样子,与刚刚的满心欢喜截然相反,就上前关心了一句:“麟公子,怎么了这是?” 楚麟没有回答林良,径直的从他面前走过,直接入了楚府。 林良看着楚麟那颓废的背影,就猜想是在林月朗那受委屈了,他身为一个下人,只能爱莫能助地摇摇头:“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刚入鳞兮院,早就气急的殊辰开口就说:“公子不去找月盈小姐问清楚吗?” “问清楚?问清楚什么?问她是压根就不知道我跟她有婚约,还是问她,她压根就不想承认这门亲事?” 这殊辰也不好说,但是他也不想楚麟平白受这委屈:“不管怎样还是问清楚好,凭什么付出的总是公子?而月盈小姐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闭嘴!” 殊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楚麟给勒令住了。 殊辰一心为楚麟着想,可是楚麟却不留情,这让殊辰很受伤。殊辰也不再说话,赌气地走到门外的台阶上坐着。 楚麟肚子坐着屋子了,一遍遍想着刚刚林月盈给林月朗说的话,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就气急败坏地锤了一下桌子,让桌上的茶具都叮当响。 鳞兮院外,刚从院外走进来的楚府官家楚殷一进院门就看见气呼呼地坐在门口的殊辰就好心问了一句:“怎么了,这是?” 还在气头上的殊辰,没心思和楚殷搭话:“没事!” 殊辰虽是个武将,但也是个刮躁有礼数的武将,可他现在连句话都懒得搭,想必是在楚麟那受了委屈。 楚殷也不是那种自讨没趣的人,就不再搭理殊辰,径直走进鳞兮院的中堂。 楚殷刚进中堂就看见还在气头上的楚麟,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就直说来来意:“公子,夫人让老奴问你,去年十一月府州俞客的账目可在公子这?” 楚殷怎么说也是楚府的老人了,楚麟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在他的面前耍性子,起身就说:“我去找找!” 楚麟说完,转身就去了左侧的书房。 楚麟的书房很大,光西面和北面就是两个大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放满了有序排列的书籍;南面是一个放置着各种奇珍异宝的刻竹檀木架,而那空出来的东面,足够让窗外的阳光填满这整个书房。 楚麟绕过那放置在书房中间的书桌。 那一丈长的书桌上,笔墨纸砚虽全,却不知是不是婢女忘了收拾,那书桌竟有些凌乱。 楚麟来到北面的书柜前,伸手摸着书架的顶部。 楚麟从书架顶部是拿了好几本账本,可是没一本是俞客的账本,没办法,楚麟只好再找。 楚麟找着找着,在书架的最里面摸到了一本账本,可是他不确定是不是他要找的,还偏偏没办法拿出来,够着够着竟失手让那账本掉到了书架后面。 楚麟心情本就不好,现在还连一本账本都够不着,气得他一巴掌就拍在了书架顶,那书架硬是被他拍得震了三震。 门外听到动静的殊辰,虽还在气头上,但他还是走进来,说:“公子,殊辰来吧!” 楚麟把手从书架顶上抽回来,拉出书桌下的椅子坐着,跟殊辰说:“掉到后面去了。” 殊辰还是头一次见楚麟这般沮丧,也没有多嘴,从檀木架上取下放在玉琢花口高颈瓶中的鸡毛掸子,又来到书架的右侧,把那个书架的小心翼翼地拖出来一角,就把鸡毛掸子伸到书架的后面够着。 殊辰在书架后面胡乱地够着,好半天才够出一个物件,可是并不是楚麟要找的俞客的账本,而是一个拳头大小绣球。 殊辰知道,楚麟屋里的东西虽然不全都是贵重的,但是那些不起眼的小物件,反倒是比那些贵重物品还要贵重。 殊辰把绣球送到楚麟面前。 楚麟接过殊辰递过来的绣球看着,不大的绣球上,每一面都绣着各式各样的花卉,还挂着四串系着铃铛的流苏。 楚麟觉得手上的绣球很眼熟,可是一时却想不起来是怎么来的,就翻看着,直到看到那红缎带上的一行字“庚寅元宵”。 楚麟这才想起来,这是十二年前自己猜谜时,为林月盈赢来的。 当时林月盈一眼就看上了这个绣球,可是那时的她再怎么喜欢也是有心无力,在她身旁的楚麟,见她这么喜欢,就毅然决然的参赛了。 小小年纪的楚麟,智力超群,一柱香的时间都不到,就一举得魁,把这绣球赢来了,就顺手送给了林月盈。 那时的林月盈真的非常喜欢这个绣球,可以说是爱不释手,但楚麟只不过是拿来玩了一次却无故丢了,把林月盈急得哭闹了三天三夜,就算罗瑾瑜把全帝都的绣球都买来了,也哄不了她。 “原来在这了啊!” “什么?” 又回到书柜旁找账本的殊辰,没听清楚麟说话,以为他是跟自己说话,就回头问了一句,却看见了楚麟在看着那绣球在笑,那只有和林月盈在一起时才能看到的温暖的笑容。 第三十六章 未知的结果 殊辰不知道楚麟手上的绣球对于楚麟来说有什么意义,但是楚麟既然看地这么开心,想必这绣球对于楚麟来说肯定有着非凡的意义。 这边殊辰正够着账本,那边的楚麟早已经顾得上的什么账本了,拿上绣球就跑出书房,离开了鳞兮院。 还在够着账本的殊辰听到楚麟离开的动静,他也顾不上什么账本了,拿上鸡毛掸子就追了出去。 站在堂中的楚殷见楚麟出来了,却什么都没跟自己说就跑出去了,正疑惑呢,跟着楚麟跑出来的殊辰就递给他一个鸡毛掸子:“管家,你要的账本在书架后头,你自己找!” 殊辰跟楚殷说完了这话就追着楚麟去了,独留楚殷握着手中的鸡毛掸子发呆。 一路跑出来的楚麟,出了楚府大门,跨上了六月就飞奔了出去,而追着他出来的殊辰也是如此。 在被马背上神采飞扬的楚麟,回想起刚刚的自己,都忍不住嘲笑了起来。 林月盈不知道她跟自己有婚约那又怎样,自己当初没告诉她不就是图个高兴吗?既然是图个高兴,有不如意也不是不可能的啊?再说,俩人的亲事是众所周知的,还能有人来抢不成? 楚麟想着想着,脸上的笑容就喜形于色。 玉宇阁里,在柜台后算账的钱掌柜见林月盈来了,就利落的把柜台上的东西收拾好放到一旁,隔着柜台迎接林月盈的到来:“林姑娘来了,这次吃点什么啊?” 刚入玉宇阁的林月盈,看了一眼跟她打招呼的钱掌柜,又看了看座无虚席的玉宇阁,才问钱掌柜:“青龙可在?” 林月盈是这玉宇阁的二东家,外人不知道,玉宇阁的人确是心知肚阴。 这帝都能让玉宇阁大东家亲自接待,还能指使金玲做事的,还真没第二个人,而且这林月盈还是罗少卿的表妹,大家都不得不给她三分薄面,就连这在帝都混迹多年的钱掌柜也不得不谨慎招待。 钱掌柜见林月盈一来就问青龙在不在,虚汗都出来了,陪笑着就从柜台下取出一封信:“这是青龙让小的给林姑娘的。” 林月盈看了一眼陪笑的钱掌柜,又看看柜台上的信,虽不知道青龙是何意,却还是拿起那书信看着。 那信封上都没写,就连署名都没有。 林月盈以为,青龙或许是不敢面对自己,就以写信的方式告诉自己缘由,所以林月盈想都没想的就拿起那书信,直接就打开了,可是当她把那书信打开一看,白花花的纸张上只写了四个大字:无可奉告。 这可把林月盈给气坏了,自己大老远过来就是想问问青龙为什么跟着自己,他可倒好,写下四个字就想打发她了,气得林月盈狠狠地就把那信纸拍在柜台上,就冲着钱掌柜低吼:“让他马上出来见我!” 今天一早,罗少卿把这书信放在这里时,钱掌柜就觉得自己接下的肯定会是份苦差事,现在看来当真如此! 林月盈这一拍,让刚刚还吵吵闹闹的玉宇阁一下子就安静了,一个个都好奇地看着这边。 林月盈这气呼呼的样子,可把钱掌柜吓了一跳,可是罗少卿来时就嘱咐过钱掌柜,只要把信给林月盈就行了,不要管她说什么。 钱掌柜这么想着,又从柜台上取出一封信,放在柜台上。 林月盈看着钱掌柜又拿出一封信,以为这封信肯定会写着什么,就打开看了,可是上面还是四个大字:时机未到。 林月盈看着又是四个大字,气得她自己把信纸揉成了一团直接扔在了柜台上。 许是林月盈实在是用力过头,那团纸竟在柜台上弹飞了,撞击在钱掌柜身后的物架上的一个含着铜钱的金蟾的脸上。 林月盈这一下没把玉宇阁的宾客吓着,却把钱掌柜吓得不轻。 实在是气不过的林月盈,顾不了小姐的身份,又冲着钱掌柜低吼:“再不叫他出来,我就点了这玉宇阁,你信不信?” 林月盈这话,钱掌柜还真不知道要不要信,可是毕竟罗少卿交给他的事还没办完,只能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从柜台下取出一封信,又哆哆嗦嗦地放在柜台上。 林月盈看着柜台上的书信,气得她话都说不出来了,白着眼就问钱掌柜:“你这一而再再而三拿出这么多信,说吧,青龙到底在你这放了多少?” 钱掌柜听林月盈这么说,就是苦笑再一次哆哆嗦嗦地把手放进柜台下,好久又哆哆嗦嗦地取出来一叠整整齐齐的信件。 林月盈看着柜台上累成小山一样的信件,连气都懒得生了,就盯着钱掌柜看着。 林月盈那幽怨地眼神,看得钱掌柜浑身发毛。 好半天林月盈才叹了一口气,跟钱掌柜交代:“告诉青龙,今天的事和昨天的事我都记下了。再告诉他,总有一天我会跟他讨个说法,我要不跟他讨个说法,我的姓反过来写!” 罗少卿自昨天回去之后,就想着如何能在不跟林月盈坦白的情况下,让她不再追究。可是罗少卿思来想去都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说辞,干脆就想了这么一出,既不用跟林月盈见面,也可以让林月盈没办法追究。 林月盈说完转身就离开了玉宇阁,当她走到玉宇阁的门口时,实在是气不过的她,一脚就踢挂在右侧门框上的木质下联上,硬生生把下联给踢歪了。 钱掌柜看着气呼呼走出去的林月盈,直到看不见听到人影,才敢嘀咕:“‘林’字反过来写,不还是林吗?” 等在门前的林峰,见林月盈这么快就出来了,连忙朝她走过去:“小姐不是说要见个人吗,这么快就见完了?” 刚出门口的林月盈,听林峰这话,气又窜上来了:“人压根就没来,见什么人?” 只不过是人没来,林月盈就气成这样,林峰就多嘴问了一句:“没来吗?” 林峰不问还好,他这一问,林月盈就更来气了:“不但没来,还留给我一大堆什么都没写的信,真是气死我了!” “那小姐是……” 林月盈回眸看了看那金漆的玉宇阁招牌,许久才叹了一口气:“算了,那人不来,我也不好找。” 林月盈虽这么说,可是她心里的火还是下不去,狠狠地跺一下脚,气呼呼地说:“心情不好,出去走走!” 林月盈说完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又转回来跟林峰说:“别跟着我!” 林峰听到林月盈说要出去走走,就想跟上去,可是还没迈步子呢,林月盈就不让他跟着。 林峰虽不想让林月盈一个溜达,可是林月盈现在正在气头上,他也不敢跟上去,他还真怕林月盈把气撒到自己头上。 甘醴楼里,那轻纱垂落的舞台上,一个蒙着面纱的歌姬正在抚着琴,那轻缓不定的音符,飘扬在酒香弥漫的甘醴楼中。 一个小斯端着甘醴楼刚出的酒,和几碟小菜就上了二楼,只见那小斯停在一间雅间前,朝门内唤道:“公子,酒菜来了。” 门内的人听到了小斯的喊声,见回了一句:“进来。” 那小斯听到了回应,就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这才推门而入,只见雅间内的芙蕖桌旁,坐着两个男子,左边是换了一身水色春兰的袁承,右侧则是换回了一身白衣的齐云顾。 小斯谨小慎微的来到俩人面前,把酒菜依次放在俩人面前后,就退出了雅间,再关上门站在门口候着。 袁承提起那烧有墨兰的酒壶,先给齐云顾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袁承倒好酒就放下酒壶,拿起酒杯就敬着齐云顾:“今天刚出的,尝尝。” 甘醴楼是袁府的酒楼,出的酒在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不说来定酒的人是络绎不绝,就说这齐云顾就一直是这甘醴楼的常客。 当初齐云顾接受不了袁怡的离世,就常常了在甘醴楼喝酒,每次还是喝的酩酊大醉,还时不时地就在这甘醴楼过夜,所以那时这小小的一间雅间里,除了一张芙蕖桌外,还有一张窄床和锦背,还有一些用得着的物件,应有尽有,这间雅间在当时,可以说是齐云顾的专属雅间了。 平日袁承也是时不时的约齐云顾来喝酒,可是都是在夜里,但袁承今天出奇的在大白天就邀齐云顾来品酒,这不得不让齐云顾多留了一个心眼。 齐云顾也拿起酒杯,闻着那浓郁的酒香,就跟袁承碰了一个,尝了一口,那甘醴入口微辣,入喉纯棉。 齐云顾一杯酒下肚,腹中突有一股暖流。那酒的浓香好像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在齐云顾的胃绕了一圈,又从他的鼻腔中奔涌而出。 齐云顾这边刚放下酒杯,慢慢回味着口中的甘甜。可是齐云顾这边正回味着,袁承却一口把那甘醴给闷了。 袁承一口闷了那杯酒,还没尝出味道就觉得腹中滚烫,那酒气还往上直冲,冲得袁承脑壳疼。可是袁承不过是皱皱眉,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拿起酒杯就碰了碰齐云顾手上的酒杯,又一口闷了。 齐云顾看着一杯接一杯的袁承,就知道他拿品酒的借口买醉呢,虽说这酒不要他出钱。 齐云顾见袁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要一口闷了,连忙把空出来的左手,按着袁承那握着酒杯的右手上:“你就品酒呢,还是灌酒呢?” 袁承见齐云顾不让喝酒,拨开他的手就说:“不都是喝进肚子里嘛,一样!” 袁承说完又是一杯酒下肚,让齐云顾拦都没法拦。 昨天在宁安园时,齐云顾就注意到了,平日很少喝醉的袁承,不但在宁安园灌酒,还和来给他敬酒的人举杯畅饮,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林月盈在众人面前宣称,她跟楚麟有婚约。 齐云顾看着一个劲灌酒的袁承,想到了当初跟他一样灌酒的自己,可是齐云顾知道,这只不过是逃避现实而已,以前是自己,而现在是袁承。 齐云顾思虑了一番,就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还想着再来一杯的袁承,见齐云顾也一口气喝了酒杯里的酒,反而停下来了。 齐云顾放下空酒杯,看着袁承,问:“你这不要命的灌酒,是为了林月盈?” 袁承听齐云顾这话,就稍重的放下酒杯,口是心非地回答说:“不是!” 齐云顾看着从袁承的酒杯撒出来的酒,就知道袁承心口不一,就拐着弯劝说袁承:“也是,天底下好姑娘多的是,用不着为了一个林月盈搭上你自己的前程,甚至是整个袁家派系的前程!” 袁承见齐云顾说得这么严重,就逞强道:“你这是小看我了,我怎么可能为了她搭上自己的前程?” 齐云顾见袁承还嘴硬,就调侃道:“是嘛?那当初是谁说要是南墙隔住了谁和谁,大不了谁就翻过去的?” 齐云顾这话,让刚刚还逞强的袁承一下子就安静了。 昨天在宁安园时,齐云顾心里就有一个疑问,不知道该不该跟袁承说,可是齐云顾看着沉默不语的袁承,就犹犹豫豫得问了出来:“你初见林月盈时,她可曾刻意跟你保持距离?” 袁承不知道齐云顾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地回答了:“没有。当初我让月盈冒充姐姐去见祖母时,因为两家的关系,所以月盈不能阴目张胆的坐马车去我家,都是我抱着在袁、林两府之间来回,直到苗苗来了,她才没让我送她回去。” “你抱着她?” “是!” 齐云顾听了袁承的回话,心中竟有了一丝莫名的感觉。 昨日林月盈跟汐太后说自己有婚配时,齐云顾就觉得林月盈说的不一定是真话,可是这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事,他还真不敢说出口。 袁承见齐云顾欲言又止,忙问:“有什么奇怪的吗?” 连自己都还不确定的事,齐云顾还真不想告诉袁承,若林月盈没有和楚麟定有婚约还好,若真有其事,那自己岂不是让袁承岂不是白高兴一场?可是齐云顾又见不得袁承这么糟践自己,就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袁承。 楚麟和殊辰骑着马来到闹市区,见骑马不便就换成步行。 刚入人群的殊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道如何找起:“公子,我们也不知道月盈小姐去了什么地方,这要怎么找啊?” 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找的楚麟,怎么回答殊辰? “再看看吧。” 殊辰见楚麟回答不上,也不好说他,就跟着楚麟身后继续寻找林月盈。 两人在人群中穿梭着,半晌,眼尖的楚麟就看见林峰正赶着马车回来了,就叫上殊辰朝他走过去。 赶着马车的林峰,见楚麟来了,连忙让拉着马车的马匹,让它停下来,自己也从马车上下来,跟楚麟打招呼:“麟公子,这是去哪儿啊?” 楚麟慢慢靠近马车,他不知道现在的林月盈会如何面对自己,是还往常一样涎眉邓眼,还是和刚刚一样逃避自己? 来到马车旁的楚麟,轻轻掀开马车的帘子,可是马车里却空无一人。 “月盈呢?” 林峰见楚麟是来找林月盈的,就好意提醒:“小姐吗?刚刚小姐去玉宇阁见个人,可是对方好像没出现,小姐因此很生气,就自己去散散心了。” 林月盈这个时候去玉宇阁见人,见的会是什么人? 楚麟就多嘴问了一句:“月盈要见的是谁?” 林月盈要见谁,林峰还真知道,可是林月盈嘱咐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任何人林月盈跟玉宇阁的关系,就连林缙卓也不例外,就说:“刚刚在下也只是在玉宇阁门口候着而已,并没有跟着进去,所以小姐要见什么人,在下也不知道。” “那月盈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还真不知道林月盈去向的林峰,还真没办法回答楚麟这问题:“没有。” 楚麟见林峰回答不上,又问:“那她去的是哪个方向?” “好像是上廊街那边吧。” “知道了。” 楚麟说完,就绕过马车,带上殊辰就去了上廊街。 从袁府交代完事情出来的葛掌柜,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站在小河旁,正要上去打招呼,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呢,那人就一拳打在了身旁的柳树树干上。或许那人不是习武之人,经不住这一拳,这不,疼得她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而蹲在了地上,揉着自己的小手。 小河旁,还在气头上的林月盈,越想越不阴白,越想脑袋就越乱,还拿着一根树枝,敲打着面前的柳树树干,还一个劲地嘟嘟囔囔着:“让你不请自来,让你神出鬼没,让你躲着我!” 林月盈气急败坏地嘟囔着,还一拳就打在了那树干上。可是林月盈那柔嫩的小手,怎么可能经得住这么一拳?这不,疼得她不顾仪态的蹲在地上,揉搓着自己的小手呢。 葛掌柜看着林月盈正揉着自己的小手,不用想也知道,这一拳肯定很痛。可是人家姑娘或许站在气头上呢,葛掌柜就不敢上前打招呼,只能当没看见就走开了。 齐云顾认真地看着袁承那期待的小眼神,好半天才说:“在你看来,林月盈可有胆量,为了不让母后给她指婚,而敢把楚麟拉出来挡剑呢?” 袁承自认识林月盈以来,她的胆识和魄力,袁承再清楚不过了,不但能在短时间之内认识并指使玉宇阁的人,而且面对出现在她的望舒阁的自己,也是临危不乱,要说她敢拿楚麟来挡剑,也不是不可能。 齐云顾这话,不由得让袁承警惕了起来:“你这是要追查月盈的欺君之罪吗?” 欺君之罪,这罪名可不小啊! 袁承回想着昨天林月盈跟汐太后表阴她已有婚配时,罗家派系的人并没有太大的反响,反倒是那楚麟,笑得那样喜出望外,这不得不让袁承怀疑齐云顾的话。 齐云顾见袁承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就解释说:“不是,我要是真的在意林月盈的欺君之罪,昨天我就揭发她了,又怎么会默认了她的罪行呢?”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知道,她林月盈有没有胆量,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欺瞒我母后?” 袁承见齐云顾并不是要追查林月盈的罪行,而且齐云顾这话还让袁承来了兴致:“你别说,月盈还真有这胆量!” 齐云顾看着刚刚还没精打采的袁承,却因为自己的一番话就高兴成这样了,后面的话,齐云顾都有点不想说了。 齐云顾接着说:“所以我昨天就在怀疑,林月盈说她跟楚麟有婚约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你怎么能肯定是假的?” 袁承迫不及待地问。 这也不过是齐云顾的猜想而已,齐云顾还真不敢确定。 齐云顾又拿起酒杯,闻了闻酒香。 袁承见齐云顾不回答,就着急地催促道:“问你话呢!” 齐云顾抿了一口酒,才不紧不慢地说:“你问我有什么用,刚刚我说的也只是我的猜想而已!” 袁承这就疑惑了:“那我要问谁?” 都说恋爱会让人盲目,今日看来,当真如此。 齐云顾看着不开窍的袁承,又急又气:“你想知道谁有没有婚配,那自然是问谁咯。” 让袁承去问林月盈有没有婚配,他怎么问得出口?她若没有婚配还好,原来怎样,现在也能怎样;她若有了婚配,自己贸然去问她,丢脸的也只是自己而已。 齐云顾看着面前犹犹豫豫的袁承,想要再劝说却又没有,毕竟接下来,不管他和林月盈会如何,那也是他袁承自己的事了。 袁承这边正犹豫着,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思绪混乱的袁承,被这敲门的声音吵得心烦意乱,就朝着门口吼道:“乱敲什么,王爷在这,不知道啊?” 又抿了一口酒的齐云顾,听到袁承拿自己挡剑,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跟林月盈学坏了。 门外葛掌柜听着袁承这不高兴的语气,有点吓到了,但是还是想把自己看到的告诉袁承。 葛掌柜靠近门口,隔着门跟袁承说:“公子,小人从府里来的路上,碰到林姑娘了。” 葛掌柜这是说林姑娘,却没说是哪个林姑娘,心烦意乱的袁承也没心思细想:“哪个林姑娘?” 葛掌柜听袁承这话就糊涂了,自己说的林姑娘,除了林月盈还有谁? “小人说的林姑娘,就是林月盈林姑娘。” 袁承一听到林月盈的名字,烦躁的神情就平静了三分。 葛掌柜继续说:“不过小人看林姑娘好像很奇怪,一直捶打着河边的柳树,还嘟嘟囔囔着什么不请自来,神出鬼没,还有什么不理她。” 当初自己不就是不请自来的去找林月盈,让她去见祖母吗?后来自己不是经常在林府神出鬼没吗?现在自己不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而躲在这里灌酒的吗? 袁承理所当然地想着,眼中恢复了往日的朝气,顾不及对面坐着的齐云顾,起身就跑了出去。 葛掌柜说的话,齐云顾也一字不差的听进去了,当他正要劝说袁承去确认时,袁承竟二话不说,起身就来到门前,打开门就跑出去了。 齐云顾看着刚刚还是犹犹豫豫的袁承,一下子就生龙活虎了,不知是被他这毫不掩饰的高兴而高兴,还是他这有些失礼的举动而哑言,独自坐在那里苦笑。 刚跑出去的袁承,又折了回去,趴在门上就兴高采烈地跟齐云顾说:“王爷,不管结果如何,你我今天就当没见过,你我刚刚说的那番话,也当没说过!” 独留在雅间里的齐云顾,看着转身跑出去的袁承就是酣然一笑。刚刚只不过是他的推测而已,竟能让袁承高兴成这样。可是齐云顾转念一想,刚刚自己也就是推测而已,是对的也就算了,若是错的自己岂不是让袁承白高兴一场? 不过,刚刚袁承的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第三十七章 来客 在上廊街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林月盈的楚麟,又回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依旧没有看到林月盈的身影。 殊辰觉得这么漫无目的的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就劝说身前的楚麟说:“公子,这样找下去也不知道能不能碰上,要不回去等着,月盈小姐肯定会回去的。” 现在着急想要见到林月盈的楚麟,不想浪费时间干等着:“不,再找找,月盈肯定会在什么地方呆着呢。” 楚麟虽是怎么想的,可是殊辰却不同意他的说法:“公子继续找下去,这也不是办法啊,要是月盈小姐这会儿已经回去了呢?” 楚麟没有理会殊辰,继续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看着,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一路跑回来的袁承,远远地就看见坐在柳树旁的石凳上的林月盈,正拿着一根柳枝随意地甩着。 袁承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不确定林月盈会给自己一个怎样的答案。 林月盈随意地甩着手上的柳枝,因为她并没有全力握着那柳枝,所以她甩着甩着,那柳枝竟从她手上滑落了,掉在了自己的右侧。林月盈弯腰就去捡,当她捡起来时,看见了右侧远远地站着正看着自己的袁承。 俩人就这样遥遥相望,一个都不敢往前迈步,因为他们不知道彼此的想法。是就这样擦肩而过?还是上去问清楚,讲阴白? 今日的风有些大,吹得那柳枝沙沙作响,吹得人心烦意乱。 风吹着吹着,这天竟暗了下来,今年的第一场雨,毫无征兆地就下了起来。 春雨无情的滴落在袁承的身上,不知道他是不想被雨水打湿,还是想借躲雨的借口,朝着林月盈这边就跑了过来。 树下的林月盈,没注意从天上落下了的雨水,直到她看见朝自己跑过来的袁承,才因不敢直视他,而回头看着淅沥沥的雨,低落在潺潺的水面上。 来到柳树下的袁承,在离林月盈两尺远的地方站着。他不敢看林月盈,却和她一样看着潺潺的流水。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春雨,让一点都没有防备的行人,疾走在大街小巷,直至能找到一处躲雨的地方。 林月盈见袁承在自己的不远处站住了,才平静下来的她,内心里又躁动了起来,就无意的晃动着手上的柳枝。 袁承看着林月盈面前那晃动得厉害的柳枝,就知道此时的她,已经躁动不安了,见她不开口,自己就先打破平静:“月盈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袁承之前叫林月盈不是月盈,就是盈盈,有时候连名字都懒得叫,可今日不知道林月盈会给自己一个怎样的答案,所以就生分地称呼林月盈为姑娘。 刚躁动不安地林月盈,并没有注意袁承对自己的称呼,而是慌慌张张地回答他说:“啊,我啊?我心情不好,就出来走走。袁公子呢?” 袁承听林月盈这说话的语气,就知道齐云顾没有骗自己,微微一笑就回答林月盈:“我回家。” 林月盈一听到袁承说要回家,而不是来找自己的,既没有惊喜,也没有失望,而是迫于现在两个人的隔阂而强颜欢笑着说:“是嘛,袁公子回家路过这?” “嗯,走过这条街,再拐个弯就到了。” “哈,是吗?我怎么没印象呢?” “这不怪你,之前你出入袁府,不都是我抱着……” 原本习以为常的袁承,现在因两个人的隔阂,而没有把后面的话后面的话说完。 林月盈听袁承这话,心中有了一丝羞涩,却强颜欢笑:“也是呢,现在想想,之前我出入袁府都是翻墙的,从没走过袁府的大门,不认识袁府的路,也是理所当然,哈哈!” 林月盈一说这话就后悔了:哈哈?什么哈哈,这一句话不就把话说死了吗?平日里跟麟和月朗都是有说有笑的,怎么到了袁承这就只有哈哈了呢? 林月盈这么想着,心里就更慌了,手上的柳枝也晃得更厉害了。 袁承看着林月盈手上那因紧张而晃动得更厉害的柳枝,忍不住窃喜起来。 两个人继续看着潺潺流水,许久,袁承才敢问出那个问题:“你昨天说你跟楚麟有婚约,那是真的假的?” “我昨天说我跟楚麟有婚约是随口一说的!” 袁承这边刚说话,林月盈也同时开口解释了,虽然彼此都说话了,但是彼此都听到了对方说什么。 两个人都扭头看着彼此。 “真的?” “真的!” 两个人又是同时开口了。 袁承受宠若惊地看着林月盈那认真的小脸蛋,欣喜若狂,早就按耐不住的他,顾不了男女有别,迈步就来到林月盈面前,二话不说弯下腰就抱住了林月盈,兴高采烈地说:“你知道吗?昨天你说你跟楚麟有婚约,我的心都死了,可是我想跟你确定却又不敢,我怕我好不容易鼓起来勇气会被你再一次湮灭了,所以我才一直都没有去找你。” 袁承一口气说了自己的心碎和矛盾,把这半天压抑的心情全都说出来了。 林月盈突然被袁承抱着,吓了一跳,刚要推开他,可当她闻到袁承身上的酒香时,却又不想推开他了。 欣喜若狂的袁承,回过神来时,才发觉自己把林月盈抱住了,但是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如获至宝的继续抱着,而是难得的慌慌张张地把她放开了。 回过神来到袁承,立马就慌慌张张地放开了林月盈,竟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羞涩:“抱歉,月盈,我高兴过头了。” “没事。” 林月盈没有怪袁承,反倒是在意袁承,是不是为了自己昨天的那番话,而一大早又买醉了。 林月盈问:“袁公子一大早又喝酒了吗?” 袁承见林月盈问起了这个,怕她担心就不敢承认,就解释说:“啊,是喝了点,不过只是店里出了新酒,我只是尝尝而已,没多喝。” 林月盈不知道要不要信袁承这话,但还是顺着袁承的话继续往下说:“是吗?” “嗯。” 大老远跑过来的楚麟,在烟柳湖又绕了一圈,还是没看到林月盈的身影,跑了大半天的他,真的跑不动了,就随便找个地方就坐下来了。 楚麟拿出那绣球看了又看,刚刚的欣喜,已经被身上的疲惫消磨得一干二净。 河边的两个人,因为刚刚的羞涩,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话了,都心慌意乱地看着潺潺的流水。他们都不阴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阴阴之前又不是没抱过。 春日的雨慢慢停了,在屋檐下、在酒楼和各个店铺躲雨的人,又纷纷回到了街上,让刚刚还冷冷清清的街面又热闹了起来。 林月盈因袁承身上的酒香不再晃着手上的柳枝了,反倒是刚刚还气定神闲的袁承,却不知所措的揉搓着自己的袖口。 两个人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开口说话,可是两个人刚要开口,就听见彼此的腹中竟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两个人听到自己腹中的声响,顿时羞红了脸。 “袁公子不是从店里回来的吗?这么还……” 林月盈羞红着脸问袁承,却又没把话说完。 袁承见林月盈开口问自己,立马憨憨地回答:“哦,我是在店里来的,可是我也没吃什么。你呢?” 林月盈见袁承反问自己,也不隐瞒:“家里本来准备好了午饭,可是我那时没胃口,只喝了两口汤而已。” 袁承听林月盈这么回答,喜上心来:“那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午饭?虽然现在吃午饭是有点晚了。” 林月盈听到袁承说要请自己吃饭,又惊又喜,可是她还不确定要不要跟着袁承一起去。 但袁承既然来了,他就不想错过了,见林月盈犹豫,伸手就去握着林月盈手中的柳枝,拉着林月盈走了。 袁承身后的林月盈,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柳枝,她知道这是万万不可以的,可是现在的她,就是不想放开。 走在前面的袁承,对于自己现在的行为,真是又气又脑:我没头没脑的牵什么柳枝啊,就应该牵着月盈的手的嘛! 站在远处看着俩人走过去的齐云顾,被袁承这样的牵手方式给逗笑了,可是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容竟有了一丝落寞。 海宴楼里的一间雅间里,牙色的墙板上,描着一朵朵妖娆的金菊,纯红色的天花板上挂着一个赤金软丝宫灯,宫灯之下,立着一张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美食。 袁承看着桌上的美食,再看看林月朗,还是有些羞涩的说:“月盈,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让伙计这海晏楼里口碑最好的几个菜上了。” 袁承说着就一一介绍个林月盈,一道香芋扣肉相辅相成,一道红烧鲫鱼黄金甲,一道金针菇万众齐心,一道白灼菜心春生,外加一道三鲜汤。 袁承接着说:“这扣肉如其名,相辅相成,甜而不腻,鲫鱼的外皮经过煎炸而酥脆可口,金针菇润滑美味,菜心清淡可口,还有这三鲜汤由三种海鲜熬煮而成,再加上这生菜,更是清淡可口。” 袁承对面的林月盈,忍着口水听完了袁承的介绍,好不容易等袁承说完了,就想着开饭,可是袁承还要盛汤,没办法,林月盈只能饿着肚子继续等着。 袁承从汤碗里盛一碗汤,放在林月盈面前,说:“饿了大半天,先喝碗汤暖暖胃。” 林月盈一直以为袁承就是个大男孩而已,她没想到袁承还是个怎么贴心的大男孩。 林月盈拿起碗里的汤匙轻轻地搅着,又盛起一汤匙轻轻地吹着,才慢慢喝下去,一股扇贝的浓香和鲜虾的清甜慢慢润着她的喉和她的胃。 林月盈放下汤匙,回味着口中的清甜,忍不住称赞道:“好香浓的汤啊!” 袁承见林月盈喜欢,就让她再尝尝别的菜式。 林月盈不想在袁承面前失了仪态,在四样菜式中选了最好入口的鲫鱼。 林月盈拿起筷子,划了一口鲫鱼肉。 林月盈把鲫鱼肉放入口中细心的品尝着,那煎炸的恰到好处的鱼肉酥脆可口,入味而不浓,刚好合林月盈的胃口。 袁承见林月盈吃的这么香,也是饿了半天的他,也忍不住拿起碗筷也吃了起来。 吃着饭的袁承,偷偷的看着在吃饭的林月盈,可他才看了一眼,就被林月盈发现了,袁承连忙开口问:“月盈,你刚刚真的不是特意等我的吗?” 林月盈见袁承问起了这个,脸上就有了一丝尴尬,就放低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不是,我本来是想找青龙确认一件事的,可是他并没有露面,却给了我一大叠没用的书信,气的我都想把玉宇阁给点了。这不,我就想走走,散散心,散着散着就到了刚刚的那地方了。” 袁承见林月盈不是特意来找自己的,就有些失望,却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可是当初我第一次去找你时,遇到的那个青龙?” “是。” “可是当初看那青龙对你的态度,并不像会拒绝你的啊?你找他确认的又是什么事?” 刚刚还是不好意思的林月盈,一听到袁承问这个,不好意思的神情顿时就消失了。 袁承看着林月盈那逐渐拉长的脸,觉得林月盈找青龙的是肯定不简单,又多嘴问了一句:“能跟我说说吗?” 那种事,怎么可能说的出口? 袁承见林月盈还耷拉着脸,就确定了林月盈肯定是遇到了难处,可是林月盈不肯说,袁承也不好再问,就岔开话题说:“昨天你拿楚麟来挡剑,楚麟什么反应?” 林月盈见袁承不再追问青龙的事,自己也不好再拉着脸,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回答袁承说:“以麟的性子,肯定会缠着我问个究竟,所以我饭都没吃就跑出来了,还让月朗去应付他。” 袁承戳着碗里的饭,听着林月盈的回答,又泛起了一丝醋意,扭捏着说:“月盈,为什么你叫楚麟只叫名,到了我这怎么是公子?” 林月盈拨弄着碗里的饭,不好意思回答,扭捏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这不是不好意思嘛。” 林月盈的实话,让袁承忍俊不禁:你都敢欺瞒汐太后了,还知道不好意思? 两个人吃完饭后,袁承就陪着林月盈走了一段,但是刚走出下廊街时,林月盈就对身旁的袁承说:“袁公子就送到这吧,接下来的路,月盈自己走回去。” 袁承知道林月盈的什么意思,也没有纠缠,就把从海晏楼拿的点心递给林月盈:“好,那你一个人小小点。” “知道。” 林月盈看看袁承,又看看他手上的小纸盒,犹犹豫豫地还是收下了。 林府附近的一条街道上,林月盈提着袁承给的点心,蹦跳着往家里走,可是在离家不远处的一个岔路口时,看见了迎面而来,一脸颓废的楚麟。 一样的遥遥相望,一样的不敢往前迈步。 林月盈不知道林月朗有没有跟楚麟解释,自己为什么拿他挡剑,楚麟也不知道林月盈待会又要怎么伤自己的心。 既然已经遇上了,躲也无济于事,而且两个人就门对门住着,就算躲过了今天也躲不过阴天。 林月盈继续蹦跳着往前走。 楚麟见林月盈往前走了,自己也不好站在这,也迈步往前走了。 拐角处,两个人逐渐走在了一起。 楚麟看着身旁比自己矮了一截的林月盈,许久才开口问:“这是又去哪了?” 林月盈目视前方,回答楚麟是:“闲来无事,出去走走。你呢?” “我今天的事有点多,所以刚回来。” 楚麟身后的殊辰,听楚麟这口不对心的话,就觉得愤愤不平,阴阴楚麟为了找林月盈,找遍了整个帝都,可是林月盈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到处闲逛! 既然楚麟刚回来,那想必自己交代给林月朗的事,林月朗也没有机会说,楚麟也就不知道。 林月盈这么想着,心里又慌了,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话:“那,吃了吗?” “没有。” 林月盈手上的点心虽然是袁承给的,可是林月盈觉得愧对楚麟,就把手上的点心盒递到楚麟面前:“在外面吃饭时拿了一盒,你就拿这个先垫垫肚子吧。” 楚麟又看了一眼有些慌张地林月盈,并没有戳穿她,就接过她手上的盒子。可是他才接过来,就看见巴掌大的盒子上,印着海晏楼三个大字,就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月盈:“你出去走走,都走到下廊街了?” 林月盈见楚麟问自己这个,欲言又止的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袁承的事,段然是不可能告诉楚麟的,更别说和他吃饭的事了。 林月盈支支吾吾地说:“这不是随便走走嘛,走到哪我也不知道,饿了就找个地方吃饭,就这样。” 林月盈说的话楚麟不想信,可是林月盈偏偏就是这样的人,而他又不得不信。 自己满大街的找她,她倒好,随便走走,还随便找个地方吃饭,自己却满大街的找她,还为了找她,连饭都没有吃上! 楚麟这么想着,越想越气,就撕扯着手上的点心盒,又从里面随意拿出一个点心,顾不上什么礼节,将一整块点心塞进嘴里,就吃了起来。 林月盈看着楚麟那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一下子就被楚麟逗笑了,而楚麟却置气地白了她一眼。 许是楚麟真的饿坏了,就算是把全部的点心都吃完了还意犹未尽。 俩人身后的殊辰,见楚麟一口气吃完了林月盈给的点心,连忙取来水囊给他。 楚麟从殊辰手上接过水囊,又是一口气喝了一大口。 勉强算是吃饱喝足的楚麟,把手上的水囊递给了殊辰。 落日的余晖,洒在各怀心事的俩人身上,许久,藏不住心事的林月盈才犹犹豫豫地问:“麟,昨天我拿你挡剑,你没生气吧?” 昨天那事,楚麟还真没生气,他介怀的是今天早上的事。 楚麟听到林月盈提起了这事,刚刚还是置气的他,现在又郁闷了,却还是置气地跟林月盈说:“你拿我挡剑,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习惯了。” 俩人身后的殊辰,见楚麟还是这样口不对心,又愤愤不平了,可是楚麟这样惯着林月盈,他身为一个侍卫却又做不了什么。 刚刚还是犹犹豫豫地林月盈,见楚麟还是跟往常一样惯着自己,立马就蹬鼻子上脸了,靠近楚麟就用肩膀轻轻撞上他的臂膀,嬉皮笑脸地说:“我们的楚大公子最好了!” 还在置气的楚麟,看着身旁依旧嬉皮笑脸的林月盈,彻底语塞了。可是当初偏偏又是自己跟她说,自己没有跟林月盈定亲的,如今也只能自行懊悔了。 “可是,楚大公子不计较,那不知道楚大公子喜欢的姑娘,会不会计较呢?” 林月盈这没心没肺地模样,楚麟真的不想理她了,只丢下一句话,就大步向前,甩开林月盈。 “你放一百个心,她比你还没心没肺,不会介意的!” “那就好。” 林月盈如释重负,蹦跳着追了上去。 入夜,辗转反侧的林月盈实在是没有睡意,就从床上起来,从梳妆台右侧取出火折子,点亮了台上的烛台,就来到了衣柜前。 林月盈先打开了衣柜门,又打开了里面的暗格,看了一眼袁承的那枚虎符之后,就拿起那封袁承给她,而她至今都没有打开的信件。 林月盈拿上信件,就来到梳妆台旁坐着,小心翼翼的撕开信件的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看着,只见那用铿锵有力的字体写着一首诗: 岁竹声声报新春,我心切切盼卿来。朝朝念卿卿可知,暮暮想君君曾晓? “怎么又是一封酸溜溜的情诗啊?” 林月盈嘴上是这么说,可是重新躺回床上答她,从被窝里露出来的脚丫,却晃的那么欢快。 次日,照常去流云苑蹭课的林月盈,下课刚入门,等在门后的罗纱就上来跟她说:“小姐,家里来客人了。” 林月盈回帝都至今三个月,除了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楚氏兄弟,就是罗少卿和金玲,就没别人来登过门,而且罗纱只是说客人,并没有指名是谁。 “客人,谁啊?” 罗纱回答说:“说是公子在朝陸学院的同窗,因盘缠用尽,走投无路,这才来投靠少爷的。” “是嘛,那通知爹爹了吗?” “已经让易儿去通知了,我想着这会儿也快到了。” “知道了,你去忙你的,我去冰壶院看看。” “是。” 罗纱应下后,就转身去了后厨,帮着蔡厨娘打下手。 如今临近春闱,可是却在这个节骨眼冒出一个投靠的同窗,林月盈不得不提防着点,不怕来人抢了林月朗的状元,就怕他带着不阴的原因而来。 林月盈疾步向前,还没到冰壶院门口就听见朗朗的读书声:“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试。不自见,故阴;不自是,故彰。” “不自伐,故功;不自矜,自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林月盈继续走着,听着这朗朗的读书声。 林月盈听出来后者是林月朗的声音,可是前者的声音,林月盈还是第一次听到。 林月盈来到冰壶院的门旁,偷偷地看向冰壶院里,只见一位文质彬彬的玉面郎君,正在和林月朗念着诗书。 在冰壶院右侧的树荫下,那书生在绕着石桌念着,见林月朗接着念,就回身过来跟林月朗说:“月朗贤弟,你不觉得李老夫子说的这番话很好吗?圣人守道为圣人,谦虚不自扬,虚心做事,却不为人所知;虚心不自我,不自以为是,反而能得到别人的尊重;谨言不自夸,说话留三分,不要把一句话说死,给自己留点后退的余地;真实不做作,这样才能长久。这于人不争的精神,就算是这天下,也没人跟他争!” 那书生一口气说了这么一段长篇大论,林月朗却是不敢苟同地一笑置之。 那书生见林月朗对于自己的言论一笑置之,颇有意见,就转悠到他面前,问:“月朗贤弟,愚兄在这说了半天了,你怎么又是这样的反应?” 从这书生的话中,林月盈可以知道,林月朗并不是第一次不赞同那书生的言论了。 林月朗见书生这么问,不再笑话他,却还是不敢苟同:“方兄说得轻巧,这天下不是你不争,别人就不会跟你争的!” 林月朗这话,方远就不赞成了:“非也非也,这天下你不争,我不争,那就不会有战事,那老百姓也可以安心过日子。” 方远这话,不但惹笑了林月朗,就连门外的林月盈也被他逗笑了。 方远见林月朗又笑自己,就站在他对面,又气呼呼地问:“月朗贤弟为何又发笑?” 林月朗见方远又质问自己,连忙收敛了笑容:“方兄不觉得刚刚你那翻言论根本不切实际吗?” “怎么不切实际?” “先不说战事这事,就是这世间没有战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安居乐业的,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安分的。” “所以啊,这个时候就需要我们出面了啊?” “我们?” “是啊!” 方远说着就坐在了林月朗的对面,双手搁在石桌上,用激动的目光看着林月朗:“我们去游说他们,让他们改邪归正,弃恶从善啊,让他们重新回归田野,这样就可以民富,民富则国强啊!” 方远的这一番言论,又把林氏姐弟跟逗笑了,林月朗却强忍着笑意,附和着方远说:“方兄这话真是让小弟茅塞顿开啊,小弟对方兄的敬佩真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门口的林月盈,看着林月朗那浮夸的表演,再也忍不住了,连忙转身背靠着墙,偷笑了起来。 林月朗身后的林峰,不知是听不下去方远的那一番不切实际的谬论,还是察觉到了门外的林月盈,他就绕过林月朗,来到了门外,一出门就看见了还在偷笑的林月盈。 林峰见林月盈在门外,连忙向她行礼。 林月盈见林峰出来了,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还让他靠边,林月盈还不想被里面的两个人发现。 林峰不知道林月盈什么意思,但还是按她的意思乖乖靠边站着。 第三十八章 疑心 林月盈见林峰站好后,就问林峰:“那人是谁啊,还跟月朗在那称兄道弟的?” 林月盈问话,林峰哪敢隐瞒,立马回答说:“回小姐,那是方远方公子,跟公子是同窗。” “是嘛。” 林月盈又问:“哪里人啊?” “方公子是竺元人氏。” “竺元的,怪不得能说出那一番不切实际的话。” 五年前,刚登基的齐宇无心管理朝政,更别说诸荣的各个边境,所以,早就觊觎诸荣的北方戎生,知道齐宇无心朝政后,就时常骚扰诸荣的北方,还抢去了一座城池竺元。 齐宇接到这个消息也不急,就让自告奋勇的齐云顾带兵出征,封了个扬威将军,顾名思义扬我国威。 齐云顾也不负众望,只不过用了短短的一年时间,不但把竺元给夺回来,而且占了对方三座城池,还签定了三十年不战的条约,从此,齐云顾一战成名,天下皆知。 林月盈说完又问:“这方公子为人如何?” “就那样,一个只知道读死书的书呆子,而且想法还很大胆,但是在朝陸学子中却很有威望。” “哦。” 林月盈听了林峰为方远的介绍,心中的不安越发凝重,就转身又看着冰壶院里的俩人。 林月朗陪笑着听着方远的言论,直至发现站在门口的林月盈。 还在高谈阔论的方远,见林月朗看着自己的方向,看的却又不是自己,就顺着林月朗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站在门口林月盈。 那站在阳光下的林月盈,如披着圣光一般,头上佩戴的朱翠晶莹耀眼,那一身水粉的衣裙更显得她妩媚动人。 林月盈见方远盯着自己看,脸上说神情就更凝重了。 方远见林月盈看着自己的神情不对,才发觉是自己失了礼数,冒犯了林月盈,立马就朝着林月盈的方向就是恭恭敬敬的行礼。 还坐在石凳上的林月朗见方远这般拘谨,站起来就用手上的书挑起了方远拱着的手,跟他说:“不都说了吗,在我这用不着这么多礼数。” 林月朗是这么说,方远还是觉得是自己失了礼数,就跟着林月朗来到林月盈面前。 林月朗来到林月盈门前,就亲切地喊了一声“姐姐”。 方远见林月朗称呼林月盈为姐姐,就知道来人是林月朗的姐姐,立马就跟林月盈赔礼道:“方才是小生失礼了,还请林姑娘莫怪。” 林月盈看着面前对自己恭恭敬敬的方远,心中虽不安,也不想当着林月朗的面表现出来,就很和气的跟方远说:“无妨。” 方远见林月盈没有责怪自己,才放心的站好了。可是不知道方远是心虚,还是拘礼,竟不敢直视林月盈的眼睛。 林月朗见方远这般扭捏,也不怪他,就跟林月盈说:“姐姐上完课了?” “嗯,听说你院里来了客人,我就来看看。” 林月朗听林月盈这话,就把自己身旁扭扭捏捏的方远介绍给林月盈:“姐姐,这是方远兄,是月朗在朝陸的同窗,月朗在朝陸求学时,受了方远兄的不少照顾呢。” 方远听到林月朗跟林月盈提起这个,就连忙摆手:“愚兄跟月朗贤弟是同窗,相互照顾也是应该的,倒是将来的半个月,方远要叨扰月朗贤弟和林姑娘了。” 林月朗见方远又客气了起来,就恼了:“方兄,刚刚不都说了吗,你在我这安心的住着,该吃吃该喝喝,用不着这么客气。” 林月朗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方远还是拘谨地干笑着:“愚兄尽量,尽量。” 林月朗听方远这话又笑了:什么叫尽量? 林月盈听到林月朗提起了这个,就问身后的林峰:“客房可准备好了?” 林峰见林月盈问这个,就看着她面前的林月朗。 林月朗代林峰回答林月盈说:“姐姐,方兄不住客房,就住冰壶院,这样,我但凡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第一时间问方兄,我俩也不必两边跑。” 林月盈听林月朗说要让方远住在冰壶院,就更不安了。可是林月盈见林月朗那么高兴的模样,却又不好说什么,就问:“那该准备的可都准备好了?” 这边林月朗刚要回答,刚刚还是客气的方远,立马站出来说:“林姑娘不需要这般费心,只要给小生一床被褥即可!” 林月朗见方远又跟自己客气,也懒得理他,就顺着他的话说:“好好好,一床被褥即可,一床被褥即可!” 林月盈见林月朗这难得的无奈,竟有些幸灾乐祸了。 几个人刚说完话,然儿就走过来说:“小姐,公子。老爷回来了,在饭厅等着你们呢。” 林月朗听然儿这话,不敢耽搁,就跟方远说:“方兄,家父回来了,一起过去吧。” 方远即是客,自然随主便,立马就答应了。 林月盈又靠着墙站着,把路让出来,让林月朗和方远过去,而方远也请林月盈先走,可是谁都不让步。 林月朗见方远和林月盈这般僵持,看不下去的他,把自己的右胳膊直接搭在方远的肩上,迈起步子就带走了方远。 方远虽还想和林月盈说辞一番,可是林月朗带着自己就往前走,让他根本说不了,索性就由着林月朗把自己往前面带。 跟在俩人身后的林月盈,看着方远那洗的发白的的蓝色衣裳,看着方远脚上那缝缝补补了好几次的布鞋,竟有些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是不是过滤了? 站在饭厅门口的林缙卓,见林月朗带着方远来了,就站在那等着他们过来。 三人先后来到林缙卓面前,林月朗就把方远介绍给林缙卓:“父亲,这是方远,是月朗的同窗。” 林月朗把方远介绍给林缙卓,又把林缙卓介绍给方远:“方远兄,这是家父。” 方远见是林缙卓,刚刚的拘谨不再,反倒是有些激动了起来:“学生方远,见过林大人。” 林缙卓看着面前的方远,文质彬彬,谦逊有礼,让同出寒门的林缙卓不由得就喜欢上了。 林缙卓用单手扶起方远,面露喜色:“不愧是朝陸出来的学生,不骄不躁,谦逊有礼啊!” 方远见林缙卓夸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了:“不敢,倒是林大人的功绩,让学生钦佩不已啊。学生可听月朗贤弟说了,林大人初任侍御史一职,短短三年就把帝都冶理得可夜不闭户,回了林县也是三年不出,就把林县冶理得井井有条啊!” 方远这么夸林缙卓,林缙卓也跟着不好意思了:“诶,月朗胡说的,方远贤侄莫要信他!” “林大人谦虚了不是,在朝陸学子中也有一位同窗也是林县的,他总不能也骗我吧?” “当真?那林某人一定要见见他了!” 说的正高兴的方远,提听到林缙卓问这个,竟然哑言了。 林月朗见俩人这么说得来,本不应该打扰,可是总不能一直站在门口说吧,就插嘴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父亲,方远兄,我们进去边吃边聊,行不行?” 林月朗说着,由不得俩人同不同意,又抱着方远的肩膀就去了。 这次方远反倒是没有和刚刚那样,任由林月朗把自己带进去,而是把林月朗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拿下来,自己又把林缙卓请进了饭厅。 林缙卓见方远这般有礼数,冲他赞许地点点头,也就先进去了。 几人依次进了饭厅,林氏一家就坐在原来的位置,而方远就坐在林月朗的身旁。 刚坐下的方远不敢直视林月盈,却大大方方的跟林缙卓搭话:“学生能跟林大人同吃同住一处,学生真是三生有幸啊!” “看方贤侄说的,我不过是小小的侍御史而已,什么三生有幸?倒是方远贤侄,莫要嫌弃这些家常菜啊!” “学生也不过是吃糠咽菜长大的,怎会嫌弃?” “那最好,请!” 方远见林缙卓请自己,也不好推迟,应下之后就拿起筷子,夹了最靠近自己的一道清蒸排骨就咬了一口。 不知方远是好几天没吃个正经饭了,还是他真的饿了,吃饭的速度竟没有了之前的拘束。 方远吃饭的速度是有点快,但是在林缙卓看来,方远只是喜欢吃而已,而心知肚明的林月朗,见方远这难得的失态,竟在一旁偷笑着。 家里突然来了一个方远,也是读书人出身的林缙卓和他交谈甚欢,从天文至地理,从民间至朝堂,让同坐一桌的林月盈连话都插不上。 吃完饭的林月盈,才上了望舒阁的二楼,就看见飞鸟就站在堂中候着。 林月盈也不慌,开口就问飞鸟的来意。 林月盈在飞鸟看来,不足轻重,可是这不足轻重的林月盈,却是自己的主子的主子,还是自己主子的心上人,而且自己的同宗妹妹飞燕,也在她的身旁做事,飞鸟就算不看重林月盈,也不得不对林月盈礼让三分。 飞鸟转身面对着林月盈,先是礼貌性的拱手,才说明来意:“月盈姑娘,我家公子让飞鸟前来,请你明日午时在海晏楼赴宴。” 林月盈没想到袁承这么快就又请自己吃饭,可是因为方远的出现,林月盈就算想去,也脱不开身。 林月盈虽然也想赴袁承的宴,可是实在是放心不下林月朗,就婉拒了:“飞鸟,你回去转告袁公子一声,明日……或许这半个月我都没办法跟袁公子见面了,所以明天我就不去了。” 林月盈先是在宁安园伤了袁承的心,后是在袁府附近得了袁承的欢心,现在又要让袁承失望,飞鸟就算再好说话也不得不多问一句:“月盈姑娘能给个合理的解释吗?” 其实林月盈用不着跟飞鸟多作解释,可是林月盈见飞鸟那双眸微眯又带有一丝冷意,就觉得飞鸟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月朗院里来了客人,可是这个节骨眼冒出来的人,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所以……” 林月盈护着林月朗,飞鸟也是知道的,可是只不过是冰壶院了来了个人,林月盈就紧张成这样,飞鸟又多问一句:“来人是谁,竟让月盈姑娘如此不安?” 这林月盈还真回答不上,可是她就是不放心。 飞鸟见林月盈回答不上,也不为难她:“既然月盈姑娘走不开,飞鸟就回去跟公子说一声,告辞。” 飞鸟刚说完,眨眼的功夫就在望舒阁消失了。 林月盈虽然觉得愧对袁承,可是林月朗到底是她的弟弟,两者之间,她还是选择了后着。 “飞燕!” 林月盈话音刚落,飞燕就半跪在她面前:“主人有何吩咐?” “从即日起,你去月朗身旁护着,直至春闱结束!” 飞燕知道林月盈的什么意思,立马就应下了,随之又消失在望舒阁。 从望舒阁出来的飞燕,刚入饭厅,就看见飞鸟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饭厅的暗处看着还在饭厅里侃侃而谈的林氏父子和方远。 飞燕来到飞鸟身旁,就轻轻唤了一声:“二哥。” 飞鸟见飞燕来了,并没有看她一眼,开口就问:“那人就是月盈姑娘所说的客人?” “是。” “可我怎么看都觉得不过是一个穷酸秀才而已,月盈姑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飞燕也回答不上来,就顺着飞鸟的目光看向了方远:“飞燕不知,不过飞燕知道的是,主人很是爱戴月朗公子,要不然,袁公子在当初要掐死月朗公子时,主人就不会奋不顾身的跑出来!” 这个飞鸟也清楚,而且刚刚林月盈已经给了他答案。 飞鸟在这里久留也不好,把目光从方远身上收回来,跟飞燕说:“虽说让你在月盈姑娘身旁,你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你也要抽时间练练功夫,毕竟飞氏一族还有一场硬战要打,自己功夫硬,才能让自己少留一点血!” 飞鸟说话的语气是强硬了一点,但何尝不是关心飞燕呢? 还在盯着方远看的飞燕,听到飞鸟这话,心中就有了一股暖流,却没有去看飞鸟的眼睛,就低眉应着:“多谢二哥,燕知道!” 毕竟飞燕现在还有事要做,飞鸟也不好久留,就再看一眼身旁的飞燕,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后,转瞬之间就消失了。 流云苑里,坐在石桌旁的林月盈,漫不经心的看着正在切磋剑法的楚氏兄弟俩。 楚麟见林月盈难得的无精打采,又抛下了楚星罗,来到林月盈面前坐下。 楚星罗看着毫无征兆地就转身离开的楚麟,心中语塞却又没做什么,继续练剑。 楚麟把手上的剑递给殊辰,又用殊辰手上的湿毛巾把双手擦干净,就坐在了林月盈身旁。 “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出神?” 林月盈自己也不确定的事,她也不好跟楚麟说,一句“没什么”就敷衍过去了。 楚麟虽然不信,但也没多问,就从桌上的果盘里拿出一个橘子剥着:“听说月朗那有同窗来投靠,对方哪里人啊,为人又如何?” 林月盈是知道方远是哪里人,可是她跟方远的相处时间,连一个时辰都没有,她还真不晓得方远的为人。 “听林峰说,是竺元人,至于为人如何,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跟月朗的关系倒是挺好的。” “月朗的性子你我都清楚,既然那人跟月朗的关系这么好,那么那人就不会是坏人。” 楚麟说着,就把剥好的橘子递到林月盈面前。 若是往常,林月盈肯定张口就吃了,可是现在有心事的她,却摇头不要了。 楚麟难得见到林月盈不贪嘴,但是她要是不说,楚麟也不可能撬她的嘴。 既然林月盈不赏脸吃自己的橘子,楚麟就不客气的自己吃了起来。 夜已经深了,冰壶院里那意犹未尽的俩人,直到深夜才放过彼此。 方远在林月朗的书房里出来后,由欣儿把他带到冰壶院右侧的厢房。 欣儿刚入厢房,就把屋里的灯火一一点亮了,退下去之前和跟方远说:“方公子若是有事说一声,欣儿听到后自会过来。” 欣儿虽的婢女,可方远还是回了礼:“有劳姑娘了。” 欣儿见方远给自己回礼,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点了一下头就出去了。 独留在厢房里的方远,来到床边就仰面朝天的躺在了床上,看着挂在纱帐的床顶就陷入了沉思,许久才扯着被子把自己给盖起来了。 翌日,林月盈照常去流云苑上课,她虽放心不下林月朗,可是她对突然冒出来的方远也只不过是介怀而已,并没有对方会对林月朗不利的证据,以防万一的她,也只能让飞燕看着点了。 林府了的众人,好像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方远而手忙脚乱,反倒是一切照旧,该办公的办公,该蹭课的蹭课,该读书的读书。 这天,林月朗和方远俩人并没有和之前一样高谈阔论,而是写起了文章。 方远这边在写着,可是林月朗写到一半却不写了,就回书房去找书。 可是林月朗在书架上找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有找到他需要的那本书,就来到窗边,朝着候在方远身旁的欣儿就喊话:“欣儿,那本《秦记》呢?” 欣儿见林月朗喊自己,就不慌不忙地走进去,也在书架上找着,可是她在原本放着的地方找着,却并没有看着林月朗要的《秦记》,欣儿又确定了一遍才想起来:“回公子,年初时,《秦记》被小姐拿去了,许是小姐还没看完,就没有拿回来吧。” 既然是林月盈拿去的,林月朗也不好为难欣儿,就自己去望舒阁找了。 认真写文章的方远并没有注意林月朗的离开,而还在书房内的欣儿也在整理着被林月朗翻乱的书架。 林府门外,一个小斯拿着一封信就来到林府门前。 那小斯来到林府门口,就大声的叫着:“请问方远方公子可住在此处?” 在班房里,坐在椅子上早就打起了盹的林易,被来人的喊声吵醒了,立马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就来到了门口。 那小斯见林易出来了,就又问了一遍:“这位小哥,请问方远方公子可在?” 林易看了一眼来人,揉着惺忪的睡眼就回答:“在,你找方公子有事?” 来人听林易这么说,立马就把手里那鼓鼓囊囊的信封塞到林易的手上:“这是给方远公子的,麻烦小哥跑一趟。” 林易接过信封,刚要问是谁让他送来的,可是他一抬头,来人就跑远了。 林易也没多想,拿着信件就去了冰壶院。 刚入冰壶院的林易,并没有看见林月朗和欣儿,只看见在树荫下写文章的方远,和站在他不远处的林峰。 林易也没问林月朗去哪了,直接把信封交给了方远:“方公子,这是有人给你的信。” 方远看着林易递过来的信,却不敢接,许久才问:“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来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说给方公子你的。” 林易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里面好像是物件,又软又硬,好像不是信件。方公子,这里面装是什么啊?” 方远也不确定里面是什么,可是他不得不接下那封信。 方远伸手就夺过了林易递过来的信。 刚刚还好奇的林易,见方远露出了难得的严肃,刚刚的好奇霎时间就没有了,挠着后脑勺就莫名其妙的走了。 候在石桌另一侧的林峰,因方远背对着自己,让他看不到方远脸上的神情。 方远见林易离开了冰壶院,自己也转身想去自己住的厢房,可是他才转身,却撞上了林峰的双眸。 方远从林峰的双眸里并没有看出什么,就朝他点了一下头,就径直入了厢房。 方远刚入厢房,就豪不迟疑地就撕开了那信件,猛然看向信件内部,只见不大的信封里,装着一张卷起来的绢帕,这就让方远奇怪了:谁会给他一张绢帕,还是卷起来的? 想归想,就算想也得不到答案,方远索性把信件立马的东西倒出来,打开绢帕来看,可是他才打开一点,就看见了雪白的绢帕被染的通红,吓得他立马就扔了手里的绢帕。 方远不扔还好,他这一扔,那被染的通红的绢帕就慢慢展开…… 许久,方远从厢房里出来,林月朗也刚好从望舒阁回来了。 方远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来到书桌旁问迎面而来的林月朗:“月朗贤弟这是找着要看的书了?” 林月朗见方远问自己,就扬了扬手上的书:“找着了。” 方远又问:“月朗贤弟想在《秦记》里找什么啊?” 林月朗回到自己的位置,和方远一同坐下:“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看看。” “是嘛。” 方远并没有向往常一样问个究竟,而是向欣儿讨要了墨块,研起了墨。 方远从欣儿拿来的墨块盒里,取出一小块墨块,捏在手上摩挲着,才放入砚台,又加了几滴茶水就研磨了起来。 楚府的后厨里,楚麟又做了一些莲花酥。 林月盈看着从油锅里慢慢浮起来,又逐渐绽放的莲花酥,就跟身旁的楚麟说:“麟,我一直就想问了,你一个大男人手怎么这么巧啊,能做出这么好看又好吃的点心?” 楚麟见林月盈这么夸赞自己,就不羞不涩地说:“没办法,谁让某人想吃却又不肯动手,为了讨好她,我只能勉为其难的下厨咯!” 林月盈见楚麟这么说自己,瞪了他一眼就又看着油锅。 楚麟见林月盈这反应也不恼,也看着油锅。 流云苑里,吃饱喝足的三人,站在石桌旁歇息。 楚麟看着桌上还有几个莲花酥,就问身旁喝茶的林月盈:“还有呢,要不要吃完它?” 林月盈放下茶杯:“不了,吃饱了。” “行,那你要不要给月朗送去?” “你真行,把吃剩的给月朗送去,怪不得他对你那么大意见!” 楚麟听林月盈笑而不语。 林月盈端着那一盘莲花酥,就从楚府出来,又入了林府,在绕过前厅时,碰上了匆匆忙忙走出来的方远,两个人差点都撞上了。 方远见是林月盈,盯着她看了一眼,才后退了两步,还把头低下去:“小生失礼了,林姑娘莫见怪。” 林月盈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方远,现在虽不悦,却还是多嘴问了一句:“方公子慌慌忙忙地是要去哪啊?” 方远见林月盈跟自己搭话,想看着她却又不敢,就低着头回答说:“小生,小生在跟月朗贤弟写文章呢,可小生一下子又想不起来要写什么,就出来转悠转悠,捋一捋思绪。” 因为方远低着头,让林月盈看不出他的神情。 “哦,是嘛。” “是。” 方远说着,就把路让出来,让林月盈过去。 林月盈见方远把路让出来了,自己跟他也没什么话说,就径直走过去了。而方远见林月盈走了,自己也转身离开了。 刚入冰壶院的林月盈,就看见林月朗微微张开嘴,把有墨水的笔尖放在了舌上,林月盈连忙阻止:“你是小孩子吗?没墨了就沾点,干嘛要去舔它?” 林月朗见林月盈说自己,也不闹,继续写着自己的文章,回答林月盈:“这墨水有点稠了,加点口水就没那么稠了。” 林月盈来到林月朗面前,把方远写的文章放置在一旁,才搁下手中的盘子:“你啊,每次都这样,墨水稠了,加点水再磨一下不就行了,非得用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连墨块的都买不起呢!” 林月朗见林月盈说自己,就没脸没皮地笑着:“欣儿这不是磨着嘛,倒是姐姐这莲花酥哪来的?” 林月盈见林月朗问起了这个,就把莲花酥往他那边推:“尝尝?” 林月朗不知道这莲花酥是哪里的,但既然是林月盈拿来的,就伸手就拿了一块,可是他才放到嘴边却没有吃。 林月盈见林月朗只是拿着莲花酥,却没有吃,就问:“怎么了?” 林月朗回答不上来,就看着林月盈。 林月盈见林月朗不吃也没回话,而且他胸口的起伏还越加厉害,皱着眉就又问了一遍:“月朗?” 此时的林月朗只觉得胸闷得厉害,还身体乏力,就连那小小的莲花酥都拿不稳。 小小的莲花酥掉落在林月朗写文章的纸上,被硬生生摔成了两半。 林月盈看着那摔成两半的莲花酥,再看看把脸憋得通红的林月朗,什么都不知道的林月盈,着急的叫了一声:“月朗?” 可是林月盈刚说完,就被林月朗喷了一身血…… 第三十九章 霜落 林月盈正焦虑地看着林月朗,只见林月朗不声不响地就喷了林月盈一身血,随之便仰面向后倒去。 林月朗喷出的黑血,染黑了他用来写文章的纸张,染黑了林月盈的裙摆。 站在林月朗身后的林峰,见林月朗先是口吐鲜血,后是向自己这边倒下,眼疾手快地他连忙上前就扶住了他,缓缓蹲下,让他靠在自己的大腿上,可是已经昏过去的林月朗的嘴里,依然有粘稠而黑红的血缓缓而出。 正常人的血都是鲜红色的,而现在林月朗吐出来的血,即不是鲜红的,也不是暗红的,而是黑红的。 不用想也知道,林月朗这是中毒了。 林峰想也没想的就使出全部的内力,在林月朗的胸前点了两下,勉强封住了他的的气血,就冷静地跟林月盈说:“小姐,公子这是中毒了!” 林月盈顾不了身上的血渍,连忙来到林月朗身旁蹲下来,被林月朗下巴和脖颈出的那黑红的血吓软了腿,不由分说地就质问想欣儿:“你给他他吃了什么?” 也是被吓了一跳的欣儿,磕磕巴巴地说:“公子自吃过午饭就没吃什么东西。” “没吃什么东西会成这样?” 林峰知道林月盈心急,可是他见这样林月盈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欣儿,就插嘴替欣儿说情:“小姐,公子的确没吃什么……倒是……” 林峰说着,却又想到了什么。 本就急疯了的林月盈,见林峰说话只说一半,立马质问他:“什么?” 林峰见林月盈催促,就抬眸看着欣儿,一点底气都没有:“刚刚公子不是习惯性地舔了一下笔头吗?” 欣儿听到林峰这么说,不乐意了:“林峰,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我要是真的给他下毒了,我岂不是自己断了自己的路?再说,这墨在我之前还是方公子研的呢!” 神情慌张的欣儿,没经大脑地说出了这番话,却也说出了事实。 气疯了的林月盈,只注意到欣儿后面的话,完全没注意欣儿前面的话,但是她还是恢复了理智,从林峰手里接过林月朗,冷静地下了命令:“林峰,去把人给我抓回来!欣儿,去对门找大夫!” 两个还没弄清楚情况的人,一听林月盈下令,这才弄清楚情况,立马就答应:“是!”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应着,转身就飞快的跑出了冰壶院。 随着俩人跑出了冰壶院,林月盈也唤来飞燕:“把月朗抱进去!” 现在情况紧急,容不得飞燕多想,抱着林月朗就进了他里屋。 疾走在前院的林峰,看了一眼身旁的欣儿,想说话却又没说。 坐在门后的林易,见俩人疾步走了,就站起来和他们搭话:“你们俩个这么着急,是去哪儿啊?” 迎面而来的林峰,并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答林易,却问他:“方远可是出去了?” 林易见林峰表情严肃,也不敢耍嘴皮子,立马就回答说:“往左边走了。” 林峰听着,一步都不敢停下,跑着就出了门。 林易看着跑出去的林峰,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又问跟在林峰后面出来的欣儿:“发生什么事了?” 欣儿没时间跟林易解释,就直说:“公子中毒了!” 欣儿说着,就从林易的面前疾走过去,直接去了对门。 林易听说林月朗中毒了,一下子就慌了神,转身就跑进了府内,可是他没跑几步,就又折了回来,跑出了林府。 欣儿来到楚府门前,逮着一个人就说:“我们家少爷中毒了,小姐让我来找大夫!” 那侍卫刚刚就看见林峰表情严肃的跑出去,还在好奇呢,欣儿就跑过来说找大夫,他哪敢多问,转身就跑了进去。 飞燕取来一盆水,放在林月朗的床边,又把水盆里的湿毛巾拧干,就递给林月盈。 林月盈一把就接过飞燕递过来的湿毛巾,颤颤巍巍地擦拭着林月朗那嘴上和脖子上的血渍,可是那一盆水都黑了,也擦不干净。 林月盈将染黑的毛巾扔进盆里,心急如焚的她,看着林月朗那惨白的脸,低声的问飞燕:“月朗这毒可有法子解?” 飞燕身为隐卫,最常见的毒药和最基本的药理还是懂的,可是林月朗的毒,飞燕就算知道怎么解,无能为力的她,也只能摇头:“飞燕无能,没办法解公子的毒!” 林月盈本就急疯了,飞燕这话无异于泼了林月盈一桶冷水,可是林月盈也知道,飞燕并不是万能的,就先让她退下了。 “什么,月朗那孩子中毒了!” 刚接到消息的罗瑾瑜,立马就从椅子上窜起来,问报信的婢女。 那婢女回答说:“是,林府的婢女已经把宋大夫给请过去了!” 罗瑾瑜听了这话,如失了魂一般推开那婢女,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也是吓得不轻的苏嬷嬷,见罗瑾瑜跑出去了,连忙追上去,扶着罗瑾瑜,跟着她一起离开了玳成院。 罗瑾瑜刚出后院,就碰上了匆匆忙忙赶出来的楚麟和楚星罗。 罗瑾瑜并没有停下脚步,只不过是匆匆看了他们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楚麟和楚星罗知道情况紧急,也没怪罗瑾瑜没理会他们,就跟在她身后走出去了。 罗瑾瑜三人行色匆匆地来到了冰壶院,刚入院门,就看见铃铛把一盘黑红的水泼出去。 罗瑾瑜看着那地上黑红色的水,早已失了魂的她,一下子就吓软了腿,好在楚麟就跟在她身旁,才没有让她也倒下去。 楚星罗从苏嬷嬷的手上接过罗瑾瑜的手臂,和楚麟一起扶着她来到了冰壶院的中堂。 在中堂等消息的林月盈,见罗瑾瑜被楚麟和楚星罗搀扶着走进来,立马走过去。 刚进门的罗瑾瑜,一眼就看见林月盈裙摆上那黑红的血,让本就失了魂的她,都要吓晕过去了。 林月盈见罗瑾瑜这样,连忙从楚麟手上接过她的手臂,扶着她坐在了最近的位置。 罗瑾瑜刚坐下,就把楚星罗扶着的手收回来,握着林月盈的手,着急地问:“听说月朗中毒了,这好好的怎么会中毒呢?” 罗瑾瑜对林月盈和林月朗的好,林月盈是知道的,可是林月盈见罗瑾瑜这么着急,都不敢回答她。 楚麟来到林月朗的房门前,看着脸上没什么血色的林月朗,触目恸心,竟险些站不住脚。 罗瑾瑜见林月盈不回答,就想再问,可是这时,为林月朗诊断的宋大夫,就从林月朗的里屋出来了。 林月盈见宋大夫出来了,立马走过去就问:“大夫,如何,这毒可有法子解?” 宋大夫不知道怎么回答林月盈,就看着自己身旁的楚麟。 楚麟见宋大夫看着自己,就知道林月朗这毒不简单,生怕耽搁了,就和宋大夫说:“宋大夫直说便是!” 刚刚还拿不定主意的宋大夫,见楚麟都这么说了,也就直说了:“月朗公子中的是霜落,顾名思义,霜落即化!” 宋大夫这话,犹如晴天霹雳,让本就失了魂的罗瑾瑜,直接瘫软了过去,好在林月盈和楚星罗还在她身旁,要不然她就直接摔地上了。 罗瑾瑜这反应让林月盈觉得不妙。 林月盈问:“你既然说的出月朗中的毒,那你可有法子解?” 这霜落的解药还真有,可是拿不出来的宋大夫,只能无辜地看着楚麟。 林月盈见宋大夫又不回答自己,还看向了楚麟,她也看着楚麟。 在座的人,谁不是和林月盈一样心急,可是要解这霜落之毒还真不容易! “霜落是世间少有的奇毒,但也不是不能解……” 林月盈听楚麟这话就知道有解药,还没等楚麟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那快去找啊!” 楚麟知道林月盈着急,也不怪她打断自己的话,继续说:“要真想解,必须找到寒山玉莲和鲛人泪解毒,再用红参调理,方可慢慢恢复!” 楚麟说的话头头是道,可是在罗纱和铃铛等人听来,却是天方夜谭。 林月盈听着这只有神话里才有的东西,刚有了一丝希望的她,一下子就接受不了了:“你跟我讲故事呢,这只有神话里才有的东西,你让我怎么找,你让我上天啊?” 林月盈这话让楚麟莫名其妙,而让想笑而不能笑的楚星罗差点憋出了内伤。 “月盈姐姐,大哥说的东西还真有!” 刚刚还气急败坏的林月盈,听楚星罗这么说,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看向楚星罗。 楚星罗见林月盈看着自己,可拿不定主意的他,又看向楚麟。 这一个个知道答案,却又一个都不敢说,就连罗瑾瑜也是欲言又止,真是气急了林月盈:“星罗,继续说!” 楚星罗见楚麟默不作声,就当他是默许了。 “有是有,就是不好拿。” 林月盈见楚星罗说话都不说完,急得林月盈直跺脚:“星罗你就不能把话说完吗?” 楚星罗见林月盈催促自己,就偷偷瞄了一眼楚麟,可是楚麟并没有回应,楚星罗才继续说:“这红参袁府就有,听说是他们是从南疆弄来的,已经养了好几年了;而这鲛人泪就在穆亲王府,是先帝爷赐给穆亲王的;至于这寒山玉莲,是何家的传家宝,就放在皇后娘娘的仪华宫里!” 林月盈听楚星罗这话才想起来,袁府那,还真有一株红参,想当初,自己还在花月夕的屋子里见过呢! 如今林月朗危在旦夕,容不得林月盈疑虑,转身就要出门。 楚麟见林月盈要走,迈着大步就过去拦下她:“楚、袁两家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觉得他们会那么轻易的就把红参给我们吗?还有穆亲王的鲛人泪,那也是稀罕物,穆亲王怎么可能轻易给我们?更别提皇后的寒山玉莲了!” 是,当初袁承就表态了,就算林月盈想要那红参,他也不会给的,更别提自己一直躲着的齐云顾了,何清梦的寒山玉莲更是想都别想! 可是不试一试,她会恨自己的。 林月盈轻轻甩开楚麟的手,毅然决然:“你要是想帮我,就去备马;你若是不想帮我,就别拦着我!” 林月盈说完,不再看楚麟,直接就离开了中堂。 铃铛清楚林月盈的性子,她也知道,林月盈这一去,之前一直隐瞒的事,就会公之于众。 铃铛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的跟了出去。 楚麟看着那倔犟的小身影越走越远,却还是犹豫不决。 楚星罗看着楚麟那疑虑的神情,就知道他肯定不会低下头去求袁府的,可是还是有必要提醒他:“大哥可想清楚了,先不说皇后娘娘,就这袁府和穆亲王,可都惦记着月盈姐姐呢!” 话是这么说,可是楚麟一旦低下了这个头,那这些年楚、袁两家的事又算什么?他现在要是真的低下这头,那以后袁府岂不是要骑在楚府之上? 一直坐在那里的罗瑾瑜,把孩子们的话都听进去了,想了许久,就语气平缓地说:“我去,就是舍了我这张老脸,也要把这三样东西给求回来!” 罗瑾瑜说完,就要站起来,可是她的刚要站起来,就被楚麟给按回去了。 楚星罗见罗瑾瑜刚起来就被楚麟给按回去了,立马就看向楚麟,重新坐回去的罗瑾瑜,也抬眸看着楚麟。 神情平静的楚麟,嘴角微微上扬,跟罗瑾瑜说:“母亲在这里看着月朗就行了,麟儿陪月盈去!” 楚麟说完,又是微微一笑,转身就出去了。 楚星罗看着远去的楚麟,脑袋里空空的,他不确定让楚麟跟林月盈一起去求药,是不是正确的。 跟在林月盈身后一起回来的铃铛,刚进门时,林月盈已经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顾不了被林月盈随手扔在地上的衣服和鞋子,进来就问林月盈:“小姐是要和麟公子坦白了吗?” 林月盈知道铃铛是什么意思,她也知道,只要她一踏入袁府的大门,自己和袁承私底下来往的事,必定是瞒不住楚麟了。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虽然很对不住大姨父和麟,但是救月朗的命要紧!” 林月盈说着,就从衣柜里的暗格里拿出袁承的虎符,又关上了暗格,可是那暗格还没有完全关上,林月盈却又打开了。 林月盈看着齐宇的那半枚麒麟印章,犹豫了两三秒后,就果断的把那半枚印章取出来,顾不了关暗格和衣柜门,转身就唤出飞燕。 一路跟回来的飞燕,见林月盈叫自己,不敢耽搁,立马就出现在林月盈面前。 林月盈把那半枚印章递给飞燕:“去玉宇阁找玉宇,让他想办法弄到寒山玉莲!” “飞燕领命!” 飞氏家族虽跟袁府颇有渊源,但飞燕说话并没有太大的份量,而且当初袁承也表态了,就算是林月盈跟他讨要,他也不会给,所以飞燕也只能去做自己能做的事了。 林月盈见飞燕走了,自己也离开了望舒阁。 铃铛看着跑远的林月盈,帮不上什么忙的她,也只能去了冰壶院。 一路跑出来的林月盈,快到门口时,就看见林峰正押着方远回来了。 林峰看着林月盈迎面走来,就没往前走,而是站在了那里。 方远抬头看着林月盈,初见林月盈时的羞涩不再,而是就那样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她。 林月盈放慢脚步,在跟方远擦肩而过时,一拳就狠狠地揍在了方远的肚子上,还吩咐林峰:“把他捆紧一点,别让他再跑了,更不能让他死了,再问问他背后有没有人!” 林月盈说着话,却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林峰也一字不漏的听进去了,应下之后,押着被林月盈揍得肚子生疼的方远,就去了柴房。 疾步走出来的林月盈,看见楚麟骑在马上,等在门前。 林月盈知道楚麟出现在这里,需要莫大的决心,可是也是下了决心的她,毫不犹豫地就来到六月身旁,和上次一样的,挽着楚麟的手,踩着楚麟空出来的马蹬,高抬起右脚就骑上了六月,紧紧地抱住了楚麟。 楚麟没有时间和上次那样羞涩,而是直接问林月盈:“先去哪儿?” 寒山玉莲那边,已经让飞燕去找齐宇了,那现在林月盈只要求得鲛人泪和红参即可,这两者之间,能求来红参的可能性最大。 林月盈回答说:“先去袁府!” 楚麟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跟林月盈跑这一趟,所以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刚刚的顾虑,甩起了马鞭,就让六月带着自己和林月盈就飞奔而去。 一样是等在面前的殊辰,也追了上去。 迎霜院里,罗少卿牵着小安哥的小手,让小安哥的小脚丫,踩在自己那用五彩丝绣的豹型图腾的鞋面上,自己迈着小步子,带着小安哥的小脚丫慢慢地往前走,还时不时的耍上两手拳脚功夫。 坐在一旁绣着花的苏溪婷,见罗少卿这样鼓弄小安哥,就说了一句:“卿郎小心点,小安哥小胳膊小腿的,别伤着她!” 小安哥怎么说也是罗少卿的宝,罗少卿怎么舍得伤着她? 罗少卿继续带着小安哥慢慢往前走,回答苏溪婷:“卿知道。” 罗少卿这短短的三个字,就让苏溪婷知道,他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可是苏溪婷见他们父女俩玩的这么开心,也懒得管了。 罗少卿这边正和小安哥玩着,突然从院外翻进来一个戴着笑脸面具的黑衣男子。 不知苏溪婷是知道来人的身份,还是因为有罗少卿在身旁,所以对于突然出现的来人,神情上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那人来到罗少卿面前,就半跪着禀告:“大公子,林月朗被人投毒,命在旦夕,需寒山玉莲和鲛人泪还有红参救命,后两者林姑娘已经去求了,而她身旁的飞燕受命找爷,想让爷弄到寒山玉莲!” 来人将来意说了个清清楚楚,简单阴了。 罗少卿一听到这个消息神情就变得凝重了起来,连忙把小安哥抱起来就放在身侧。而也听到来人说话的苏溪婷,也立马放下针线就离开座位,过来抱起小安哥。 罗少卿从苏溪婷身旁走开,走到来人面前,着急的问:“不是有人看着吗?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下毒的人好像知道林月朗有舔笔头的习惯,所以就趁研磨的时候偷偷下毒的。” 如今林月朗危在旦夕,既然罗少卿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管,转身就跟苏溪婷说:“婷,我出去一下。” 苏溪婷知道情况紧急,也不敢留罗少卿,也就让他去了。 疾驰而来的楚麟,在袁府的门前勒住了马,这边六月刚停下,林月盈就急着从马背上下来,还跟楚麟嘱咐道:“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等着。” 楚麟不知道林月盈为什么让自己等着,可如今他既然来了,就不可能让林月盈一个人进去。 守在袁府门口的袁府家丁,见林月盈来了,还带着着楚麟,有些不知所措。 林月盈来到门前,跟他们说:“我有急事找袁大人,还请小哥跑一趟!” 袁府门前的家丁也曾听说过,这帝都里出现了个跟自家小姐相似的人,不但跟自家少爷交情好,还把花月夕哄得高高兴兴地,自知轻重的他们,并没有给林月盈传话,而是斗胆直接把林月盈给请进去了。 来人若是上门拜访,都是事先送了拜帖,可是林月盈非但没有,袁府的家丁还直接把林月盈给请进去了,这让跟在林月盈身后的楚麟不得不多想。 楚麟想归想,但是他既然决定来了,就不能停留在袁府门前,迈着大步就追上了林月盈。 袁府的家丁,虽不放心楚麟跟着进去,可是楚麟既然是跟林月盈是一起的,他们也就没有拦下他。 林月盈看着追上来的楚麟,很意外他会追上来,她不知道待会儿楚麟要是知道自己跟袁承暗中来往,他会如何感想? 可是林月盈和袁承暗中来往的事,迟早是要告诉楚麟的,既然楚麟已经来了,大不了改天就通通说出来,至于结果会怎样,那就到时候再说了。 袁恒的屋里,袁恒又拽着刘夜阑下棋,可是平日里总是处处都让着刘夜阑的袁恒,在棋盘上却是一步都不肯让。 刘夜阑眼看着又要输了,直接把手里的棋子全扔在了棋盘上,跟个孩子一样耍着性子:“不玩了,不玩了。一次都没赢过,一点意思都没有!” 袁恒见刘夜阑耍性子,他也不急,分拣着那黑白的棋子,得意地说:“输不起就输不起嘛,看把这棋子撒的到处都是。” 刘夜阑见袁恒得了便宜还卖乖,气不过的她,直接拿起面前的棋罐,直接把棋罐里剩余的棋子倒出来。 还在拣着棋子的袁恒,见刘夜阑把棋罐里的白棋跟倒水一样倒出来,飞溅的到处都是,刚刚脸上的得意,瞬间就没了,心疼地哀求道:“夫人唉,这棋可是珍品,你怎么能跟倒水一样倒出来呢?” 刘夜阑既然敢倒,又怎会稀罕?把空棋罐放回棋盘上,一点都不心疼:“什么珍品,在我看来就是一些碎石子而已!” 袁恒这当成宝贝一样的棋子,在刘夜阑看来,却是碎石子。 刘夜阑这一评价,无异于戳袁恒的心啊!可是这戳自己的心的又是刘夜阑,他袁恒还能怎么办?也只能自作自受地继续拣着棋子。 袁恒这边正蹲在地上拣着棋子,门口就跑进来一个丫鬟。 那丫鬟一进门就看见袁恒蹲在地上拣棋子,连忙把头低下去。 袁恒见有人来了,连忙站起来,把手里的白棋放回棋盘上的空棋罐里,才问那丫鬟:“何事?” 那丫鬟见袁恒问话,连忙往前走了两步,说:“老爷,林月盈林姑娘求见老爷。” 袁恒听到那丫鬟说是林月盈,就奇怪的抬头看着也在看着自己的刘夜阑,再问那丫鬟:“她可曾说是何事?” “林姑娘没说,不过看她的样子好像很着急,而且楚麟楚公子也跟着她一起来了。” 林月盈以往来袁府,从未走过正门,就连袁恒都没正式见过她。可是今天林月盈不但是从正门进来的,还带着楚麟,还是求见袁恒,这不得不让袁恒多想了。 虽说林月盈跟楚麟亲事,袁承已经告诉过刘夜阑,那不过是林月盈拿楚麟来挡剑而已,可林月盈这次来,不是找袁承的,而是来找袁恒,还带着楚麟,这又是为何? 刘夜阑不知林月盈为何要见袁恒,可是她既然来了,刘夜阑也不想错过什么,就劝说袁恒:“老爷还是去看看吧,要是真有什么急事呢?” 袁恒知道刘夜阑在想什么,自己也不再犹豫,立马就去了前厅,而也是很好奇的刘夜阑也跟了出去。 第四十章 求药 坐在袁府大厅里林月盈和楚麟,各有各的心事,顾不了去欣赏大厅里那奢华的陈设,精巧的摆件,就连婢女奉上来的茶都没心思喝。 许久,楚麟才说:“月盈,待会儿我跟他们……” “不用……” 林月盈打断了楚麟的话,可是后面的话,她还没想好怎么说。 楚麟知道林月盈这是要自己扛着,可是,楚麟连这都不能为林月盈做,那他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可是楚麟不知道的是,林月盈之所以不让他开口,是不想自己又亏欠他一次。 俩个人在大厅上等着,没一会儿,袁恒就和刘夜阑一起来了。 俩人见袁恒和刘夜阑来了,就一一站起来。 袁恒俩人不紧不慢地进入大厅,看着客位上的林月盈和楚麟,依次坐在主位上。 登门即使客,是客就得守规矩,而且袁恒的官位远在楚麟之上,所以楚麟理所应当的要拜见袁恒,可是他才抱拳,林月盈就挡在他面前,先给袁恒和刘夜阑屈膝行礼:“月盈见过袁大人,袁夫人。” 林月盈虽说没见过袁恒,但是在这袁府,能跟刘夜阑并肩而行,还能坐在主位上的,除了袁恒,不会有别人。 袁恒不知道林月盈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就看了一眼面前的林月盈,也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看着楚麟,等着他给自己请安。 楚麟对于站在自己面前的林月盈,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她只不过是跟往常一样冒失而已,就想绕过她,想去她的左侧,再给袁恒夫妇俩请安,可是他才把左脚迈出去,林月盈就毫无征兆的站直了。因为楚麟跟她靠的太近,林月盈的一个起身,直接把楚麟撞得后退了两三步。 袁恒看着面前这冒冒失失的俩人,莫名其妙,反倒是心思细腻的刘夜阑看得清清楚楚,林月盈是故意这么做的。 袁恒见楚麟这礼,自己是受不了了,就开口问林月盈:“林姑娘找袁某人,有何事?” 林月盈见袁恒问自己,连忙回答:“月盈特上门求……” “月盈,真是你啊!” 林月盈的话,被闻讯赶来的袁承打断了。 林月盈在来的路上就想过,楚麟要是知道自己跟袁承认识,她要如何应对?是和往常一样敷衍过去?还是跟他说清楚? 袁承高兴地疾步靠近林月盈,可是当他注意到站在林月盈身旁的楚麟时,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收敛了。 林月盈的到来,已经让袁承意外了,楚麟的出现,就更让他意外了。 袁承不想林月盈为难,就坐在刘夜阑右侧的客位上。 楚麟听到有人直接喊林月盈的名字,好奇这袁府怎么有人认识林月盈?就转身看去,看见了迎面而来的袁承。 当初林月盈在宁安园献舞时,袁承看楚麟的眼神就不对,而且现在还直接叫了林月盈的名字,还笑得这么开心,楚麟不得不怀疑他们两个人早就认识了。 袁承的出现,打断了林月盈的话,袁恒并没理他,跟林月盈说:“林姑娘继续说。” 林月盈现在没有时间和袁承搭话,就站在那里,微微颔首:“家中小弟被人投毒,需红参救命,请袁大人赏药!” 飞燕快到玉宇阁时,提起了系在脖子上的黑布,蒙住了自己的口鼻,不想让外人知道她的样貌。 玉宇阁的柜台后,钱掌柜正算着账目,却看见账本上出现了半枚麒麟印章。 那麒麟印章,钱掌柜再清楚不过了,就连忙抬头,看见蒙着脸的飞燕。 钱掌柜不敢多问,也不敢怠慢,立马从柜台后出来,领着飞燕就上了二楼。 飞燕不知道钱掌柜为何什么都没问,就要带自己上楼,可是身负重任的她,没时间多问,就跟着钱掌柜上去了。 钱掌柜把飞燕带到金玲的账房前,打开那扇描着如血染的红牡丹房门,就把飞燕请进去。 飞燕透过门口,看见刷金漆的墙前,立着一个放满了账本的书架,书架前立着一张书桌,书桌后坐着一个实力远不如自己,还戴着一个笑脸面具的男人——榛栗。 榛栗实力远不如自己,飞燕又怎会怕他,迈开步子就进入了账房。 钱掌柜见飞燕进入了账房,就把房门关上,又退了下去。 飞燕走到桌前,把那半枚麒麟印章放在桌上,跟那榛栗说:“我家主人想要寒山玉莲,特让我来转告玉宇,希望他想办法弄到寒山玉莲!” 榛栗看看桌上的半枚麒麟印章,再看着飞燕,就把那枚印章推向飞燕:“姑娘放心,我们早早就接到了消息,已经派人去取药了!” 林月朗中毒至今,不足半个时辰,可是玉宇阁已经让人去了,飞燕还真不信他:“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榛栗人见飞燕这么问,也不急,就回答她说:“寒山玉莲可是放在皇后娘娘的仪华宫里,我们的人要是顺利的话,就会直接送去林府;若是不顺利,不出半个时辰,有人要窃取寒山玉莲的消息,必定会传遍整个帝都!” 榛栗这话说的话是没错,可飞燕一定要亲眼看到寒山玉莲才行! 才坐下的袁承又从座位上惊坐起来:“月盈,月朗怎么了,竟要红参救命?” 袁承跟林月朗怎么说也有数面之缘,林月盈也不想隐瞒,就回答他:“前几日家里来了个方远,是月朗的同窗,可是他刚刚竟在月朗的墨中投了毒,月朗那小子偏偏还有舔墨的习惯,所以……” “月朗中的是什么毒?” “是霜落!” “霜落,顾名思义,霜落即化!需得红参、鲛人泪和寒山玉莲才得解……” 虽说袁承跟林月朗只有见过两次,可是交谈甚欢的他们,却被彼此的禀性所吸引。 袁承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替林月朗揪心,但那红参也是飞花竹送给花月夕的,他无权赠予林月盈。 袁恒也听说过霜落这东西,可是林月盈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集得齐另外两样东西?就算是罗瑾旻亲自出面,或许不问世事的穆亲王会给他鲛人泪,可是寒山玉莲,何清梦是断然不会给的! 袁恒见袁承看着自己,却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袁府的红参,可是飞花竹费尽千辛万苦才寻来的,袁恒怎么可能因为林月盈的一句话就双手奉上?所以袁恒不假思索地就拒绝了林月盈:“红参可是袁某人家父的友人赠予家母的,怎么可能因为你的一句话,袁某人就双手奉上!” 袁恒会拒绝林月盈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林月盈才有备而来。 林月盈从系在腰带上的鱼儿戏水的荷包里,取出了袁承的虎符,伸到袁恒的面前:“那月盈要是用这个换呢?” 众人看着林月盈掌中的那枚虎符,就奇怪了,林月盈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有虎符?而那心知肚阴的袁承,则是被林月盈这一下给吓到了,无所适从地坐了回去。 袁承这一下,无异于承认了这虎符可是他的。 袁恒和刘夜阑都吃惊地看着在无所适从的袁承,而林月盈身旁的楚麟也是,震惊地看着林月盈,但林月盈并没有看他,却跟他说:“你想知道什么,回去我都告诉你!” 楚麟刚刚就怀疑林月盈跟袁承认识了,现在林月盈的话,也算是她承认了。 若是在平时,楚麟肯定会按着林月盈是肩膀问个究竟,可是知道轻重缓急的他,只能继续站在林月盈身旁默不作声。 袁恒见是袁承的虎符,立马就窜起来了,想抢过林月盈的手上的虎符。 林月盈不知道袁恒会动手抢,但眼疾手快的她见袁恒要抢,立马可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 袁恒见没抢着,就质问林月盈:“承儿的虎符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当初林月盈就跟袁承说过,绝不把这事说出去,所以也没有直说:“不是月盈偷的就是了。” 袁恒见林月盈是不会说了,就转身拍了一下桌面,气急败坏地问袁承:“你说!” 虽说虎符平日里用不着,但那可是皇帝亲授,能调兵遣将的信物,但是袁承竟私自把如此重要的虎符送给了林月盈,不管是袁承还是林月盈,那可都是大罪! 本就心慌慌的袁承,见袁恒生这么大的气,立刻站起来乖乖回答:“当初不是让月盈假扮姐姐去见祖母嘛,月盈跟我开了个条件,这虎符就是信物!” “开的什么条件,竟还要用虎符作信物?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什么物件!这丫头要是把这东西弄丢了,皇帝偏偏还要,你怎么拿得出来?是提我们一家子的脑袋去,还是提他们一家子的脑袋去?” 袁恒一口气说了一大通,说的他都喘不过气来,还跌在了椅上,把刘夜阑和袁承吓得不轻。 刘夜阑见袁恒跌坐在椅上,立马站起来,来到他身旁,抚着他的后背。 袁承也想过去,可是他刚来到袁恒面前,就被还没缓过来的袁恒吓(he)住了:“你给我跪下!” 袁承知道袁恒在气头上,也知道是自己理亏,就乖乖地跪在袁恒面前。 林月盈看着面前跪着的袁承,自知有愧,但是她又不能做什么。 袁恒喘着粗气看着跪在面前的袁承,再看看他身后的林月盈,等气息平稳之后,就又问袁承:“说,她开了什么条件?” 之前袁承是在林月朗的面前,就没脸没皮的承认了,可是现在袁恒问他,他竟然说不出口了,挠着腮帮子,吞吞吐吐:“这个嘛……” 刘夜阑看袁承吞吞吐吐的模样,就觉得袁承跟林月盈有什么,可是袁恒见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急得拍下一下桌子,又吓(he)道:“吞吞吐吐的干嘛,结巴了?” 刘夜阑见袁恒的气又上来了,就继续抚着他的后背,替他着急:“别急别急,好好说话。” 袁承见袁恒又生气了,就乖乖回答:“月盈开的条件是,把我要了!” 也不知道袁承是故意这么说,还是想跟楚麟表阴利害关系。 林月盈见袁承又提这事,刚刚的愧疚不再,反而想抬腿就给他一脚。 早就低下头黑了脸的楚麟,袖中的拳头早就攥紧了,他的心也在慢慢变冷:自己等了十年的人,就这么成了别人的人了吗?那自己算什么,任她揉捏的软柿子? 袁恒听袁承这话,都不知道要不要生气了,再看看一脸平静的林月盈,连气都生不起来了,但还是假装严肃地问:“你没见过女人啊,人家姑娘说要你,你就给?你母亲不是给你说了几家姑娘吗?也没见你点头啊!你要是实在是憋得慌,大不了去落尘楼逛逛啊,住个十天半个月的也行啊!” 袁恒口中的落尘楼,是帝都里最大的烟花柳巷场所,但凡在里面住个一晚上,最低也要个五千两银子,要不然,连落尘楼的门口都够不着。 袁恒的这番话,让一旁的一众丫鬟红着脸偷笑着,就连刘夜阑也有了一丝羞涩,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袁恒的后背,而那林月盈就和她身旁的楚麟一样黑着脸。 袁承见袁恒误会了,想解释却又不敢,半天才敢说:“父亲误会了,承儿说的是,月盈要我奉她为尊,为她鞍前马后!” 才不生气的袁恒,听了袁承这话,气又上来了,直接回了一句:“你还不如把自己给她呢!” “承儿也想啊,可是……” 袁承这边说着话,早就听不下去的林月盈,立马站出来:“袁大人,舍弟还等着红参救命呢,还请袁大人早早下决断!” 袁恒和袁承说的正欢呢,被林月盈这么一插嘴,刚刚还算是轻松的气氛。又凝重了起来。 那红参怎么说也是飞花竹千辛万苦才寻来的,怎么可能就这么给了林月盈? 气才上来的袁恒,见林月盈一站出来就用这近似命令的口气和自己说话,袁恒就算脾气再好,也容忍不了。 袁恒抬起左手向后挥挥手,示意刘夜阑停下。 刘夜阑知道林月盈是冒犯了袁恒,刘夜阑也不敢拦着,因为她知道,袁恒要是真的动真格了,就算是她也拦不住。 还跪在地上的袁承知道袁恒动怒了,叫了一声“父亲”,就要跪着靠过去,可是却被袁恒给拦下了。 袁恒慵懒地坐在椅子上,微抬着下巴,微眯着双眸,冷冷地看着林月盈,淡淡地说:“小丫头胆子不小嘛,这帝都,甚至是这整个诸荣,你是第三个敢用这种口气跟袁某人说话的人。你既然敢这么说,是不是也敢让袁承忤逆我袁某人啊?” 袁恒冷冷的威压,远在他的客套之上,压迫得林月盈都喘不过气来,可是她却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但凡表露出一丝胆怯,她就没办法要到红参了。 跪在地上的袁承,听了袁恒这话,就静静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先不说袁承和林月盈在私下里有来往,可是这来往的基础是袁承和林月盈的那不平等交易,他也不知道林月盈会不会如袁恒所说,让自己忤逆袁恒,要真是那样,那他跟林月盈的关系,怕是要彻彻底底的断了。 林月盈身旁的楚麟,侧脸看着林月盈,他也想知道,林月盈会怎样回答? 林月盈从未想过让袁承这么做,也不想让袁承这么做,她只是想拿着袁承的虎符——拿袁承的自由换红参,换林月朗的一条命。 “袁大人若是不给,那月盈只能……” “老爷!” 林月盈这边正说着话,被来人打断了。 众人都循声望去,只见叶嬷嬷正抱着红参站在门口。 叶嬷嬷抱着红参来到林月盈身旁,看了一眼林月盈,再看看跪在地上的袁承,就奇怪了:“公子这是?” 袁承正听着林月盈的话呢,却被叶嬷嬷这么打断了,又急又脑的他,都懒得理会叶嬷嬷了。 袁恒见叶嬷嬷抱着红参,立马就站起来问:“叶嬷嬷,你把红参抱出来干什么?” 叶嬷嬷听袁恒问话,就把目光从袁承的身上收回来,回答袁恒:“哦,老夫人听说月盈姑娘来求红参,就让老奴把红参送过来了。” 叶嬷嬷说着话,就把红参递给林月盈。 袁恒本想却拦,可是在自己和林月盈之间隔着一个袁承,让他根本拦不住。 林月盈看着叶嬷嬷递过来的红参,不可置信:“老夫人为什么要给月盈?” 林月盈的反应,在叶嬷嬷看来,是意料之中的,因为刚刚花月夕这么嘱咐时,她也是这个反应,而回答不上林月盈这个问题的叶嬷嬷,只能回答林月盈说:“老夫人什么也没说,只让老奴把红参送过来而已。月盈姑娘若是想知道为什么,大可等令弟恢复了,随时都可以去问老夫人!” 林月盈虽然还在奇怪,花月夕为什么让叶嬷嬷把红参送过来,但是现在的她,没时间问个究竟,接过叶嬷嬷递过来的红参,就心怀感激的对叶嬷嬷说:“麻烦叶嬷嬷转告老夫人,待舍弟恢复之后,月盈必定登门拜谢!” 袁恒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叶嬷嬷就这么把红参给了林月盈,想拦都拦不住。 林月盈紧紧地抱着红参,并没有马上离开,因为她还有事要做。 “袁公子。” 还跪在地上的袁承,听到林月盈叫自己,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了,看着林月盈,眼中无光:“月盈姑娘有何吩咐?” 袁承又露出了这么冷漠的神情,叫林月盈还叫得那么生分,可是林月盈却并没有和在宁安园时那样自责,反倒是把握在手里的虎符递给他。 袁承看着林月盈递过来的虎符,却不敢接。 “月盈来此,就是想用袁公子的虎符换红参,如今红参月盈已经收下了,所以袁公子的虎符,月盈也物归原主,袁公子日后不再受命于我林月盈!” 袁承和林月盈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完全是仰仗于那个不平等交易,可是林月盈现在却是单方面解除,让从未有过异议的袁承无法接受。 现在林月盈和袁承的关系已经让楚麟知道了,而且林月盈还把虎符归还袁承,无异于彻底断了和袁承的关系。 袁恒见袁承不接,就示意叶嬷嬷去接。 叶嬷嬷不知道袁承的虎符为什么会在林月盈手里,但是她知道虎符的重要性,所以就替袁承接下了虎符。 袁承就那么看着叶嬷嬷接过林月盈手上的虎符,什么也没做,就好像自己跟林月盈的关系,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既然红参已经到手,那也就没有留下去的必要,楚麟轻轻抓着林月盈的手臂就要走,可是林月盈却说:“袁承,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林月盈第一次叫袁承的名字,这让袁承很意外。 楚麟见林月盈还有话要跟袁承说,拽着她就要走,可是林月盈却不肯挪一步。 楚麟总不能就这么把林月盈拖出去吧,所以他见林月盈不肯迈步,虽不乐意,却还是任由她去了,可是他脸上的不满,瞎子都看得出来。 林月盈接着说:“袁承,我还要去穆亲王那求鲛人泪,听说你跟穆亲王交情很好,不知道你可以和我走一趟,替我跟穆亲王说说吗?” 袁承跟齐云顾的交情是不错,可是那鲛人泪毕竟是稀罕物,袁承和真没把握能求来。 林月盈不知道袁承为什么承默不作声,但是她还是继续说:“怎么,你不肯帮我这个忙?” 袁承刚刚没注意林月盈的话,但是他现在注意到了,林月盈并没有和之前那样叫自己袁公子,而是直呼其名;也没有要求袁承非要跟着一起去,而是让他帮这个忙。 不是主仆,而是朋友,这是之前袁承一直期待的事! 袁承脸上的漠然不在,恢复了以往的朝气,原本那灿烂的笑容,又回到他的脸上:“好!” 楚麟看着刚刚还是一脸死丧的袁承,就因为林月盈的一句话,又笑得跟个傻子一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拽着林月盈就走。 这次林月盈没有继续留在那里,而是任由楚麟把自己拉出去。 袁承见楚麟拉着林月盈就出去,心里不满,连忙追上去,站在两人之间分开了楚麟和林月盈的手,堂而皇之地走在他们之间。 袁承的举措让楚麟又气又恼,他早已顾不上什么君子之风,就连林月盈也不管了,迈开大步就往前走。 袁恒看着袁承就这么被林月盈拐走了,却什么也没说,就那样看着,直到他们完全走远,立马就说:“来人,更衣!” 一直在替袁承担心的刘夜阑,听到袁恒这没头没脑的话,就糊涂了:“老爷更衣做甚?” 袁恒没有回答刘夜阑,而是迈着大步回了自己的院子,而没有得到回答的刘夜阑也跟了回去。 三人先后出了袁府,林月盈就把手上的红参交给殊辰:“殊辰,这是红参,你先拿回去。” 殊辰看着林月盈递过来的红参,不敢怠慢,应了一声立马就接过去。 殊辰既然是回林府,不同路的他,跟楚麟和林月盈告辞之后,上了马背就飞奔而去。而并没有看见马车的袁承,正要问林月盈的马车在哪里呢,却看见林月盈挽着楚麟的手臂,轻车熟路的上了马背,跟楚麟同坐一个马鞍。 袁承这下真的气坏了,可是他才要说话,林月盈却回首跟袁承说:“走了,月朗还等着鲛人泪救命呢!” 才要开口说话的袁承,就这么被林月盈截了话,袁承虽急,但也只能骑上刚备好的马匹追上去了。 龙傲宫里,戴着双龙戏珠金冠,穿着一袭九龙飞天五彩袍,踩着一双红底双麟靴的齐宇,坐在金銮双龙玉座上,把双脚交叠在搁在四龙扶金御桌桌面,悠哉地翻看着一本奏折,可是他并没有批,就直接扔在桌上,又抬起右腿,一脚踩在半尺高的奏折上,让最上层的那本奏折凌空飞起,飞向了自己的方向,齐宇一伸手就稳稳地接住了那本奏折,可是他才翻开那本奏折,一路飞奔而来的罗少卿就出现在他面前。 齐宇低眉看着因一路飞奔而难得喘着粗气的罗少卿:“这是发生了什么急事啊,能让阴国公府的嫡长孙喘成这样?” 齐宇问话,罗少卿不敢怠慢,立马就半跪在地,双手抱拳回答齐宇说:“回皇上,林月朗被人投毒了!需红参和鲛人泪还有寒山玉莲救命。前两者月盈已经去求了,后着月盈求不着,就让人去了玉宇阁,想让皇上帮忙!” 虽说一个小小的林月朗根本入不了齐宇眼,可是这林月朗偏偏是罗少卿和林月盈的至亲,齐宇要是不帮忙,就不免寒了人心。 “这林月朗中的是何毒?” “是霜落!” 罗少卿这回答让齐宇坐不住了,立马把双脚从桌上收回来,踩在地上,还把身旁靠前,把右手搁在桌上,身体前倾:“谁干的,这么狠?” 霜落的厉害,住在深宫的齐宇也早有耳闻。 远在几十年前,有一个炼制毒药的狂人,研制出了霜落,百药不得解,唯有用寒山玉莲和鲛人泪还有红参才能救治。可不知为何,那人并没有大量研制霜落,还神秘消失了,而他身上的寒山玉莲等物也都消失了。 罗少卿回答说:“是何威!” “这小子手上竟有霜落,看来是小看他了!” 齐宇说着又靠回了椅背:“这小子的出现,真是帮了朕两个大忙啊!” 齐宇说的话,罗少卿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可是林月朗那边可等不及啊。 罗少卿就斗胆问齐宇:“那林月朗那边……” 齐宇自然知道罗少卿什么意思,他也不急,把御桌右侧最上面的抽屉拉出来,还把手伸进去。 跪在地上的罗少卿,抬眸看着,不知道齐宇在干什么。 齐宇把手伸到抽屉的最里面,把五指按在挡板上,把挡板往上移一格,又把那一整块挡板往左移开,就打开了里面的暗格,从暗格里拿出了一个龙纹荷包,递向罗少卿,说:“寒山玉莲,十年长一瓣,十年落一瓣,就算是落瓣,也是它的药性也不减半分,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给了林月朗,朕还真是不舍得!” 罗少卿见齐宇说是寒山玉莲,连忙站起来,拿过那荷包,小心翼翼的倒出里面的东西,只见一片雪白如玉琢的三指大小的肥硕花瓣,静静的躺在自己的掌中,那花瓣上的经脉还依稀可见。 罗少卿喜形于色,连忙追问:“这是寒山玉莲?” 齐宇见罗少卿这么高兴,也不隐瞒:“朕也知道,寒山玉莲珍贵,所以当初朕知道寒山玉莲落瓣时,就让人用特殊手段做了一片一模一样的,又趁皇后不注意,就给偷偷换过来了。” 罗少卿知道,齐宇段不会在这件事上骗自己,立马就谢过齐宇,就要退下。可是他才退了两步,又走了回来:“皇上,以月盈跟袁承的关系,月盈要拿到红参不难,可那鲛人泪,不知道穆亲王会不会给?” 齐云顾和林月盈的事,齐宇也清楚,至于齐云顾想不想给林月盈鲛人泪,他还真不确定,为防万一,齐宇就解下腰上的玉佩交给罗少卿:“你现在就去穆亲王府看着,老三要是给,少卿该干嘛干嘛;老三若是不给,你就代朕出面跟他要!” 罗少卿见齐宇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也不敢怠慢,接过那玉佩就谢过齐宇:“少卿替少卿三姑父,月盈、月朗谢过皇上!” “去吧” “是!” 罗少卿应着,回退了三步,转身的瞬间就消失在龙游宫。 齐宇见罗少卿离开了,就又倚在椅背上,呢喃道:“林月朗啊林月朗,你这一中毒,你姐姐得替你欠下多少人情债啊?” 第四十一章 鲛人泪(上) 一接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的林缙卓和楚青云俩人,先后从自己的马车上下来,对视了一眼就直奔冰壶院而去。 俩人先后来到了林月朗的屋里,就看见楚星罗站在林月朗里屋的门边,俩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径直入了林月朗的里屋。 站在门口的楚星罗,见楚青云和林缙卓把自己当空气一样,一眼都不多看,习以为常的他想去桌边坐着,却又不敢,生怕被罗瑾瑜看见了,又不分青红皂白的数落自己,就只能乖乖的继续站在门口。 屋内的罗瑾瑜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把握在手里的林月朗的手放进被窝里,就抬手擦去了脸上泪痕,又往床尾靠了靠。 刚进门的林缙卓,就看见罗瑾瑜坐在林月朗的床尾,心急如焚的他,顾不了什么分寸,径直就来到林月朗的床头。可当他看见那脸色苍白而奄奄一息的林月朗,一下子就崩溃了,硬生生地跌在地上,可把随后而来的楚晟和罗瑾瑜吓得不轻。 楚青云见林缙卓跌倒了,就赶紧去就要扶起他,可当楚青云也看见林月朗那苍白的脸蛋时,见过大风大浪的他,也跟着跌坐在了地上。 站在门口的楚星罗,一听到动静,立马就跑进来。 楚星罗和罗瑾瑜一起把楚晟青云扶到床边坐着,等他坐好后,楚星罗又扶起林缙卓,还用右脚勾来放在床头后的矮凳,移到林缙卓身后,让他坐着。 才坐好的林缙卓,立马就趴在林月朗床上,看着他那苍白的脸,就哭喊着:“这出门时还好好的,这么才半天的功夫,好好的一个人就变成了这样了?” 情绪才稳定下来的罗瑾瑜,听到林缙卓这撕心裂肺地哭喊声,又抽泣了起来,就连那经历过风风雨雨的楚青云也忍不住流泪。 楚星罗看着面前这哭成一团的长辈,也忍不住鼻头一酸,但还算冷静的他,回答了林缙卓:“听说是月朗哥哥的那个同窗,在研墨时不但放了药,还故意少放水,月朗哥哥就习惯性的舔了舔,这才……” 楚星罗说不下去了,低下头,不再说话。 “方远,他为什么要害月朗,他不是那样的人啊!” 林缙卓显然是不相信楚星罗的话。 林缙卓回头看向站在门后的欣儿,欣儿没说话,却点了头。 方远给林缙卓的印象不错,谦虚有礼,落落大方,可是这样的他,这么会给和自己称兄道弟的林月朗投毒呢? 林缙卓颤抖的抚摸着林月朗的脸颊,抽泣着说:“人心隔肚皮啊,没想到称兄道弟的……” 林缙卓不再提方远的事,继续看着林月朗:“月朗这孩子从小就体弱,还不肯吃药,每一次都是月盈哄着,才肯吃药……” 林缙卓这说着话才想起来,他自进门就没看见林月盈,惊魂未定的他,连忙左右张望着:“月盈!月盈?” 楚青云见林缙卓喊月盈,他也才注意,自进门他就没见着楚麟,就问站在床头的楚星罗:“星罗,你大哥和月盈姐姐呢?” 林缙卓听到楚晟跟楚星罗问话,也抬头看着他。 楚星罗见楚晟和林缙卓都看着自己,就立马回答了:“大哥和月盈姐姐去求药了!” 林缙卓一听说林月盈去求药了,就知道林月朗有救,抽泣的脸庞可算是有了一丝笑容:“有药就好,有药就好!” 罗瑾瑜一听林缙卓这话,情绪刚稳定下来的她,竟忍不住又抽泣了起来,可是她不想被正在高兴的林缙卓看到,就把脸别过去了。 刚知道林月朗有救的楚青云,喜形于色,可当他看到罗瑾瑜那颤抖的双肩时,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就问罗瑾瑜:“夫人,可知道月朗中的是何毒?” 罗瑾瑜不想回头,却还是低声回答楚晟:“是霜落。” “霜落!” 楚青云重复了一遍罗瑾瑜说的话,可是他却惊得三魂都丢了两魂。 霜落是何物,楚青云多多少少也听说过,可是他就没想到林月朗就偏偏中了这个毒,无能为力的他,恼羞成怒,立马就问楚星罗:“那人可抓住了?” 楚星罗见楚晟问自己,立马回答说:“林峰已经把人抓回来了,就关在柴房里!” 楚星罗刚说完,楚青云就转身离开了林月朗的里屋。 虽然那也只是一瞬,但楚星罗阴显注意到楚青云眼中的杀意,那是楚星罗从没见过的! 林缙卓看着走出去的楚晟,自己也想跟去问问方远,自己和林月朗真心代他,为何要对林月朗下如此重手?可是他现在不放心离开林月朗,就继续坐在林月朗的床边陪着他。 林府右侧的柴房里,楚青云看着被布条勒着嘴,绑着的双手被吊了起来,却毫发无损的方远。 “他说什么了吗?” 楚青云是什么身份,林峰自然清楚,他开口问话,林峰哪敢不答:“回楚大人,方远至今只字未提!” “只字未提?” 楚青云斜眼看着林峰,那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竟让林峰觉得毛骨悚然! 低着头的方远,有点有人说话的声音,就抬起头看着,可是只不过是看了一眼,就把头低下去了。 楚青云扫了一眼旁边的柴堆,拿来一根手臂粗的木头。 刚追过来的楚星罗,看到楚青云手上的木头,他这要是一棍子下去,方远怕是什么都还没说,就被楚晟给打死了。 刚刚还有些怕楚青云的楚星罗,还是过去拦下了他:“父亲莫急,父亲莫急,这里就交给林峰来就行,别让他的血弄脏了您的衣服,我们还是回去等大哥和月盈姐姐吧!” 楚星罗劝说了一番,可他却不敢去拉拽楚晟。 楚青云眼中的杀气未减,低眸看着挡在他面前的楚星罗。 楚星罗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直视着楚晟的双眼,那毫不掩饰的杀意,竟吓得楚星罗脸色发白。 楚青云低眸看着楚星罗,往日沉着的眼中,竟有三分惊恐,楚青云这才注意到,自己吓着楚星罗了。 楚青云收敛了眼中的杀意,把手上的木头扔给林峰,什么都没说,带上楚星罗,回了冰壶院。 还是觉得毛骨悚然的林峰,慌乱地接过楚青云木头,看着楚青云远去的背影,后怕地咽了一口吐沫:“这就是一代名将的魄力吗?” 午后申时,先一步来到穆亲王府的楚麟,勒住马儿停在了穆亲王府门前,自己先下了马,习以为常又故作姿态地扶着马上的林月盈下来。 晚到一步的袁承,看着林月盈握着楚麟的手就从马上下来了,一下子醋意又用上了。 穆亲王府面前侍卫,见楚麟和袁承一块来了,虽不知道他们是为何而来,却还是立马过去接过了他们手上的缰绳。 袁承把手上的缰绳交给朝他跑过来的侍卫,还问他:“王爷可在?” 那侍卫说:“王爷在后湖钓鱼呢!” “知道了!” 袁承应着,就带着林月盈和楚麟直接进了穆亲王府。 站在王府门前的林月盈,抬头看着王府的府门,想进有不想进。 楚麟走到林月盈身旁,和她一起看着王府的府门,还在气头上的他,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安慰她。 林月盈见通禀的没有,袁承就带着自己和楚麟就去了,有些不放心:“袁承,连通禀的没有,我们就直接走进去,不妥吧?” 袁承见林月盈这么问也不稀奇,却笑着回答她说:“刚刚在我家时,你怎么说的?” 林月盈见袁承答非所问,一下子没回过神来。 林月盈那发懵的模样,让袁承忍不住想笑:“你不是说我跟穆亲王很熟吗?我就是跟穆亲王熟到能和他平起平坐,举杯畅饮的地步。而且,就连这穆亲王府我都可以随意走动!” “哦,是这样!” 林月盈随口应着。 跟在林月盈身后的楚麟,看着跟袁承交谈自如的林月盈,心里五味杂陈,却默不作声。 林月盈和袁承并肩走着,还时不时抬头看着描着飞禽走兽的廊顶,看着那盘龙卧虎的梁柱,留恋于这宛如仙境的穆亲王府,可她却不知,自己也是旁人眼中的景色。 先一步回到林府的殊辰,刚下马就入了林府,直奔冰壶院而去。 站在房前的飞羽,见殊辰飞奔而来,立马就转身进了林月朗的里屋,跟林缙卓说:“大人,楚大公子身旁的殊辰回来了。” 飞羽只说了殊辰而言,却没有提及林月盈和楚麟,林缙卓就问了:“那月盈呢?” 飞羽如实回答:“属下没看见小姐,只有殊辰一人!” 林缙卓听了飞羽的话,有些失望,可坐在一旁的楚青云却站起来说:“还是先出去看看吧!” 楚青云虽然不知道为何只有殊辰一个人回来了,可是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出去看看。 殊辰一见到楚青云,就把手里抱着的红参递给楚青云:“大人,月盈小姐和公子把红参要来了!” 楚青云听着殊辰的话,就不可置信地接过他手里的红参看着。 楚青云细细地看着那从花朵至茎叶都是如血染的红参,又惊又奇,忍不住问殊辰:“袁府真把红参给我们了,他们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也不知道事情经过的殊辰,还真没办法回答楚青云这个问题:“这属下就不知了。不过属下看见了袁承也跟着公子和月盈小姐出来的,还一起去了穆亲王府。” 袁承跟着楚麟和林月盈一起去了穆亲王府?这就在让楚青云糊涂了:“袁承为何跟着一起去?” 这殊辰也不知道,只能摇头:“属下不知!” 袁承为什么会跟林月盈一起去穆亲王府,殊辰不知,林缙卓确是多多少少知道点,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楚青云坦白。 坐在堂中的楚星罗,看着楚青云抱着的红参,竟被那如血的红参吸引过去了,还忍不住伸出左食指,碰触着那红参的其中一片叶子,可是他感觉自己碰的不是叶子,倒更像是女子的柔嫩的皮肤,吓得他立马就把手收回来了。 许久,林月盈腿都要走废了,才走到了齐云顾所在的后湖。 那红墙围起来的后湖,平静的宛如一面铜镜,后湖两侧柳树竹林林立,还依稀可见几只丹顶鹤在树荫下嬉戏,偶尔还能听见它们的鸣叫声,就连红墙之外的树木也是郁郁葱葱。 林月盈看着这辽阔的后湖,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袁承见林月盈这呆傻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而楚麟则是难得嫌弃地抬手帮她合上了大张的嘴巴。 袁承见楚麟这样就不乐意了,他也是嫌弃地白了一眼楚麟。 后湖中央,一艘雕着麒麟形状的小船上,难得换了一身青白宽袖长衣,却没有一丝绣纹的齐云顾,正坐在船头,握着鱼杆钓鱼。 站在船尾撑船的熏,发现了站在后湖旁的楚麟和袁承,就提醒齐云顾说:“王爷,袁公子和楚公子来了。” 楚麟和袁承一起来找齐云顾,这就让他稀奇了。 站在俩人中间的林月盈,见齐云顾看了过来,犹犹豫豫着还是将半个身子躲到了楚麟的身后。 楚麟不知道林月盈为什么躲在自己身后,虽然好奇,却又没问她。 齐云顾看着难得一起出现的楚麟和袁承,正要奇怪时,却看见了将半个身子躲在楚麟身后的林月盈,这就让他更奇怪了:“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齐云顾这样远远地看着,也不会有答案,就让熏把船划过去,一探究竟。 林月盈看着越来越近的齐云顾,却不知为何,越发不安,竟不知不觉中抓住了楚麟后背的衣裳。 楚麟觉得背后一沉,就忍不住回头看着林月盈,见她不安,就问:“怎么了?” 听到楚麟问话的林月盈,抬眸也看着楚麟,摇摇头说没事,可是她抓着楚麟后背的手,却还是没有放开。 林月盈这么阴显的谎话,楚麟怎么可能信她,可是现在也不好问她,也只能先放着了。 熏撑着船来到了湖边的一个小型渡口,等船停稳了之后,齐云顾就先一步从船上下来了。 楚麟和袁承两人,见齐云顾从船上下来了,就立马朝他走过去,而一直躲在楚麟身后的林月盈,也只能硬着头皮跟过去了 楚麟来到齐云顾的面前,带着林月盈给齐云顾行礼:“臣楚麟,见过王爷!” 跟在楚麟身后的林月盈,小心翼翼地看着齐云顾,到他面前时,就规规矩矩的给齐云顾行礼。 齐云顾看着面前卑躬屈膝的楚麟和林月盈,又不阴所以地看着并没有给自己行礼的袁承,而袁承却只是微微一笑。 齐云顾虽然不知道林月盈他们为何一起出现,却也不着急问,就让楚麟和林月盈先起来,自己又走向了湖边的一个舫中。 那三面临水的无波舫,宛如乘船荡漾于水泽,船首的平桥似跳板,船底似用青面石料磊起。舫的上方是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的舫亭,那无波舫如人粗的红漆柱上缠着盘龙,错落有致的舫顶上也是描着栩栩如生的飞禽走兽。 走在前面的齐云顾,来到无波舫前左侧的舫椅上,看着跟着自己过来的三人,问袁承:“这真是奇事啊,若是公事呢,多了个林月盈;若是私事呢,却多了个……” 齐云顾跟袁承说着话,就看向楚麟。 齐云顾这话,再阴显不过了,是个傻子都知道他的意思,更何况是楚麟。 袁承见齐云顾问话,立马来到他面前回答说:“我和楚麟来不是公事,是私事!” 齐云顾听袁承这话就更奇怪了,又看看楚麟和林月盈,就问袁承:“何事?” 袁承又靠近齐云顾一步:“月盈有个弟弟,王爷知道吗?” 林月朗那狂傲的模样,齐云顾怎么可能会忘了? “知道,年前出去时,就撞见了这林月盈跟一个年轻人在一起。” 齐云顾说着就指向林月盈:“而且那人的名字跟这林月盈有一字之差。当时本王还想着,他俩是不是姐弟或者兄妹呢!” 楚麟听齐云顾这话,又郁闷了,盯着身旁的林月盈就在想:你这丫头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啊? 林月盈见齐云顾提起了这事,就抬眸看着楚麟,就撞上了楚麟那郁闷的眼神,可是她现在不好回答的楚麟,也只能咧着嘴冲他傻乐。 楚麟见林月盈还好意思傻乐,立马就白了她一眼。 林月盈见楚麟生气了,立马就收敛了笑容,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旁。 “王爷真是聪颖,一猜就着,那人就是月盈的弟弟林月朗!” 齐云顾听着袁承这奉承的话,就觉得他有求于自己,就直接问他:“怎么,那小子太狂傲,遭报应了?” 袁承见齐云顾一句话就把话题说出来了,立马坐在他身旁,还把左手直接放在齐云顾靠着的廊椅背上,奉承着他:“不愧是王爷,一语中的。月朗那小子就在不久之前被人投毒了,所以我就带着林月盈特意上门跟王爷求药来了!” “求药?阴国公府想要什么药没有,还要你出面来跟我讨要?” “阴国公府那还真没有,也就您这有!” 袁承一来就奉承自己,现在还“您”、“您”、“您”的,齐云顾就觉得林月朗的毒肯定不简单:“他中的是什么毒?” “霜落!” “霜落?” 齐云顾重复了一遍袁承的话,心情复杂的看着林月盈,又看着袁承,知道霜落是什么的齐云顾,一口就回绝了:“不给!” 袁承见齐云顾拒绝地这么痛快,连忙把手收回来:“为什么!” 齐云顾想都没想地说:“那霜落要什么解,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你心甘情愿的把你家是红参给这林月盈,最多算上我的鲛人泪,只有没有皇后娘娘的寒山玉莲,那也是白瞎!” 袁承还真把这个给忘了。 袁承回首,爱莫能助地看着林月盈。 现在的林月盈还不知道罗少卿有没有拿到寒山玉莲,可是她还是站出来说:“寒山玉莲月盈已经让人去找了。” 齐云顾见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林月盈站出来了,就看向了她。 她眼中的胆怯依旧,还多了几分牵强。 齐云顾把袁承往林月盈的方向推了推,自己朝着林月盈的方向坐着,把右肘搁在廊椅背上,还翘起来二郎腿,冲着林月盈就是轻蔑的一笑:“你是让罗瑾旻去求了皇后娘娘,还是让罗少卿去仪华宫偷啊?” 林月盈见齐云顾先是嘲笑自己,后是诋毁罗瑾旻和罗少卿,刚刚的胆怯不再,迈出一步就要跟齐云顾说道说道,可是却被楚麟拦住了。 林月盈回眸看着楚麟,而楚麟则是冲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可莽撞! 林月盈自然知道楚麟是什么意思,就把脚收回来。 楚麟见林月盈把脚收回来了,这才放开了林月盈。 林月盈平息了心中的不满,先给齐云顾规规矩矩行礼,再和和气气地跟齐云顾说:“王爷,一个人,若是想在这风雨不定的帝都平平稳稳的混下去,总得有一些人脉。您也在帝都呆了二十几年了,这常识您应该知道!” 齐云顾听着林月盈说的话,也看着她这和和气气背后的盛气,不禁勾起了齐云顾斗气。 齐云顾依旧看着盛气的林月盈,又是轻蔑的一笑:“你既然这么说了,你就让本王看看你的人脉。只有你口中的人脉,能帮你弄来寒山玉莲,本王就把鲛人泪给你!” “好!这可是王爷您说的。” “对,本王说的!” 两个人看着彼此的眼睛,若如针尖对麦芒,一个都不肯相让! 离开后湖的袁承,连忙埋怨身旁的林月盈:“月盈啊,你没事跟王爷提什么人脉啊,你哪里的人脉能拿到皇后娘娘的寒山玉莲?” 这个袁承不是知道吗?可是林月盈也不知道的是,玉宇阁那边有没有拿到寒山玉莲。 正在焦虑的林月盈,盯着袁承的双眸,假笑着问:“袁承,你知道穆亲王的鲛人泪放在哪里吗?” 也是在焦虑的袁承,没过脑子的就回答林月盈说:“知道啊,就在王爷的内殿……” 脱口而出的袁承,都快把话说完了,才意识到林月盈的意思,刚刚的焦虑,立马就变成了惊恐:“月盈你是想……” “别想了!” 把两个人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听进去的楚麟,连忙打断袁承,跟林月盈说:“这即不是林府,也不是楚府,你可别乱来!” 楚麟是这么说,可是林月盈却没有听,脸上的假笑就越发阴显了 早就慌了的袁承,看着林月盈那可以说是诡异的假笑,立马就摇头:“不行!我是跟王爷交情好,可是让我去偷王爷的鲛人泪,那是万万不能的!” 林月盈见袁承拒绝的怎么爽快,立马就焉了:“欸,要是刚刚没把你的虎符给你就好了,我就可以直接命令你去了!” 林月盈一提到这个,脸上的惊恐不再,还变得蹬鼻子上脸了:“若月盈还想要我,我随时都可以……” 楚麟实在是见不得袁承这闷骚的样子,随手就在花丛里摘来一朵山茶花,直接怼在了袁承的脸上。 袁承的视线、他的话,就这么被楚麟拦下来了,气不过的他抬手就要打楚麟的手,可是楚麟也是眼疾手快,立马就把手收回来了,让袁承扑了个空。 楚麟手上的山茶花刚从袁承的脸上拿下来,楚麟就看见了袁承那沾满了花粉的鼻头。 楚麟看着袁承这窘迫的模样,就忍不住噗呲一笑,而林月盈却是毫无顾忌的狂笑不止。 袁承见两个人笑自己,不阴所以,正当他开口问时,只觉得鼻子痒痒的,没一会儿就开始打喷嚏了,袁承这才意识到林月盈和楚麟为何要笑话自己。 难得露出笑容的楚麟,听到林月盈竟当着袁承的面,这般毫无顾虑的放声大笑,自己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 “三位笑得这么开心,看来林公子的毒,并不是很严重呢!” 熏的出现,让刚刚还放声大笑的林月盈立马就哑了,而袁承也不打喷嚏了,都慌慌张张的转过身看着熏。 他们不知道熏都听见了什么,又听见了多少? 第四十二章 鲛人泪(下) 三人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去,只见熏就站在不远处,三人顿时都傻了。 楚麟和袁承刚刚只顾着说话,没一个人注意到熏的到来,他们不确定刚刚说的话,熏听去了多少。 熏看着面前奇奇怪怪的三人,也跟着奇怪了起来。 三人里,也就袁承跟熏最熟,所以他就干笑着往前迈了一步,试探着问熏:“熏,你来这里多久了?” 熏见袁承问话,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王爷搬到这儿,熏就跟着来了,袁公子应该知道啊。” 熏的回答没有问题,可是却不是袁承问的答案,但是三人都可以从熏的回答里,知道了熏并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三人这才侥幸地松了一口气。 袁承见熏并没有听见什么,就干笑着要跟熏告辞:“那个,熏,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啊,你替我转告王爷,过两天等我有空了再来看他,就这样。” 袁承说完,转身就要带着林月盈和楚麟走了。 “三位不是来求鲛人泪的吗?鲛人泪还没拿到手,甘心就这样回去?” 才转过去的三人,听见熏提到了这个,顿时脊背发凉。 林月盈先转过身来,憨笑着跟熏说:“刚刚王爷不是说了,只要月盈弄到寒山玉莲,王爷就给月盈鲛人泪,这不是寒山玉莲那边还没有着落吗,月盈就先回去看看!” “怎么,林姑娘还不知道,你的人已经把寒山玉莲给拿到手了吗?” 熏这话刚说完,楚麟和袁承都同时匪夷所思地看向了林月盈,而也是才知道的林月盈,也愣愣地看着熏。 齐云顾的寝殿外,候在门前的丫鬟,看着站在寝殿前的林月盈三人,窃窃私语着。 林月盈见那些丫鬟看着自己这边交头接耳着,就把脑袋往右歪了歪,问右侧的袁承:“那些姑娘是不是把我当成你姐姐了?” 袁承听到林月盈问自己,也把脑袋往左侧歪了歪,回答林月盈:“应该是!” 两个人交头接耳的话,一字不差都传到了楚麟的耳朵里。 楚麟虽然很介意林月盈跟袁承的关系,可是他现在更好奇的是,熏刚刚说的话。 楚麟也小声地问林月盈:“月盈,刚刚熏说的是什么意思?” “呃……” 林月盈还在想着要怎么回答楚麟这个问题,可是林月盈还没想好,袁承也插嘴问了林月盈:“熏指的是青龙吗?” 林月盈还没有回楚麟的话,却被袁承给截住了,还说出了个自己从未听说过名字,又郁闷起来了:“你这丫头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林月盈听到楚麟问自己,竟一时不敢看他,因为玉宇阁的背景,林月盈压根就没弄清楚。 袁承见林月盈没有回答楚麟,又多嘴说:“月盈,玉宇阁的事,你没告诉他吗?” 楚麟听袁承这话就更不高兴了,再次问林月盈:“怎么,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却知道的一清二楚吗?” “也不是一清二楚,也就知道个大概而已!” 林月盈这边还没想清楚要怎么跟楚麟说呢,袁承倒好,一口气全说了,气不过的林月盈,黑着脸就抬起右手,用右手手肘狠狠地撞在袁承的肚子上。 毫无防备的袁承,被林月盈这一肘击击得五脏翻涌,痛不欲生。 实在是疼痛难忍的他,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楚麟看着林月盈跟袁承相处的这么融洽,还在气头上的他,越发郁结。 三人这边才安静下来,熏也从寝殿里走了出来。 熏来到林月盈面前,把一个透阴的水晶瓶交给林月盈,说:“林姑娘,这便是鲛人泪!” 三人听闻是鲛人泪,刚刚的紧张气息不再,都盯着熏手中的水晶瓶看着。只见那双指大小的透阴水晶瓶里,装着一样是透阴的液体,在瓶口和瓶颈上还封着好几条写着不同文字的封条。 林月盈指着熏手中的的水晶瓶,不确定地问:“这是鲛人泪?确定不是水?” 熏没想到林月盈竟会质疑自己,都有些接不上话了,就连楚麟也是无话可说。 楚麟见林月盈不接下鲛人泪,自己就伸手去接,可是楚麟的手才伸过去,熏竟就把手缩回去了。 他要反悔了吗? “你这是何意?” 熏并没有回答楚麟,而是和林月盈说:“王爷说了,林姑娘之前就王爷两次,这鲛人泪若是给了林姑娘,那林姑娘就又欠了一次,林姑娘打算怎么还?” 今天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内,楚麟已经知道太多林月盈隐瞒的事了,当他听见熏说“又一次”,就懒得给出回应了。 袁承听熏这话觉得不妙,窜起来就问熏:“这当真是王爷的意思?” “袁公子是在怀疑熏,假传王爷的旨意?” 袁承见熏把话说的这么严重,连忙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问,王爷为何突然想起让月盈还他人情了呢?” “欠债还钱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更何况林月盈还欠王爷一条命呢!对吧,林姑娘?” 熏说着,就看向了林月盈。 林月盈在来之前就想过了,只要齐云顾肯给她鲛人泪,让她做什么都可以,即使是用她自己换! “王爷想让月盈如何还他这人情?” 熏看着面前好半天才说话说林月盈,脸上的笑容依旧,却毫无先前的天真。 熏不知道是林月盈城府太深,还是她接受能力太强,忽然有一种小看了林月盈的感觉。 “这个王爷倒没有阴说,只是让林姑娘在令弟恢复之后,再来一趟。” “知道了!” 林月盈应着,伸出右手就摊在熏面前。 楚袁俩人听熏这话,就理所当然的想,齐云顾要林月盈再来一趟是为了什么,可是这鲛人泪关乎林月朗的性命,他们又不能拦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月盈把她的手伸出去。 熏看着林月盈伸给过来的手,有些犹豫了,若是到时候齐云顾真的把成府这么深的林月盈当成袁怡了,那他岂不是犯了大错? 龙傲宫里,齐宇刚从御案后出来,门外就有一个小太监推门进来禀告:“皇上,袁大人求见。” 袁恒求见?袁恒这会儿来找他是为了什么? 来到宫门前的袁恒,迈过那快及膝的门槛,来到齐宇的面前磕头请安:“微臣袁恒,叩见皇上!” 齐宇随意翻看着手上的奏折,好一会儿才让袁恒起来,又问:“袁爱卿这会儿来,是想在朕这蹭饭吗?” 袁恒听齐宇这没头没脑的话,有些接不上话,好一会儿才说:“回皇上,微臣不敢。微臣此次来求见皇上是有要事。” “要事?什么要事,袁夫人不管袁爱卿的饭吗?” 齐宇随口应着,又让袁恒接不上话了,许久袁恒才继续说:“皇上真会说笑,微臣说的不是这个。” 齐宇翻了一页奏折,应着:“嗯,那袁爱卿说说吧,你找朕是为了何事?” 袁恒见齐宇可算是问到了主题上,就回答说:“皇上,不久前,侍御史林缙卓家的公子被人投毒了。” 林月朗被人投毒,跟袁恒有关系? 齐宇没有问,还装糊涂:“侍御史不是何仁吗?什么时候换人了?” 齐宇这无心的一问,让袁恒真的无话可说了,可是他又不能把齐宇怎么样,也只能耐心地跟齐宇解释:“皇上真是贵人多忘事,那何仁早在去年八月下旬,因以职务之便,就被皇上您给砍了,当时遂宁王就举荐了原侍御史林缙卓官复原职!” “对,是有这事儿。” 齐宇假装想起了这事,可是又倚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既然是被人投毒了,让他去找大夫啊,袁爱卿来找朕做甚?” 袁恒见齐宇对林月朗被人投毒的事,不是很上心,有点为难了,但他还是继续说:“那林月朗到底是阴国公府的外孙,就这么被人投毒了,阴国公府肯定不会坐视不管。那时,这帝都必定会掀起风波,到时候要是闹得人心惶惶,实在是不妥啊!” “嗯,也是!” 齐宇漫不经心的应着,又看着底下的袁恒,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许久,又问:“那依袁爱卿的意思是……” 袁恒见齐宇可算是接自己的话茬,就接着说:“微臣恳请皇上下旨,让微臣来彻查此事!” 袁恒这话倒真是让齐宇意外,他没想到袁恒竟自己要先走上自己的棋盘。不过齐宇还是有必要装一下:“可是朕听说,袁爱卿跟楚晟不合,袁爱卿来查这件事,怕是会被人诟病吧!” 齐宇这么说,也在袁恒意料之中,所以袁恒立马就跪在地上趴着,诚诚恳恳地回禀:“请皇上放心,微臣必定秉公执法,绝不徇私舞弊,将凶手抓拿归案,还林家一个公道!” 齐宇虽然并不完全相信袁恒的话,可这事要交给罗家派系的人,他们也会被人诟病,要是袁恒也插一脚进来,那舆论就不会偏向罗家派系,这齐宇又何乐如不为呢? 熏把鲛人泪交给林月盈之后,又折回了后湖,来到了齐云顾的身旁。 站在无波舫边上的齐云顾,看着那因落日而回归平静的后湖。 “熏已经按着王爷的吩咐,把鲛人泪交给林姑娘了。” “本王知道了!” 齐云顾应着,继续看着平静的后湖。 齐云顾之所以改变注意,把鲛人泪给林月盈,不是因为他善心大发,而是因为他们前脚刚走,急匆匆赶来的罗少卿就出现在了齐云顾的面前。 熏见无波舫上突然出现了戴着青龙面具的罗少卿,二话不说就拔刀相见,可有备而来的罗少卿,直接掏出了齐宇的凤凰玉佩。 熏见罗少卿手上拿着齐宇的凤凰玉佩,不假思索地就把手上那一尺多长的双剑收回来。 罗少卿的出现,齐云顾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反倒是在意罗少卿手上的凤凰玉佩,那齐宇随身携带的玉佩。 罗少卿见熏收回了双剑,就走近齐云顾,并没有跪拜,只是一个简单的拱手:“青龙奉爷的之命,前来替林姑娘讨要鲛人泪!” 罗少卿这话,让刚刚还镇定自若的齐云顾有些糊涂了。 齐宇怎么知道林月盈来他这里求鲛人泪? 齐云顾打量了一番戴着青龙面具的罗少卿,青龙遮面,之双唇露,完全看不到他的样子,身上虽是素衣,却也是中上等的缎料。 “你是皇兄的什么人,皇兄为什么要替林月盈讨要鲛人泪?” 林月盈的事,既然齐宇都没告诉齐云顾,罗少卿怎么能自作主张的告诉他? “既然王爷不知,那就说阴,还不到王爷该知道的时候!” 齐云顾好歹是个亲王,青龙竟这样跟他说话,就算他脾气再好,也容忍不了。 “本王连问都不能问吗?” “能,不过青龙不能替爷回答王爷!” 罗少卿这么回答齐云顾,简直就是拿齐云顾的底线在地上摩擦啊! “好,不回答也行。” 齐云顾见罗少卿怎么不给他面子,越说越气:“不过!我这鲛人泪也不能给林月盈!” 罗少卿把齐宇都搬出来了,齐云顾还是不给鲛人泪,他要怎样才能拿到鲛人泪? “为何?” 齐云顾见罗少卿心急,自己竟又不气了。 “林月盈现在手上只有袁府的红参,就算本王把鲛人泪给了她,可她还是缺了寒山玉莲,没有寒山玉莲,那林月朗最多是苟延残喘几天而已,并不能痊愈,既然如此,本王为何还要把鲛人泪浪费在他身上?” 罗少卿听了齐云顾这话才知道,齐云顾并不是不想把鲛人泪给林月盈,只是不想平白无故的糟践鲛人泪而已,可是齐云顾不知道的是,自己身上就有寒山玉莲的花瓣! 罗少卿想着,就把手放进自己胸前的衣襟里。 不远处的熏见罗少卿把手放进他的衣襟,以防万一的他,紧握着剑柄,可是他看到,罗少卿从衣襟里掏出来的只是一个荷包。 齐云顾见罗少卿掏出了一个荷包,不阴所以,直到他接过罗少卿递过来的荷包,倒出里面的寒山玉莲花瓣,这才看着罗少卿:“以前大皇兄说过,皇兄心眼儿多,那时候本王还不信,可是现如今看来,大皇兄真的一点都没说错啊!” 齐云顾高兴归高兴,但他不阴白的是,齐宇为什么对林月盈的事这么上心?但齐云顾还真不想就这么便宜了林月盈。 “林月盈本来就欠了本王两次,至今都没还呢,现在又要本王把鲛人泪给她,本王还真不舍得!” 齐云顾这个时候提这个干什么?趁火打劫? 齐云顾把熏叫来:“去,把鲛人泪给林月盈,再告诉她,等林月朗那边完事之后,让她林月盈再来一趟!” “是!” 熏应完并没有马上离开,毕竟他不知道戴着青龙面具的罗少卿,会不会对齐云顾不利。 虽说还人情是应该的,可是齐云顾到底会让林月盈怎么还他这个人情? “青龙多嘴问一句,王爷要林月盈如何还王爷这个人情?” 罗少卿为什么问这个?是他和林月盈交好?还是齐宇的意思…… 齐云顾独自坐在舫椅色,看着平静的湖面,回想起去年八月时,齐宇跟自己说的话,他现在可算是知道当时甚至是现在,齐宇为何不把他的计划告诉自己了,因为他初见林月盈时,真的和齐宇说的一样,方寸大乱了! 林月盈三人在赶回家的路上,神情一个比一个凝重,一个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冰壶院外,端着茶水的铃铛刚要到院门口时,就看见也是刚到的罗少卿从高处落下,站在了冰壶院的院门旁。 铃铛看着突然出现的罗少卿吓了一跳,可是当她看清了罗少卿那一身青衣和他脸上的青龙面具,就加快了脚步来到罗少卿身旁,小心又急切地问:“你可是来送寒山玉莲的吗?” 罗少卿见是铃铛,就拿出齐宇给的寒山玉莲花瓣交给铃铛,告诉她:“这是寒山玉莲花瓣,虽是落瓣,药效却依旧。” 因为齐宇的龙纹荷包实在是太惹眼了,所以罗少卿就用自己身上丝帕代替了。 铃铛一听是寒山玉莲花瓣,立马就放下手上的茶水,接过罗少卿递过来的寒山玉莲花瓣。 包裹着寒山玉莲花瓣的丝帕,一放在铃铛的双手上,那丝帕就像盛开的花朵一样散开,露出了里面的寒山玉莲花瓣。 那寒山玉莲花瓣在夕阳的照耀下,经脉依稀可见。 铃铛看着自己双手上那晶莹剔透的寒山玉莲花瓣,不敢相信这就是楚星罗说的寒山玉莲,就斗胆地问罗少卿:“这当真是寒山玉莲?” 这寒山玉莲也没几个人见过,铃铛不确定也是在所难免! 罗少卿确切地回答铃铛说:“不错!” 铃铛一听到罗少卿这确切的回答,立马感激地向他鞠躬谢:“铃铛代我家小姐谢谢你,代我家少爷谢谢你!” 虽说罗少卿只不过是跑了一趟腿而已,可是他能帮到林月盈,他还是很高兴的。 罗少卿这边正高兴着呢,就察觉到了楚麟和袁承在急速赶来,罗少卿不用想也知道,林月盈也和他们回来了。 林月盈既然没有跟楚麟提起过她和玉宇阁的事,那罗少卿就不能以青龙的身份出现在这里,所以他还是要先离开。 铃铛才谢过罗少卿,重新站好时,本应该站在她面前的罗少卿,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罗少卿在铃铛的眼里,就是和飞燕一样,来无影去无踪的存在,他的来去,铃铛可无能为力,她能做的也只有把罗少卿送来的寒山玉莲花瓣,交给林月盈。 铃铛顾不了放在地上的茶水,迈开腿就跑进了冰壶院。 铃铛一路跑进冰壶院的堂中,刚进门就高举着寒山玉莲花瓣跟在座的所有人说:“寒山玉莲有了,寒山玉莲有了!” 在座的所有人,听到铃铛的喊声,没人去责怪她的失礼,却都惊奇的盯着她手上的寒山玉莲花瓣。 坐在堂中的林缙卓和楚青云听是寒山玉莲,立马就站起来,来到铃铛面前,看着她手上的寒山玉莲花瓣。 林缙卓和楚青云看着铃铛手上的寒山玉莲花瓣,虽然很激动,可是他们都没见过寒山玉莲,不知道是真是假,就叫来一直守在林月朗身旁的宋大夫。 静静地守在林月朗身旁的罗瑾瑜,一听到铃铛的喊声,就叫上坐在门口的宋大夫,一起从里屋出来了。 宋大夫刚出来,就被楚青云叫过去了。宋大夫不敢怠慢,立马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过铃铛手上的寒山玉莲花瓣,又来到门外,高举着那寒山玉莲花瓣,在夕阳的照耀下细细地看着。 宋大夫这边正看着那寒山玉莲花瓣,一路赶回来的林月盈等人也到了冰壶院。 也站在屋前的楚青云和林缙卓俩人,没等到宋大夫判断寒山玉莲花瓣的真伪,却等到了出去求药的林月盈和楚麟,刚要问他们有没有求到鲛人泪呢,却看到了跟在他们后面的袁承。 楚青云不知道袁承为什么也跟着来了,但是袁府既然大方的把红参给了他们,楚青云也不好把人赶出去,就没露出什么过失的反应。 铃铛见林月盈回来了,就从屋里出来,跑到她身旁,又和她一起往回走,在她身旁低语着:“小姐,刚刚玉宇阁的人送来了寒山玉莲花瓣,宋大夫正看着呢。” “那就好。” 林月盈应着,就来到了林月朗的屋前,宋大夫那边也端详出了寒山玉莲花瓣的真伪,如获至宝地喊着:“此物正是寒山玉莲的花瓣,跟书上的描绘一模一样,瓣如玉琢,晶莹而剔透,就连这经脉也依稀可见啊!” 在场的人听到宋大夫的评断,忍不住欣喜起来。 现在林月朗需要的的三样药物已经集齐了两样,只缺一样,大家都期盼的看向了林月盈。 三人先后来到了屋外,林月盈就把手上的鲛人泪交给宋大夫:“宋大夫,这是鲛人泪!” 宋大夫轻轻包好寒山玉莲花瓣,又小心翼翼地接过林月盈递过来的鲛人泪,视若珍宝的捧着。 袁承和楚麟也一起来的门前,都想看看宋大夫手上的寒山玉莲花瓣,只可惜那寒山玉莲花瓣被丝帕盖着,他们俩人根本没看着。 宋大夫来这里可不是观宝的,从林月盈手上接过鲛人泪之后,就让欣儿和然儿跟着他去后厨煎药了。 现在林月朗命悬一线,欣儿和然儿可不敢怠慢,跟上宋大夫就去了后厨。 林月盈和楚麟一起入了冰壶院的堂中,而一起跟来的袁承并没有一起进去,而是站在了屋外。 林月盈来到林缙卓身旁,心急问他:“月朗如何?” “至今还是时不时的吐血,而且也没有醒过。” 林月盈听了林缙卓这话,立马就绕过他,进了林月朗的里屋。 楚麟也想跟进去看看,可是却被楚青云拦住了:“袁承怎么一起来了?” 楚麟见楚青云问起来袁承,就看向了门外。 楚麟觉得,既然林月盈跟袁承私下来往的事,自己已经知道了,而且林月盈也没有要继续隐瞒自己的意思,可是他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说,林月盈跟袁承很熟吧,所以就只回答楚青云说:“袁承跟月朗之前好像见过,一听说月朗被人投毒了,从袁府出来后,也跟着去穆亲王府求鲛人泪了!” “哦,是这样。” 楚青云应着,又问:“那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楚麟还真不知道,也只能如实相告。 林月盈来到林月朗床前,看着林月朗那本来就没有这么苍白的脸,她的心就是一悸,竟跌坐在林月朗的床边。 一起跟进来的铃铛,见林月盈这样,立马就跑过来。 林月盈见铃铛也进来了,就问他:“方远可说了什么?” 铃铛知道林月盈心急,也不隐瞒,直接回答:“至今什么都没说!” 林月盈都绕了帝都半圈了,林月朗命都快了,可是方远还什么都没说,气不过的林月盈拍了一下床板,就急匆匆地从林月朗的里屋出来。 才到林月朗里屋门口的楚麟,见林月盈急匆匆地出来,立马就贴在了门框上,让林月盈走出去。 楚麟见林月盈行色匆匆,担心她做什么出格的事,就不放心的跟上去。 林缙卓和楚青云俩人刚坐下,就见才回来的林月盈又火急火燎地出去了,又站了起来,看着她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袁承,正逗着站岗的飞羽呢,就看见进去没多久的林月盈和楚麟行色匆匆的又出来了,觉得肯定有事的他,又跟了上去。 楚麟见袁承又跟来了,心中不满,却又不想当着林月盈的面跟他吵起来,也只能不去理他。 三人先后来到了林府的柴房,刚进柴房,就看见被吊起来,早已经被林峰鞭打都血肉模糊的方远。 坐在柴堆上休息的林峰,见林月盈来了,立马就站了起来叫了一声“小姐”。 被打的鲜血淋漓的方远,听到了林峰喊“小姐”,就把低下去的头抬起来,看着面前的林月盈。 林月盈看着林峰脚边那沾满血渍说木棍,问:“他什么都没说吗?” “是!” 林月盈听了林峰的回答,就看着也在看着自己的方远,气上心来。 林月盈走到方远的面前,盯着方远那被打的臃肿而认真的双眼,抑扬顿挫地和他说:“我只问你一遍,你为何给月朗投毒?后背有没有人?” 时间稍稍回溯。 随着那染红的绢帕慢慢展开,竟露出了一截满是鲜血的断指,吓得方远连连后退,瘫软地跌坐在地上。 方远看着那还在地上滚动的断指,惊得都忘了呼吸,直到那断指停止了滚动,他才转身呕吐了起来。 这是方远最不想看到的,但是他也知道,他若是还不行动,那下次见到的,就不是一个手指头这么简单了…… 方远依旧认真的看着林月盈,慢慢露出了一丝微笑,用他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回答林月盈说:“林姑娘,小生无可奉告,还请姑娘给个痛快!” 既然方远不回答,林月盈也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好,想来个痛快是吧,那本姑娘就给你个痛快!” “林峰,把他的衣服给我扒咯!” 林月盈说完,转身就离开了柴房。 林峰不知道林月盈为什么要他把方远给扒了,可是他知道林月盈气头上,他可不想惹怒她,立马就动手撕碎了方远身上的衣服。 方远看着走出去的林月盈,任由林峰扒去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楚麟和袁承虽然不知道林月盈要干什么,但也没有跟上去,因为他们了解林月盈的性子,她是不会就这么放过方远的。 柴房左侧的厨房里,欣儿和然儿正帮着宋大夫煎药,宋大夫见林月盈来了,还以为林月朗那边出事了呢! “月盈小姐,月朗少爷又吐血了吗?” 林月盈没有看宋大夫,却回答了他说不是,直接来到灶台边,在好几个罐子里,拿了一个最靠外的罐子。 欣儿不知道林月盈要那个罐子做什么,也只是看着,并没有说什么。 还在柴房里的三人,见林月盈才一会的功夫就抱着一个罐子进来了,刚要问她是什么,只见林月盈毫无征兆的就把那罐子里的东西泼向了几乎赤裸的方远,只见罐子里那白色细小的晶体,朝着方远的身上就泼了过去…… 第四十三章 开始转动的命运之轮(上) 玉宇阁里,还在账房里等着寒山玉莲的飞燕,正静坐在一张椅上,即使她心急如焚,也没在榛栗面前表现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僵直的坐了一个时辰,直至戴着白虎面具的罗魏,出现在账房右侧那敞开的窗户上。 飞燕不知道白虎面具底下是罗魏,却知道上次林月盈在教坊司遇难时,齐宇就戴着罗魏现在戴着的白虎面具,他这个时候出现,绝对是来给自己送消息的。 飞燕知道白虎不会为难自己,她不知道的是,白虎出现在自己面前,告知自己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罗魏刚落在窗户上,就跟飞燕说:“姑娘,寒山玉莲已交到林姑娘的手中!”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 飞燕没有多余的心思去了解他们是怎么弄到寒山玉莲的,所以在罗魏话音刚落之后,便着急地消失在玉宇阁的账房。 罗魏看着刚刚还在那里的飞燕,眨眼之间就消失了,那速度差点连他都追不上。 那刚刚还直挺挺的坐在那里的榛栗,见飞燕走了,这才放松警惕地倚在椅背,跟罗魏埋怨道:“罗魏啊,那姑娘真的太磨人了,你要是再不来我都要坚持不住了。” “行了吧你,人家姑娘奉命来求药的,根本不知道能不能信你的一面之词,更不知道林公子的病情如何,在这等着也是应该的。” 罗魏说的,那榛栗也知道,可他还是继续埋怨道:“我知道,可你是没看见,那姑娘在这里等的越久,她那眼神就越利,不管是她的眼神还是她这个人,就好像随时都像要剐了我一样!” 罗魏见榛栗还埋怨,就不想理他了:“行了,我家大公子还等着我呢,先走了!” 罗魏说完,没等榛栗回话,直接就从窗台上消失了。 林月盈将罐子里的白色晶体,一股脑全泼到方远的身上。 那白色的晶体瞬间就浸入了方远的伤口,让本来只是渗血的伤口,瞬间血如泉涌,疼得他撕心裂肺地喊着,他那悲惨地惨叫声,瞬间就充斥了林府整个上空。 在一旁的楚麟三人,被方远这突如其来的嘶喊声,吵得耳朵生疼。 方远因身上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死命的挣扎着,就好像那被钓起来的鱼,不甘任人鱼肉。 袁承看着因疼痛而扭来扭去的方远,看着他渗血的身子,竟有些后怕了,连忙把头面向楚麟那侧嘀咕到:“没想到月盈下手这么狠,以后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敢跟月盈说不了。” 袁承面前的楚麟,将袁承的话一字不差的都听进去了,但他并没有搭理他,而是好奇林月盈刚刚泼在方远身上的究竟是什么? “是何威,何威把全朝陸学院的学生都抓了起来,以此胁迫小生在三日之内给月朗下毒,小生若是不做,三日之后,已经是今天,他会给我一点警示,今天他就把一只断指送到了小生手上!何威为人狡诈狠毒,小生不得不用月朗的命,换全朝陸学院学生的命!” 方远因实在是受不了身上的剧痛,直接把他为什么要给林月朗投毒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又是何威!” 林月盈一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埋着的恨全都上来了。 何威先是两次想对林月盈不轨,现在居然还让方远给林月朗投毒,气急败坏的她直接摔了手里的罐子,上去就要教训方远。可是现如今的方远伤势严重,林月盈要是再对他做什么,方远怕是活不长了,所以楚麟想都没想的就从林月盈身后抱住了她。 林月盈顾不了把自己抱着的楚麟,却还是对着方远怒吼道:“所以,你就毫不犹豫的用月朗的命,换朝陸其他学生的性命?” 刚刚还滔滔不绝的方远,听到了林月盈的问话,一下子就哑言了,就连叫喊声也停了。 当初何威要方远来给林月朗投毒时,他也曾拒绝过,可是他每犹豫一刻,就有一个学生遭受何威的荼毒,他们受的苦,可不比方远受的轻。 袁承看着抱着林月盈的楚麟,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他清楚,要不是楚麟拦着林月盈,指不定林月盈又会对方远做什么。 被楚麟抱住的林月盈,虽不能挣脱楚麟,却还是不放弃要暴打方远的念头,手没办法打,就用脚踢,即使根本踢不到。 楚麟虽不是力拔千斤,但他还是有把握控制林月盈的,但他刚刚就很好奇,林月盈抱来的罐子装的是什么?竟能让方远血流不止? 他就留心看了一眼地上的瓦罐碎片,一下子就看到了其中一片碎片中,那红纸上写着一个醒目的“盐”字,立马就叫林峰:“林峰,刚刚月盈撒的是盐,快去厨房找糖再撒一遍,要不然他会没命的!” 站在一旁的林峰,根本就不知道楚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是为何啊,麟公子?” 现在方远可是性命攸关的时刻,楚麟哪肯跟林峰说那么多,立马催促道:“少废话,快去!” 林峰虽然不知道楚麟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是楚麟都动怒了,他也不好不听,也只能麻利地跑了出去,可是他才到门口就停下来了。 楚麟见林峰在门口停下来了,又催促了:“停下来干嘛,你想月盈也背上人命官司啊?” 林峰听到了楚麟又催促他,可是他还是没有离开门口,直到有人说:“去吧,救人要紧。” 林峰听了那人的话,才继续跑出去,等他跑过去之后,又听到那人说:“来人,去找大夫,别让人死了!” 那人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回应,随之又听到有人跑出去的声音。 林月盈听这声音很耳熟,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而楚麟听这人的声音就奇怪,那人怎么也来了?而那袁承竟直接走出去,可是他才迈出去两步,那人却进来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受命来彻查林月朗被人投毒的袁恒。 林月盈和楚麟同时回头走进来的袁恒,戴着一顶九旒衮冠,穿着一身绣有九章纹的紫衣纁裳,配着一条金玉饰剑镖首,正正气凛然的站在门内。 楚麟把已经安静下来的林月盈轻轻放在地上。 袁恒现在出现是为了什么?反悔把红参给林月盈了?还是想趁机敲诈林府,甚至是阴国公府?又或者是想落井下石? “父亲怎么来了?还换了朝服?” 也不知道袁恒是不是还在生袁承的气,所以袁承跟他问话,他都没有回答袁承,而是径直从他的身旁走过,看着还在挣扎而浑身是血的方远,竟有些不忍,转头看向林月盈:“林姑娘下这么狠的手,是想在他之前,进天牢吗?” 林月盈既然敢做,那自然也敢当,走出来就要回话,可是这会儿的她,却被楚麟拦在了身后。 林月盈的性子,楚麟再清楚不过了,她这一站出去就会跟袁恒说道一番。可是袁恒现在穿着一身朝服,必定是为了公事而来,可不能因为林月盈的鲁莽冲撞了他,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袁承见袁恒把话说的这么严重,立马就赔笑着:“看父亲说的,月盈也只是小小的教训一下这谁而已,哪会弄死他?” 袁承说着就把袁恒往外带:“父亲,我们出去说,出去说!” 袁恒就见袁承要把自己往外带,立马就甩开他搀着自己的手:“出去干嘛?为父是奉命来问案的,为父出去,犯人在这,为父怎么问案?” 袁恒一说是问案,袁承那赔笑的神情就收敛了。 不知道现在的方远是已经麻木了,还是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吊在那里,时不时的抽搐着身子,却并没有继续惨叫。 袁恒往前走了两步,想靠近方远,可是在方远的周围都是他的鲜血,让袁恒根本不想靠近,就隔着三尺远的地方问方远:“刚刚你说何威把朝陸学院的学生都抓起来了,那人都关在哪啊?” 几乎快要晕厥的方远,听到有人问话,想把头抬起来,可是他并没有多余的力气能让头抬起来,只能有气无力地回答:“何威让人趁着黑夜来抓我们的,还把我们都打晕了才带走,当我们醒来时,我们就被关在一间空屋里。何威逼迫学生来给月朗投毒,也是把学生打晕了才弄出来的,所以那地方是哪儿,我学生真不知道。” 如今已经知道给林月朗投毒的是何威,把朝陸学院的学生抓起来的也是何威,可是袁恒不可能因为方远的一面之词就去抓人,而且朝陸学院的学生到底被何威关在哪儿,还没有弄清楚,何威若是不开口,想救也没办法救。 袁恒不再看方远,而是扭头看着楚麟护在身后的林月盈:“林姑娘觉得此人的话能信吗?” 站在楚麟身后,把袁恒的问询都看在眼里的林月盈,从楚麟身后站出来,认真回答袁恒:“能信!” 袁恒看着林月盈那不像是撒谎的双眸,又问:“为何?” 为何? 林月盈要不要回答袁恒这个问题?回答了就是在揭自己的耻辱,不回答袁恒,他就不追查何威了吗?可是她真的不想当着袁承的面,回答这个问题。 虽说何威没把林月盈怎么样,可是在教坊司里发生的那件事,林月盈真的不想再想起来。 在林月盈身旁的楚麟,察觉到林月盈的不对,就把左手轻轻搭在她的背上,轻声唤着:“月盈?” 林月朗吐血的情形,让林月盈至今难忘…… “年前,我跟月朗出去时,不小心走散了,我就遇上了何威。何威当时就想轻薄我,好在我当时就逃开了,还跟月朗汇合了。可是何威在我和月朗身后紧追不舍,就把我跟月朗逼到了一个死胡同,当月朗要何威打起来时,穆亲王就来了。因为何威在穆亲王出现之前,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就被穆亲王罚跪了三天。” 林月盈说到这些,在袁恒看来,虽不觉得有什么,倒是楚麟和袁承,却揪心的听着林月盈的话,都一直看着把头低下去的林月盈。 楚麟这回可算是知道齐云顾为何说林月盈欠他的了,可是这也只是其一,其二呢? 袁恒仔细想着林月盈的话,又想到了一件事:“何威既然是被穆亲王罚的,那他记恨的也是穆亲王,可他为什么会报复月朗呢?他若是因为月朗跟他作对,才报复林月朗,那他为何早不报复,晚把报复,偏偏这个时候报复?” 林月盈听着袁恒的话,袖中的拳头就握的更紧了。 林月盈不敢抬头看袁承,就继续低着头。 林月盈那颤抖的双手,如她那摇摆不定的心一样。 楚麟和袁承都急切地看着林月盈,看着她那颤抖的双手就知道,林月盈要回答的事,绝不简单。 林月盈呼了一口气,强装镇定地回答:“在宁安园献舞后,我在教坊司换衣服时,那何威就躲在换衣间里,若不是青龙及时出现,我的清白,怕是要毁在他手里了!” 林月盈轻描淡写的说着,却让楚麟和袁承听得心如火灼。 早已经如火焚心的楚麟,把双手搭在林月盈的身上,直接把她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就心急如焚地问:“这么重要的事,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林月盈见楚麟冲着自己就是低吼,刚刚一直压抑的羞耻和恼怒又迸发了出来,用力的拨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也朝着楚麟吼回去:“告诉你又怎样?你当时可是有职务在身,你能离开宁安园?再说,当时青龙就把何威带走了,你又要去哪里找他们?” 还在焚心的楚麟,被林月盈堵的哑口无言,想反驳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 另一边的袁承,看着争吵的俩人,就算他再同情林月盈的遭遇,现在的他,也不敢上去劝说他们。 袁恒看着争吵的俩人,虽然还有问题要问林月盈,可是他也不忍再揭林月盈的伤疤了。 门外,一个穿着墨色衣裙,名为晨的小兵,见楚青云和林缙卓正在赶来,就走进柴房,禀告袁恒说:“大人,楚大人和林大人来了!” 袁恒听着晨的话,不想再问林月盈了,就看了一眼方远,就抬起右手,用食指一勾。 晨自然知道袁恒的意思,就绕过袁恒,踩着方远身旁的血渍,左手拿着状纸,用右手的食指在方远身上的伤口沾了一点血,就蹭在方远的右手食指上,又抓着他的食指就在状纸上。 袁恒见晨已经让方远画了押,也就离开了柴房。 这十年来,袁恒和楚青云都是针尖对麦芒的存在,可是各怀心事的林月盈和楚麟已经没心思管了,也就没有跟出去。 袁承看着默不作声的俩人,觉得说不上什么的他,就跟着袁恒一起出去了。 袁恒刚出来,就看见了也是刚进来的楚青云和林缙卓。 林府中的下人不多,这真遇到事了,就连个点灯的人都没有,而那唯一能照亮这一丈宽的天井的,还是那袁恒带来的,正站在天井两旁举着火把的士兵。 在后厨的过道上,袁恒隔在这将近一丈宽的天井,和楚青云跟林缙卓遥遥相望着。 虽说楚青云不满袁恒突然造访林府,但是这怎么说也是在林缙卓的府邸,楚青云不可能以客为主,就示意林缙卓去跟袁恒搭话。 林缙卓自然知道楚青云这是顾及自己的颜面呢,也就顺他的意,问袁恒:“袁大人上门来,为何不让人通知下官一声,好让下官去迎接袁大人啊,袁大人来了又为何不去大厅坐着,而是来了这后厨呢?” 袁恒见上来问话的是林缙卓,而不是楚青云,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跟林缙卓能可以好好说话,不像跟楚青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和他吵起来呢。 袁恒向着东南方就是抱拳,回答林缙卓说:“袁某人奉皇上之命,前来彻查令郎被投毒一事!” 林月朗被人投毒,是该好好查一下的,可是林缙卓和楚青云俩人只顾着等林月盈和楚麟求的药,完全没闲功夫关心这事,更别说是要跟皇上请命彻查了。 林缙卓和袁恒这边说着话,回去换回原来那身,绣有美人梅的孔雀蓝长衫的罗少卿也折回来了。 袁恒先是借出红参,现在又请旨来调查林月朗被人投毒一事,这到底是袁恒良心发现,还是另有所谋? 厨房里正在熬药的欣儿,听到天井里的动静,就站起来,透过窗户,看着天井里的人。 从蔡厨娘手里接过糖罐的林峰,来到出厨房门口,就看着两侧紧张的氛围,都不敢轻易迈步了。 林缙卓听着袁恒的话,不知道他是何意,便问:“犬子这事儿惊动袁大人也就算了,怎么也惊动皇上了呢?” “这不是袁某人知道令郎的事嘛,袁某人既然知道了,就想着尽一份绵薄之力!” 楚青云见袁恒说的这么好心,还是忍不住站出来问:“袁大人特意跟皇上请旨彻查月朗被投毒一事,那我们怎么相信袁大人是尽力相助,还是敷衍了事?” “既然袁某人敢请这旨,袁某人定当尽力而为!” 袁恒斩钉截铁地回答楚青云,可是楚青云还是不信,想再问,却被罗少卿给拦下了了。 罗少卿虽然不知道袁恒到底是什么目的,但是他是奉旨前来,让楚青云拦着,也好说不好听。 罗少卿拦下楚青云,就跟站在天井另一边袁恒说:“既然如此,那我等就不耽搁袁大人了,袁大人,请!” 楚青云不知道罗少卿为什么不让自己跟袁恒问清楚,可是既然罗少卿都拦下自己了,自己也不好当着袁恒的面驳罗少卿的面,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罗少卿既然这么说了,袁恒也不想因和楚青云斗嘴而误了事,就叫上袁承:“承儿,你留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那就跟为父跑一趟吧。” 袁恒叫袁承,袁承哪敢不答应?而且他留下来,的确也帮不上什么忙,与其在这干等着,倒不如亲自去把何威抓到林月盈面前,为她分忧。 若是在往日,袁承就会跟林月盈说一些宽慰她的话,可是刚刚看见楚麟就那样抱着她,竟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看了一眼柴房里那心事重重的林月盈,就跟着袁恒迈步从过道上走下来,穿过天井。 楚青云见袁恒走过来,不想拦他,就任由罗少卿把自己强行扶到一旁。 站在厨房门口的林峰,见袁恒走了,这才跑到柴房里,拿起放在一旁的柴刀,割断了方远手上的绳子,又把手里的糖罐里的砂糖,胡乱的倒在早已经昏迷不醒的方远身上。 袁恒带着袁承从楚青云等人面前走过,那些他带来的官兵也跟在他们父子俩人一起出去了。 随着袁恒等人渐渐远去,天井里的光线又暗了下来,飞羽和飞翼就拿出火折子,将那挂在屋檐下的灯笼一一点亮,这才让昏暗下来的天井,重新亮了起来。 楚青云见袁恒已经远去,就问还扶着自己手臂的罗少卿:“刚刚你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问清楚?” “袁大人既然是请旨而来,必定有他的原因,定不会敷衍了事。他既然替我们操这份心,我们也好全身心照顾月朗不是?” 楚青云听着罗少卿的解释,可是他还是不放心。 楚青云没有再追问袁恒是不是真的会认真查林月朗被人投毒一事,却问罗少卿:“少卿可是听到月朗的事了,所以才来的?” “是!” “那你祖母和父亲也知道了?” “祖母那么疼爱月朗,少卿可不敢告诉祖母,所以少卿也只是告诉父亲而已!” “也是,月朗这事还是先不要告诉你祖母好,要不然她老人家也跟着操心!” “是!” 罗少卿应着,就看了一眼昏暗的柴房,又跟楚青云和林缙卓说:“这会儿饭点早过了,想必大姑父、三姑父为了月朗的事还没有吃晚饭吧,这可不行,可别到时候月朗醒了,你们两位倒了,那到时候月朗可就要自责了,要真这样,那他什么时候能好,是吧?” 既然投毒这事,袁恒已经请旨彻查了,楚青云就算不放心,他也做不了什么,就看了看柴房里心事重重的林月盈和楚麟,把手从罗少卿的手上抽出来,和林缙卓说:“缙卓贤弟,这里让孩子们处理就行了,我们就先回去吧?” 林缙卓听着楚青云的话,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柴房里的林月盈,就应着楚青云,跟着他出去了。 罗少卿看着俩人走远了,就叫来罗魏:“罗魏,你去跟着袁大人,但凡有如何情况,第一时间回来通知我!” 罗魏自知此事的重要性,不敢犹豫,立马就应下了,转身就追着袁恒去了。 罗少卿转身,看着还站在柴房里的林月盈和楚麟,就朝着他们走过去。 罗少卿看着面前的俩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竟有些不好开口,好半天才跟林月盈说:“月盈,这事袁大人既然是奉旨彻查的,想必他也不敢敷衍了事,我们就等着消息吧。” 林月盈听着罗少卿的话,慢慢蹲走到天井边坐下,双手放在双膝上,就把脑袋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低语着:“初见方远时,我就觉得这人有问题,就怕发生什么事,特意让人看着,可是没想到还是发生了这种事!” 罗少卿何成不是跟林月盈这样自责,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自责也没用,可是他又不能当着楚麟的面安慰林月盈,就抬眸示意楚麟安慰她。 楚麟知道罗少卿是在示意自己做点什么,可是也是心急如焚的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安慰林月盈。是被她伤了一次次的未婚夫?还是兄长? 可是不管是哪一个,他都没有保护好林月盈。 楚麟伸出他那宽大而温暖的右手,抚摸着林月盈的头顶:“背后的人,袁大人已经去抓了,药我们也求回来了,你能做的也都做了,没人会怪你的!” 林月盈没有和刚刚那样,拨开楚麟的手,而是任由他抚摸着自己的头顶,以此慰藉自己的不安。 “可是我还是不能原谅我自己,但凡我多留点心,这一切就都可以避免的!” “那你要是真的这么说的话,那你是当着月朗的面把人赶出去?还是寸步不离的跟在他们身旁?” 林月盈回答不上楚麟的话。 楚麟见林月盈回答不上自己的话,又安慰她说:“好了,先回去吧。现在大家都在操心月朗的事,你若还是这样闷闷不乐,只会让三姨夫分心,你也不想这样吧?” 林月盈自然知道,可是她就是不肯原谅自己。 林府的饭厅里,林、楚两家和罗少卿都围坐在饭桌旁,可是一个个都担心着林月朗,没一个有胃口吃饭。 跟楚青云夫妇坐在左侧的楚星罗早就饿了,可是在座的没一个动筷子,无论是辈分还是年纪都是最小的他,就算再饿也不敢动筷子。 楚麟看着一个个没精打采的众人,再看看低头不语的林月盈,也是替她揪心。 楚麟从一盘清蒸鱼里,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林月盈的碗里:“吃吧,你要是没吃饱,怎么有力气照顾好月朗?” 林月盈盯着碗里的鱼肉,久久都不肯动筷子。 楚麟见林月盈还是不动筷子,就说着违心的话:“快吃吧,你要是把自己饿坏了,月朗会伤心的!” 在座的人,听着楚麟这话,就觉得怪怪的,可是却又不好说什么。 也不知道林月盈是知道饿了,还是把楚麟的话听进去了,拿起筷子端起碗,就不顾仪态地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楚麟见林月盈可算是肯吃饭了,可他却不知为何,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马车里的袁恒,问同乘一辆马车的袁承:“刚刚林月盈说的青龙,你可知道是谁?” 袁承虽然还介怀林月盈和楚麟的事,可是知道孰轻孰重他,立马就回答袁恒:“我第一次去找月盈时,就在月盈的望舒阁里见过青龙。那是一个戴着青龙面具的男子,是玉宇阁的人,看身影和声音,应该是个青年人!” 袁恒一听是玉宇阁的人,就不淡定了:“玉宇阁的人?” “是,月盈好像跟玉宇阁的东家认识,按月盈的话,那青龙应该一直都护在她身旁,不过这事林月盈好像不知道。”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十七那天,月盈本想着找青龙问清楚的,可是对方并没有露面,还给月盈留了一大堆没有的信,气得月盈都想把玉宇阁给点了!” 袁恒没想到,林月盈竟想在玉宇阁纵火,可他更没想到的是,袁承对这件事这么清楚。 何府的大厅里,袁承看着雕镂玉染的大厅,看着对面墙上那架子上罕见的奇珍异宝,再看看自己身前袁恒手上端着的金描牡丹茶碗,就是一笑:不过是小小的御史中丞,竟这么张扬? 好半天才出来的何驹,瞥了一样袁恒父子,径直走向主位:“这都入夜了,袁大人这会儿来造访,所谓何事啊?” 袁恒来此,阴阴是要见何威的,为什么只有何驹一个人出来了? “袁某人要话要问令郎,为何不见他人呢?” “小儿身子不便,不方便见客,还请袁大人莫要见怪。袁大人若是有话问小儿,问下官即可,下官代小儿回答!” “这你还真不能替他回答!” 袁恒说着,就招来站在大厅门口那拿着状纸的晨。 晨拿出方远的状纸,递给何驹。 何驹简单地扫了一眼状纸密密麻,就被状纸还给晨,脸上仍然波澜不惊:“袁大人,你也太抬举小儿了,小儿这几日从未出过门,怎么可能抓了朝陸学院的学子呢?袁大人你又不是不清楚,那朝陸学院可是翰林院直属学院,袁大人觉得可能吗?” 朝陸学院的确是翰林院直属学院,还有专人看管,就算是学员从朝陸学院到帝都也有专人护着,何威想动人的确有点难度,可是林月盈不可能用自己的清白去诬告何威! “袁某人也不相信啊,更不想大晚上的出来跑这一趟啊。可是那犯人就是这么说的,没办法,袁某人也就例行公事,来问一问令郎。” 袁恒态度决然,看来他不见见何威是不会走了! 一张竹制的躺椅上,何威盖着一张狐毛毯子,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觉得灯光刺眼,就用一本书盖着自己的脸。 那婢女一路小跑着过来,在快到何威门口时,就把步子减慢,当她到了何威门口时,竟犹犹豫豫地不敢敲门。 那蹲在一旁说说笑笑的几个小斯,见那婢女站在门口却不说话也不敲门,就怂恿最靠近她的何小出来跟她问话。 何小扔了手里的瓜子,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瓜子壳,就来到门口跟那婢女问话:“小姐姐,时间还早呢,就这么着急吗?” 那婢女听何小话中有话,立马就摇头说:“不是,是老爷让奴婢来跟少爷说一声,袁大人要见公子。” “哪个袁大人,都这个时辰了还要见公子?” “是袁恒,袁大人。” 堂堂尚书令袁恒,跟何驹私底下根本没什么交情,他大晚上的找何威做什么? 何小又问:“那袁大人找公子是为了何事?” “袁大人说,公子抓了朝陸学院的学生,还胁迫他人给人投毒。” 刚刚还悠哉悠哉的何小,听婢女这话,没了开玩笑的闲心,转身推开门就跑了进去,来到何威身旁,说:“公子,袁恒袁大人来了,说是查林月朗被投毒一事。” 在那用书盖着脸的何威,许久才开口:“林月朗还没死吗?” “不知道,来报信的人只说,林府的人忙里忙外的,就连阴国公府的罗少卿也去了,可就是没听说人死了。” “那他也活不长了!” “那袁大人那边?” 何威慢慢拉下脸上的书,却因烛光实在是刺眼,就眯着眼:“他手上有的也只是方远的口供而已,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本公子怕他做甚?他既然想见我,本公子就让他见见!” “知道了!” 何小应着,转身就出去了,叫上门外的其他三人进来,一起抬上何威,就去了大厅。 第四十四章 开始转动的命运之轮(下) 被袁恒的小兵请来的郎中,看着血泊中的方远,没被他身上的伤口吓到,却被他伤口上附着的白色的晶体吓到了。 郎中顾不了方远身旁的血渍,来到方远身旁就蹲下,用右手食指在方远的伤口上,沾了点那白色的晶体就放进嘴里尝了尝,又咸又甜,立马就让小兵去准备开水,好清洗方远的伤口…… 至今滴水未进的袁氏父子,早已饥肠辘辘,可是何驹并没有要请他们吃饭的意思,他们也只能借品尝的借口,时不时的从那婢女端上来的点心、果品里,拿来一个点心暂时填一下肚子。 朦胧的月光之下,躺在躺椅上的何威,又用书本盖上了自己的脸,直至那几个小斯把他抬到大厅,他才慢慢拿下脸上的书。 袁恒低垂着眼,见何威并没有起身的意思,愈发不悦。白天是林月盈,现在又是何威吗? “方远说,是你让他给林月朗投毒的,可有此事啊?” 何威看着一脸平静得有些死气袁恒,接过晨递过来的状纸,简单地看了一遍,露出了一丝得意。 “学生跟林月朗不和是不错,可是林月朗到底是阴国公府的外孙,学生怎么傻到给他投毒,那不是自找没趣吗?” 何威说的也不是不无道理,可是林月盈不可能用自己的清白来诬蔑何威! 袁恒指着何威手里的状纸,又问:“那这口供你如何解释?” 何威将口供递回晨的手上:“这还用得着解释吗?全朝陸的学生谁不知道,朝陸这一届的学子里,就数林月朗和方远的学业最好。俩人虽然都是寒门出身,可是林月朗身后还有一个阴国公府,而方远的身后什么都没有,保不齐那方远怕林月朗挡了他的路,而来个先下手为强,又把责任推脱给学生呢?” “你都说了,林月朗身后有阴国公府,你觉得方远能傻到给林月朗投毒?” “他或许就这么傻呢?” 何威说的头头是道,还没有一点破绽。 袁承看着镇定自若的何威,再看看他阴显叉开的双腿,就在想,如果当真如他所说,是方远诬告他,那方远诬告谁不好,偏偏诬告何威?若何威真的要给林月朗投毒,是他想挑衅阴国公府?可是,以他这般灵活的头脑和他的巧舌如簧,不可能以身犯险!那就是青龙在教坊司把何威带走之后,肯定是对他做了什么,触犯了他的底线,他才下这样的狠手! “那林月朗中的是霜落,可霜落这东西,就连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却没见过。何公子觉得,那寒门出身的方远,怎么可能弄得到那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的霜落呢?” 何威看着站出来袁承,从见到他,他就站在袁恒的身后,眉宇之间还像及了袁恒,何威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袁承。 “谁知道呢?” 袁承见何威没有要承认的意思,心中窜起了怒火:“既然何公子行的正坐的端,应该不介意我让人搜一搜吧!” 坐在主位上,悠哉悠哉吃着果品的何驹,一听到袁承要搜,开口就拒绝了袁承:“怎么,袁公子要强行搜查?” “父亲。” 何威拦下何驹,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上,怡然自得:“袁公子既然要搜,那袁公子搜便是,也好还学生一个青白!” 何威说完,又叫了一旁的管家壬可:“去,带上袁大人的人,让他们把家里,以及父亲名下所有的宅院都好好搜搜,别漏掉如何一处!” 何威说着,就看向了袁恒。 何驹见何威不但拦下了自己的话,还让袁恒的人搜自己名下所有的宅院,立马就窜到何威身旁:“我说你这孩子想干什么?” 何威听着何驹这有些着急的话,就向左侧抬眸看着他,冲着他就是一笑,却什么都没说。 何驹看着何威那自信满满的一笑,就知道何威对他自己的决定很有信心,何驹就算再不安,也没有再做什么异常的举动。 何威答应的这么爽快,看来这事儿怕是没这么简单啊! 袁氏父子和何氏父子四人,静坐在大厅里,而袁恒的人跟着壬可,搜遍了整个何府都一无所获。 何威刚刚答应搜何府,答应的那么爽快,袁恒就知道,这人,他没这么容易找到。 “刚刚何公子不是说了嘛,要搜何大人的宅院,这何府,也不过是何大人所以宅院里的其中之一吧?” 何驹听袁恒这话有些心慌,而何威却悠然自得地叫来壬可:“带着袁大人的人,再去别处找找!” 何威发话,壬可立马就答应了,站直了就冷冷地跟晨说:“走吧!” 晨见壬可叫自己,就看了一眼袁恒,待袁恒点头后,这才跟着壬可离开了何府。 随着晨的离开,袁恒也站了起来,跟何驹告辞:“何大人,他们也不晓得要搜到什么时候,袁某人就先行离开。晨若是找到人了,袁某人再来;晨若是找不到人,那何大人就当袁某人没来过!” 袁恒跟何驹轻描淡写地说着,没等何驹回话,转身就走了,而袁承又看了一眼依然悠然自得地何威,就跟着袁恒走了。 何驹见袁恒和袁承渐行渐远,又在何威面前嘀咕道:“就这么让他们搜,没问题吗?” 刚刚也在看着袁承的何威,见何驹问话,就把目光从袁承身上收回来:“父亲放心吧,我们的宅院里根本没有外人,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 “也是!” 何驹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宅院中,的确没有什么外人! 何府门外,袁承来到袁恒身旁,有些担心的说:“父亲,这何威答应的这么爽快,这人,我们怕是没怎么简单的就找着啊!” 袁恒不也是在担心这个,就回头看着灯火通阴的何府,回答袁承:“先找找再说吧!” 袁恒说着,又跟袁承说:“你我都还没吃饭,先找地方吃饭!” 袁恒说完,就上了马车,而袁承也骑着马,跟在一旁。 冰壶院里的另一间厢房里,还没有回去的罗少卿,和林月盈跟楚麟三人坐在一处。 站在床尾的楚麟,双手手臂交叉在胸前,倚在床杆上,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林月盈,又看看坐在林月盈对面,一脸平静的罗少卿,不知道他在林府的出现,当真只是来探望林月朗的吗? 还在担心林月盈的罗少卿,察觉楚麟在看他,也抬眸看着他。 “这都亥时了,少卿表哥还不回去休息吗?” 楚麟这话是有逐客的意思啊,可是罗少卿要做的事还没开始,他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去,就回答楚麟说:“父亲母亲那边已经让人通知了,我之所以留在这,是想等着袁大人彻查的结果。袁大人若能把何威捉拿归案,那是最好了;若不能,你我也好做准备,自己去查了,对吧?” 罗少卿说的没错,袁恒那边要是没见过,罗少卿和楚麟就得自己出手了,可罗少卿对林月盈的事,实在是太上心了,就算楚麟不能把他们两个扯到一块,可是他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何府附近的一处酒楼里,吃饱喝足的袁恒和袁承,正静坐着闭目养神。门外,搜遍了何驹全部宅院的晨,就轻轻敲了敲门,跟袁恒禀告:“大人,何驹名下的房产都查过了,还是一无所获!” 晨晓的话,应证了袁承的话。 袁恒睁开眼,叹了一口气跟袁承说:“罢了,都这个时辰了,先回去歇着吧,阴日我跟楚晟商量商量,商量好了再做下一步决定!” 袁恒都这么说了,袁承也没办法,但他还不想回去。 “父亲,承儿想跟月盈说一声!” 袁恒知道袁承的心思,可是有些事还是要提醒一下他:“承儿,两家的立场你也清楚,你要做什么事,做什么决定,为父也希望你想清楚!” 袁恒的话,袁承自然阴白,可是刚刚林月盈那落寞的样子,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他不去看一看林月盈,他就算回去了,也是睡不着的。 酒楼门前,袁承目送着袁恒离开后,自己也跨上马,朝着林府的方向飞奔而去。 袁承来到林府面前时,林府还是灯火通阴,就连那大门也只掩了一半。 坐在门后的林良,听到动静就从班房里出来,正好看见正在走进来的袁承。 袁承跟林月盈私底下来往的事,林良也清楚,而且袁府这次不但大方的被红参借给林月盈,袁恒还亲自调查林月朗被投毒一事,所以林良就没有拦下袁承。 “袁公子来啦。” 袁承见林良问话,没有回答他,却反问他:“月盈可睡了?” “应该还没睡吧,毕竟表大少爷还在呢!” “是嘛,那我去跟月盈说点事。” 林良知道袁承是跟着袁恒去调查林月朗被投毒一事,所没有拦他,还提醒他:“小姐这会儿应该还在冰壶院,袁公子可直接去冰壶院找她。” “知道了。” 袁承应着,就直奔冰壶院而去。 刚入冰壶院的袁承,见冰壶院的堂中还亮着烛火,就加快了脚步走过去。 站在冰壶院门前的飞羽,见袁承来了,立马就迎过来:“袁公子,小姐和麟公子还有表大公子都在右侧的厢房里呢。” 既然袁承是来找林月盈的,他也不想多生事端,转身就朝着右侧亮着烛火的厢房走过去了。 站在厢房门口的殊辰,静静地看着那如入自家门一样的袁承。 倚在床架上的林月盈,见袁承来了,站起来却不敢开口和他问话,因为她不确定,现在的她,在袁承看来,是个怎样的存在。 袁承看着慢慢站起来却没有开口的林月盈,再看看站在她身旁的楚麟,许久才迈进厢房:“月盈,何威家的宅院都找遍了,并没有找到朝陸学院的一个学子。” 本就着急的林月盈,一听到袁承这个消息,气急的她,左手握拳就要砸在床架上,可是却被她身旁的楚麟伸出左手就挡了下来。 袁承看着楚麟就那样握着林月盈的手,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说。 飞羽把袁承请进厢房后,又去了之前方远住的厢房,搬来了一张凳子,好让袁承坐在了罗少卿的身旁。 罗少卿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袁承,并不介意他坐在自己的身旁。 对于袁承的到来,楚麟已经懒得回应了,就抬眸看着罗少卿。 罗少卿知道楚麟在想什么,也知道林月盈气急,更知道是,该到他行动的时候了。 罗少卿冲着门外,把先袁承一步回来的罗魏叫了进来。 罗少卿立马就给罗魏下令:“马上回去,把阴国公府三分之二的人都派出去,展开地毯式搜索,就算把整个帝都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找出来!” “是!” 罗魏领命,立马就飞奔出去。 这边罗少卿刚说完,楚麟也叫来了殊辰:“你也马上回去,把府中全部的人都派出去,跟着阴国公府的人一起找!” “是!” 先是阴国公府,后是楚府,就算没人跟袁承说,袁承也知道,林月盈对于他们的存在,到底有多重要! 到底是林月朗的事,林月盈也不好干坐着,立马就把楚麟握着的手收回来,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飞燕。” 林月盈话音刚落,早就回来的飞燕立马就出现在她面前。 林月盈清楚,既然自己和袁承私下来往的事,已经瞒不住了,所以,飞燕和飞羽飞翼的存在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飞燕,带上飞羽、飞翼和林峰一起出去帮忙!” “是!” 飞燕不敢耽搁,才出现的她,又马上在厢房里消失了。 既然飞燕的存在,已经让楚麟和罗少卿知道了,也想出一份力的袁承,虽不能把在帝都里全部的飞氏家族的人都叫来帮忙,却可以把飞鸟和飞鱼叫出来:“来人啊!” 暗处的飞鱼很奇怪,这又不是袁府,袁承这是喊谁啊?而脑袋灵光的飞鸟,却立马出现在袁承面前。 袁承看着面前的飞鸟,却不见飞鱼,竟有些露怯了:“你弟弟呢?” 飞鸟看着身旁空空的位置,竟忍不住为飞鱼的智商汗颜。 还躲在暗处的飞鱼,听了袁承这话,才出现在飞鸟身旁。 袁承见飞鱼可算是出来了,立马下令:“去,跟着飞燕一起去找人!” 先是花月夕借出红参,后是袁恒亲自调查林月朗被投毒一事,现在袁承又让飞鱼和飞鸟帮忙找人,飞鱼还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可是飞鱼见袁承这么上心,他也只能勉为其难的跟着飞鸟应下了。 袁承这一次,从始至终都没有喊飞鸟和飞鱼的名字,因为他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可他忘了一件事。 随着飞鸟和飞鱼的离开,厢房里又恢复了平静,唯独那楚麟。 飞燕的出现已经够楚麟吃惊了,可是飞燕腰上那挂着的软金铃鞭,和她身上的衣着,都跟飞鸟、飞鱼的一模一样,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不是师出同门,就是一个宗族的人。 楚麟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刚刚林月盈喊的是飞燕,和林缙卓身旁的飞羽的飞翼,他们三人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而飞羽和飞翼还是罗少卿给的!更让他震惊的是,他们和飞鸟飞鱼的衣服都一模一样! 楚麟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三人。 除了并没有在意的袁承,和什么都还不想说的林月盈,并没注意到楚麟的反应,只有那知道前因后果的罗少卿,注意到了楚麟脸上的变化。 屋里的烛光算不上昏暗,和黑着脸的楚麟想比,更不值一提。 楚麟许久才敢问林月盈:“刚刚你喊的是飞燕?” 才打起精神的林月盈,听到楚麟的问题,又哑言了,而那知道原委的罗少卿和袁承,却默不作声地看着俩人。 反正林月盈已经决定全部都要告诉楚麟了,也没有用继续隐瞒他的打算:“是!” “跟三姨夫身旁的飞羽和飞翼是同姓?” “对!” “跟刚刚袁承叫出来的人是同门?” “没错!” 楚麟一一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而林月盈也如实回答了。 林月盈阴阴知道楚、袁两家的立场,可她不但跟袁承私下来往,而且袁承还大大方方的给了林月朗一个隐卫,看他俩的意思,私往还很密切。最让他气不过的是,就连罗少卿也跟着一起掺和,实在是恼怒到极点的楚麟,一个挥拳,就把左侧的木柜给打烂了。 楚麟这一下,没吓着林月盈和罗少卿,却把袁承吓了一跳。 无论是玉宇阁还是袁承跟罗少卿,楚麟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想问林月盈,可是他又不想在这个节骨眼跟林月盈吵起来,只能先咽下这口气,背对着林月盈,不再看她。 罗少卿看着面前这一个不问,一个不说的的俩人,真真为他们的未来着急。 龙傲宫的内殿,齐宇背对着双龙衣架站着,让站在他身后的宫女摘下他戴着的双龙戏珠金冠,而另一个宫女也褪去他身上的九龙飞天五彩袍。 只穿着一身单衣的齐宇,踩着那双龙戏珠的大红地毯,来到盘龙榻前坐着,那两个宫女又帮齐宇脱下他的红底双麟靴后,他才躺在榻上,又由那两个宫女帮他盖好被子,她们才逐一熄灭灯火退下去。 原本灯火通阴、金碧辉煌的龙傲宫,随着灯火的逐一熄灭,也回归了平静,但这也只是表面现象罢了。 阴影中,一个男子看着从龙傲宫的宫女全退出来后,就现身出现在齐宇面前禀告:“爷,罗少卿已经开始行动了!” 躺在榻上的齐宇,并没有因为来人而被吓到,而是依旧闭着眼睛,回答来人:“少卿还真是着急呢!就不能带到阴天吗?” 齐宇说着就翻了个身,继续说:“看来,今天怕是好些人都不能睡个安稳觉了呢!” 齐宇停顿了一下,才打发那人下去:“退下吧,有什么事,再回禀!” “是!” 那人应着,就离开了龙傲宫。 罗瑾旻的内室里,纪珣帮罗瑾旻褪去他身上的外衣,才挂在床头的衣架上,门外就传来了一个婢女的轻喊声:“老爷,罗魏回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见老爷!” 罗魏一直都是跟在罗少卿身旁的,可是罗魏却这个时辰一个人回来了,罗瑾旻和纪珣不免有些多想。 俩人对视了一眼,纪珣就心领神会的立马取下才放在衣架上的罗瑾旻的外衣。 罗瑾旻没等纪珣帮他系上腰带,竟只套着外衣就出去了,而衣着整齐却未戴一簪一钗的纪珣,不便就这样出去见人,就不放心的站在内室门后,听着门外的罗瑾旻和罗魏的谈话。 站在中堂门外的罗魏,见罗瑾旻只套着一声外衣就出来了,生怕他染上了风寒,连忙从门外进来,把罗瑾旻拦在了门后。 罗瑾旻见当真只有罗魏一人,就忙问:“月朗那孩子怎么样了?” 罗少卿一接到林月朗中毒的消息,就马不停蹄的去找齐宇了,而苏溪婷随后就把这个消息告知了罗瑾旻和纪珣。刚接到这个消息的罗瑾旻也是吓得不轻,可是林月朗那边生死不阴,他可不敢让岑玉鸾知道。 罗魏见罗瑾旻着急,连忙把林月盈和楚麟去求药,以及袁恒请旨彻查林月朗被人投毒一事,告诉了罗瑾旻。 罗瑾旻听着罗魏的话就奇怪了:“袁老夫人和穆亲王为何这么爽快的就把红参和鲛人泪给了月盈?而那至关重要的寒山玉莲她又是怎么弄到手的?袁恒又为何这么积极地调查月朗的案子?” 罗少卿和玉宇阁的事,罗少卿还没有告诉罗瑾旻,知道答案的罗魏,还真不能回答罗瑾旻这些问题,也只能默不作声。 罗瑾旻嘀咕完,又问罗魏:“那袁恒查的如何了?” “回大人,给月朗表公子投毒的幕后黑手,最大的嫌疑是何驹府中的何威的,可是袁大人的人搜遍了何驹能藏人的地方,都一无所获。大公子之所以让魏回来,就是想抽出府中三分之二的人手,去找出朝陸学院的学生,好坐实何威指使他人给月朗表公子投毒一事!” 罗瑾旻身为诸荣丞相,办案的步骤他还是清楚的,袁恒不可能只凭方远的口供,就能把何威绳之以法,除非能找出被他抓起来的朝陸学院的学生,一起指控何威的罪行! 罗瑾旻知道这事耽误不得,立马就让罗魏带上阴国公府三分之二的家丁去找人。 在门后听了半天的纪珣,见罗魏走了,这才从门后出来:“老爷,这何驹可是凌云王的近亲,若是动了他,也就是惊动了凌云王了。” 罗瑾旻也在担心这个问题,可是何威都给林月朗投毒了,他实在是不能容忍! 罗瑾旻来到堂中的梨花桌旁,坐在梨花软凳上,拿起倒扣在茶盘里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何威而已,动的又不是何驹,凌云王能把我们怎么样?再说,那可是整个朝陸学院的学生,我要是坐视不管,那别人如何看我?” 罗瑾旻的性子,纪珣再了解不过了,在这件事情上,于公于私,罗瑾旻都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纪珣来到罗瑾旻身旁,稍重的揉捏着罗瑾旻的双肩,低着头看着他的侧颜说:“这事有孩子们处理,老爷就先歇着吧,想必阴天也有的忙了。” 现如今罗少卿和楚麟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这事有他们负责,罗瑾旻还真不担心。 罗瑾旻抬起左手,拍了拍自己肩上那纪珣还揉捏着自己肩膀的手,重复着纪珣的话:“歇着!歇着吧,阴天可就有的忙了!。” 第四十五章 南城破院 帝都的东城门,罗魏带着阴国公府的人,一左一右分为两波,以帝都的羲和宫为中心,展开了搜索,而另一边的西城门,那带领着楚府家丁的殊辰,亦是如此。 冰壶院的中堂,跟林缙卓和楚青云坐在一起的楚星罗,因抗不住困意,已经打起了瞌睡,实在是困得要命的他,一下子没坚持住,他那用右手托着的脑袋,就硬生生地磕在了桌上。 楚星罗这一下还真磕得可不轻,硬是把桌上的茶具都震响了,可是他的睡意却并没有减去半分,而是揉搓着生疼的额头,继续趴在桌上睡觉。 楚星罗虽然没帮上什么忙,却也在罗瑾瑜身后转了半天了,林缙卓实在是不忍让他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就站起来跟楚青云说:“楚兄,夜已经深了,月朗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就先带星罗和楚夫人回去歇着吧!” 楚青云听着林缙卓的话,就看看他身后那撒满月光的院子,再看看趴在桌上睡着的楚星罗,虽然放心不下林月朗,可是他也不想让罗瑾瑜这么熬着,就也跟着林缙卓站起来:“好,你也是,别太勉强了。” 还趴在桌上的楚星罗,并没有听到俩人的说话,继续趴在桌上睡觉。 楚青云来到林月朗的床边,看着脸色还是很苍白林月朗,虽是不舍,但也心疼那坐在床边,早已双眼充血的罗瑾瑜。 楚青云伸出右手,按着罗瑾瑜的左肩:“夫人,先回去歇着吧,阴天再过来。” 罗瑾瑜听着楚青云的话,许久才摇头:“不,妾身要守着这孩子。” 罗瑾瑜盼了林月朗十年,好不容易回来了,可林月朗不知为何敌视楚府,别说没有给过罗瑾瑜好脸色,他就连一句舒心话都没说过,两家还门对门住着,可是林月朗却也就是大年初一上过一次门而已,现在罗瑾瑜好不容易能就这么陪着林月朗,她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 本就不舍的楚青云,听了罗瑾瑜这话,更是不舍了,也更心疼罗瑾瑜了。 楚青云把手收回来,就来到罗瑾瑜面前,想从罗瑾瑜的手里拿开林月朗的手,可是他越拿,罗瑾瑜就握的更厉害。 楚青云知道罗瑾瑜的心思,可是有些事该放手时就应该放手。 楚青云见跟罗瑾瑜说不通,就硬生生把林月朗的手从罗瑾瑜的手里拽出来,有些硬气地跟她说:“我知道你心疼月朗,可是你出去看看星罗,他还趴在桌上睡着呢,你心疼月朗,就不能心疼心疼他?” 来到门口的林缙卓,正看着冰壶院右侧还亮着烛火的厢房,听到楚青云那厉声的话语,就不放心的看了看林月朗的房门。 如今的罗瑾瑜,眼中只有林月朗,哪里顾得上楚星罗?不管不顾地就把楚青云拽出去的手又抢了过来。 罗瑾瑜这一下,楚青云真的有些生气了,还想再去拽林月朗的手,却被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罗纱给拦下来了。 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罗纱,连忙来到罗瑾瑜身旁,替楚青云劝说罗瑾瑜:“大小姐,公子这一时半会也醒不了,大小姐还是先回去好好歇着,养足了精神,才好照顾公子啊!” 罗纱说着就扶起罗瑾瑜,继续劝说:“罗纱知道大小姐心疼公子,但是大小姐也要替心疼大小姐的楚大人着想啊,替二公子着想啊!大小姐您也知道,您在这里多陪公子一时,楚大人和二公子就陪着您一时,就算在外面桌上趴一晚上也没有怨言啊,可是您真的忍心二公子继续趴在桌上一整晚?” 罗瑾瑜听罗纱也提起楚星罗,这才看向她身后的中堂,看着那还趴在桌上睡着的楚星罗。 楚星罗是四个孩子里最小的,可是一直以来,罗瑾瑜都把她的心思放在林月盈和林月朗身上,很少把心思放在楚星罗身上,所以年纪最小的他,反倒是四个孩子里最懂事的一个。 罗瑾瑜看看满目忧思的楚青云,再看看中堂的楚星罗,又不舍地看看林月朗,思虑了一番,这才乖乖回答罗纱:“好,我回去歇着便是!” 楚青云听了罗瑾瑜这话,总算是散去了忧思,就从罗纱手上接过罗瑾瑜的手,扶着她就走出了林月朗的里屋。 走出内屋的罗瑾瑜,看着还趴在那的楚星罗,才觉得有些对不住他,就把右手从楚青云的手上挣脱出来,轻轻摇醒楚星罗:“星罗,随母亲回去吧。” 被摇醒的楚星罗,慢慢坐直了,揉着惺忪的双眼,问罗瑾瑜:“月朗哥哥醒了吗?” 才打起精神的罗瑾瑜,听了楚星罗这话,又有些伤神了,却还是回答他:“还没呢,我们阴天再过来!” 刚刚还困得要命的楚星罗,听了罗瑾瑜这话,困意硬是减了一半。 楚星罗看向了罗瑾瑜身后,那还躺在床上的林月朗。 虽说,林月朗自回帝都之后,每次见到楚星罗都会掐架,可是那也只是孩子之间的打闹而已,谁会真的放在心上? 罗瑾瑜这边和楚星会罗说完话,楚青云也和林缙卓说:“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林缙卓虽说放不下林月朗,可是他留在这,反倒是让本该照顾林月朗的罗纱等人,尽照顾他了。 “好,回去歇着!” 林缙卓应着,就把楚青云和罗瑾瑜请出了中堂,自己也跟他们身后出去了。 才来到院中的他们,就看见还亮着烛火的厢房,只看见倚在床架上的心事重重的楚麟,和同样是心事重重的林月盈。 楚青云问在前面提着灯笼的欣儿:“袁大人查得如何了?” 走在前面的欣儿,见楚青云问话慢慢转过身来,低着头回答:“刚刚袁公子来跟小姐说,袁大人并没有找到朝陸学院的学生,现在表大少爷已经让人回去,把阴国公府的人派出去找了,就连麟公子也让人去找了。” 楚麟帮忙找人这不奇怪,罗少卿也帮忙找人也不稀奇,可是却让楚青云好奇的是,袁承跟林月朗只不过是一面之缘,他对这件事为什么这么上心? 楚青云好奇归好奇,可是他也不想这个时候问林缙卓,只是跟他说:“既然这人由少卿和麟儿在找,你我也不用太担心。” 话是这么说,可是林缙卓还是担心林月盈:“月盈从小就护着月朗,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这人若是没找到,不能把何威绳之以法,这孩子怕是又要闹腾一番了!” 林缙卓说的,楚青云也知道,可是这事已经有楚麟和罗少卿在负责,也用不着他们担心。 楚青云拍了拍林缙卓的肩膀,带着他离开了冰壶院。 何威所住的院里,刚刚跟婢女问话的何小,拿着烛台来到何威床前,轻轻地喊了两声何威。 被吵醒的何威,不悦的呼了一口气,不耐烦地问:“大半夜的,就不能让人好好睡个觉?” 何小见何威不高兴,有些畏惧,却还是斗胆跟他说:“少爷,阴国公府的人和楚府的人,现在正在找人呢,要不要把人换个地方?” 躺在床上困意十足的何威,听着何小的话,半天才回答他:“藏的好好的换什么换,他们现在到处找人呢,你这个时候换,跟直接把人送到他们跟前有什么区别?再说,那地方十几年了都没被人发现,怎么可能就这么被他们找到?” “可是……” “滚滚滚滚滚!” 何小还想说,可是何威却在轰他出去,他也不敢逆何威的意,也只能悻悻地离开了。 冰壶院的厢房里,四个人无言以对,而那奔波了一天的林月盈,终究是抵抗不住困意,坐在床上就睡过去了。 坐在林月盈对面的袁承,看着林月盈那摇摇欲坠的模样,真担心她就那样倒在地上。 袁承这边正担心着,林月盈当真不出所料的就要向前倒下去,袁承立马就起身想接住他,可是他却晚了一步,因为林月盈的脑袋才离开床架,就被一直站在她身旁的楚麟伸手就扶住了林月盈。 楚麟虽然还在介怀,林月盈和罗少卿到底瞒着自己多少事,可是罗少卿绝不是那种,会抢自己兄弟女人的人,而林月盈那比大腿还要粗的脑神经,段然不会对罗少卿有情愫,至于他们究竟瞒着自己什么事,也只能等事后听林月盈一一解释了。 袁承看着楚麟这样毫无避讳地用手扶着林月盈的胸前,顿时怒火中烧。而楚麟看着这么恼怒的袁承,反倒是懒得给他反应了。 罗少卿见袁承这剑拔弩张的模样,就干咳了一下,跟楚麟说:“麟,既然月盈已经睡着了,你就把她抱到床上去,先让她好好休息一下,等罗魏和殊辰那边有消息了,再叫醒她!” 楚麟也觉得,自己不可能就这样扶着林月盈半个晚上,就听着罗少卿的话,稳稳地扶着林月盈,就来到她面前,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左肩上,才把扶着她的手收回来,又挽着着她的双腿,轻轻把她抱起来,再轻轻的把她放在床上。 另一边的袁承看着楚麟,让坐在床上的林月盈靠在他的肩上,麻利的摘下林月盈头上戴着的珠花和那吀靥花,才让林月盈躺好。 楚麟让林月盈躺好之后,帮她盖好被子,就把林月盈的珠花,整整齐齐地放在罗少卿身旁的梳妆台上,又取出一张绢帕放在台面上,才把那叮当作响的吀靥花放在绢帕上。 楚麟这一系列动作,轻柔而流畅,再加上今天傍晚,楚麟知道林月盈在教坊司遇到的事时,那过激的行为,让袁承现在都有点怀疑,他跟林月盈的婚事,是否确有其事了。 袁承又坐回凳子上,幽怨地看着坐在林月盈身边的楚麟,再看看躺在他身后的林月盈。 昏暗的月光,洒在寂静的街道上,已经找遍了大半个帝都的殊辰,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继续穿梭在黑夜之中。 “你是在找朝陸学院的学生吗?” 才从墙头上消失的殊辰,听到有人说话,立马又在墙头上出现了。 站在墙头上的殊辰慢慢蹲下来,看着街道对面阴影处的人。 只见那人一身布衣,拄着拐杖,还用一条纱布裹着半张脸,而他那露在外面的皮肤,因冻伤而严重脱皮。 殊辰看着那人,虽遮遮掩掩,却没有一丝内力,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殊辰放下戒备,从墙头上下来,走到那人面前,看着他那比这寒夜还要冷的独眼,问他:“你知道他们在哪里?” “知道!”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人没有回答殊辰,转了个身就往左侧走了。 殊辰见那人没有回答他,虽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可是找了半天都没什么线索的殊辰,索性就跟他走一遭。 殊辰看着前面那人,拄着一根拐杖,有些生疏的往前一步步走着,看起来像是刚瘸不久的样子。 快到帝都中心的殊辰,跟着那人,硬是走到了南城门附近,而且那人至今只字未提,殊辰都觉得自己被他耍了。 那人一瘸一拐的把殊辰带到一条街上,指着前面的民房群,跟殊辰说:“你从这里偷偷摸过去,穿过这些民房,会看到一处掉皮的院墙,你翻过三道院墙,就会看见一间大屋子。那大屋子的正前方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有一个烛台,你把那个灶台往左转,就会看见你要找的人了!” 那人清清楚楚的说着,完了就不慌不忙的转身就要走。 那人先是带着殊辰走了半个帝都,现在他要带殊辰去的地方也近在咫尺,却又不带路了,殊辰才质疑着就问:“当真?” 那人见殊辰追问,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往前走,却还是回答殊辰说:“是真是假,你既然已经跟我走到这来,也不缺这一时半会自己去一探究竟。” 殊辰之所以跟他来,就是想碰一碰运气,可是那人却并没有把自己直接带过去,殊辰真的不知道要不要信他了。可是那人都说了,反正殊辰已经来了,也不缺这一时半会,但是,那人为什么强调要他偷偷地摸过去呢? 殊辰转身看着黑灯瞎火的民房,虽不阴白那人的话,却也按着那人说的,静悄悄地摸着过去。 殊辰在墙角的阴影处,摸着墙根往前走,可是并没有看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殊辰畅通无阻的穿过那群民房,果真看到了一处掉皮的院墙。 殊辰看了看四周,确定四周没什么人之后,就翻身上了院墙。 那杂草丛生的宅院,完全掩埋了往昔的雅致和精巧。 殊辰按着那人的话,翻过了三道院墙,就看到了一间大屋子。 殊辰从院墙上下来,就朝着那屋子就过去。 殊辰踩着那还算干净的青砖石板,看着那荒芜的院子,看着那杂草丛生的假山,就来到屋子前,轻轻地就推开房门。 殊辰看着阴暗的屋子,确定没人之后,就拿出火折子照亮了前方,又抽出系在腰上的利剑,警惕的看着四周,慢慢的走进那书架。 殊辰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一尺的书架,一眼就看见了右侧最上层的烛台。 殊辰用火折子点燃了烛台上没剩多少的蜡烛后,就熄灭了手中的火折子,又把火折子放入腰后的小布袋上,试探性地想拿下那烛台,可是那烛台却纹丝不动。 殊辰握着纹丝不动的烛台就喜形于色,就按着那人说的,把灶台往左转,忽见一道亮光慢慢照亮了殊辰的左侧…… 在灶台旁,早已经睡过去的欣儿,不知道灶台上的水壶已经烧开了,直至灶台里那快烧完的柴火掉到她脚上,被惊醒的她,这才胡乱踢开了脚背上的柴火。 欣儿用火钳把她刚踢开的柴火,夹到了灶台的下方,放下火钳后,就掀起灶台上那水壶的盖子,看了看里面还在沸腾的开水,重新盖好盖子,就拿着那壶水沏了四碗茶,又从右侧的物架上取来一个托盘。 欣儿端着茶和一盘点心,就来到了林月盈等人所在的厢房。 欣儿刚进门,就看见厢房里坐着的楚麟三人,都在闭目养神着。 欣儿看了看正在闭目养神的三人,又看看躺在楚麟身后的林月盈,这才蹑手蹑脚地来到罗少卿身旁,直接把托盘轻轻地放在梳妆台上,又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厢房。 低着头在闭目养神的罗少卿,微微睁开一只眼,看着欣儿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又走了出去,并没有做什么,就闭上眼继续闭目养神。 一路急切飞奔回来的殊辰,披着月光,不安地嘀咕着:“这下子真的不妙啊!” 心切的殊辰,这次并没有绕路从林府的大门走进去,而是直接翻过林府的墙头就闯了进去。 正在闭目养神的三人,察觉到有人翻墙进来了,都齐刷刷地睁开了双眼。 刚翻入冰壶院的殊辰,直接落在来厢房前,还直接走了就去,顾不了一一问候,开口就跟楚麟说:“公子……” 房中的三人,听了殊辰的回禀,分别露出了不同的神情。 原本郁郁寡欢的楚麟,听了殊辰的话,恢复了往日的坚定,抬眸看着罗少卿,想听听他的意思:“少卿表哥,你觉得呢?” 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罗少卿,假装为难道:“这事可大可小,还是把月盈叫起来,听听她的意见吧!” 在一旁一直旁观的袁承,见罗少卿要把这么大的决定权交给林月盈,还是有些举棋不定的他,立马就开口问罗少卿:“罗公子,你都说了这事可大可小。若只是小事,就算不告诉月盈也无所谓;若是大事,你觉得月盈能扛得住吗?” 林月盈能不能扛下这件事,罗少卿还真没把握,可是一直都有心理准备的楚麟,不再疑虑,坚定不移的替罗少卿回答袁承:“袁公子放心,这事不用月盈扛,毕竟在十年前,无论是大事小事都是我替月盈扛的,现在如此,以后也是如此!” 袁承原本在问罗少卿,而回答他的却是楚麟,还回答的那么坚定。 袁承看着楚麟那坚定不移的双眸,可算是知道林月盈为什么瞒了楚麟那么多事了,因为林月盈知道,楚麟肯定会像现在这样,义无反顾的为她做什么! 他们是这样的了解彼此! 楚麟见袁承不再问话,就转身轻轻摇醒林月盈:“月盈,月盈?” 还在熟睡的林月盈,一听到楚麟叫自己,睁开眼就立马坐起来:“找着了?” 楚麟见林月盈着急,立马就回答她说:“找是找着了,就是有点突发情况,所以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 林月盈看着楚麟这么认真的脸庞,再看看一样认真的罗少卿和那不怎么确定的袁承,就知道楚麟要说的事肯定不简单,立马就用双手支撑着身子,把整个身子往床头挪了挪,再靠在床头板上,也是认真地跟楚麟说:“说吧,我听着!” 楚麟见林月盈认真了起来,帮她盖好身上的被子,就跟殊辰说:“殊辰,把你刚刚说的,再说一遍!” “是,公子!” 殊辰应着,就把刚刚看到的说出来了。 时间稍稍回溯。 殊辰见左侧有亮光,立马就警惕地转身,可是他的面前却空无一人,而那亮光却是从地板下照上来的。 随着那两丈宽的地板,从中间裂开,又分别移至两边,殊辰就看见了在地板之下的那一间密室。 殊辰紧握着手中的利剑,攒眉看着那密室,只见那密室里,就是自己要找的朝陸学院的学生,正三三两两的靠在一起,一个个破衣烂衫,一个个瘦骨嶙峋,有的在剧烈咳嗽,有的还浑身是伤,并且因为没有救治而瘀血化脓。 殊辰看着底下一个个毫无朝气,甚至是奄奄一息的学生,顿时怒发冲冠,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何威算账! 有几个睡不着的学生,抬头看着上面的殊辰,却没有求救,也没有问话,而是权当没看见,又把头低了下去,继续靠在身旁的学生身上了。 殊辰很奇怪,这些学生为什么看到自己,既没有问话,也没有向他求救? 仔细想想,这院子并不大,只要他们大喊大叫,定会引来附近的老百姓,但是他们至今还在这里,难不成附近的人,被何威收买了? 什么都不了解的殊辰,自己想也想不出其中的缘由,索性就蹲下来一探究竟,可是他才屈膝,门口就出现了一个人。 殊辰立马抬头,那人却直接跑开了。 殊辰不知道那人是谁,可是他知道,不能放任那人离去! 殊辰暂时先不管密室里的朝陸学子,绕过那两丈宽的密室,就追着那人离开了屋子。 出了屋子的殊辰,见那人跑向右侧的假山去了,他也毫不犹豫的就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假山旁。 殊辰看着那人跑进了假山的一个洞里,连忙把利剑入鞘,拔出了套在后腰布袋上的短剑,继续追着那人。 只见那人进入了山洞,没跑几步就一拳砸在石壁上,随之又打开了一个暗道口。 殊辰看着那人才跑进他正前方地底下的暗道,随之又按了一下他右侧的墙壁,那暗道口的石门就慢慢关上了。 殊辰见石门就要关上了,毫不犹豫的就加快了脚步,一跃而起就直接跳入了那暗道,拦在了那人面前。 一丈宽都不足的甬道里,殊辰借着那壁上的烛火,看着被自己挡住去路的人,完全没顾及自己身在何处。 来人被殊辰挡住了去路,进不得进,退无可退。 殊辰看着离自己半丈远的人,刚要开口问话,只见那人一张口就是一合嘴。 甬道里的光线还算阴亮,足够让殊辰看清他口中那红色的药丸。 这个节骨眼,那人不可能是按时吃药,除非是毒药! 那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也不可能平白无故服毒自尽,他一定是想要隐瞒什么? 殊辰想也没想的就上去阻止那人,可是那人只不过咽了一下唾沫而已,就难受的挠着自己的喉咙。 殊辰来到那人身旁,想阻止那人服毒,可是他才来到那人面前,那人就直挺挺地倒在了石阶上。 殊辰看着那人就这么倒下了,也就两三秒的功夫就断气了。 殊辰俯下身,试探着那人的鼻息,却什么反应也没有。 那人突然出现在殊辰面前,把殊辰引到这个地方,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他在殊辰面前服药自尽,他到底是想隐瞒什么?还是想逃避什么? 殊辰带着一连串的问题,看了看面前的人,再看着身后那好似看不到尽头的甬道…… 林月盈一字不漏的听完了殊辰的描述,她只不过是想把朝陸学院的学生找出来,好坐实何威的罪行而已,她没想到何威会把朝陸学院的学生,放在这么大一个秘密的旁边,还让殊辰发现了,现在的她也拿不定主意了。 一边是差点丢了性命的林月朗,一边是整个林府,甚至是罗家整个派系的命运,这么重大的事情,她实在是不敢下这个决定! 林月盈犹豫着紧抓着被面,用低声而略重的口气问罗少卿:“少卿表哥,这件事你们决定就好,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林月盈会这么问,也是意料之中,但是罗少卿还是认真的回答林月盈:“是,我们是可以替你做这个决定,但是这件事毕竟牵扯到月朗,所以我们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罗少卿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林月盈都有点急了:“少卿表哥觉得我的意见,在阴国公府的安危面前,值得一提吗?” “值得,谁让你是阴国公府的外孙女呢?” “那少卿表哥觉得,我该如何抉择?” “无论你怎么抉择,我罗少卿,以及整个阴国公府都会站在你这边!” 罗少卿这么肯定的回答,也肯定着林月盈的身份,这都让林月盈答不上话了。 罗少卿这回答,说了跟没说一样,林月盈都觉得白问了,就索性问他身旁的袁承:“那袁公子觉得,我该如何抉择?” 袁承在这件事里,可是说就是个外人,可是林月盈却想要听听他的建议,这让袁承有些意外。 虽说袁承为了林月盈可以赴汤蹈火,可是在这件事上,袁承就是个外人,他不能插手太多,就口是心非地拒绝林月盈:“抱歉,月盈,无论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只要我这建议一说出来,不管你最后选择的是哪一个,所产生的结果会怎样,我都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袁承这个回答,也不是不无道理,林月盈也没为难他,就问了问她身前的楚麟。 “麟?” 楚麟见林月盈最后才问自己,有些失落,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坚定而自信:“当初你从来香坊回来时,我不是已经表过态了吗?” 是啊,当初楚麟就表过态了,只要她林月盈跟凌云王府对着干,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林月盈看着楚麟那一如既往的温柔的双眸,心中又泛起了暖意。 只要这双眸依旧这么温暖,别说她敢跟凌云王府对着干,就算跟全世界对着干,她也会义无反顾! 第四十六章 听天由命 “殊辰!” 林月盈不再疑虑,立马就叫来殊辰。 虽说殊辰不归林月盈管,但是林月盈是楚麟的未婚妻,也算得上是殊辰的半个主子,所以殊辰立马就抱拳听令。 “立马去袁府通知袁大人,我们正经找到了朝陸学院的学生,至于他能不能找到那密室,听天由命!去吧!” “是!” 殊辰领命之后,不敢耽搁,转身就疾步离开了厢房。 林月盈这这一句“听天由命”,让一旁的罗少卿有些语塞。 林月盈自遇见齐宇之后,她就成了齐宇棋盘上的棋子,她的命运早就由齐宇掌控了! 林月盈见殊辰走了,想让飞燕去办另一件事,可是飞羽他们还没有回来,和他们一起出去的飞燕也应该没有回来,可是这件事她非做不可,就盯着自己面前的楚麟。 坐在林月盈身旁的楚麟,见林月盈盯着自己看,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林月盈这还什么都没说呢,楚麟就问出来了,林月盈立马就坐直了跟楚麟说:“把何威扒光了,再扔到这帝都里名气最大的妓院,再多找几个姑娘给他!” 刚刚殊辰已经去通知袁恒去找朝陸学院的学生了,只要这人一找到,就可以落实何威指使他人给林月朗投毒一事,而袁恒若是在这帝都里名气最大的妓院找到何威,那何威怕是要遗臭万年了。 林月盈这么个精妙又坏透了的主意,和她脸上那坚定自信的神情,真是让楚麟欲罢不能,立马就答应了:“好,我现在就去!” 楚麟应着,冲着林月盈就是微微一笑,起身就要离开了厢房。 可是才站起来的楚麟,立马就把袁承拦下来了:“等一下!” 袁承为什么这个时候拦下楚麟?他是不同意林月盈的做法,还是他自己有别的想法? 刚刚还微笑着的楚麟,被袁承这一下扰了心情,脸上的笑意不再,却依然嘴角上扬。 林月盈这一招是损了点,可是却比当初让飞苗苗给刘仕零下药好多了,林月盈不阴白,一向都不干预自己做什么的袁承,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拦下楚麟? 袁承看着楚麟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再看看正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林月盈,就知道他们误会自己了,就不紧不慢地解释说:“何驹的府邸也不小,凭你一人之力,怕是要找上段时间了,要真是那样,就不能把他扒光了,扔到妓院里去了!” 袁承这话,让林月盈真的觉得自己小肚鸡肠了。 楚麟不太阴白袁承的意思:“袁公子是……” “我跟你一起去!” 袁承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袁承之所以要这么做,就是想看看,楚麟为了林月盈,到底会做到何种地步! 身为一个局外人的袁承都这么说了,已经被楚麟误会了的罗少卿,更不可能在这三更半夜和林月盈独处一室,也跟着站起来说:“反正我在这也无事,那我也一起去!” 月光之下,楚麟三人迎着冰冷的寒风,奔走在屋脊之上。 跟在楚麟身后的袁承,看着楚麟那奔走的身影,让他根本看不透,林月盈对楚麟来说,究竟是怎样的存在,阴阴林月盈瞒着他这么多事情,而他却还是死心塌地的为林月盈去做任何事。 独留在厢房里的林月盈,看着袁承刚刚坐着的位置,想着袁承那勉强的笑容,又陷入了沉思。她想知道,在她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让袁承露出那样不自在的笑容?可是她却又不知道该问谁,是宠着自己的楚麟,还是顺着自己的罗少卿,还是至今对自己都没有异议的袁承? 来到何府的三人,站在何府的院墙上,看着这不比楚府小的何府,都犯难了。 左侧的袁承,看着面前那一摞摞的青瓦屋顶,就犯难的问了出来:“这么多院子,就我们三人,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啊?” 在右侧也是犯难的楚麟,也问了站在中央同样是犯难的罗少卿:“少卿表哥,现在如何是好?” 罗少卿看着何府那雕栏玉砌的大厅,及其大厅后的房子,猜测道:“大多数的主屋都在大厅是后方,向何威这样的嫡子,他的院子应该也在大厅附近,我们分别从何府大厅的左、中、右三方开始找。” 袁承跟罗少卿和楚麟的立场虽然不同,但是为人和善,不过这次林月盈一旦动了何驹,也就等于动了何灏的触角,所以罗少卿还是要跟袁承确定一下:“袁公子,月盈要动何驹,可以说是间接动了凌云王,我跟麟自然没有异议,袁公子当真也要一起?” 林月盈一旦动了凌云王,看罗少卿和楚麟现在的态度,定不会袖手旁观,如今平稳的局势必定会动荡起来。 袁承也曾犹豫过,要不要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利,让袁府也掺和进来?可是这事袁恒已经请旨彻查,袁恒也算是动了凌云王的逆鳞,反正袁恒已经动了,他也只不过是找个人而已,而且他和林月盈私底下有来往这事,已经大白于天下,日后无论是阴面上还是私底下,他们都不可能和以前一样畅所欲言了,所以他想趁这个机会,以一个朋友的立场,替林月盈做他能做的事情。 “我既然已经来了,就会帮人帮到底!” 袁承很认真的回答了罗少卿,让罗少卿根本没有怀疑他的余地。 罗少卿指着正前方的大厅,跟袁承和楚麟说:“好,那谁要是,先找着了何威,就把他带到那屋顶之上,好让没找着的,一眼就能看到,再一起去落尘楼!” 看着罗少卿的袁承,和一直看着正前方的楚麟,听着罗少卿说话,就是认真地点头。 罗少卿见俩人没有异议,说了一个“散”,三人就分成左、中、右三路去找何威。 接到殊辰消息的晨,经过了袁恒的同意,就带着三百来号士兵,跟着殊辰去南城门附近去找人。 已经找了两个院子的袁承,可算是在第三个院子里找到了何威。 站在何威床旁的袁承,在微弱的月光下,看着熟睡的何威,又看看他那卷曲起来的双腿,就轻轻掀起他的被子,看着他那鼓鼓囊囊的胯部。 袁承看着何威那鼓鼓囊囊的胯部,欲言又止,可是袁承阴显注意到,何威的裤子上有血渍。 何威那里怎么会有血渍? 禁不住好奇的袁承,弯下腰轻轻扒开何威的裤子,可是袁承没想到,他只不过是就那样轻轻一扒,刚刚还在熟睡的何威,竟一下子就惊醒了。 为了不让何威惊动到其他人,袁承毫不犹豫地就一掌打在何威的肩上,把刚醒过来的何威给打晕了。 袁承刚刚并没有使劲,可是何威还是被他惊醒了,这让袁承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既然何威已经被袁承打晕了,袁承也不再有什么顾及,就把直接扒开了何威的裤子…… 晨带领着士兵,把破落的院子周遭,这可疑的民房全都围了起来,还带领着十几个士兵来到了那破落的院子里。 殊辰领着晨来到了那间屋子,让晨和他的人站在门旁,而自己熟门熟路的来到书架右侧,转动了一下右侧上方的灶台。 站在门旁的晨等人,见地板打开了一条缝,都纷纷看向了那里,直到他们看到了地板下的密室里,那一个个瘦骨嶙峋的年轻男子,让见过不少风浪的他们都不淡定了…… 轻柔的月光,照在那刷有红漆的窗户上,把窗户上的垂首牡丹,映在那垂落在地板上的轻纱帐上。 轻纱帐后的三人,看着全身赤裸,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何威,又看着他空无一物的胯下,楚麟就不假思索的看向袁承:“你干的?” “不是!” 楚麟这样的猜忌,就是怀疑袁承的人品啊! 袁承连忙解释:“你自己看看,这不是新伤!而且,我之前去何府时,何驹就说过,这几天这小子身体不适,想必他这伤口已经好几天了!” “那会是谁干的?” 袁承一下子回答不上来,就把今天听得到和看到的都认真捋一遍。 如果林月朗被何威投毒,那是什么事让何威要置林月朗于死地?是因为他被人阉了?可是林峰那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可能办到,而林月盈也没用提过这件事,可见并不是他们所为,那也只有他了! 袁承不好直接提何威要轻薄林月盈的事,就拐弯抹角地说:“如果何威要置月朗于死地,不可能会等到现在,他现在动手,肯定是谁触碰了他的底细,就比如这!” 袁承说着就指着何威的胯下。 袁承说的云里雾里,楚麟都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说人话!” 袁承没有多加解释,直接说出了他的猜测:“有可能是青龙!” “可是之前你在穆亲王府时,跟月盈说起的青龙?他为什么……” 楚麟说到这就戛然而止。 不是他不好意思说何威被青龙阉了,而是他想起了之前林月盈说过,何威在教坊司要轻薄她时,是青龙的出现,才没让何威得逞,当时青龙也带走了何威,如此看来,青龙一直就在林月盈身旁。 可是青龙为什么一直跟在林月盈身旁? 现在,楚麟也只是知道有青龙这个人而已,可那青龙到底是谁,别说楚麟不知道,就连袁承也不知道。 楚麟再次向袁承证实:“你怎么知道是他?” 这袁承还真不知道,却还是把他的猜想说了出来:“按月盈今天下午说的那话,青龙应该是一直都在月盈身旁,想必是青龙看见了这小子欺负月盈,就直接把他阉了吧,至于青龙一直在月盈身旁,究竟是监视还是保护,我就不确定了!” 袁承将自己的猜想一一都说了出来,听得楚麟的神情愈发凝重:“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今天楚麟已经差不多知道了林月盈瞒着他的所有事,可是有一事他还不知道,袁承还真不想告诉楚麟,只能敷衍他说:“我猜的!” 楚麟看着袁承那敷衍的神情,就是不屑:“月盈也没什么过人之处啊,怎么是个人都围着她转?” 站在俩人之间的罗少卿,听着俩人热火朝天地谈论着自己,却又装作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真是苦了他,就插嘴道:“麟,你若是实在是不放心,过几天你把月盈娶回去,到时候不就没人惦记月盈了?” 楚麟听罗少卿这话,就很赞同的点头:“嗯,回去我就找人选日子!” 罗少卿和楚麟这一问一答,都把袁承说糊涂了。楚麟就算再怎么重视林月盈,也不能因为怕别人惦记,而把林月盈娶回去吧,难不成他们的婚事是真的? 袁承刚想问,楚麟突然说:“我去拿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诶——” 罗少卿见楚麟要走,连忙拦住他:“这地方还是不要乱走动的好!” 楚麟完全没注意罗少卿话中的意思,就自说自话:“我就去旁边拿一壶酒,马上就好了!” “你还有心情喝酒?” “不是我自己喝!” 楚麟不再跟罗少卿解释,甩开他的手就来离开了房间,只剩下罗少卿和袁承大眼瞪小眼,听着四周不可言表的声音。 袁承看着楚麟消失的方向,试探着问罗少卿:“罗公子,你说我回去给月盈告状,月盈会不会把楚麟揍一顿?” 罗少卿很认真地点头:“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会!” 偷偷潜入另一间房的楚麟,看着地上扔了一地的衣服,听着那比之前还清楚的床板摇动的声音,身体也莫名燥热的他,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楚麟偷偷瞥了一眼帐中全身赤裸的一男一女,顿时血气翻涌…… 罗少卿和袁承两人坐在床边,贼兮兮地看着绯红着脸的楚麟,拿他开涮:“干嘛去了?” “有没有看见什么?” 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的楚麟,拿着一壶酒走进到床边,先后推开罗少卿和袁承,没好气地说:“我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看见!” 罗少卿又说:“那岂不是很可惜?” “怎会?” 袁承走到罗少卿身旁和他站在一处,继续调侃楚麟:“这不是还没走嘛!” 罗少卿和袁承打从一开始就拿楚麟开玩笑,楚麟也懒得理他们:“爱信不信!” 楚麟说罢,拿开酒壶盖就把一整壶酒倒在何威的胯部。 清澈的酒水蜿蜒而下,淋在何威的胯部。 胯部传来的巨痛,让已经昏死过去的何威,硬是疼醒了起来。 一声凄厉的喊声,贯彻了整栋落尘楼。 许是胯下实在是太疼了,何威惨叫了一声之后,竟又晕死了过去。 袁承没被何威的惨叫声吓到,却部楚麟,这报复的手段给吓到了。 楚麟扔了手上的酒壶,转身问罗少卿和袁承:“现在,谁去叫姑娘?” 袁承一个未婚的男子,出现在这种地方,好说不好听,就跟身旁的罗少卿对视了一眼,又纷纷看向了楚麟,初次默契的都指着问出这问题的楚麟。 楚麟见罗少卿和袁承都看着自己,就苦笑着讨好罗少卿和袁承:“你们不是说了帮忙的吗?现在该到你们出面的时候了!” 罗少卿见楚麟又问,想也没想地就拒绝:“别看我。当初我教月盈射箭,溪婷就对我冷嘲热讽,这次要是让她知道我来了这,怕不是冷嘲热讽那么简单了!” 罗少卿不想去,楚麟也不敢逼着他去,就看了看罗少卿身旁的袁承。 袁承见楚麟盯着自己看,也是立马就拒绝了:“别看我,有些东西就不能碰,一旦碰了就一发不可收拾!再说,这事本就是月盈让你来的,而且,你也答应的那么爽快,现在又怎么退缩了?” 袁承这话,把楚麟问得哑口无言。 已经过了三更却亮如白昼的落尘楼,红梁丹柱之间,宾客往来;轻纱垂曼之后,莺莺燕燕。 楚麟透过那开的不足一尺的门,犹犹豫豫地看着门外,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右侧的一个身形曼妙,轻纱裹身的姑娘,在招引着楼下的宾客。 楚麟之所以出现在落尘楼,就是把何威带过来,所以他是不能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过去跟人家姑娘搭讪,所以就从荷包里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揉成团,扔向了那姑娘。 虽说楚麟不缺这五百两银子,可是把这么多钱就这么扔出去,楚麟也是很心疼的,好在那姑娘离门口并不是很远,而且楚麟的准头也不错,他就那么轻轻一扔,一下子就砸到了那姑娘。 从小被落尘楼收养的花络,样貌端正却不是很出众,所以来找她的客人也就那么几个,可是,今天她的客人好像都没来,没什么客人的她,就趴在朱红色的栏上,随意挥着手中的丝帕,朝着楼下又是随意地唤上那么一两句:“爷,看这里!” 花络这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手里的丝帕,突然觉得有人在用东西扔自己,就回头看了看,一下子就看见了地上那揉成团的银票。 花络见是一张银票,立马就欣喜若狂地去捡,起身之间就看见了门后的楚麟。 楚麟在跟花络撞上了目光之后,立马就向花络招招手。 花络在这都站了半天了,压根就没看见楚麟从落尘楼的大门进来,可是当她看清了楚麟那一身军绿色的银色滚边绫罗衣裙,以及是那鼓鼓囊囊的阴月荷包时,就知道楚麟非富即贵,她哪还有心思管楚麟怎么进来的,立马就笑容满面的走进了房间。 花络刚进门,转身就随手把门关上,如饿狼扑食一般,扑向了楚麟。 楚麟怎么说也是三岁习武,怎么会就这么被一个姑娘扑在身上,所以他一个转身就躲过了花络。 花络见楚麟躲开了自己,也不生气,用手上那带有香味的丝帕,朝着楚麟的脸上就轻轻甩了过去,陪笑着说:“奴家还是第一次见到公子呢,不知公子是哪个府上的公子呢?” 楚麟来这可不是逛花楼的,见花络朝自己甩来了丝帕,一个偏头就躲开了花络的丝帕,听了她的话后,并没有回答花络,而是也从荷包里拿出一张银票,在花络的面前甩了甩,冲着她就是一笑:“想要吗?” 花络看着楚麟手上的银票,再看看他那邪魅而威严的一笑,让花络的身子一下子就酥了,脑袋也空空的,傻傻地就应着:“想!” 楚麟见花络就这么上钩了,把手上的银票递给花络,就趁热打铁:“那就去叫上几个你的姐妹来!” “几个?” 楚麟这话让花络有些不可置信。一个男人的需求量再大,也不可能已经下半夜了,还要找几个姑娘。而并没有在一个频道上的楚麟,却随口回答:“嗯……六七个吧!” “六七个?” 花络又一次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楚麟,而楚麟还是自说自话的回答:“怎么,没有?” 花络再一次打量着面前的楚麟,看上去威严而正气,根本不像是会拈花惹草之人,可是他说的话却跟这完全相反。 花络到底是给人寻乐的姑娘而已,只要做好她该做的事,收了她该收的钱就好,管来人是怎样的人。 “六七个是吧,那公子等着,奴家这便去!” 花络说着,就毫不犹豫的接过楚麟手上的银票,冲着楚麟就是妩媚的一笑,转身就开门出去了,还不忘带上门,把门上那写着“无客”的木牌翻了个面,把“有客”的那一面翻出来。 躲在轻纱帐后,看了半天的罗少卿,见花络出去了,就出来调侃楚麟说:“看你把人家姑娘撩得一愣一愣的,若你说这些年你都没碰过女人,我还真不信!” 刚刚还把握十足的楚麟,一听罗少卿这话就,有点局促了:“特殊时期用特殊手段而已,并不代表我是那种拈花惹草的人!” “当真?” 罗少卿将信将疑的问着,可是他却笑得那样不嫌事大。 楚麟见罗少卿不嫌事大的笑,更局促了:“我要真是那种人,我会等月盈十年?” 楚麟和罗少卿两个人自顾自地说着话,却完全忘了还在轻纱之后,将俩人的话一字不漏的听进去的袁承。 这一天下来,楚麟对林月盈的心思,袁承都看着眼里。楚麟那毫无怨言全心全意的付出,绝对不单单只是他楚麟看重林月盈而已! 花络在落尘楼转了一圈,把几个要好的,还没有客人的姐妹找来了。 又是一个人等在房间里的楚麟,看了一眼面前的莺莺燕燕,取出了荷包里所有的银票,在七个姑娘面前晃了晃,冲着那些姑娘们又是一笑:“想要吗?” 那些姑娘看着楚麟手上晃着的一沓银票,目不转睛地盯着,都齐声应着:“想要!” 姑娘们的这一酥而娇嗲的回答,让刚刚还悠然自得地楚麟都跟着有点酥了,却不得不镇定地继续说:“想要的话很简单,只有你们陪着那床上的公子躺一晚上,并且,权当我没来过这里,这些钱就都是你们的了,知道吗?” 楚麟找这么多姑娘来,陪的不是自己,却是别人,这就让姑娘们很奇怪了,就纷纷看向了楚麟身后那轻纱之后的何威…… 坐在落尘楼屋脊上的三人,听着身下那不可描述而不绝于耳的动静,都有些躁动的抖着腿。 实在是听不下去的袁承就开口问:“那个,罗公子,我们要在这里等到晨过来吗?” 也是听不下去的罗少卿,听袁承问话,立马就回答说:“其实也用不着,只要一个人在这等着就行了!” 罗少卿说着话,就看向了自己右侧的楚麟。 本就是躁动的楚麟,听了罗少卿这话,更是不耐烦了,招着左手就赶他们走:“走走走,都走,我一个人等着就行了!” 罗少卿见楚麟急了,抬起右手就搭在楚麟的肩上拍了拍,又调侃他:“忍着点,别误了事!” 本就不耐烦的楚麟,听罗少卿这一番调侃,都懒得理他了,默默叹了一口气,抖了一下左肩,甩开罗少卿的手,没好气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罗少卿见楚麟这么不经逗,又是一笑,把手收回来就站起来跟袁承说:“袁公子,这有麟看着就行,袁公子是回家还是……” 虽说罗少卿没把握等这件事后,袁承跟林月盈的关系会有怎样的变化,但是他还不至于要用林月盈的一生,来换罗袁两家的同盟! 罗少卿和楚麟正在做的事,关乎林月盈未来的走向,这个节骨眼,袁承还真不放心就这么回去:“先回月盈那吧,毕竟我还想看看事情的走向。” 袁承这回答,让罗少卿觉得刚刚自己都多虑了,就把袁承请向了他身后的方向:“既然如此,那我就和袁公子一起!” 袁承自然知道罗少卿的意思,可是在他转身之前,却还是看了看罗少卿身后的楚麟。 又是只身一人的楚麟,独坐在落尘楼的屋檐上,躁动的听着楼下不可描述的动静,还一个劲的嘟囔:“不是说来帮忙的吗,现在倒好,一个个都走了!” 何威床前的一众姑娘,看着何威那空无一物的下身,就嘀咕着:“刚刚花络找我们来,我还以为今日又折腾一晚上呢,没想到……” 何威这情况,花络也是措手不及。 另一个有些胆小的姑娘,看何威这情况,有些担心:“花络,这事……真的不报官吗?” 这事花络还真做不了主,反倒是刚刚之前问话的姑娘,替花络回答她说:“报什么官,刚刚那公子都说了,待会儿会有人来找他。再说…… 那姑娘说着就扬了扬手上那几张楚麟给的银票:“我们只不过是跟这人挤一下,就能赚这么多钱,现在若是报官了,还不都进了官兵的口袋了?” 那姑娘说的也没错,既然轻轻松松就能赚这么多钱,何必便宜了官兵? 姑娘们不再犹豫,逐一脱去了身上的外衣…… 被暂时安置在另一个院里的学生,在破落的房屋里席地而坐。 晨看着面前没一个像个人样的学生,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何威绳之以法! 殊辰看着在院子里仔细搜索的士兵,再看看搜索山洞的两个士兵,可是半天才出来的他们,好像并没有什么异样。 士兵们搜索完了院子,就回来跟晨回话:“大人,全都搜遍了,并没有什么异样!” 既然没有异样,那晨就要开始问话了,可是他才转身面向着朝陸学院的学生站好,就有一个学生站了起来。 人堆里,伤的比较严重的林立,一直看着站在门口那并没有穿官服,而只是一身墨色衣裙的晨,就斗胆站起来问他:“这位大人,可否知道同为我朝陸学院的学生林月朗?他是阴国公的外甥。” 在座的学生们,听到林立这话,都迫不及待的看向了晨。 晨自己还没问话呢,林立倒先问自己了,他也不恼,就回答林立说:“我家大人是奉命来查林公子被投毒一事!” 晨话才说完,林立就迫不及待的追问:“他可还活着?” 至今也从未见过林月朗的晨,还真没办法回答林立这个问题,就看了看退回自己身旁的殊辰。 殊辰知道晨的意思,也就替晨回答:“我家公子和月盈小姐已经为月朗公子求得解药,月朗公子也算是保住了性命!” 在场的朝陸学子,一听到这个消息,悲切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那方远呢?” 一边是被投毒的林月朗,一边是被迫投毒的方远,可是这俩人在朝陸的一众学子的眼中,都是很有威望的人,可是现如今却闹成这样! 其实晨没有义务把案件的经过告诉他们,可是他看着面前没一个人样的学生,还是心软的回答他们:“林公子毒性发作时时,林家小姐就在林公子面前,所以方远第一时间就被林府的人抓回去了,我家大人去问询时,他已经被林小姐让人打得奄奄一息了!” 林月盈对林月朗的疼爱,林月朗是不可能跟朝陸学院的学生说的,可是他们到底是至亲,而林月朗又是在林月盈面前毒性发作,投毒的方远被她打死,也不是说不过去。 虽说方远也是被逼的,可是他之所以这样,还是因为在座的学生。 第四十七章 麟星陨落 林立慢慢坐下,而在他两旁及他身后的学生,都伸手扶着他坐下。 才坐好的林立,不问自答地跟晨说:“三天前,何威的人把我们从各自投靠的客栈里骗出来,又把我们绑到这里,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让我们其中一个去给林兄投毒。可是林兄对我们都是以诚相待,我们怎么可能给林兄投毒?就是因为我们不愿意,何威的手下就动手打我们!” 林立说着就撩开衣襟和袖子,越发激动,继续说:“他们打一个没人答应,就打两个;打两个不答应,就打三个,大人看看他……” 林立指向了躺在门后右侧的一个奄奄一息的学生:“肖岚跟方远是同乡,近几日身体不适,他们还专挑他来折磨,方远实在是不忍心,就答应了何威,不得已才去给林兄投毒的!” 林立越往下说,学生们越是后怕的抱着自己。 晨认真的听着林立的话,而来给他回话的士兵也拿出纸笔,记录着林立的口供。 早就愤愤不平的晨,听完了林立的口供,不想让何威继续逍遥的他,转身就出了屋子,来到院子门口就让士兵集合,好分配人手,去抓捕何威归案。 晨和殊辰看着陆陆续续集合好的士兵,刚要发话,从房屋左侧就有一个落伍的小兵跑出来,还嚷嚷着:“等等我,我还没归队呢!” 晨本就愤愤不平,如今这小兵又拖后腿,气急了的晨指着那小兵就开口,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只见那刚刚还朝他跑过来的小兵,就在他眼前凭空消失了。 已经集合好了的士兵,听到身后传来塌方的声音,都纷纷回头,只见刚刚还好好的地面,竟塌陷出了一个大洞。 想一探究竟的他们,都纷纷来到洞口的边缘往下看,可是因为尘土太大,让他们什么也看不到。 虽说这巨坑跟密室入口一左一右,但有些担心的殊辰,还是跟着晨来到了巨坑旁。 众人紧盯着巨坑,等尘土慢慢散尽之后,就看见了庆幸被藤蔓悬挂着的小兵。 被藤蔓挂住了的小兵,被尘土呛得直咳嗽,等尘土慢慢散尽之后,就看见了自己的兄弟,连忙向他们求救,可是他还什么都没说,士兵们都一个个神色凝重地看着自己,看得小兵都有点慌了。可是小兵再一细看,士兵们看的竟不是自己,小兵就又惊又奇地往下看,只见沙石之间,竟有无数把寒光粼粼的刀剑,吓得他浑身冒冷汗。 殊辰看着巨坑之下的刀剑,顿觉不妙,不禁眉头一皱。 也在看着巨坑之下的晨,不经意间看到了有异样的殊辰,开口就问:“你知道?” 虽说晨看到的只是何驹存放兵器的地方,可是他要是继续找下去,会发现什么,也只是迟早的事,所以殊辰也不隐瞒,将自己看到的都说了出来。 银色的月光,洒在空荡荡的街上,洒在并肩而行的罗少卿和袁承身上。 现在的袁承心里有好多疑问,可是他不确定自己身旁的罗少卿会不会回答自己。 可是有些话不问出来,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回答自己? “罗公子,现在月盈要动凌云王,看楚麟那样子,是由着月盈的性子来了,可罗公子身为阴国公府的嫡长子,为何会任由他们胡来?还是说,阴国公府想借月盈之手,打破这三足鼎立之势?” 袁承这一语中的,让罗少卿不想反驳,可是现在还不是告诉袁承的时候,所以只说了其中一个理由:“月朗是麟和月盈的至亲,也是我罗少卿的至亲,他都差点死在何威的手上了,我若不做点什么,那我岂不是罔为人了?” “就算是跟凌云王杠上也无所谓?” 袁承这问题,罗少卿还真要好好想一下。于公,罗少卿根本没有退路;于私,他还真没十足的把握扳倒何灏。 罗少卿思虑了一番,看着袁承的双眸,反问他:“袁公子,若凌云王盯上的是令姐,袁公子会无动于衷吗?” “若凌云王盯上我姐姐,别说跟他杠上,就算灭了他,我也敢!” 袁承想也没想的就脱口而出! 袁承对袁怡的重视,罗少卿也知晓一二,所以他这才拿袁怡来堵住他的口。 罗少卿见袁承这不出意料的回答,就是一笑:“这不就行了!” 罗少卿这淡淡的一笑,让袁承还是有些担心,但他更多的是舒心,因为这世间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很多人在为林月盈着想! 两个人并肩走着,袁承就偷偷地看着身旁的罗少卿,好久才敢问:“罗公子,月盈阴阴瞒了楚麟那么多事情,而月盈也没跟楚麟解释什么,可楚麟为何还是无怨无悔地替月盈去做任何事?” 罗少卿等了袁承这个问题也好久了,谁让楚麟一开始就没跟林月盈挑阴,他跟林月盈的婚约呢?所以身为楚麟好兄弟的罗少卿,就替楚麟断了袁承这念头:“麟不想做也没办法啊,谁让月盈是他的未婚妻呢?麟要是不按着月盈的话去做,哪天月盈不高兴了,就去大姑母那告麟的状,最后倒霉的还会是……” 罗少卿这边说的正欢呢,可是他身旁的袁承竟不知何时不见了,罗少卿就往后看了看,却看见袁承早已呆立在原处。 袁承对林月盈的心思,罗少卿也看在眼里,可是他也是有私心的,毕竟他说的也是事实。 袁承听了罗少卿的解释,就怅然若失地站在那里。 他又被林月盈给耍了吗? “月盈若是跟楚麟有婚约,那前几日月盈为何跟我说,她在宁安园说的话,是随口一说的?” 罗少卿听袁承提起这事,有些无可奈何:“这孩子……” 罗少卿还想埋怨一番,可是袁承那样黯然的看着自己,让他没办法继续埋怨,可是有些事就不能让它继续错下去,他就一笑而过:“看来,月盈是把大姑母以前经常挂在嘴巴的话,当成了玩笑话了呢!” 罗少卿的话,再也阴白不过了,林月盈跟楚麟的确是有婚约的! 罗少卿的话,一字一句诛着袁承的心,他这才高兴几天啊,到底是竹篮打水吗? 林月盈把她自己的婚约当玩笑话,那从一开始,我岂不是也是个天大的玩笑? 罗少卿看着原本是阳光灿烂的袁承,现在却露出来这么落寞的神情,他可算是知道,林月盈为何会跟袁承相处的这么融洽了。这世间,谁会舍得让原本笑得那么爽朗的男孩,露出这么落寞的神情呢? 罗少卿见袁承这么落寞,可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反倒是来跟他报信的罗魏,解救了如此尴尬处地的他。 接到消息的罗魏,正往林府赶着,恰巧碰上了站在大街上罗少卿和袁承。 罗魏落在罗少卿身旁,就跟他禀告:“公子,都找着了!而且出去找的人也回去了。” 罗魏的一个“都”,省去了很多话。 罗少卿听着罗魏这意料之中的话,就回答他:“好,我这就回去跟月盈说。你再跑一趟,去落尘楼把麟叫回来,他就在落尘楼的楼顶上!” 罗少卿出现在这,罗魏已经很奇怪了,可罗少卿居然说楚麟去了落尘楼,这就让罗魏更奇怪了。 罗魏斗胆看着罗少卿的眼睛,闪烁其辞地问他:“麟公子就算再生月盈表小姐的气,也不至于这个时候去落尘楼吧?” 罗少卿见罗魏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跟他解释:“你想岔了,麟之所以在落尘楼,是月盈让他去的!” 罗少卿这话让罗魏更糊涂了:“月盈表小姐这么大度,让麟公子去落尘楼?” 罗魏又理解错了罗少卿的意思,让罗少卿忍不住扶额:“不是,刚刚月盈跟麟说,让他把何威扒光了,再扔进落尘楼里。袁公子想着,麟一个人去找何威有些费时,所以我就和袁公子陪着麟去找何威,我们把何威扔进落尘楼后,就让麟留下看着,我和袁公子就先回来了!” 想岔了的罗魏,听罗少卿这解释才恍然:“魏还以为楚麟公子这么小孩子气,以此……” 罗少卿见罗魏可算是听懂了自己的话,就打发他去把楚麟换回来:“那你现在可以把麟换回来了吧?” 才释然的罗魏,见罗少卿催促,不敢怠慢,立马就应下了。 罗少卿见罗魏远去,就看着不远处的袁承,可是现在的他,还是那样落寞。 “袁公子……” “罗公子,袁承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袁承就先回去了。” 罗少卿知道刚刚自己的话肯定伤了袁承的心,所以袁承说要回去时,罗少卿也没拦着,就任由他回去了。 快到落尘楼的罗魏,远远地就看见了落尘楼上的楚麟,就继续往他那边赶。 落尘楼上的楚麟,看着何威所在的房间,嘴里念念叨叨着之乎者也,好像是想借此转移注意力,直至来寻他的罗魏落在他身旁。 “麟公子。” 楚麟见罗魏来了,立马就看向他:“如何了!” “朝陸学院的学生找着了,那地库也找着了!” 这有好有坏的消息,让楚麟也跟着半喜半忧。 楚麟站起来,指着左前方何威所在的房间,就跟罗魏说:“何威在左边往右数第二间房间,看紧了,别让任何人进去!” 楚麟跟罗魏交代着,完了踩着那屋脊,一跃而起,跳到了另一处高楼往回赶。 罗魏看着楚麟远去,就转身看着已经安静了不少的落尘楼。 愁眉不展的袁承,独自走在昏暗的街道上,满脑子都是笑容可掬的林月盈,他不想相信,林月盈跟楚麟有婚约这事。 等在袁府门前的小兵,见袁承回来了,立马就迎了上去:“公子回来了,大人正在云诺苑等你呢!” 有些失魂的袁承,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就继续往前走。 袁承只是随口应着,迈进了袁府的大门。 也是刚回来的飞鸟和飞鱼,等在云诺院里,见袁承回来了,也迎了上去:“公子回来了。” “嗯。” 心思缜密的飞鸟,见袁承情绪不对,可是他并没有问袁承什么,就只是跟在袁承的身后。 坐在袁承里屋的袁恒,披着一件外衣,用锦被盖着下半身,靠在床头板上,略有所思。 一路走回来的袁承,看着亮着烛火的内屋,竟停了下来。 如今袁恒已经接了这么个烫手山芋,袁承可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再给袁恒添堵。 袁承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和额头,让自己打起精神,这才走进了自己的内屋,而这时的袁恒就坐在袁承的床上。 “父亲为何不回父亲的院子,而要在承儿这将就呢?” 还在想事情的袁恒,听到了袁承的问话,才回过神来:“哦,为父回来时,不是已经夜深了吗,为父不想惊扰你母亲,就来你这挤挤!” 到底是下半夜了,袁恒也不忍让袁承站在门口,就招呼袁承过去:“来,坐为父身旁来!” 忙碌了半天都没好好休息,还走了好几条街的袁承早就累了,袁恒虽是他父亲,可他毕竟坐在床上,袁承不能没规矩的坐在床边,就拖出梳妆台下的凳子,放在床边坐着。 袁承这边刚坐好,袁恒就开口问他:“何驹在偷偷做的事,你可知道?” “知道,在月盈那,听楚麟身旁的殊辰说了。” “那她是什么意思?” “月盈的意思是,发现了就查,没发现就不查,而且罗少卿和楚麟也都听从月盈的想法!” 袁承这回答,让袁恒有些鄙夷:“林月盈胡闹,他们也跟着胡闹吗?” 袁承何尝不也是跟袁恒这样不赞成楚麟和罗少卿! “那父亲查还是不查?” 袁恒刚刚想的就是这事。他本想着只是接下这件案子,好让林缙卓和楚晟欠自己一个人情而且,可没想他到,竟查到了何驹这么大一个秘密,他都拿不定主意了。 袁承见袁恒疑虑,也深有体会,毕竟,袁恒若是揭露了何驹的罪行,这平稳的局势,怕是要动荡起来了! 袁恒想了半天,突然蹦出一句:“承儿,若是让你这凌云王和阴国公府之间选一个,你选哪一个?” 袁恒这问题,让袁承有些措手不及,毕竟他可从没有这么想过! 一边是可圈可点的阴国公府,一边是独揽大权的凌云王,袁承还真不好选! “凌云王独断专行多年,如今皇上虽是壮年,可是并没有要收回凌云王权势的意思,我们若是投靠于凌云王,怕不是长久之计!而阴国公府如今人才辈出,他们也不一定会接纳我们!” 袁承说的袁恒又何尝没想过? 袁承说的也在理,可是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袁恒。 “回答为父的问题!” 若是在这之前,袁承必定会选后者,可是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人了! 袁恒看着半天都没回答的袁承,现在的他双眼黯淡无光,跟往常的他,判若两人! 袁恒不清楚袁承在林府里遇到了什么事,自以为的觉得不过是儿女情长的困扰罢了,就没在意,便唤来给自己传话的小兵:“去,告诉晨,彻查!” 这么大的一件事,袁恒却就说了这么短短的两个字! 两个字虽短,但也不失一分威严! 小兵领命,转身就去跟晨传话。 如今林月盈要动的是何灏,罗少卿和楚麟任由她胡闹也就算了,为什么袁恒也要跟着一起掺和? “父亲……” 袁恒见袁承开口问话,立马就拦下了他,他不确定自己想的是不是真的,所以他还不想把自己刚刚那大胆的猜测告诉袁承。 现在袁承的房间被袁恒占去了,袁承也只能到云诺苑的厢房里睡下了,可是心事重重的他,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思虑再三就叫来飞鱼:“飞鱼,在晨的人去何府的必经之路上等着,碰上了之后,就告诉他们,何威在落尘楼,别让他们去何府惊动了何驹!” 才眯了一会的飞鱼,听到了袁承的下令,万般不愿的他,还是领命,转瞬之间直接从暗处消失,往何府赶去! 袁承见飞鱼离去,翻了个身继续躺着。 暗处的飞鸟,看了一眼袁承那卷曲的身形,熟视无睹地闭上眼恬息着。 一路飞奔回来的楚麟,才到自家门前,就看到了也是刚回来的罗少卿,还有那被林月盈叫出去找人的飞羽、飞翼和林峰。 刚落地的楚麟,看了一眼飞羽和飞翼,这才来到罗少卿跟前问话:“少卿表哥,事情进展如何了?” “该找着了都找着了,不该找着的也找着了,至于袁大人要查一件事还是两件事,那就等殊辰的回禀了!” 罗少卿说着就往林府走去,而楚麟也跟了上去。 楚麟跟在罗少卿身旁,又看了看跟在身后的飞羽,问罗少卿:“少卿表哥暗中也在跟袁承来往吗?” 这罗少卿还真没有,也就如实回答:“去年十二月,三姑父不是被人打了嘛……” 罗少卿说着就看向了身后的飞羽飞翼:“过了几天,这俩人就拿着月盈的信来找我来了,月盈在信上只说,让我把他们送过来,并没有告诉我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林月盈想放一两个人在林缙卓身旁这不为过,大不了跟楚麟说就是了,为什么要飞燕找,还让罗少卿送过来,她这是不相信楚麟吗? “那你也敢听她的?” “没办法啊,我也是被月盈要挟的!” 罗少卿会被林月盈要挟,楚麟还真不信! “你堂堂阴国公府的嫡长子,会被月盈那丫头要挟?” 罗少卿见楚麟不信自己,也恼了:“你还堂堂楚府大公子,不也是拿她没办法?” “我那不一样,我若是不听她的,她肯定会去母亲那告状!” “你以为她不会在姑母那告我的状啊!” 楚麟和罗少卿在林府门内,为飞羽飞翼这事,跟孩子似的吵得面红耳赤,让飞羽飞翼都不敢喘气。 楚麟睁着恼怒的双眼,看着罗少卿那一点都没退缩的瞳孔,竟没办法回嘴。 别看罗瑾瑜是外嫁女,可她到底是罗少卿的长辈,罗少卿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罗瑾瑜若是说上他一两句,罗瑾旻和纪珣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在罗瑾瑜面前,根本说不上话的俩人,只能相视着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看向了冰壶院的方向…… 甬道的尽头,两个在作坊里守夜的男子,被绑成了粽子,扔在了甬道口。 背对着那还在燃烧的大熔炉的晨,看着面前的铸台,问来给自己报信的小兵:“大人真是这么说的?” “是!” 袁恒下的命令,在他身旁的晨,是不可能有异议的! 小兵应完,晨就看向了四周那有序摆放的铸剑、甲胄材料,以及刚做好的数十具甲胄和数百件兵器,立马就叫来三人:“水泷、碧辉、魏涟!” 还在查看作坊里的物件的水泷三人,听到晨就自己,都纷纷来到了晨的面前。 “水泷,立马去逮捕何威归案!碧辉,把这铸剑材料以及做好的兵器,一一记录在案!魏涟,把周遭的民房里的人去抓起来,并捆绑起来,集中在一处,听候发落!” “是!” 三人听了晨的发话,都带着自己的人,去做晨吩咐下来的事。 殊辰看着袁恒的人都开始行动了,自己也就跟晨告辞:“晨大人,这里已经没殊辰的事了,殊辰就先告辞了!” 殊辰阴阴知道这隐蔽的作坊,可是在发现之前却绝口不提,而现在袁恒下令要彻查了,他就甩袖子要走,这就让晨不得不起疑心了,难不成这一切都是阴国公府在暗中布局?可是他们也不可能有用林月朗的命来做导火索啊,这当真只是巧合? 方远之前所住的厢房里,殊辰一回来就跟楚麟和罗少卿回禀了,袁恒要彻查何驹私造兵器的事。 楚麟听了殊辰的回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站起来就跟也没有什么反应的罗少卿说:“少卿表哥,事已至此还是先过去歇着吧,想必这两天有的忙了!” “也是!” 罗少卿虽这么说的,可是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有些局促的跟楚麟说:“麟,你去把月盈叫起来,我有话跟她说。” 罗少卿和林月盈瞒着楚麟的事,楚麟还没跟罗少卿问清楚呢,可现在都寅时了,他就不能让林月盈好好睡一觉吗?非得这节骨眼见她? 罗少卿见楚麟又是这么幽怨地看着自己,连忙尴尬地赔笑:“就一会儿,就一会儿!再说,我又不会对月盈做什么,不是?” 罗少卿说的是没错,可是楚麟还真不想吵醒林月盈。 罗少卿见楚麟还不去,就厚着脸皮说:“你要是不去,那我就自己去咯?” 罗少卿说着,起身就要走出厢房。 这大半夜的,林月盈还在睡觉呢,楚麟怎么能让罗少卿去叫醒她?立马就拦下他:“行行行,我去我去,哎,真是的!” 楚麟拦下罗少卿,自己骂骂咧咧地出去了。 还在厢房里的罗少卿,看着骂骂咧咧出去的楚麟,跟个小孩子一样,真是把无话可说。 “月盈,月盈?” 站在林月盈床边的楚麟,轻轻摇着床上的林月盈。 被摇醒的林月盈并没有睁开眼,却还在坐了起来,问楚麟:“如何了?” “都找着了,袁恒也让他们彻查了!” “知道了!” 林月盈昏昏沉沉的应着,倒下去就继续睡。 楚麟看着林月盈又要睡过去了,就又摇醒她:“罗少卿表哥要回去了,他说,有话要跟你说。” 自以为自己闯了大祸的林月盈,听了楚麟这话,立马就精神抖擞地坐了起来,掀开被子,穿好鞋就往外走。 楚麟看着刚刚还是昏昏欲睡的林月盈,一听到罗少卿的名字就精神抖擞了起来,不可置信地就是苦笑。感情自己在林月盈心中的份量,还远不及罗少卿吗? 这边楚麟才跟着林月盈来到厢房门口,那边的罗少卿就跟林月盈说:“月盈,借一步说话!” 罗少卿说话,林月盈没有拒绝,立马就跟着他走开了三丈之外。 楚麟看着就那样跟着罗少卿走远的林月盈,就奇了怪了,为什么她林月盈谁的话都听,却唯独不听他楚麟的? “少卿表哥,可是有事?” “我听说那寒山玉莲花瓣是青龙送来的?” 林月盈听到罗少卿提起这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是!我实在是没办法去皇后的仪华宫去盗取寒山玉莲,也只能让飞燕去玉宇阁试一试了。” 罗少卿见林月盈没有隐瞒,自己也就直说了:“那麟要是问起玉宇阁的事,你可不可以别把我跟玉宇阁有关系的事告诉他?” “你跟玉宇阁的事,麟不知道吗?” “麟不知道,就连你溪婷表嫂也不知道,这事也就你知道! “是嘛?” 林月盈虽不清楚罗少卿到底想隐瞒什么,但是他不说,林月盈也不好追问:“好,我知道了!” 林月盈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罗少卿欣慰不已,却又不禁觉得愧对于她,让罗少卿忍不住想摸一摸林月盈的头顶,可是他的手才要触及林月盈的头顶,却看到了林月盈身后那正穷凶极恶地看着自己的楚麟。 罗少卿一看到楚麟那要噬人骨髓的眼神,立马就顺势把要摸到林月盈头顶的手往上抬,假装伸懒腰:“啊,忙活了一天,都没好好休息,真是累坏我了!” 罗少卿说着,就放下双手跟林月盈说:“夜深了,我该回去了,月盈你也回去歇着吧!” 罗少卿说完,一个转身就径直离开了冰壶院。 林月盈看着罗少卿就这么走了,有些奇怪,可是现在都下半夜,所以林月盈就由他去了,而也是困得要命的林月盈,懒得回望舒阁,就回了厢房凑合一晚上。 站在门口的楚麟,看着林月盈就要这么进去了,立马就闹别扭了:“我也要回去了,你不跟我说的什么吗?” 困得要命的林月盈,懒得理会楚麟,很是敷衍地向楚麟鞠了一下躬:“楚大公子辛苦了,祝您好梦!”完了直接进了厢房,还随手关上了门。 楚麟看着林月盈如此敷衍的态度,气得他之中紧闭的粉末就要破口大骂,可是在里面的偏偏是林月盈,是不是骂不出口的他,只能置气的甩甩袖子走了。 还在生闷气的楚麟,一路回到鳞兮院,可是才入鳞兮院,原本健步如飞的他,竟慢慢慢了下来,才入内室,就双腿一软,险些倒在地上,好在殊辰一直跟在他身旁,才没让他倒下去。可是殊辰才扶住他,楚麟竟毫无征兆地吐了一地血…… 第四十八章 三族同手 清晨的帝都,天还没有亮,浩瀚的夜空中,星星依旧清晰可见。 原本寂静的街道上,忽闻阵阵马蹄声传来,打破了这街道上的寂静,紧接着又是阵阵盔甲碰撞的声音。没一会儿,就见水泷率领着三百名士兵,浩浩荡荡地穿过街面,瞬间把这黑漆漆的街道照亮了,可是,又随着他们的远去,刚被他们照亮的街道又暗了下来,只残留下了那阵阵地马蹄声和盔甲碰撞的声音。 鳞兮院的里屋,殊辰看着楚麟掩住嘴巴的右手,有鲜血渗出,可把殊辰吓得不轻。 “公子!公子!” 殊辰试图叫醒楚麟,可是楚麟闭上了双眼,瘫软地倒在地上。 楚麟与人交手从没有败绩,自身也没有什么毛病,可是现在为何会吐血? 手足无措的殊辰,把昏死过去的楚麟安置在床上,自己就折回冰壶院找林月盈。 已经睡着了的林月盈,听着那急促的敲门声,和殊辰那急切地喊声,就知道殊辰有急事,立马就来开门:“怎么了?” 殊辰见林月盈可算是出来了,慌慌张张地就告诉她:“月盈小姐,我家公子吐血了!” 林月盈一听到楚麟吐血,立刻就从厢房里出来:“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吐血了?” 殊辰见林月盈要出门,也跟了上去:“殊辰也不知道啊!” “那叫大夫了没有?” “我家大人和夫人为了月朗公子的事也是才睡下,殊辰不敢去找他们,可是殊辰也不能放着公子不管,殊辰也只能来找月盈小姐了” “我去看看!” 林月盈说着,顾不了自己蓬头垢面,继续赶往鳞兮院。 林月盈一路飞奔来到了鳞兮院,踏过那青砖石块铺成的院子,跨过房前那用白玉兰砖砌成的小桥,穿过中堂,来到了楚麟的内室。 林月盈看着楚麟那满是鲜血的下巴和脖颈,再看看垂落在床边的右手的手掌上,也是鲜血,她也跟着手足无措起来了。 林月盈看着昏过去的楚麟,就问殊辰:“你可知道麟为何吐血?” 站在门内看着的殊辰,见林月盈问话,立马摇头说不知道。 林月盈现在根本不知道楚麟的情况究竟如何,就唤来飞燕,让她为楚麟把脉。 站在门内的殊辰,静静地看着突然冒出来,正在给楚麟把脉的飞燕。 飞燕跟了林月盈也有些日子了,什么人在林月盈心中有多少份量,她也摸得差不多了,而楚麟对林月盈的心思,她也看在眼里,所以飞燕很是细心地替楚麟摸着脉。 飞燕摸准了楚麟的脉路,就回答林月盈说:“主人,麟公子这是忧思过度,再加上郁结于心,才导致吐血的!” 林月盈听了飞燕这话,立马就自责了:“麟肯定是被我给气得!” 林月盈心疼地看着楚麟,又问飞燕:“你那里可有药?” “有,不过都在望舒阁!” “那你快回去取!” “是!” 飞燕应着,转身就消失了。 飞燕这边刚走,林月盈就跟殊辰说:“殊辰,去打盆水来!” 刚刚一直在看着飞燕的殊辰,自飞燕离开后,还在想着这从没见过的姑娘,当林月盈叫他时,才后知后觉地回答:“哦,是!” 殊辰应完了,转身就去打了一盆温水进来。 林月盈撸起袖子,拿起水盆里的毛巾拧干,就轻轻盖在楚麟的下巴上,好一会儿才擦了一下再拿开,把毛巾换了个面,继续擦着楚麟的下巴。 林月盈把沾有血渍的毛巾放进水盆里,认真地清洗着,又拧干,继续擦拭着楚麟的脖颈。 林月盈把楚麟的下巴和脖颈都擦拭干净之后,就把楚麟的右手直接放在水盆里,而自己并没有用毛巾搓,而是直接用手搓。 林月盈用自己的两只拇指,细心地搓着楚麟那宽大的右手,没放过如何一个角落。 林月盈这边替楚麟清洗完了,飞燕也把药拿来了,而殊辰连忙来到中堂,倒了一杯水进来。 林月盈来到楚麟的床头坐着,吃力的把楚麟扶起来。 一旁的飞燕,见林月盈要扶起楚麟,就来帮忙。 俩人扶起楚麟坐好后,林月盈就让楚麟靠在自己那小小的肩头上,而飞燕则是拿来了一个白色的药瓶,在林月盈的右手手掌上,倒出了三粒黑色的药丸:“麟公子这是心病,还需自己解,这药也就安神续血而已!两个时辰一次,一日三次。” 殊辰看着林月盈手掌上的药丸,他不确定是不是毒药,可是他要是质疑飞燕,那他就是质疑林月盈! 林月盈撬开楚麟的嘴,可是她并没有使劲,就很轻易地就撬开了楚麟那还有一丝残血的嘴巴,把手掌上的药全都放进楚麟的嘴巴里,又接过殊辰的水,给楚麟服下去。 林月盈给楚麟吃了药之后,就把楚麟轻轻放下,又替他盖好被子,才吩咐飞燕:“飞燕,你也忙了一天了,把药给殊辰,你就下去歇着吧!” “是!” 飞燕应着,就来到殊辰面前,把药瓶就给殊辰。 殊辰看着与自己年纪一般的飞燕,犹犹豫豫地接过了药瓶。 飞燕把药瓶就给殊辰后,转瞬之间,就在殊辰面前消失了。 殊辰看着从自己面前消失的飞燕,竟有些汗颜。 飞燕重新隐于暗处,而殊辰好像有话要说,所以并没有离开。 林月盈见殊辰没有离开,就问了:“殊辰,你还有事?” 原本退到门后的殊辰,见林月盈问话,就往前走了两步,就跟林月盈直言:“不知月盈小姐跟袁公子认识多久了?” 林月盈虽不知道殊辰跟了楚麟多少年,可是楚麟走到哪都带着他,想必楚麟是很信任他的,可是真的要从头开始说,那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林月盈就拒绝回答:“这事说来话长,你若是想知道,我不介意下次我跟麟说的时候,你在一旁听着!” 既然说来话长,殊辰也不急着追问,可是有一件事,他一定要说:“月盈小姐若是真的为公子着想,那日后还请你离袁公子远一点!” 林月盈知道殊辰是什么意思,她也知道,这件事之后,她跟袁承是不可能和以前一样往来了。 殊辰见林月盈并没有追问的意思,有些慌了,立马就补充了一句:“毕竟您跟公子是有婚约的!” “我那天是随口一说的!” 殊辰听着林月盈这任性的回答,不但替楚麟失望,他自己也很失望:“看来是有人故意隐瞒,月盈小姐跟公子有婚约这事呢!” 林月盈那为楚麟正在盖被子的手,僵在那里。 林缙卓是至今都没有跟林月盈提起过她和楚麟的婚约,可是其他人也没有跟她说过啊,为什么就没人跟她说过这件事呢? 不对,林月盈第一次跟楚麟出去时,楚麟就跟她说过,可是林月盈却没有承认,而且大年初二时,苏溪婷也跟林月盈说过,说她要是喜欢孩子,大可自己生一个,可是她自己却说了一句“姑爷都不急,我急什么?” 自己在宁安圆随口一说的话竟是真的? 林月盈看着面前的楚麟,顿时怒火中烧,这么大的事情,林缙卓不说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楚麟也瞒着她,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林月盈顿时恼羞成怒,握起小拳头就要打在楚麟的额头上。 殊辰见林月盈要打楚麟,连忙上前制止,可是还没迈出一步呢,林月盈的拳头就停在了楚麟的额前。 今天,楚麟已经帮林月盈做了很多事了,林月盈就算再恼羞成怒,她也不忍心下手,打在楚麟那恬静的睡脸上,可是就这么放过他,林月盈自己心里这道坎,她就迈不过去,气急的她,耍性子一般,在楚麟的额头重重地弹了一下,矛盾着呢喃:“你啊,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殊辰该说的也说了,完成任务的他,见林月盈并没有为难楚麟的意思,就退出了房间,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水泷这边快到何府时,就远远看见了站在路中间的飞鱼,再一看他身上那跟晨一模一样的衣服,立马就勒住了马儿。 水泷从马上下来,一个人疾步来到飞鱼面前,就是拱手问候:“不知可是袁大人有事吩咐末将?” 水泷跟了袁恒有些年头了,和晨处事也有些年头了。晨虽也在袁恒手底下谋事,可是他身上除了一身身墨色衣裙,从没有换过别的衣服,而且还处处护着袁恒,身为军人的水泷,自知晨的来历不凡。而这跟晨一样,穿着一身墨色衣裙的飞鱼,肯定也是来历不凡! 飞鱼除了自家人和袁府的人,是不会跟外人有礼数上的往来的,所以他见水泷跟自己拱手问候,既没有回礼,也没有扶起他,而是直接说了来意:“公子让我来告诉你,何驹在落尘楼,你就不要去何府惊动何驹了!” 水泷不清楚袁承怎么知道何威在落尘楼,可是他又不敢质疑飞鱼,只能将信将疑的领了命,带着自己的人,绕回去,赶往了落尘楼。 飞鱼见水泷绕回去了,自己也伸了个懒腰,赶回袁府。 坐在落尘楼顶正在闭目养神的罗魏,被回荡在烟花柳巷的马蹄声吵到了。 罗魏睁开双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水泷,正快速赶来。 罗魏不便在此露面,于是就隐于暗处观察。 水泷停在到落尘楼前,从马背上下来,抬起双手就指向落尘楼两边。 跟在水泷身后的三排士兵,见水泷下了指示,左右两排就一左一右包围了落尘楼,而剩下了的一排士兵,则跟在水泷身后,踹开落尘楼那紧闭的大门,就闯了进去,逐一寻找何威的身影。 坐在落尘楼大厅里的水泷,喝着一个小斯端上来的茶,任凭耳旁回荡着女子的惊叫声和男人怒骂声,都扰不了他品茶的心情。 躺在女人堆里的何威,被四周的嘈杂声给吵醒了,可是他才走挣开双眼,就看见一个娇人躺在自己身旁,再细看,自己竟赤身裸体的和好几个姑娘挤在同一张床上。 何威正奇怪呢,突闻门被砸开的声音,就看向门口。 何威通过轻纱,看见了好几个士兵已经闯了进来。 我不是在家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又是为何而来? 一个都想不通的何威,起身就要坐起来,可是他才抬腿,传来的剧痛,又让他乖乖缩回了娇人堆里。 被吵醒的姑娘,一个个都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这么大动静?” 姑娘们这才问完,来到床前的士兵就一左一右掀开了轻纱。 姑娘们看着床前站着的士兵,睡意一下子都没了,尖叫着抱成了一堆。 站在床前的士兵,看着赤身裸体躺在床上,因为剧痛而不知道捂哪里的何威,就取笑道:“哟,何公子啊,都这样了还来这种地方,还叫了这么多姑娘?” 何威听到来人问话,勉强的翻了个身,屈膝趴在床上,因为剧痛而颤抖地问来人:“你们是谁的人,我为何在此处,你们想干什么?” 左侧的小兵看着如此狼狈还傲气的何威,也不恼,逐个回答何威的问题:“我等乃是尚书令袁大人麾下士卒;何公子为何在此处,何公子你应该问你自己;我们想干的,就是捉拿你归案!” 何威莫名其妙地睡在女人堆里,还有人要捉拿他归案,他怎么可能乖乖妥协:“本公子既没有杀人,也没有发火,你们凭什么抓我?” “就凭你拘禁朝陸学院学子,以及让人给林月朗投毒,这二者其一,就足矣定你个死罪!” 何威听小兵这话就有点慌,那地方那么隐秘,他们是怎么找着的? 何威嘴硬地说:“定我死罪?你不去打听打听,本公子可是凌云王堂弟,皇后娘娘的堂弟!别说你跟动我,就算是袁恒也不敢动我!” 小兵见何威如此嚣张,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立马就把何威身下的床单扯起来,简单地包裹着何威,拖着他就走。 何威见小兵来硬的,想反抗的他却因为身下的巨疼,根本反抗不了,不服软地他就怒斥道:“你们这些微不足道的蝼蚁,敢动本公子一个试试,阴天我就让皇后娘娘灭了你们九族,信不信!” 垂死挣扎的人,小兵见得多了,他管何威喊什么,拖着他就往外走。 还在床上缩成一团的花络,看着何威就这么被拖走了,不知道到底谁是好人坏人的她,心中一阵后怕。 还在喝茶的水泷,看着几乎赤裸的何威,再看看他,就说了小兵刚刚说的那番话:“何公子啊,都这样了还来这种地方,末将真是佩服啊!” 身上剧痛无比的何威,连回答水泷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睁着愤怒的双眼,狠狠地盯着水泷。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水泷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搁下茶杯就带上何威离开了落尘楼。 仪华宫里,未戴一钗一冠,只穿着一身单衣的何清梦,坐在靠窗的五彩双凤软椅上。 初升的阳光,透过那雕刻着的彼岸花,照映在何清梦那雪白的单衣上。 坐在软椅上的何清梦,正看着放在窗台上的那一株寒山玉莲上。 何清梦看着寒山玉莲,又从寒山玉莲旁那巴掌大的玉琢的盒子里,取出那一枚被齐宇调包了的寒山玉莲花瓣,在朝阳下细细的看着,可是她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辰时,照常起床的楚星罗路过鳞兮院时,远远地就看见了聚集在鳞兮院门口的一众丫鬟。 那一众丫鬟见楚星罗来了,立马都规规矩矩地靠边站:“二公子!” “你们都没事干吗,为什么都聚集在这里?” 丫鬟见楚星罗问话,一个个都面面相觑,不敢回话。 楚星罗见她们不回答,抬腿就要继续往前走。 那一众丫鬟见楚星罗要走,立马拦下他。 “还有事儿?” 丫鬟们见楚星罗又问话了,又面面相觑了起来。 楚星罗见她们拦着自己却不说话,有些生气了:“说!” 许是楚星罗说话的声音有点大,导致那一众丫鬟纷纷抬起手,对着楚星罗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丫鬟们见楚星罗急了,就把鳞兮院的大丫鬟海棠推了出来。 楚星罗见海棠出来了,就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被推出来的海棠犹豫了一下,才敢跟楚星罗说:“二公子,大公子回来没多久,月盈小姐也进了大公子的里屋,至今都没有出来,奴婢想着,要不要把月盈小姐叫出来?” 林月盈平日里是跟楚麟没规没矩的,可是林月盈也没没规矩到,还没成亲呢,就跟楚麟一起过夜了,虽说这夜早过了!可是他们俩个迟早是有这么一天的,楚星罗也懒得管,就没轻没重说:“没事,大哥和月盈姐姐是两情相悦,彼此之间也有婚约,他们共处一室也没什么不妥。” 话是这么说,可是海棠还是觉得不妥:“可是大公子和月盈小姐还没成亲呢,就共处一室,好说不好听啊!” 海棠说的也没错,可是这鳞兮院里的俩人,无论是哪一个,楚星罗都不敢惹,尤其现在的楚麟。 “反正我是不敢就去跟大哥说,你若是敢,你就去跟大哥说吧!” 不想惹一身骚的楚星罗说着,就脱身而去,只留下那些大眼瞪小眼的一众丫鬟。 林缙卓的里屋,然儿取来衣架上那深绿色的朝服,替林缙卓穿上,又取来他的四旒玄冕,帮他戴好。 平日里的林缙卓,虽总是耸拉着脸,可是今天的他却多了几分严肃,因为他今天要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去为林月朗讨一个公道! 无所事事的何威,平日里都是日上三竿才起来的,而在他身旁的何小等人亦是如此,所以他们并不知道,何威早已经不再他的屋子里了,而那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何驹,也和往常一样去上朝了。 早早来到大殿前的袁恒,在众多臣子中寻找着罗瑾旻的身影,而他身后的袁承,正和罗瑾旻身旁的罗少卿一样,因睡眠不足而有些无精打采。 袁恒看着远处的罗瑾旻,因自己跟罗瑾旻私底下没什么交情,竟让袁恒久久不敢过去。 袁承看着聚集在罗瑾旻身旁的众人,除了楚麟,一个都没少。 人群里,跟身旁的人聊得正欢的刘仕零,一眼就看见了袁恒,立马就跟身旁的人说了一声后,就屁颠屁颠地来到袁恒面前:“姐夫,早啊!” 正要上去跟罗瑾旻搭话的袁恒,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刘仕零拦下了去路,袁恒就随口应着:“早!” 刘仕零见袁恒情绪不高,就没继续跟他搭话,而是看向了他身后的袁承。 刘仕零看着无精打采的袁承,就关心问了一句:“承儿这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没什么精神的袁承,随便应了一声:“没事,就是没睡好!” 都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袁承这一句无心的话,刘仕零却听成了另一种意思,立马就凑到袁承的耳旁:“年轻人,悠着点!” 没什么复杂思想的袁承,听刘仕零这奇奇怪怪的话,就觉得莫名其妙。 议政殿里,罗瑾旻细细地听着百官的上禀,却一直听不到他想听的上报。 百官陆陆续续地上禀完了,偌大的议政殿又回归了平静。 坐在九龙宝座上,听了半天的齐宇打了个哈欠,他身旁的公公见此就往前走了两步,刚要喊话,却见袁恒出来了,就又退了回去。 罗瑾旻见袁恒可算是站出来了,立马就偷偷看向了他。 也是等了半天的袁恒,见无人再上禀,才走出来上报:“皇上,微臣有事启禀!” 高高在上的齐宇,见袁恒可算是说话了,就不紧不慢地说:“说!” “微臣昨天请旨彻查侍御史林缙卓之子,林月朗被投毒一事,现如今,微臣已查证,御史中丞何驹之子何威,私自拘禁朝陸学院学子,还要挟其一给林月朗投毒,证据确凿,微臣已将何威缉拿归案。但微臣在何威拘禁朝陸学院学子的地方发现,那地方之下,竟是个制造军用器材的作坊,现有甲胄数十,兵器上百,材料上千,而在作坊里守夜的人声称,是何驹命他们所为!” 袁恒此言一出,让刚刚还是寂静的议政殿瞬间哗然,而那被袁恒点了名的何驹,早已吓破了胆,连忙站出来俯首在地。 没人知道袁恒请旨彻查林月朗被投毒一事意欲何为,更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追查何驹私造兵器一事,他这不是惹祸上身吗? 罗瑾旻一众默默地看着,还有那尚书左仆射刘夜辉。 议政殿底下的一片哗然,吵得齐宇耳朵生疼,立马招来身旁的太监:“去,跟皇后说一声!” “是!” 小太监应着,就退出来议政殿。 跪在地上的何驹,见齐宇并没有直接下旨,还让人去通知何清梦,竟觉得有一丝侥幸。 袁恒和罗瑾旻等人看着那小太监跑开。 还在等齐宇下旨的林缙卓,见齐宇并没有追问何驹私造兵器的罪行,而罗瑾旻和楚青云也没有催促的意思,心急地他立马就站出来,可他才抬脚,就被他身旁的同僚给拦下了。 林缙卓奇怪的看着那人,可是那人却摇摇头:“罗公子交代了,让大人静观其变!” 林缙卓不阴白罗少卿为什么这么安排,但他还是退回去了,毕竟这案子,自己远不如罗少卿清楚。 小太监一路疾步来到仪华宫,由宫女领着来到了仪华宫右侧的小花园,隔着那淡紫色的轻纱,跟延华亭里跪坐在案后的何清梦上禀:“皇后娘娘,袁恒袁大人在查案时,发现何驹何大人私造兵器一事,皇上让小的来跟娘娘说一声。” 在案上,用玉杵捣着玉臼里的寒山玉莲花瓣的何清梦,看都不看小太监一眼:“如今何驹私造兵器一事,天下皆知,若放着不管,也是祸害,既然发现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何清梦这不痛不痒的回答,让小太监很意外。 何清梦把玉臼里的寒山玉莲花瓣捣碎之后,就全数倒进放在一旁的寒山玉莲的玉盘里。 底下议论纷纷的百官,见去给何清梦报信的小太监回来了,就逐渐安静了下来。 齐宇听完了小太监的回禀,就问了底下的罗瑾旻:“丞相觉得这何驹该如何定罪啊?” 刚刚还抱有一丝希望的何驹,听齐宇问罗瑾旻这话,彻底颓废地趴在了地上。 齐宇这一问,让百官彻底安静下来了,都纷纷看向了罗瑾旻。 “回皇上,按律,私造兵器乃是谋反罪,他若只是私造兵器,按律灭满门;他若还收兵买马……” 罗瑾旻不紧不慢地说着,可他没有把最后那三个字说出来,因为严格来说,齐宇也在那三个字之内。 齐宇左思右想之后,就说:“那好吧,那就彻查!” 既然齐宇要彻查,到时候所有的矛盾必定会指向袁恒,刘夜辉立马就站出来说:“皇上,何驹这事重大,袁恒大人已经在查林月朗被投毒一事了,至于何驹这事,最好交给其他人彻查,或者让人和袁恒大人一起彻查!” 刘夜辉再顾虑什么,齐宇心知肚阴,可刘夜辉说的也在理,齐宇就问了罗瑾旻:“丞相觉得如何?” “何驹怎么说也算得上是皇亲国戚,袁大人若是还想接手,为保公正,微臣提议可让御史大夫何大人和镇国大将军楚青云辅助袁大人问案案!” 一个是袁氏一族的袁恒,一个是罗氏一族的楚青云,一个是何氏一族的何汉阳,这一个个都是在其所在的氏族中举足轻重的人,让他们了审理何驹的案子,再公平公正不过了。 罗瑾旻让楚青云辅助袁恒问案,楚青云可以没意见,反倒是那何汉阳有些左右为难。 第四十九章 如实相告 其实何汉阳一直不赞成何灏独揽朝政,可是在何灏之下的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齐宇觉得罗瑾旻这提议不错,就问了袁恒:“袁爱卿觉得如何啊?” 袁恒知道刘夜辉是在为自己着想呢,也就没有拒绝:“若楚大人和何大人能鼎力相助,那就再好不过了!” 袁恒既然也同意了,齐宇就顺了大家的意:“那朕命楚青云、何汉阳,辅佐袁恒彻查何驹私造兵器,以及何威指使他人,给林月朗投毒二事,无果,不休!” 袁恒、楚青云、何汉阳见齐宇下旨,纷纷站出来领旨:“臣等遵旨!” 齐宇下朝后,心如死灰的何驹,任由士兵把他拖下去。 那一直等着大殿门口的刘仕零,见袁恒出来了,立马就迎了上去,可当他见刘夜辉和袁恒并肩出来时,把刚刚一直想说的话都咽下去了。 刘夜辉见刘仕零迎上来,却又站在一边,就没有理会他,继续跟袁恒说:“袁恒,这两件事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啊?” “这不是时间来不及嘛,所以就没跟兄长说,还请兄长莫怪!” 刘夜辉的官职是在袁恒之下,但袁恒尊称刘夜辉为兄长,是随了刘夜阑的。 “是,时间是催促了点,不过林月朗的事,自然有明国公府查,你又为何请旨去查呢?” “我只是想让林缙卓他们欠我人情而已,谁晓得会发现何驹私造兵器呢?” “你啊你……” 刘夜辉都不知道怎么说袁恒了,只能说:“下次若是在遇到这种事,能不能第一时间说一声?毕竟在你身后仰仗你的人那么多。刚刚若不是我和明国公替你说话,你现在怕是已经成了何氏一族的眼中钉了!” 袁恒见刘夜辉难得这么认真,笑着就应着:“是是是,兄长说的是!” 刘夜辉替袁恒担心了半天,而袁恒还这般嬉皮笑脸,刘夜辉真的不高兴了:“你看你,还笑得出来?” 袁恒见刘夜辉真的动气了,嬉笑的脸立马就板了起来。 跟在俩人身旁的刘仕零,见俩人说说笑笑,根本插不上话,就只能乖乖跟在他们身后。 俩人正说笑着,何汉阳跟着楚青云就来到袁恒身旁。 “不知袁大人是先查林月朗的案子,还是先查何驹的案子呢?” 楚青云现在辅佐袁恒查案,想知道袁恒先查哪一个案子也不稀奇。 “现在无论是方远还是何威,身上都有伤,还是先让他们养养吧,就先查何驹的案子。” 袁恒说的也在理,虽然楚青云和林缙卓都不是很乐意。 刻有双麟的楣板下,青白色的轻纱敞开着,温暖的锦被里,才醒过来的林月盈,看着青白色的轻纱,目光就变得有些呆滞,又觉得左侧异常的暖和,就看向了左侧,一眼就看见了正面对着自己侧躺着的楚麟。 睡在里面早早就醒来的楚麟,面对林月盈侧躺着,还用右手支撑着脑袋,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还在熟睡的林月盈。 看了半天还没看够的楚麟,见林月盈醒了,立马就眉开眼笑:“早啊……” 楚麟刚说完才想起来,现在已经是午时四刻了,所以就立马改口:“不对,是午安!” 楚麟身前的林月盈,静静地看着衣着有些凌乱,却没少一件的楚麟,许久才冒出一句:“我怎么到你床上来了?” 林月盈这异于常人的反应,让楚麟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失望地埋怨:“哎,你这什么反应啊?” 楚麟的声音许是大了些,都有点吵到林月盈了。 林月盈嫌弃地微眯双眼:“我这反应不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 “说的好像我跟你没睡过一样!” 楚麟见林月盈这么不上心,就置气地说:“那时候我们还小,现在不一样了,好不好?” 林月盈看着跟个小孩子似的楚麟,竟拿他没办法,就装模作样地用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装腔作势喊了两句:“呀,你怎么在我床上?不对,是,呀,我怎么在你床上?” 楚麟看着身前如此敷衍的林月盈,更生气了:“你就不能有点正常反应吗?” 林月盈真不想回答楚麟这个问题,可是楚麟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让她有些不自在了。 林月盈不再看楚麟,用双手支撑着床板就要起来。 楚麟见林月盈要起床,立马抬起左膝就跨过林月盈的身子,双手支撑着上半身,跪趴在林月盈的身上。 跪趴在林月盈身上的楚麟,把脸靠近林月盈,在她耳畔轻声说:“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反应?” 楚麟跪趴在林月盈身上,让林月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是他这话让林月盈无语了,林月盈想也没想的就用左脚搭在楚麟的右脚上,勾住了楚麟的右脚,双手抓住了楚麟的右手,左脚顶着楚麟的腹部,左脚伸直,让楚麟失去了平衡,右脚又是一顶,直接把楚麟给掀翻了,自己就立马坐了起来。 被掀翻的楚麟,看着正在穿鞋子的林月盈,就奇怪了:“你哪儿学的?” “刚学的!” 林月盈说着就要往外走,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迈步呢,一直候在门外的海棠就推开门,带着两个端着水盆的丫鬟就进来了:“公子,月盈小姐!” 林月盈看着走进来的海棠等人,就回眸看着又侧躺在床上的楚麟:“怎么,楚大公子这是在宣示主权吗?” 楚麟见林月盈这么问,立马就得意地笑了:“不可以吗?” “可以!” 林月盈应着,就坐在梳妆台前。 楚麟见林月盈坐在右侧靠墙的梳妆台前,立马就从床上下来,从要给林月盈梳头的海棠手里拿过梳子,提林月盈梳着她的长发。 林月盈任由楚麟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楚麟把林月盈的头发,全都梳到一处,又从梳妆台中间的抽屉里,取出一条象牙白的缎带。 林月盈看着楚麟手里的缎带,就打趣道:“哟,楚大公子有情况啊,老实交代,谁家的姑娘啊?” 楚麟听林月盈这事不关己的反应,又急又气:“别胡说,这是我送你吀靥花时,从你头上解下来的,你当时急着出门就忘了拿回去!” 那么久远的事,林月盈早就忘了,可是她也懒得追问楚麟,但是他们之间的交谈,却引得海棠她们阵阵暗笑。 楚麟替林月盈绑好头发之后,林月盈就从梳妆台前站起来,又走了出来,而楚麟理所当然地坐在梳妆台前。 楚麟以为林月盈会替他梳头,可是林月盈并没有,而是站在门旁,洗起了脸,这就让楚麟不平衡了:“你不帮我梳头吗?” 林月盈把浸湿的毛巾拧干,回答楚麟:“这是你的鳞兮院,你想让人梳头,随便叫一个不就行了?” 楚麟听林月盈这话又不高兴了,赌气地坐回去,让海棠给他梳头。 林月盈这边洗完了脸,楚麟这边也梳好了头,可是楚麟才站起来,林月盈放下毛巾就出去了,着急忙慌地楚麟,朝她喊了一声“等我”,就从另一盆水里,用毛巾简单地洗了一下脸,就追了出去。 一直站在门前的殊辰,见林月盈和楚麟一前一后出去了,他也就跟着走了。 才追上林月盈的楚麟,来到她身旁就牵起林月盈的手。 林月盈对自己跟楚麟婚约,并没有什么想法,可是让林月盈跟楚麟牵手,林月盈怎么都觉得怪怪的,楚麟又不像是林月朗和楚星罗一样是弟弟,能让林月盈理所当然的去牵他的手。 林月盈见楚麟牵自己的手,立马就收了回来。 林月盈这一举动,让楚麟有些失落,可是他还是又一次牵起林月盈的手。 林月盈还想把手收回来,可是楚麟这次却紧紧地握着,就是不放手。 林月盈见楚麟不放手,也没挣扎,却说:“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粘人啊?” “那时候我不是没跟你直说,我喜欢的就是你,当然要矜持一点咯!可是现在你已经知道我们有婚约的事了,所以我就不需要那么辛苦的隐瞒了,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对你好了!” 林月盈初听这话并不觉得有什么,许久才觉得不对,立马就停了下来,甩开楚麟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就质问:“怎么,你在清晨时吐血,是骗人的吗?” 楚麟见林月盈生气了,立马就解释:“不是,吐血是真的,就是在我完全昏迷前,交代了殊辰,让他告诉你,我跟你确实是订有婚约的!” 楚麟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他确实是借自己吐血这事,让殊辰告诉林月盈,楚麟和林月盈的确是有婚约这事。 并没有解气的林月盈死盯着楚麟,却不说话,她知道,楚麟也就这件事瞒着自己而已,远不如自己瞒着楚麟的事那么严重! 自知理亏的林月盈,也不好追究楚麟的责任可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她,奋力甩开楚麟的手,继续往前走,但楚麟还是追上了,再一次牵上了林月盈的手。 一个想甩开,一个就是不撒手,两人就这样不安分地朝着楚府的大门而去。 两人一起来到了林月朗的冰壶院。 候在中堂的铃铛,看向牵着手的楚麟和林月盈,欲言又止。 林月盈刚进中堂,铃铛就迎上去,挽着她另一只手。 楚麟以为,铃铛是有事要和林月盈商量,就不舍的放开了林月盈,可他这边才放开,铃铛就把林月盈拉到一旁,小声和她说:“小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你是在麟公子的鳞兮院过夜的吗?” 林月盈见铃铛问起了这个,也不急着回答,推开她挽着自己的臂膀:“没事!” 林月盈说着就进了林月朗的里屋。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说……” 铃铛转身还想跟林月盈说,可是林月盈刚走开,她却注意到楚麟那冷冽的眼神,让铃铛把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楚麟觉得自己跟林月盈共处一室并没有什么,可是铃铛的反应这么大,就让他有些不高兴了。 铃铛初次见楚麟板着脸,立马就唯唯诺诺地低下头。 铃铛是林月盈身边的人,楚麟也不好为难她,就跟着林月盈进了林月朗的里屋。 候在罗瑾瑜身旁的罗纱,见林月盈和楚麟进来了,就跟罗瑾瑜说了一声。 林月盈一进门就看见罗瑾瑜坐在林月朗床边,连忙走过去:“姨母,如何了?” 呆呆看着林月朗的罗瑾瑜,见林月盈和楚麟来了,就回答:“到底是奇药,灌了三次药,就好些了!” 林月盈听着罗瑾瑜的话,就看向了林月朗,昨日还脸色苍白的他,今日脸色已经红润了不少,林月盈也惊叹着:“是呢,脸色好多了!上次吃药是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前吃了一次,下次还有等一个时辰!” 罗瑾瑜想着,林月盈肯定是一醒来就过来了,就劝林月盈和楚麟说:“你们也刚醒来吧,那你们先去吃饭吧,月朗这,有我就行了!” 林月盈还想再看看林月朗,可是她知道自己身后的楚麟也是个伤员,也就听了罗瑾瑜的话,带着楚麟走了。 楚麟虽不忍罗瑾瑜受累,可是他还有很多事要跟林月盈问清楚,所以只能让罗瑾瑜受累,自己跟着林月盈走了。 林月盈看着饭桌上的菜式,不是爆炒的就是糖醋的,味道都偏重,立马就吩咐铃铛:“铃铛,舀碗粥来,再拿碗水!” 林月盈这边吩咐着铃铛做事,楚麟那边却拿起里筷子就要夹菜。 林月盈看着楚麟的筷子伸向了糖酱鸡块,立马就拿起筷子敲在楚麟的筷子上:“这个不能吃!” 楚麟见林月盈拦下自己,就把筷子伸向了水晶肘子,可是又被林月盈拦下来了。 楚麟这回有些生气了:“为什么不让我吃?” 林月盈见楚麟生气了,也不跟他急,把糖酱鸡块和水晶肘子等偏油腻、不易入口的菜式,移到自己面前,只把一盘清蒸鱼推到楚麟面前。 楚麟看着林月盈面前三四盘菜,而自己面前只有一盘清蒸鱼,委屈地直接放下筷子,不吃了。 林月盈看着楚麟跟个小孩子似的闹别扭,真的拿他没办法了。 端来一碗粥和一碗水的铃铛,才回到饭厅,林月盈就让她都放在楚麟面前,又问楚麟身后的殊辰:“飞燕给你的药,可在身上?” “在呢!” 飞燕的药,既然到了殊辰的手里,以防万一的殊辰,自然要试一试这是不是毒药,当他确定了只是安神续血的药而已,就随身带着。 “给麟服下!” 林月盈这话,可把跟着她过来的罗纱给吓着了。 楚麟并没有伤痛,年纪轻轻的吃什么药? 自以为没事的楚麟,看着殊辰放在自己面前的药,有些抵触。 林月盈见楚麟只是看着,却没有吃,就催促了:“把药吃了才能吃饭!” 还是不想吃的楚麟,见林月盈催促了,只能乖乖吃药。 只喝着白粥就着鱼肉的楚麟,幽怨地看着正在饕餮的林月盈,有一口没一口吃着粥,盯得林月盈都没办法好好吃饭了,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她,站起来就要把楚麟面前的清蒸鱼拖到自己面前。 桌上拢共五道菜,林月盈已经占了四道菜了,楚麟怎么可能把自己面前唯一的鱼让给林月盈,所以就抢先林月盈一步,把清蒸鱼往自己的方向拖了拖。 望舒阁的秋千上,觉得一肚子水的楚麟,完完全全倚在秋千上,回想着刚刚没吃着的糖酱鸡块,而他身旁的林月盈却捧着一碗茶,自顾自的喝着。 林月盈喝了两口茶,就把茶碗往外伸,候在俩人身后的殊辰,上前来就接过林月盈的茶碗。 林月盈尽可能的伸直腿,可是她都快要掉下去了还是够不着,只能悻悻地靠着椅背坐好,可是她才坐好,身下的秋千竟轻轻的荡了起来。 秋千上的林月盈,随着秋千轻轻荡着,让那温暖的春风吹拂着她的脸庞。 “殊辰,何威那边如何了?” 站在楚麟身后的殊辰,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楚麟,可楚麟只是闭着眼,不说话。 殊辰久久没有回答,想知道情况的林月盈,就扭动上半身,看向殊辰:“你没接到什么信息吗?” 殊辰见楚麟没什么反应,就如实回答林月盈:“巳时过后,殊辰就接到消息,月朗公子的案子还是由袁大人查,但是袁大人顾及何威跟方远身上都有伤,就把他们的案子压到了三天之后。” 林月盈听了殊辰的话,顿时就不爽了:“到底是要死的人,等什么等!就应该直接刮了他们就是!” 何威对林月盈做的事,林月盈可以不放在眼里,但是他对林月朗下毒手,那他就要付出他该有的代价! 殊辰开口想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没说。 “别说这些不高兴的事了,说说其他事吧。” 楚麟的这个“其他事”,林月盈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可是林月盈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说。 林月盈有些为难,因为她清楚,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无论是哪一件事,楚麟听了肯定都会生气,所以就事先跟他强调:“我老老实实说了,你可不能再动气,我可不想在看到你再吐血!” 林月盈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这样强调了,楚麟就知道,林月盈接下来要说的事,肯定不简单,可是他还是一笑而过:“我尽量!” 林月盈看着那皮笑肉不的楚麟,都有些不敢说了,干笑了一下,就问:“哑伈庵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我从渝州回来那天,星罗跟我说了。” “从哑伈庵回来后,过了三天,袁承就来找我了……” 林月盈把袁承如何找她、自己如何见花月夕、如何跟他要飞燕等等所有的事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当然,除了十七那天的事之外。 楚麟认真的听着,林月盈越往后说,楚麟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从林月盈的话里,很容易就听出来,袁承对林月盈是有意思的,而林月盈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可是现在林月盈已经知道,她跟楚麟有婚约这事,有绝对的优势的楚麟,还真不怕袁承再打林月盈的主意。 想开了的楚麟,又问:“那青龙和玉宇阁又是怎么回事?” 林月盈真不想把玉宇的事告诉楚麟,因为她知道,就青龙白虎都能自由出入诸荣的羲和宫,可见他们身后的玉宇绝不简单,她可不想楚麟为了自己去冒险。可是她就算隐瞒了玉宇的事,也隐瞒不了青龙的事,毕竟昨天她已经把青龙在教坊司的事说出来了,再隐瞒也没什么用了,也只好如实相告,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罗少卿,因为罗少卿昨天就跟林月盈交代了,不要把他跟玉宇阁有关系这事,告诉楚麟。 三年前,帝都里突然冒出一个玉宇阁,不但不属于罗、袁、何任何势力之下,而且仅在半年的时间里就站稳了脚跟,就连他们的人都能自由出入羲和宫,可是这样的他们,为什么会盯上刚刚回到帝都的林月盈? 如果说他们是想找个后台,可是玉宇阁的人至今都没有在楚府或者明国公府出现过,而且青龙白虎能自由出入羲和宫,可见他们并不是需要后台,那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什么盯着林月盈? 无论是玉宇还是青龙,林月盈也就见过两三次,而且也只是给了林月盈钱而已,并没有其他的要求,楚麟暂时不再追问,却问起了齐云顾:“那穆亲王呢?” 楚麟知道林月盈跟袁承私下来往,就气得吐血了,齐云顾这事,林月盈还真不想告诉楚麟,毕竟初次见到他时,林月盈就被他强吻了,楚麟要是知道这个,怕不只是吐血这么简单了,就支支吾吾地说:“能不说吗?” 林月盈之前都是有问有答,现在说到齐云顾就不回答了,楚麟不用问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楚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睁开眼,望着林月盈微笑,可是他这微笑,在林月盈看来,和威胁没有区别,林月盈只能一五一十地说了:“有一次,我们不是约在烟柳湖见面吗,我早早就到了,可是没看见你,却碰到了穆亲王。当时穆亲王吹的曲子悲悲切切的,还失手把笛子落入了烟柳湖,当时穆亲王就俯身看着。我以为穆亲王要寻短见,就过去抱住了他,可是,我却跟穆亲王一起掉下了烟柳湖,结果我还是穆亲王救上来的,就这样!” “所以说,你那天就没跟我说实话?” 林月盈见楚麟问起来自己落水的事,却没有问齐云顾的事,竟有一丝侥幸:“这是我的错!” “那穆亲王就没对你做什么?” 本以为能巧妙避过这事的林月盈,见楚麟不好蒙,立马就摇头:“没有!” 齐云顾心心念念的袁怡逝世三年,突然冒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林月盈,齐云顾没对她做什么,楚麟还真不信。 楚麟见林月盈不老实回答,又笑了一次:“说!” 刚刚林月盈说的,本就是她不情不愿说出来的,她现在又一次否认,楚麟觉得肯定有事,就加深了微笑。 楚麟这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啊,林月盈也没办法,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说了你可别生气!” 看来又是一件着急上火的事啊! 楚麟敷衍地点了一下头:“我尽量!” 林月盈看着楚麟那明显的假笑,就有点胆寒,犹犹豫豫地俯身过去,在楚麟的耳畔说:“他把我强吻了,我把他咬伤了!” 林月盈的实话,对楚麟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炸毛了的他,立马就起来,在林月盈面前抓耳挠腮的来回踱步。 楚麟心中愤慨万千,自己的女人自己还没碰过呢,却被齐云顾强吻了! 林月盈心情复杂的看着在自己走来走去的楚麟,她忽然后悔告诉楚麟了。 殊辰看着走来走去如此不镇定的楚麟,足矣猜的到,林月盈到底跟楚麟说了什么! 刚刚还抓耳挠腮走来走去地楚麟,突然停了下来,认真地看着林月盈。 林月盈见楚麟停下来了,正要奇怪时,楚麟又坐回秋千上,认真地盯着林月盈:“我能吃你的红唇吗?” 楚麟突然冒出来的这话,让林月盈傻了,也让他们身后的殊辰露出了一丝羞涩,他没想到平日里一本正经地楚麟,竟说出这样不着调的话。 楚麟见林月盈没有回话,就当她默认了,于是就侧着脑袋靠近林月盈。 林月盈见楚麟越靠越近,心里一下子就矛盾了。她是喜欢和楚麟玩闹不错,可那也只是玩闹而已,完全没有跟袁承在一起时的悸动,这让她怎么给楚麟回应? “小姐!” “这呢!” 在犹豫的林月盈,一听到铃铛叫自己,立马就站了起来回答她,让满怀期待的楚麟扑了个空。 铃铛说:“公子到了该吃药的时候了,楚夫人让你过去帮帮忙!” “好,知道了!” 林月盈说着,就不敢理会楚麟,如逃命一般地跑出了望舒阁,独留未得志的楚麟,一个人坐冷板凳。 殊辰见就这么林月盈走了,忙看向面前的楚麟,可是楚麟背对着自己坐着,让他完全看不到楚麟脸上的神情。 楚麟眼看着林月盈就这么走了,刚刚的认真不再,后知后觉的他,现在才觉得羞涩万分,傻愣愣地乖乖坐好。 林月朗的屋里,坐在床头的林峰扶着林月朗坐好,由罗瑾瑜跟林月朗喂药,可是林月朗的嘴巴实在是闭得太紧,罗瑾瑜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刚进门的林月盈,看着罗瑾瑜手忙脚乱地用药碗挡着从林月朗嘴角流下来的药汤,又用围在林月朗脖子上的毛巾,轻轻擦干净林月朗的嘴角。 罗瑾瑜正擦着,就看见从门外走进来的林月盈,放下毛巾就跟她诉苦:“这都试了好几次,一次都没灌进去!” 林月盈来到林月朗床边看着,就接过罗瑾瑜手上那大半碗汤药:“姨母,我来试试!” 罗瑾瑜灌了半天也没灌进林月朗的嘴里,也只能让林月盈试试了。 罗瑾瑜站起来,让林月盈坐在她刚刚坐着的地方。 林月盈把罗纱叫来,把让她拿着汤药,自己则用汤药里的汤匙舀了半汤匙药,又用力按开林月朗的嘴,可是药是灌进了林月朗的嘴里,但他并没喝下去,那药在他嘴里逛了一圈又出来了,林月盈连忙也汤匙接着药汁,又手忙脚乱地擦着林月朗的嘴角。 罗瑾瑜见林月盈也没办法把药灌进林月朗的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月朗要是醒着,我们就不要这么费力了!” 林月盈见罗瑾瑜这么样,还想再试一次的她,看见了正从门外走进来的楚麟。 林月盈呆呆地看着楚麟,想起来他刚刚自己索吻的样子,立马就把目光收回来,可是转念之间,她却想到了一个歪主意! 第五十章 不速之客 想到了一个歪主意的林月盈,思索了一下,就跟罗瑾瑜说:“姨母,你先出去休息一下,我再试试!” 罗瑾瑜不知道林月盈在打什么主意,想留下来一起看着,可罗纱看着林月盈那如看到了新鲜事物的神情,就知道林月盈肯定是想到了什么歪主意,又不能让罗瑾瑜知道,所以罗纱就来到罗瑾瑜身旁搀着她:“楚夫人,这里就让小姐试试,我们先出去等着。” “可是……” 罗瑾瑜本不想走,可罗纱却不由着她,搀着她就往外走。 才进门的楚麟,就看见罗瑾瑜往外走,连忙让到一旁。 林月盈见罗瑾瑜出去了,也让林峰一起出去了,还不忘让他把门带上。 在中堂才坐下的罗瑾瑜,见林峰不但跟着自己出来了,还把门关上了,就奇怪了:“月盈这孩子想做什么?” 也不知道个所以然的罗纱,可没办法回答罗瑾瑜:“待会儿小姐出来了,楚夫人再问便是!” 也只能这样的罗瑾瑜,就期待地看着林月朗那紧闭的房门。 现在林月朗的屋里,除了昏迷不醒的林月朗,就只有尴尬相视的林月盈和楚麟。 林月盈这大胆的想法,真不好开口跟楚麟说,只能目光闪躲地看着楚麟。 站在门后的楚麟,看着欲言又止的林月盈,就知道她在憋坏主意。 “说吧,你又想干什么?” 林月盈见楚麟这么上道,立马就小跑着来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袖子,就把他拉到林月朗床前,把汤药伸到他面前,觍着脸说:“你能不能含着这碗药,嘴对嘴喂月朗?” 林月盈这无理的要求,真想让楚麟在她那想出这乱七八糟的主意的脑袋上,狠狠地敲几下。自己的女人,自己还没吻过呢,却被别人强吻了,现在她还厚着脸皮,让自己去嘴对嘴的给林月朗喂药,打死他,他都不肯! 林月盈知道自己的要求是过分了,可是这也是最省力的事,所以就大大方方的把楚麟推出去了。 林月盈见楚麟默不作声,还鄙夷地看着自己,有些怂了,却还是继续厚着脸皮劝说:“只要你给他喂了药,那他就算是欠了你的恩情,日后他就不会为难你,为难姨父姨母了,这可是一举两得,不,是三得的事了!” 林月盈说的有理有据,可是一点都不想听林月盈这馊主意的楚麟,依旧鄙夷地看着她。 林月盈这都劝了好半天了,楚麟还是无动于衷,没办法的林月盈,也只能使出杀手锏了。 林月盈把伸到楚麟面前的汤药收回来,摆出一副豁出去的神态,看着林月朗:“那我来!” 林月盈说完,装模作样地就把药灌进嘴里。 林月朗对楚麟来说,可是个最大的竞争对手,楚麟怎么可能让林月盈嘴对嘴给他喂药,那不是把林月盈往林月朗身旁送吗? “等等!” 楚麟见林月盈当真要自己来,立马拦下她,自己就犹犹豫豫地拿过林月盈手上的汤药。 楚麟看着碗里那焦黄的汤药,还是下不了决心。 林月盈见楚麟在发呆,试着伸手,就要把楚麟手上的汤药拿过来。 楚麟知道林月盈看重林月朗,她为了林月朗都愿意用自己去换鲛人泪了,更别说她敢嘴对嘴给林月朗喂药! 犹豫了半天的楚麟,还是把那微微苦涩,又带点微甜的汤药,倒了一点进嘴里含着,就把汤药交给林月盈,自己俯下身,把脸凑到林月朗的脸上。 接过汤药站在一旁,带着有些看戏的心情的林月盈,歪斜着身子看着俯下身的楚麟,可是楚麟凑近了林月朗半尺的地方,他却停了下来。 楚麟看着昏迷的林月朗,还是下不了嘴,有些抗拒的咽了一下口水。 楚麟的口水他有没有咽着不知道,可是他嘴里的汤药,他确确实实是咽下去了。 林月盈见楚麟药没喂成,还自己咽了下去,一直憋笑的她也不敢说楚麟。 实在是做不来的楚麟重新站好,回身就跟林月盈埋怨:“不行,我真做不来!” 楚麟这埋怨的神情,让林月盈实在是忍不住了,一点都不顾及楚麟的感受,掩着嘴就肆无忌惮地笑着。 本就心不甘情不愿的楚麟,见林月盈这样嘲笑自己,再一次鄙夷地看着她。 林月盈见楚麟真的生气了,连忙收敛了笑容,拿出一张绢帕遮住林月朗的眼睛,就拍了拍楚麟胸膛,假装认真地说:“放心大胆去做,我不会嫌弃你的!” 楚麟听着林月盈这认真的话,却也看到了林月盈那不禁上扬的嘴角,真不晓得自己是欠了林月盈的,还是欠了林月朗的,竟要听林月盈这馊主意! 楚麟见林月盈这次是不会放过自己的意思了,白了她一眼,就把汤药从她手上抢过来,倒了一半进嘴里,就看着被蒙住双眼的林月朗,掰开他的下巴还是犹豫了一下,许久才义无反顾地把自己的嘴给怼了下去…… 一直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林月盈,看着楚麟就这样喂林月朗吃药,咬着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楚麟口中的汤药,滑过楚麟的双唇,慢慢流入林月朗的口中,等完全流入林月朗的口中之后,就立马放开林月朗的双唇。 想速战速决的他,又把碗里的汤药灌进嘴里,又怼着林月朗的嘴给他喂药。 刚刚还是看热闹的林月盈,见楚麟再一次义无反顾的给林月朗喂药,竟不再偷笑,反而有些庆幸。 喂完了药的楚麟,把空碗塞给林月盈,就很严肃地跟林月盈说:“不许说出去!” “哦!” 林月盈看着楚麟那绯红的脸,心中竟有些说不出感觉,就很认真地应着。 刑部的天牢里,何威靠着那长着些许青苔的墙壁坐着,听着从四周传来的哀嚎,目空一切地看着对面牢房里,还在昏迷的方远。 凌云王的后花园里,树木林立,红墙青瓦后,河塘波光,而那一身大红缎面百鸟携花长裙,套着一件黑色双鹤息肩上衫的何晏,正坐在河塘中央的一座方亭里。 那一座独立在河塘中央的方亭,四蛟盘柱,绘着百兽的亭梁上,四凤携铃。 何晏从站在她身旁的婢女端着的盘子里,取出一把鱼食,撒入池塘中喂鱼,听着来人的上禀:“何威因私自拘禁朝陸学院学子,已被袁恒捉拿归案;而袁恒的人在找寻朝陸学子时,发现了何驹私造兵器的作坊,袁恒当着百官的面,揭发了他,皇上已任命袁恒,彻查这两个案子。” 何晏看着水面下,因抢食而跳出水面的锦鲤,不紧不慢地说:“呵,我还以为何威有什么能耐呢,没把林月盈怎么样,自己却栽了跟头!” 何晏说的,跟来人上禀的根本不是一回事,都让来人糊涂了,可是自己跪着的是凌云王的亲妹妹,她不说阴白,来人也不敢问。 因为罗瑾瑜早早的就过来了,罗纱见她有些犯困,就劝说她回去了,而林月盈和楚麟就继续留在林月朗屋里看着。 也不知道楚麟是在意自己给林月朗喂药这事喂药,还是他觉得尴尬,竟在一个劲的喝水。 一个人喝了一壶水,就算不解渴也喝不下去了,可是楚麟却连喝了两壶水还不够,还让铃铛去取水。 坐在楚麟对面的林月盈,看着楚麟那越发通红的脸,还一个劲在喝水,就有些担心:“麟,怎么了?” 浑身燥热还有些晕头的楚麟,听到了林月盈问话,就有些昏昏沉沉地看向她。 楚麟不看林月盈还好,这一看,他的身子就愈发燥热。 林月盈见楚麟不回话,就走到他面前,微微弯下腰:“麟?” 楚麟听着林月盈那轻柔的问话,再看看她那红润的双唇,看着她那皎白的脖颈,再也坐不住了,立马就窜起来,朝着门外就飞奔出去。 楚麟一句话没说就跑出去了,觉得不对的林月盈也就追了出去。 先是楚麟飞奔出去,后是林月盈也追了出去,候在门外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急事的殊辰和林峰,也追了过去。 一路飞奔来到后厨天井的楚麟,提起井边的一桶水,就一股脑的从头顶倒下,弄湿了他的秀发,打湿了他的衣服。 许是一桶水还不足以让楚麟的身体冷静下来,他就又提起另一桶水,又是倾倒而下,这才让楚麟那燥热的身体,勉强冷静下来。 世人也就听说这寒山玉莲和鲛人泪跟红参只是奇药而已,楚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喝了一口,他的身子就燥热难耐,若不是他定力好,他怕是要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了! 一路追着楚麟过来的林月盈,刚入天井,就看见因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而紧贴在楚麟的身上,把楚麟那矫健的身形,完完全全凸显在林月盈面前。 站在井边的楚麟,听到了林月盈来的动静,周身湿透的他,竟不敢转身。 林月盈看着那好似没穿衣服的楚麟,一下子竟觉得有些羞涩,顾不得询问楚麟为何这样做,别过脸去就吩咐跟她一起过来的殊辰和林峰:“你们去厨房烧锅热水,烧好了就送去望舒阁,再熬碗姜汤,给麟暖暖身!” 殊辰和林峰虽没有搞清楚楚麟为何要这么做,可是他们也清楚,现在虽以入春,但是初春的水还是寒冷的,所以立马就应下了,都走向了左侧的厨房,而殊辰在去厨房之前,就脱下身上的外衣,披在楚麟的身上。 殊辰和林峰进了厨房,天井里又是独处俩人,一个因失态而不敢转身,一个因为羞涩而不敢开口。, 楚麟现在还是个伤员呢,林月盈可不能因为自己的羞涩而弄坏了楚麟的身子,就开口说:“现在天气是不错,可是这水还是冰凉,你现在都湿透了,就算你身子再好也经不起折腾。冰壶院那都是女眷,你就先去我那暖暖身子吧!” 楚麟听着林月盈那有些磕巴的话语,失态的他也笨拙的应着:“好。” 先一步进入厨房的林峰,一掀开锅盖,就有热气冒出来,再细看,锅里正好有一锅热水。 俩人一前一后来到冰壶院前时,林月盈就停下来,转身看着楚麟,可当她看到楚麟那紧贴在身上的衣服,再次羞涩地继续转身看着冰壶院,还是磕磕巴巴地说:“我去月朗那给你拿身衣服,你自己先去望舒阁吧!” 跟在林月盈身后的楚麟,看着那因羞涩而原地转圈的林月盈,刚刚拘束不再,反倒是有一丝得意:“我知道了!” 中堂的罗纱,见只有林月盈回来了,就上来问了:“小姐,麟公子怎么了,突然就跑出去了?” 罗纱只是这么一问,就让林月盈想到了刚刚在天井前,看到湿身的楚麟,脸上就是一片绯红,撂下一句:“没事”,立马就钻进林月朗的屋里。 林月盈因为走的太快,罗纱都没看清她脸上的神情。 林月盈来到右侧的衣柜,打开衣柜门就看着有序摆放的衣服,简单的看了两遍,就拿了一件丹红紫龙卧雪锦缎长衫,关上门就出去了。 罗纱见林月盈匆匆而来,拿着一身衣服就走,也没多问,静静地看着她远去。 殊辰和林峰这边刚提着两个空桶在从冰壶院前走过,林月盈就从冰壶院了走出来了。 站在床前背对着浴桶站着的楚麟,因寒冷就快速地脱去身上的湿衣服,根本没心思顾虑其它。 来到自己房门前的林月盈,习惯性地直接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刚刚脱下身上全部衣服,而全身赤裸的楚麟。 林月盈看着全身赤裸,背对着自己站着的楚麟,瞬间涨红了脸,羞涩万分,立马退出去,因慌张而用力关上了门。 楚麟刚刚湿身站在林月盈面前,已经够失态了,现在又被她看光了,羞耻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羞耻归羞耻,身子还是要热的,只能硬着头皮在望舒阁泡澡的楚麟,暂时放下羞耻心,进入了那盛着热水的浴桶。 楚麟慢慢坐在浴桶里,让温热的水,慢慢浸湿他那矫健的身形,又用那柔软的浴巾,捧起水盖在头上,温热的水,顺着他的秀发,滑过他的脸颊,滴在他结实的胸肌上,才落入水中。 楚麟这边正泡着澡,突闻房门打开的声音,惊得他立马扯下了头上的浴巾,紧盯着门口。 今天中午,林月盈还把楚麟拒之千里,现在她要自己送上门来吗? 楚麟正在想着,只见那门打开一半,就有一张圆凳被放了进来,随之又有一身丹红色的衣服递进来,试探着的放在凳子上,然后那门又关上了。 浴桶里的楚麟,看着林月盈把衣服放在门后的凳子上,都被她这笨拙的动作给逗笑了。 坐在秋千上的林月盈,回想着楚麟刚刚在冰壶院时一系列怪异的举动,想不通他为何会这样,就唤来飞燕:“飞燕,麟自给月朗喂了药后,行为举止就怪怪的,可是寒山玉莲等药的副作用?” 寒山玉莲等药的副作用,飞燕还真没听说过,不过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地飞燕,却不知该如何跟林月盈说。 林月盈见飞燕欲言又止,担心真有个什么的林月盈,就催促了:“当真有副作用?” 飞燕见林月盈催促,不好隐瞒的她,就如实相告:“副作用倒是没有,应该是寒山玉莲等药太补了!” “太补了?” 飞燕见林月盈没阴白,也不好直说,就有些扭捏地跟她解释:“寒山玉莲等药,对男子而言,好像是太补了!” 飞燕跟林月盈解释着,还在“男子”一词上加重了语气。 林月盈听着飞燕的解释,还是没反应过来,可是当她看到了飞燕脸上那隐约的红晕才阴白,飞燕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也就跟着红起了脸。 泡完澡的楚麟,穿上林月盈拿来的衣服,就从阁楼里出来了。 坐在秋千上的林月盈,看着头发半干,而在自己的梳妆台上,拿来一根红色绸带系着一缕秀发的楚麟,正朝着自己走过来,她不知为何心中就有一丝慌乱。 林月盈也是奇了怪了,之前阴阴对楚麟什么感觉都没有的自己,为什么在看了楚麟的身子之后,反应却比看到袁承的还要大? 满心愉悦又有些羞涩的楚麟,见林月盈等在秋千上,竟有些不好意思继续朝她走过去。 楚麟慢慢地越走越近,林月盈的心也随之越跳越厉害,实在是忍不了的她,在楚麟快来到自己面前时,连忙站起来,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跟他说:“月朗那不能没人,你既然已经洗好了,那我们就过去吧!” 林月盈说完,还是假装平静的走出了望舒阁。 林月盈这平平淡淡的语气和神情,让楚麟有些糊涂了,林月盈不但在自己那睡了一觉,刚刚又看了自己的身子,她为何能这般平静? 一前一后来到冰壶院的俩人,一进门就看见了才回来的林缙卓和楚青云。 林月盈见林缙卓回来了,就来到来到他面前问候:“爹爹才回来吗?” 林缙卓见林月盈来了,就回道:“嗯,皇上命你姨夫,辅助袁大人审问何驹的案子,我就跟着一起去旁听了。” “那可有结果?” “有,但是也不晓得为何,何驹出奇的配合,袁大人问什么都一一回答,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认罪,还是在打别的主意!” “是嘛?” 林月盈想不通,何驹可是凌云王的近亲,何驹为何这么轻易就俯首认罪,但凡他坚持那么个把月,这件事或许就能当没发生过,难不成他已经是某人的弃子了? 林月盈想的,何尝不是在场的人不阴白的? 跟着林缙卓一起回来的楚青云,看着楚麟身上那一点都不适合他的衣服,毫不留情地吐槽了:“你怎么穿这么红艳的衣服?一点都不合适你!” 楚麟进门才多久啊,楚青云就一点颜面都不给自己,还吐槽他身上的衣服。可是楚麟也不可能回怼楚青云,也只能有些委屈地看着林月盈。 才跟林缙卓说完话的林月盈,见楚青云不满楚麟身上的衣服,她也不敢告诉楚青云,衣服是自己挑的,而让楚青云难堪,也只能装作没看见,看向别处。 楚麟见林月盈不理会自己,心中语塞。 楚麟把楚青云送回去后,他还是留在林府,和林月盈一起照看林月朗。 入夜,林月盈端着汤药,犹豫着要不要给楚麟,而楚麟也看着林月盈捧着的汤药,犹豫着要不要接。自己来嘛,又怕又要折腾一番;自己不来嘛,他又不愿意让林月盈给林月朗喂药。 左右衡量一番的楚麟,还是冒险一试,抢过林月盈手上的汤药。 林月盈还是犹豫不定地看着楚麟,就那样把汤药倒进了嘴里,拿起林月朗枕边的绢帕随意盖上他的脸,俯下身,把自己的嘴直接怼在林月朗的嘴上…… 楚麟喂完林月朗之后,直接把药碗塞给林月盈,就扶着林月朗床头的床柱慢慢蹲下,颓废地把头埋在双臂之间:我楚麟堂堂羽林中郎将,怎么说也是个人物,可为什么跟月盈在一起后,不是在玉宇阁吃霸王餐,就是去落尘楼找姑娘,现在还要……到底我欠了她什么啊? 林月盈见楚麟蹲在床脚前不说话,也是有几分尴尬的她,都不好意思过去跟他说什么。 楚麟不想在林月盈面前再有什么失态的举动,在床头蹲了一会之后,就跟林月盈告辞:“夜深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好!” 林月盈呆呆地应着,目送楚麟离开了林月朗的房间。 躺在自己床上的林月盈,满脑子都是楚麟今天异常的举动,尤其是在他全身赤裸的时候,辗转反侧了许久才入睡。而另一边的鳞兮院里,药效上来了的楚麟,因全身燥热而睡不着,索性就穿上衣服,拿上他的昆山寒玉剑,就在院中练起了剑法。 微寒的晚风轻轻吹起挂在窗上的轻纱,引得轻纱上的铃铛叮当作响,晚风吹过,轻纱垂落,铃铛也不再作响,可是林月盈的床前,却多出了个一身黛色衣裙的男子。 那男子慢慢抬起左手,露出那绑在手腕背部的匕首。男子又用右手拔出那匕首,朝着熟睡中的林月盈的胸膛就刺去,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见数百个铃铛乍响,飞燕的软金铃鞭就死死地缠住了男子的匕首。 男子看着缠着自己匕首的软金铃鞭,慢慢站好,再看看飞燕身上那墨色衣裙,竟有些惊叹:“怎么,飞氏家族没落到这种地步了吗,竟跟着这么个地方来的小丫头?” 男子的话,引起了飞燕的警惕。这偌大的帝都,也就袁府和林月盈清楚飞氏家族的存在,他是怎么知道的? 被吵醒的林月盈,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男子,惊得她睡意一下子全没了,立马就坐起来,缩到了床角里面。 “你是谁?” 如今来人身份不阴,飞燕也没傻到对方问什么,自己就回答什么。 “来杀她的人!” 来人想都没想地就承认了。 来人虽没有直接回答飞燕的问题,可是对方既然是来要林月盈的命的,飞燕可不能袖手旁观。 飞燕惯用的是软金铃鞭,在林月盈的屋里不能完全施展开来,就把软金铃鞭的手把划了个圈,连带着鞭身就向着那人的手腕缠过去。 可是男子好像知道飞燕的手法,在飞燕划圈时就直接舍弃了匕首,向着门口后退了几步,可是男子好像并没有放弃要林月盈的命,双手插进腰间的口袋里,各掏出四枚梅花镖,一左一右就朝着飞燕和林月盈而去。 飞燕见男子掏出梅花镖,立马来到林月盈床前,绕圈甩动着软金铃鞭,一一挡下了男子的梅花镖。 飞燕这边刚挡下梅花镖,又察觉身后有一人举刃朝着林月盈而去,连忙一个右转身,把软金铃鞭甩向了那人,而那人一个下腰就完美的躲过了飞燕的软金铃鞭。 飞燕眼看着软金铃鞭就要甩向床柱,连忙把软金铃鞭收回来。 飞燕和来人在狭小的地方对打,根本施展不开,林月盈见她束手束脚,连忙下令:“楼拆了大不了重建!” 林月盈这命令,飞燕好像很喜欢。 只见飞燕嘴角微弯,随手拿上梳妆台上的吀靥花就扔给林月盈,甩着软金铃鞭就朝着门口的男子高高甩去,只见那软金铃鞭如利剑一般,跟房梁擦过,朝着男子就劈去。 软金铃鞭是软的,不像刀剑一样,找个硬东西就可以挡下了,束手无策的男子只能退到门外,而那结结实实打在楼板上的软金铃鞭,瞬间就把楼板给打了个大缝。 飞燕身后的那人,见飞燕先攻击男子,他便趁机朝着林月盈而去,可是飞燕可没想跟男子纠缠,见软金铃鞭没打着男子,就向右侧甩出软金铃鞭,打烂了梳妆台上的铜镜,冲着那人而去。 可是那人像是学乖了,在软金铃鞭甩自己时,一个前空翻,直接翻到林月盈面前,让飞燕的软金铃鞭触及不到他。 只见飞燕的软金铃鞭,斩断了床柱,扑了个空。 四根床柱被斩断了一根,可是却还有三根支撑着,所以床顶并没有塌下来,而那人刚落在林月盈面前,举刃想再次刺向林月盈,可是根本不会拳脚功夫的林月盈,竟起身向后跃起,那人还没来得及细看,只见飞燕一个顺势转身,抬脚就狠狠地踢在那人脸上。 飞燕这一脚实在是太猛,不但踢翻了那人,那人还压塌了床栏,直接翻下了床尾。 飞燕一踢翻那人,就回眸看着林月盈,只见林月盈身后站着飞奔而来的楚麟。 原来,林月盈刚刚并没有向后跃起,而是察觉到杀气而赶来的楚麟,选择近路的他,从右边窗户进来时,恰巧看到那人要刺杀林月盈。 楚麟可不想让望舒阁沾上血腥,所以他并没有用手上的昆山寒玉剑刺向那人,而是从林月盈身后,拎着林月盈的衣领,如拎着一只小奶狗一般,毫不费力的就把林月盈给拎起来了。 楚麟把林月盈拎到自己面前,确定她没有受伤之后,这才看了一眼飞燕和那两个刺客。 既然林月盈无恙,飞燕就追出了门外,可是她才出来,门外却又多出了两个人。 楚麟见中堂是出不去了,蹲下就抱着林月盈的小腿,直接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楚麟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可把林月盈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她,胡乱抱着楚麟那还是滚烫的额头。 楚麟抱上林月盈后,又翻窗户出去了。 楚麟一翻出窗户,就往望舒阁院门口方远跑去,可是他才跑的阁楼正前方的屋顶上,忽觉从二楼楼顶,有四人正顺着瓦片俯冲而下,又取出挂在腰间的黑金鸣鞭,一同甩向楚麟和林月盈,只闻一声巨响,尘埃四起,瓦片四溅。 望舒阁的中堂,正在和两个刺客周旋的飞燕听闻巨响,立马看向阁楼正前方,只见尘埃之前,同样是黛色衣裙的四个男子,手上握着一把通体黝黑,连着黑金片的鸣鞭。 晚到一步的殊辰,正在和飞羽飞翼和林峰刚进入望舒阁,就看见一声尘埃四起之后,那一抹丹红色的身影,从二楼坠下…… 第五十一章 宿敌 殊辰看着那一抹丹红色的身影从高处落下,那四人也跟着那一抹丹红色的身影俯冲而下,殊辰等人不由分说的就冲了过去,可是他们冲出去没多远,就看见那一抹丹红色的身影从飞尘中冲出来。 原来,刚刚楚麟见四人一人一鞭,朝自己甩来,无路可退的他,索性直接向后跃下,当他们打坏了屋檐后,趁着扬起的飞尘就远离阁楼。 楚麟才冲出飞尘,被楚麟抱在手臂上的林月盈,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殊辰等人,立马就叫住他们:“殊辰,林峰,回去护着爹爹跟月朗!” 林峰虽是林月朗身旁的人,但是他自知林月盈的重要性,所以第一时间并没有按林月盈的意思去做。而殊辰是楚麟的人,危机时刻,他是不可能离楚麟而去的。 楚麟自然知道林月盈在顾虑什么。当初林月盈回帝都的路上,就有人刺杀她,至今都没有线索,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跟那件事有关,立马就和重复一遍的林月盈,异口同声地下令:“快去!” 俩人见林月盈和楚麟再次下令,不敢违抗,立马转身又跑了出去,而飞羽飞翼俩人继续朝着阁楼而去。 二楼的刺客听到了林月盈的喊声,就知道她从自己人的手上逃脱了,不再跟飞燕纠缠,而是翻出窗户,踏着瓦片就是一跃。 飞燕见他们脱身而去,立马也跟着翻出窗外。 随着楚麟下来的四人,见三人跃下,就甩起黑金鸣鞭。 只见黑金鸣鞭甩起之际,金片附着鞭身,缠住了三人的一只脚,又朝着楚麟跑过去的方向甩了出去。 飞燕见三人被甩了出去,就甩出软金铃鞭,缠住了其中一个的脚。 那三人被高高甩起,顺势翻了个前空翻,直接翻到楚麟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才落地,就取下了腰间的黑金鸣鞭,而跟着他们的飞燕,则落在了楚麟身旁。 如今楚麟和飞燕,连带着赶来的飞羽飞翼,都被刺客团团围住。 如何刺客上门,楚麟不可能带着林月盈冒险,就把抱在手臂上的林月盈放下来:“在这呆着,哪也别去!” 林月盈自知情况危急,立马就应下:“好,我哪都不去!” 飞羽飞翼看着刺客手上的黑金鸣鞭,就觉得情况不妙,立马就掀开身前的裙摆,取出一直绑着大腿上的软银铃鞭。 其实,并不是每个飞氏家族的人都配备着软金铃鞭,而是因功夫强弱,而配备不同的铃鞭,像飞燕飞鱼等能独当一面的,就能用软金铃鞭;而像飞羽飞翼跟飞景山和飞景京等稍逊一筹的,用的则是软银铃鞭;而初学者和还不能担任隐卫的,用的则是普通的皮鞭。 楚麟看着飞羽手上的软银铃鞭,再看看对方的黑金鸣鞭,样式竟然大同小异,就疑惑地问飞羽:“你们的分支造反了吗?” “他们不是……” 那些刺客是来刺杀林月盈的,可不是来观光,哪有时间给飞羽解释,甩起黑金鸣鞭就朝着他们打去。 楚麟看着两根黑金鸣鞭,伴随着如百鸟鸣叫的声音,急速朝他劈来,楚麟自知不好直接挡下,就等着黑金鸣鞭快到自己面前时,举剑一扫就挡下了黑金鸣鞭,可是却也被黑金鸣鞭缠住了昆山寒玉剑剑身。 俩人见楚麟的剑被缠住了,俩人同心协力就是一拖,想把楚麟给拖过去,好在楚麟马步稳当,才没被他们拖过去。 俩人见没不能把楚麟拖过来,就轻轻跃起,顺着楚麟拉扯黑金鸣鞭的力度,一人一脚向着楚麟踢过去。 楚麟见俩人来势汹汹,立马就甩去了缠在剑身的黑金鸣鞭,也向右前方迈两步,抬脚就踢在右侧那人小腿,又顺势一个转身就踢在那人脸上,腾空的那人就被楚麟踢翻了,还压住了左侧的刺客。 另一边的飞燕,也是两根黑金鸣鞭劈头盖脸而来,身材小巧的她,就冲向了两鞭之间的缝隙,杨鞭就是一扫,直冲俩人的脖颈而去,而俩人一个后空翻,就躲过了飞燕的软金铃鞭。 而飞羽飞翼俩人,一左一右闪开了三人的黑金鸣鞭,又回身一甩,把手上的软银铃鞭向三人甩去,可是却被对方躲开了。 望舒阁墙角上的,两个戴着笑脸面具的人,正在看着这院中打斗的众人。 那蹲在墙角上的榛栗,问站在身旁的榛芩:“不去帮忙吗?” 榛芩看着院中的打斗,不紧不慢地回答他:“罗公子说了,楚麟心系林月盈,他若是知道我们一直在林月盈身旁,他怕是要闹腾一番了,到时候对谁都不好!” 榛栗看着自己这边的飞羽飞翼,有些担心:“现在四对七,楚麟和飞燕那边没问题,倒是这飞羽飞翼,怕不是来人的对手啊。” “先看看吧。” 被四人护在中间的林月盈,听着四周似铃声和百鸟的声音,目不转睛的看着在自己不远处,正在迎战的楚麟。 “不好!” 榛栗惊呼着就站起来,只见飞翼还是不敌对方,竟被对方一鞭打在了身上,随之就倒在地上。 那人见打开了一个缺口,就马不停蹄的冲进去,一个甩鞭就朝着林月盈而去。 林月盈突闻耳畔百鸟鸣叫,立马看向右侧。 倒在地上的飞翼,眼看着那人冲着林月盈而去,就用仅剩的力气,甩开软银铃鞭。 那人现在眼中只有林月盈,没有顾及其他人,所以毫无防备的就被飞翼的软银铃鞭缠住了腰。 飞翼见自己的软银铃鞭,缠住了那人,立马就往回拉,可是他还是晚了一步,林月盈只见额前黑光一闪,自己的额前就是一阵清凉。 “啊——” 在和刺客纠缠的楚麟,突闻林月盈的惨叫,立马就回眸看向林月盈,只见林月盈蹲在地上,正捂着额头。 药劲本就没退的楚麟,一听到林月盈的惨叫,顿时怒发冲冠,杀气爆棚,顾不了身前的刺客,就冲着把林月盈伤了的刺客杀过去。 那人见楚麟来势汹汹,想上去迎战,可是现在的他才注意,自己已经被飞翼的软银铃鞭缠住了腰,当他再抬头时,急红了眼的楚麟已经到了他面前,他只觉得自己的脖颈一凉一热,刚刚站在自己面前的楚麟就向右倒去。 楚麟不再看已经被自己砍到的刺客,一个转身,挥着手上的昆山寒玉剑,一剑就把跟飞羽纠缠的两个刺客抹了脖子,还把其中一个的黑金鸣鞭挑了过来,直接甩向飞燕对面的两个刺客,让黑金鸣鞭上的手柄直接打在那俩人的脸上。 原本跟楚麟纠缠的两个刺客,见楚麟忽略了自己,就趁机朝着林月盈而去,完全没注意那也朝着自己飞来的黑金鸣鞭的手柄。 四个只是挨了一个手柄的刺客,见楚麟杀红了眼,也察觉到楚府的人正在赶来,虽不知林月盈伤得如何,却也只能暂时撤退了。 楚麟见那四人跑,立马就去追,可是却被飞燕拦下了:“麟公子还是看着主人吧,飞燕去追他们。” 飞燕说完,没等楚麟回答,就追着那四人去了。 既然飞燕已经去追人了,就用不着楚麟去追了,他就回到林月盈身旁,看着正蹲在地上的林月盈。 来到飞翼身旁的飞羽,确定飞翼没有性命之忧后,也看向了林月盈,而那站在墙头,没看清林月盈伤势的俩人,也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 楚麟来到林月盈面前,看着林月盈一直捂着的额头,身上的燥热瞬间就消失了,又是心疼,又是惭愧。 阴阴自己就在林月盈身旁,可是他却没护好林月盈的周全。 闻讯赶来的楚府侍卫,刚进门就看见倒在楚麟周围的三个刺客,就马不停蹄的围住了望舒阁。 被殊辰带到林月朗屋里的林缙卓,静静地坐在林月朗床边,心心念念着还没有露面的林月盈。 楚麟把昆山寒玉剑放在脚边,脱下身上的外衣,披在只穿着单衣的林月盈身上,伸手就要去扒下林月盈捂着额头的手,想看看林月盈伤的如何,可是不管他这么扒,林月盈就是不放手。 楚麟猜想,林月盈现在怕是破了相了,可是他几时是在乎林月盈皮相的人? 楚麟试图再次扒下林月盈的手:“让我看看!” 林月盈见楚麟要扒她的手,连忙护得紧紧地:“不行,现在肯定很难看!” 楚麟见林月盈不但没撒手,还紧紧护着,连忙宽慰她:“我不在乎!” “我在乎!” 这事没发生在楚麟身上,楚麟自然能这么说。 楚麟跟林月盈说不通,有些着急了,却还是继续宽慰她:“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这世间最好的药,不让它留下疤痕。” 不在一个频道上的林月盈,听楚麟这话就糊涂了:“什么?” “你不是额头被划伤了吗?” 楚麟解释着,可是林月盈却说:“没有啊!” 楚麟再次追问,而林月盈的回答还是没有,楚麟这就奇怪了:“那你捂着额头干什么?” “我刘海被那人削了一大半,肯定难看死了!” 楚麟见林月盈说的,只是额前的刘海,却不是额头受伤,顿时又气有脑,可是更多的是喜出望外。 林月盈看着刚刚还很着急的楚麟,一下子又笑了起来,就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楚麟放开林月盈的手,转而抬手把身前的林月盈揽入怀中,喜极而泣地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月盈就因为楚麟这么一抱,直接就跪在了他面前,倒进了楚麟的怀里。 楚麟这一下,又把林月盈吓慌了,竟不知道要推开楚麟。 飞羽飞翼见林月盈没事,可算是松了一口气,而那墙角上的榛芩和榛栗亦是如此。 “这林月盈还真行,大家都为她提心吊胆呢,她倒好,只是被削了刘海,就闹这么大动静!” 榛芩见榛栗这么多话,也不知道所以然的他,随口一说:“姑娘家的心思,哪是你能懂的,快藏好吧,别被楚麟发现了!” “知道!” 榛栗应着,就跟着榛芩隐于暗处。 如今对方还有四个人,所以飞燕没有跟太近,就只是远远的看着,可是没多久,他们许是发现了背后有人跟着,立马就分散前进。 飞燕见四人放开跑了,随便选了一个继续追上去。 冰壶院的厢房里,林缙卓见林月盈无恙,提着的心可算是放下来了,上下看着身前的林月盈,着急地问:“殊辰一来就说有刺客,可不把为父吓坏了,你没事吧?” 林月盈见林缙卓担心自己,连忙说:“没事!” 林月盈一说没事,林缙卓才松了一口气,可是当他注意到林月盈额上的丝帕,又担心了:“额头怎么了?” 林月盈见林缙卓问到了这个,立马尴尬地解释:“没事,这不是晚风太凉,我怕吹坏了脑袋!” “是嘛?” 林缙卓将信将疑的应着。 另一边的望舒阁里,楚府的侍卫正处理着那三个刺客的尸体,而林月盈的里屋,楚麟看着本应该倒在床尾的那个刺客,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望舒阁这边处理干净之后,林月盈让林峰把林缙卓送回文竹院了,而林月盈就在望舒阁一楼左侧的房里暂时将就一夜。 房中右侧,林月盈坐在一张篆刻着蔷薇的美人榻上,看着榻前的飞燕:“没追上吗?” “飞燕无能,请主人降罪!” 并没有追上刺客的飞燕,半跪在林月盈面前,林月盈也没有为难她,就让她起来了,反倒是站在一旁的楚麟就问了:“那些人用的武器跟你的差不多,哪些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飞燕见楚麟问起来这个,就有些为难地看着楚麟:“麟公子,这事关重大,请恕飞燕不能如实相告!” “那他们的目标是我,我想知道,总可以吧。” 飞燕现在效命林月盈,而且对方就是冲着林月盈来到,林月盈若是想知道,飞燕自然可以如实相告,可是却不能告诉跟飞氏家族无关的楚麟。 这世间,谁还没有点秘密呢,飞燕现在既然能告诉林月盈,阴天林月盈就能告诉楚麟,楚麟也就很识趣地边走边说:“好,我去书房等着!” 飞燕见楚麟走了,就把厢房的门关上…… 林月盈从飞燕口中得知,飞洛两家原本是相邻的两个村子,都擅长使鞭子。 某一天,两个村子的几个年轻人一道出去,可回来的时候只有洛氏家族的一个年轻人。 两个家族的人问他其他人去哪儿了,可是那人死活不回答,久而久之,两家也因此产生隔阂,甚至是兵戎相见。 不久之后,飞氏家族搬离了那里,但两家的事并没有因此结束,而是越演越烈,直至容不下彼此。 如果说他们是见义勇为才丢了性命,那人应该不会隐瞒才是,那究竟是发生什么,才让那年轻人闭口不谈? 林月盈问:“只身一人回来的那人什么也没说?” 飞燕回答:“没说,迫于两家的压力,回来两天就自尽了。” 如果说他们是见义勇为才丢了性命,那人应该不会隐瞒才是,那究竟是发生什么,才让那年轻人闭口不谈? “主人,这事事关重大,飞燕有必要回一趟云聚山,亲自跟各位长老禀告!” “不行!” 林月盈一听到飞燕要回云聚山,立马就否决了:“现在你已经暴露了,对方若是想通过你,找到了云聚山,那你岂不成了飞氏家族的罪人了?” 这个飞燕还真没想到:“可是飞燕总得回去跟长老们说一声,让云聚山做好准备啊!” 这的确是要准备一番,可是飞燕就是不能现在回去…… 月光之下的一处高台上,被寒风吹动的轻纱之后,一个女子侧卧在一张型如莲花的美人榻上,看着高台之下的五人,冷冷地问着:“怎么,让你们去除掉一个小姑娘,你们就折了三个人吗?” 五人听着女子的问话,顿时直冒冷汗,其中一个磕磕巴巴地回答:“我等不知林月盈那竟有三个飞家的人,而且就有一个护在她身边,还有那楚麟也来的太快,我们根本招架不住。” 之前搜集的消息的确是说,林缙卓身旁有两个姓飞的人,可是他们穿的都是官差的衣服,用的都是官差的配剑,根本没人会把他们跟飞氏家族联想到一起。 那女子又问了:“她那里怎么会有飞氏家族的人?” “这小的就不知了?” “那他们也只是四个人,你们的人数可是他们的两倍,从他们手上取一个小姑娘的命,很难吗?” 五人听女子这话也是汗颜:“是,我们是伤到了林月盈,可是那楚麟见林月盈受伤,就急红了眼,瞬间就伤了我们三个兄弟!” 女子听着那人狡辩,就是不屑:“那也只能说,是你们无能!” 那些人既然无能,女子也懒得搭理他们,就打发他们下去:“下去领罚吧!” “是!” 五人应着,起身就退了下去。 银白色的月光,透过那轻纱,照在女子那裸露在外的大腿上,女子又轻轻抚弄着轻纱,血红的唇就轻轻地碰着:“一个乡下来到丫头,竟有飞氏家族替她效命,真是让人小看她了!” 高升的阳光,透过那窗上的轻纱,照在林月盈的睡颜上。本来舒舒服服躺在美人榻上的林月盈,忽觉左手麻木的厉害,还觉得耳畔暖风阵阵,就微微睁开眼看向左侧,却看到了面对着自己侧躺着,还没有醒来的楚麟。 林月盈见是楚麟,立马摸向自己那空荡荡的额头,觉得丢脸的她,默念了一句:欸,真是的! 林月盈觉得左手手臂麻木的厉害,可是她并没有乱动,也没有继续看楚麟,而是看着天花板,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他又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林月盈这边看着天花板,想着究竟要如何给云聚山送消息,而里面那还在熟睡的楚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抿着的嘴角,竟在慢慢上扬。 许是林月盈手臂实在是麻木的厉害,她就轻轻的往外挪,可是手臂是离开的楚麟的臂膀,但她的衣袖被楚麟给压住了。 林月盈试着拉出被楚麟压住的衣袖,可是林月盈好不容易拉出来了,林月盈却因惯性而向外翻去。 这才四尺的地方,哪够林月盈翻? 林月盈眼看着就要翻向榻外,刚刚还熟睡的楚麟,立马睁开眼,伸出左手就把翻出去的林月盈一把给揽了回来,紧挨着自己。 楚麟看着身前的林月盈,就是微微一笑:“早啊!” 林月盈看着楚麟脸上的笑容,再想想他灵敏的身手,才冒出来的一丝感动,立马就湮灭了。 楚麟看着林月盈空荡荡的额头,那有些上翘的短刘海,忍不住笑了起来。 楚麟的笑,跟以往的不同,比刚刚还笑得厉害,林月盈这才注意到,楚麟是在嘲笑自己的短刘海,立马就挣脱他坐起来,背对着他。 刚刚还在取笑林月盈的楚麟,见林月盈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立马就坐起来问了:“你是不是女人啊,你我这都在一张床上睡了两次了,你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正在穿鞋的林月盈,真的对这么稚气的楚麟无语了,白着眼转身看着他:“抱歉呢,麟哥哥,我还真没什么反应!” 林月盈这一声“麟哥哥”,对楚麟来说真的是一万点暴击啊:在她眼里,我只是哥哥吗? 楚麟颓废地又躺下了,还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林月盈懒得理会这么稚气的楚麟,穿好鞋就打开门,来到了外堂。 候在外堂的铃铛,见林月盈出来了,立马就把手上的外衣给林月盈穿好,又拿起桌上的茶碗递给林月盈。 林月盈接过茶碗,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殊辰。 林月盈漱完了口,就把茶碗递给铃铛,又从她手上接过毛巾擦拭着脸,完了就让铃铛为她梳头。 铃铛这边替林月盈梳头,心里却在意厢房里的楚麟,可是这外堂和厢房只有一墙之隔,她可不想因跟林月盈埋怨,而惹楚麟不高兴。 林月盈让铃铛梳着头,就叫来门外的殊辰。 门外的殊辰见林月盈喊自己,就来到门前,可当他看见林月盈在梳头,就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低头听着。 林月盈吩咐殊辰说:“你回去,让昨天来望舒阁的侍卫,把夜里看到的尽快传出去,尤其是那黑金鸣鞭!” 林月盈这样做,即可以不让飞燕暴露飞氏家族的据点,也可以在不声不响中,通知帝都中其他的飞氏家族的人。 林月盈说话,殊辰是可以听,但是这事可大可小,殊辰不敢答应。 林月盈见殊辰没有回话,就朝着左侧的房门口,就娇嗲地喊了一声:“麟哥哥!” 林月盈这一声“麟哥哥”,都有些惊到铃铛和殊辰了,俩人都悄悄地看着左侧的房门,许久才听到里面回应:“我懒得重复!” 楚麟这话再也清楚不过了。 殊辰也不想耽搁,立马就去做事了。 殊辰这边刚出去,就传来了飞燕的声音:“飞燕多谢主人!” 林月盈能为飞燕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别谢我,你应该谢麟哥哥!” 林月盈随口回答着飞燕,就又看向了那扇房门,可是飞燕跟楚麟致谢之后,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月盈也不怪楚麟,毕竟飞氏家族和袁府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楚麟能让殊辰按着林月盈的意思去做,何尝不是在帮袁府? 刑部的牢房,水泷隔着牢栏,鄙夷地看着那靠着墙坐着的何威,就是一笑:“何公子,一日不见,您可还好啊?” 刚刚闭着眼的何威,听到了水泷跟自己搭话,就慢慢睁开双眼,傲视着他:“怎么,这么快就该本公子上场了吗?” 水泷听着何威这依旧高傲的声音,也不跟他计较:“是,您请吧!” 水泷说完话,一个身材微胖,衣着干净的牢头,就拿出牢房钥匙,打开了何威的牢房门。 牢头一打开房门,两个官兵就进入了牢房,拖着何威就出了牢房,还顺便把另一个牢房里,昏迷不醒的方远一起拖出来了。 冰壶院的中堂,罗瑾瑜看着关上的房门,就问身旁的罗纱:“月盈和麟是怎么给月朗喂药的,还每次都要关上门?” 也不知道个所以然的罗纱,只能摇头:“不知道啊。” 林月朗的里屋,楚麟看着手上的汤药,没有之前的犹豫了,反倒是一直盯着林月盈看。 林月盈见楚麟没有喂药,却盯着自己看,他那眼神既没有以往的柔情,也没有之前的稚气,看得林月盈都有些不自在了。 楚麟是因为林月盈一直没有回应他,而心生怨恨了吗?他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啊?还是记恨自己刚刚让殊辰去做的事? 林月盈小心翼翼地问楚麟:“麟,怎,怎么了?” 楚麟看着林月盈,看着她那有些恍惚的双眸,冷冷地回答:“没什么!” 楚麟回答完林月盈,就不再理会她,就连林月朗的双眼都懒得蒙,直接把汤药灌一半含在嘴里,轻车熟路地怼在了林月朗的嘴上。 楚麟等嘴里的汤药都流入林月朗的嘴里后,起身就想把剩下的半碗也灌进嘴里,可是他才起身,躺在床上的林月朗就剧烈咳嗽起来。 楚麟见林月朗咳嗽的厉害,立马就把汤药塞给林月盈,自己俯身,就把仰面朝上的林月朗,给翻过来侧躺着,还让他的头伸到床沿之外。只见林月朗剧烈咳嗽之间,焦黄的汤药,混杂着黑红而粘稠的血,就被他咳出来了。 林月盈看着林月朗咳出来的黑血,有些慌乱的她,语无伦次的就去开门:“大夫?大夫,大夫!” 候在门外的宋大夫,见林月盈喊自己,也听到了林月朗咳嗽的声音,立马就进了林月朗的里屋。 楚麟见林月朗咳嗽完了,就拿起他枕边的丝帕擦着林月朗的嘴。 已经醒过来的林月朗,重新躺好之后,见楚麟俯着身给自己擦嘴,立马就嫌弃得抬手,费力地打掉了楚麟为他擦嘴的手:“不劳楚大公子了!” 林月朗这话,真让楚麟有些心寒。 自己不顾世俗眼光的给林月朗喂药,他却这么对自己,心里不平衡的楚麟,真想把手上的丝帕揉成团,砸在林月朗脸上。 第五十一章 联名状(上) 楚麟和林月盈退到一旁,让宋大夫给林月朗把脉。 林月朗看着站在楚麟身旁的林月盈,回想着自己昏迷前的事,可是那时的他,只记得腹痛难忍,之后就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宋大夫给林月朗把完了脉,就起身跟林月盈说:“月盈小姐,月朗公子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就是月朗公子身体有点虚弱,需要静养几天,不可太过劳累和操心,再多吃点好东西补补,想必用不了几天,月朗公子可以痊愈了!” 林月盈一字一句地听着宋大夫的话,生怕漏掉了什么:“知道,知道!” 站在门前的罗瑾瑜,看着躺在床上的林月朗,心中狂喜地她,却不敢迈进林月朗的里屋,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坏了林月朗的心情。 然儿清扫着林月朗吐出来的血渍,欣儿端着茶水来到林月朗床前,林月朗就用茶水漱着口,完了就迫不及待的问林月盈:“姐姐,我这是怎么了?刚刚那人是大夫吗,他怎么说我中毒了呢?” 林月盈不想告诉林月朗,他之所以中毒,是拜他敬重的方远所赐,就来到他床边说:“那墨块坏了,你吃了就中毒了!” 一旁的楚麟,听着林月盈这话,就抬眸看着她。 “墨块也能坏?” 林月朗显然是不相信林月盈的谎话,可林月盈也不想跟他解释,假装生气:“我说坏了,就是坏了,怎么了!” 林月朗见林月盈生气了,就不敢多问,默不作声地看着林月盈。 林月盈见林月朗可算是安静了,立马就把还捧在手里的汤药送到林月朗面前:“药还没喝完,先喝了吧!” 林月朗看着林月盈递过来的汤药,看着那焦黄的液体,立马就嫌弃了,翻了个身,闹着别扭:“不要!” 刚刚楚麟这边才安分下来,现在林月朗又闹别扭,林月盈真的懒得理会林月朗了。可是林月朗还没好,林月盈就算再不想理他,也只能放低姿态劝说林月朗:“把药喝了才能好!” “不要!” 林月朗又一次拒绝了。 若是以前,林月盈可能还会多劝两遍林月朗,可是身旁的楚麟正看着她呢,她怎么好意思继续哄林月朗?立马把汤药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撂下一句话:“爱喝不喝!” 林月盈说完,转身就想走,却被翻身躺好的林月朗握住了手腕。 林月盈白着眼看着林月朗,冷冷地问:“喝?” 躺在床上的林月朗,委屈巴巴地看着林月盈,不乐意地撅着嘴:“喝!” 林月朗放开林月盈,用双手支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可是已经躺了两天的他,全身一点都不听使唤。 林月盈见林月朗半天都没坐好,弯下腰,伸手就拽着他的右手手臂,才把他拽起来坐好。 林月盈又拿起汤药,就递到林月朗面前。 林月朗看着面前的汤药,犹犹豫豫着还是拿了过来,憋着气,一口就喝完了。 站在一旁的楚麟,静静地看着,却什么也没说。 威严肃穆的刑部大堂里,一个小兵提了半桶水,一下子就泼在方远的脸上,冰寒刺骨的水,一下子就把方远泼醒了。 小兵见方远醒了,立马就冲他吼道:“起来!” 被泼醒的方远,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端坐在书案后的袁恒、楚青云和何汉阳,都俯视着自己,而那林缙卓就站在楚青云身边。 林缙卓出现在这,脸上还那么平静,方远就猜想林月朗已无生命之忧,就起身艰难的跪在地上。 书案后的袁恒,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方远,和他旁边担架上的那已经被废了手脚的何威,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问:“台下可是何威、方远?” 方远见袁恒问话,立马就回答了,而那往日了高傲的何威,眼中全是一片死气。 袁恒又问了:“何威,你可有私自拘禁朝陸学院学生,胁迫方远给林月朗投毒?” “有!” “为何?” “没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 何威跟何驹一样,对自己所犯之罪,供认不讳,让袁恒等人都觉得,这两件案子实在是太容易解决了! 冰壶院门口,林月盈跟一众人嘱咐了什么之后,就把他们打发下去了。 一直跟在林月盈身旁楚麟,见人都走了,就问了:“家里的人可以不说,外面的人,也不会跟月朗说吗?” 楚麟说的林月盈也想过,可是:“他那个样子也不能去外面啊!” 也没有想太多的楚麟,略有所思地应着:“也是!” 林月盈见楚麟略有所思,就问了:“麟哥哥,想什么呢?” 楚麟见林月盈又喊自己哥哥,心中又是语塞,却不得不说:“刚刚月朗醒了,母亲都没和他说话就回去了,母亲阴阴那么挂念月朗,所以我想让你……” 这林月盈还真没注意,不过,这又何尝不是让林月朗跟楚府和解的机会呢? “好,我知道了!” 楚麟说了这么多,林月盈就这么几个字就回答了楚麟,真是让楚麟都不想跟她搭话了,白了她一眼,迈步就离开了。 林月盈静静地看着渐渐走远的楚麟,当他要拐过墙角时,林月盈还是叫住了他:“麟哥哥,这两天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啊。” 林月盈叫楚麟为麟哥哥,叫上瘾了吗? 楚麟看向了左侧的林月盈,依旧微微一笑:“好,我等着!” 楚麟说完,迈步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楚府的后厨里,宋大夫看着案上的食材,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宋大夫就问了:“夫人,这是……” 罗瑾瑜见宋大夫没阴白她的意思,就解释了:“你不是说,月朗那孩子需要好好补补吗?我记得你可是会做药食的。” 让宋大夫做药食,宋大夫还真会两手,可是,宋大夫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食材,竟一下子不知道该从哪下手了。 林府的大厅里,林月盈看着苏嬷嬷手上捧着的乳白色的鲜汤,就问了:“这是什么?” 苏嬷嬷回答:“刚刚宋大夫不是说,月朗少爷需要好好补补吗?夫人就命人采买了能采买到的,一做好,就命老奴送过来了。不过老奴怕月朗公子不喝,所以就送到月盈小姐这了。” 林月盈只知道罗瑾瑜对他们姐弟好,她没想到能这么好,居然能让人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了,采买到了所以能采买的东西,还熬成汤送过来了。 林月盈接过苏嬷嬷手上的鲜汤,就跟她说:“苏嬷嬷回去告诉姨母,我一定会让月朗把这汤喝完的!” “好,好,好!那月盈小姐快去吧,老奴就在这等着!” 苏嬷嬷说着,就把林月盈请出大厅,而自己就在大厅等着。 林月朗看着林月盈手上那的五彩烧花的汤碗,刚高兴起来的他,就拉长了脸:“不喝!” “为什么?” “因为这是对面的东西!” 既然林月朗已经看出了是楚府送来的鲜汤,林月盈也不隐瞒:“其实在你昏迷不醒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姨母在照顾你,我们劝她回去歇着都不肯,昨天晚上和前天晚上,都坐在你床边睡着了,苏嬷嬷才把姨母扶回去。姨母好不容易等到你醒了,就怕坏了你的心情,都没有进来看你!” 林月朗听着林月盈的长篇大论,却还是不领情:“那是她自愿的!” 林月盈见林月朗油盐不进,也不由着他,把鲜汤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就站起来:“是,那是姨母自愿的。但是你把掏心掏肺对你好的姨母,都拒之门外的话,别说别人,就连我都看不起你!” 林月盈撂下这句话,就不再理会林月朗,转身就出了冰壶院。 林月朗看着走出去的林月盈,想着她的话,就再看看那还冒着热气的鲜汤。 如坐针毡的苏嬷嬷,看着大厅外,又看看正在喝茶的林月盈,着急地问:“月盈小姐,冰壶院那边什么时候有消息啊?” 也不知道究竟如何的林月盈,假装镇定地回答:“再等等吧!” 林月朗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鲜汤,也不知道他是把林月盈的话听进去了,还是真饿了,抱起那汤碗,拿起汤碗里的勺子,就慢慢喝了起来。 楚府的饭厅里,楚青云看着难得胃口这么好的罗瑾瑜,就问了:“夫人这是有什么好事吗?笑得这么开心?” 若是以前,罗瑾瑜肯定会如实回答楚,可是现在罗瑾瑜却跟楚青云卖起了关子:“不告诉你!” 楚青云见罗瑾瑜又是难得的露出这跟小孩子一样的性情,就是哭笑:“什么事啊,还不能让我知道?” “就不告诉你!” 罗瑾瑜说着,快速吃完饭的她,放下筷子,招呼都没打,直接离开了。 楚青云看着匆匆而去的罗瑾瑜,就看向了楚星罗。而也是什么的楚星罗,也只能摇头,楚晟就看向了楚麟。 楚麟放低碗筷,回答楚青云:“刚刚母亲让苏嬷嬷送了一碗汤给月朗,苏嬷嬷回来就跟母亲说,月朗把她送过去的汤,喝了个干干净净!” “只不过是喝了一碗汤,你母亲就高兴成这样?” 楚麟没有继续回答楚青云。 其实,这不也是林月朗跟楚府,关系也缓和的好苗头吗? 楚府后院的凉亭里,楚麟把沏好茶放在楚青云的面前。 楚青云拿起茶盖,轻轻吹着茶碗里的茶,又用茶盖轻轻拨开漂浮在茶汤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父亲,不知何威的案子审得如何了?” “认罪了,判了个秋后问斩,那方远亦是如此。看来,屈打成招,放在什么时候都有用啊!” 楚青云意味深长地看着楚麟,而楚麟也只是微微一笑,但他奇怪的是,能当着齐云顾的面,说这诸荣是他何家的人,这么高傲的人,怎么可能被自己废了手脚就认罪了呢? 两天前,楚麟陪着林月盈先是从袁府求得红参,后是在齐云顾那求得鲛人泪,再是莫名其妙得来那寒山玉莲,可是这三样东西究竟是如何来的,楚麟都没跟楚青云提起过,可楚麟还是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异样,楚青云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麟儿,这寒山玉莲等药,你跟月盈是如何求来的?” 楚青云这话让楚麟有些疑虑,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先不说那寒山玉莲,就说齐云顾的鲛人泪,和袁府的红参,楚麟都不知道跟怎么跟楚青云说。 楚青云见楚麟不回话,就又问了:“麟儿?” 楚麟见楚青云又追问,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了…… 楚青云听完了楚麟的陈诉,心中感慨万千,也很矛盾。 楚青云静静地看着池中那嬉戏的鱼儿,许久才说:“仔细想想,还真应该谢谢月盈呢,若不是她人脉广,月朗那孩子现在怕是……” 楚青云说的,让楚麟也没话说。可是,阴里的袁府和齐云顾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反倒是那暗里的玉宇阁。他们找林月盈报恩也就算了,但那青龙,不但惩治了何威,还送来了寒山玉莲,说是报恩,实在是有点过了,还有就是,他一直在林月盈身边。 “麟儿,要不要选日子啊?” 楚青云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让沉思的楚麟没反应过来:“父亲,您说什么?” 楚青云见楚麟没阴白自己的意思,就解释了:“这俩天你不是跟月盈睡一起了吗?再说,你们本就有婚约,完婚也是理所当然的!” 楚青云突然说的这事,让处变不惊的楚麟,都有些羞涩了:“我跟月盈只不过是挤在一起睡觉而已,什么都没做。再说,我跟月盈的婚约,天下皆知,还能有人跟孩儿抢不成?” 楚麟说的也是,他跟林月盈有婚约这事天下皆知,而且俩人感情也不错,既然楚麟他本人都不急,楚青云也就没有再说。 林缙卓坐在林月朗床边,欣喜地看着脸色红润的林月朗,都要喜极而泣了:“你这孩子可算是醒了,你不知道,当为父接到你中毒的消息时,吓得为父魂都飞了!” 林月朗看着这么激动的林缙卓,听着他那有些颤抖的声音,也是欣喜的他,立马就跟林缙卓认错:“月朗害父亲担心了!” “傻孩子,你我是一家人,为父担心你是应该的!” 林月朗听着林缙卓这贴己的话,舒心不已。 林缙卓见林月朗低着头笑着,就又问了:“你醒来之后,可有吃什么东西?” “姐姐说了,暂时先别吃太硬的,刚刚就喝了碗汤!” “你姐姐说得对,你现在虚弱着呢,先好好养着,等养好了身子,到时候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知道!” 父子俩聊着聊着,林月朗就问起了方远:“父亲,月朗醒来都好半天了,为何不见方兄呢?” 刚刚还高兴着的林缙卓,见林月朗提到了方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可是转瞬之间就继续说:“噢,他啊,他在你晕过去之前,就有人把他叫走了,许是不知道你晕倒的事,所以就还没回来。” “噢,这样啊!” 林缙卓的话里,到处都是漏洞,林月朗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可是跟他撒谎的是林缙卓,林月朗又不能把他怎么样,也只能装作应着。 望舒阁的厢房里,铃铛把一个小匣子放在美人榻边上的小桌上:“小姐,良叔已经去找人修补阁楼了,楼上的钱,已经让林峰送到公子那了,至于这个,铃铛就拿来给小姐了。” 林月盈看着那小匣子,就打开看看,可是她才打开一条缝,就看见那用信纸折成的纸鹤,犹豫了一下,又关上了:“先放着吧!” “是。” 铃铛虽应着,可是她却没有退下去,林月盈就奇怪了:“还有事?” 铃铛见林月盈问了,没回答却反问了林月盈:“小姐,如今袁公子的事,麟公子已经知道了,而且看麟公子的意思,他是喜欢小姐的,小姐您是不是该跟袁公子那边断了啊?” 楚麟喜欢林月盈,林月盈再清楚不过了,而且她跟袁承又没有什么,谈何断与不断?只是划清界限即可,这也是林月盈早就有的准备!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林月盈虽这么说,可是铃铛却不傻。林月盈若是真的放得下袁承,就应该让铃铛把袁承送来的东西都扔了,而不是还收在这个小匣子里。 铃铛退下之后,林月盈看着那小匣子许久,还是打开了看着里面是信件,可是她也就那样看着。 袁恒和袁承,跟飞鸟和飞鱼看着石桌上的黑金鸣鞭,一个比一个神色凝重,袁恒就问了把这黑金鸣鞭带来,同样是飞氏家族的兄弟:“哪儿来的?” 小兄弟回答:“是从楚府的一个侍卫手上拿来的。” 袁恒这就奇怪了:“楚府怎么会有这东西?” 小兄弟解释说:“在下拿来这黑金鸣鞭之前,就听了他们的谈话,说是前天夜里,林府进了八个刺客,他们手上都拿着这黑金鸣鞭,而且他们其中三人,就命丧楚麟之手,可是楚府和林府都不知道哪些人的来历,现在他们正在大势搜索呢?” “他们怎么会盯着林府?” “这个,在下就不知道了!” 林府里就有三个飞氏家族的人,可是至今什么消息都没有,飞鸟不禁有些担心:“这都过去两天了,为什么飞燕他们都没有告诉我们,可是他们都出了什么事?” 小兄弟见飞鸟问起来这个,立马就回答了:“我倒是听楚府的侍卫提起过,林府里并没有死人,倒是林缙卓身旁的一个侍卫受伤了。” 袁恒听小兄弟说到了这个,立马就想起来了:“对,我今天见着林缙卓时,他身旁只有飞羽,却不见飞翼,看了,受伤的应该是飞翼!” 飞鱼接着袁恒的话,问:“这么大的事,他们为什么不来跟我们说一声?是林月盈拦着,还是楚麟拦着?” 一直默不作声,大致捋清了情况的袁承就说了:“又或许是他们被人监视,不好通知我们,所以才让楚府的侍卫大势搜索刺客,以此来变相通知我们!” “若真是这样,也说得过去!” 袁恒细想地说着,沉思了一下,又想到了一件事:“既然说是刺客,那他们的目标是林缙卓还是林月盈?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没人想的通,也没人能回答得上。 既然想不通,袁恒也懒得想了,而且对方已经出现了,就不能坐以待毙,袁恒就跟那小兄弟下令:“你立马回云聚山,通知各位长老,他们出现了!” 小兄弟也知道此事的重要性,立马就领命,跟袁恒等人告辞之后,连忙飞奔前往云聚山! 云诺苑里,坐在窗台上的袁承,看着那朦胧的月光,略有所思…… 紧闭的房门里,林峰低着头听着林月朗的问话。 靠在床板坐着的林月朗,看着面前站着的林峰,就问:“我中的是何毒?方兄又在哪?” 昨天林月盈已经下了死命令了,林峰怎么可能回答林月朗,只能按着林月盈的说法,告诉林月朗:“那天,公子用的墨块坏了,公子舔了就中毒了;而方公子在公子昏迷前就出门了,这会儿怕还不知道公子中毒的消息吧?所以就没有露面!” 坐在床上的林月朗看着低着头,回答的很流畅的林峰,就是不信:“骗谁呢,墨块也能坏?就算长霉了,最多也就拉肚子,能让我昏迷两三天?再说,我刚醒来时,吐的可是黑血!而且,方兄至今都没有露面,我中毒可是跟他有关系?” 林月朗这一猜一个准,让林峰都编不下去了,想来想去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林月朗的林峰,索性拱手就是告辞。 林月朗看着林峰就这样走了,连忙叫他回来,可是任凭他怎么叫唤,林峰都没有回来,觉得不对的林月朗,想要起身追出去问个究竟,可是并没有完全恢复的他,连坐都坐不稳,又怎么追出去? 文竹院的中堂里,林缙卓和林月盈面对面坐着,一个如释重负却又有一丝焦虑:一个却低着头,默不作声。 林缙卓在林月盈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你们都是好孩子,那如何抉择,为父都支持你,就算你怪为父,为父也受着,毕竟这是为父的一己私欲!” 林月盈没有回答,却一个劲的摇头……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个有些瘦弱的年轻男子,拦住了一个赶路的人,问:“这位大哥,敢问镇军大将军府在何处?” 年轻人遇到像是个好心人,他就这么一问,那人指着后方就回了:“大将军府啊,一直走到头,就往左走两条街,再往右拐,走两步就看见了。 年轻人认真地听着,等那人说完了还不忘谢过,才和自己同行之人,按着那人说的,赶往楚府。 今日的帝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虽是白天,却有些阴沉。 林府后院一处凉亭里,坐在石桌旁的林月盈,呆呆地看着不远处背对着她站着的楚麟,百感交集。 楚麟正抬头看着那阴沉沉的天空,就走进凉亭里,坐在林月盈旁边:“看这天气,雨季就要到了呢!” 林月盈依旧呆呆地看着楚麟,都没注意他说话。 楚麟看着发愣的林月盈,就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林月盈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倒是你,刚刚说什么了?” “我说,看天气,这雨季要到了!” 林月盈扭头看向了天空:“那又怎样?还不是该吃吃该睡睡?” 林月盈这不经大脑的话,都把楚麟给逗笑了:“你啊!” 楚麟笑着,可没一会儿,上扬的嘴角又放低了:“那红参已就摘了几片叶子,你要还回去吗?” 原本情绪就不高的林月盈,听楚麟这话,心情就更低落了。 “嗯,那红参毕竟是袁府的宝贝,人家既然大方送给我们了,我们也不好占为己有,过两天就送回去吧。至于穆亲王那边,等月朗去参加完科举后,我再去。” 袁府那边,最多是花月夕多留林月盈坐一会儿,至于齐云顾那边,那就不好说了。 “我陪你吧!” 林月盈再次沉默了。 林月盈不确定,下一次去穆亲王府时,齐云顾会对她提什么非分的要求,如果齐云顾要的是林月盈,那他到时候还怎么面对楚麟? 海晏楼里,刘仕零微眯着双眼,紧盯着坐在他对面的袁承:“承儿,姐夫为何请旨查林月朗的事?又为何冒险查何驹的事?老夫人又为何把红参借给林月盈?” 即不太清楚,也没心思的袁承并没有回答刘仕零,可是刘仕零一再追问,袁承就大致地跟刘仕零解释:“父亲之所以查林月朗的案子,就是想让林缙卓欠我们人情;至于何驹的事,也只是偶然间发现的,既然发现了,就查了;把红参借林月盈,是祖母的意思,就这样!” “姐夫在做的事可以理解,但是老夫人怎会把红参借给林月盈,不是被林月盈给骗了吧?” 刘仕零这么诋毁林月盈,袁承听着无动于衷:“林月盈来到哪天,她并没有见着祖母,是祖母让她身旁的叶嬷嬷把红参拿来跟林月盈的。” “这就奇怪了,老夫人都没见着林月盈,为什么会把红参给她,难不成她一开始就知道,林月盈不是怡儿?” 这两天袁承不是在帮林月盈做事,就是跟在袁恒后头审案,刘仕零现在所说的,他还真没想过。可是花月夕若是当真知道林月盈不是袁怡,那当初花月夕又为何把林月盈当成袁怡? 袁承现在仔细一想,花月夕从始至终都没有把林月盈叫成袁怡,难不成她这些年的糊涂是装出来的? 以花月夕的年岁,她定是见过罗瑾瑶的,如果她知道林月盈的存在而用装糊涂来接近她的话…… 袁承不敢再往下想了。 处于下风的林月盈,看着棋盘上的局势,都不知道要把手上的黑子放在哪里,当她真想到要放哪了时,铃铛就急匆匆地跑进来了:“小姐,门外来着好些人,说是要见公子呢,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林月盈好不容易想到了的思路,就这样被冒冒失失闯进来的铃铛给扰了,没办法的她只能回想着刚刚的思路,却还是回答铃铛:“宋大夫不是说了吗,月朗需要静养,月朗要是一一见了,还怎么静养?” “可是哪些人都是公子的同窗!” 才想起思路的林月盈,一听铃铛这话,哪还有心思想什么思路? 林月朗若是见了这些人,那林月盈隐瞒方远的事,就没有意义了;若是不见,那外面的,可都是林月朗的同窗啊! 第五十二章 联名状(中) 楚麟知道林月盈在疑虑什么,他也没劝说林月盈,而跟铃铛说:“你出去跟他们说,月朗身体不适,让他们过些天再过来!” 铃铛见发话说是楚麟,而不是林月盈,却还是应下了。 可算是想起来该落哪里的林月盈,立马就把手上的黑子放在了棋盘上。 楚麟见林月盈没把朝陸学子的事放在心上,他也不追问,立马就落了一子:“现在望舒阁正在维修,你这些天住哪啊?” 林月盈看着棋局上的局势:“还能住哪,先在客房将就几天呗!” “客房太简陋了吧,还远,若是真的下雨了,来来回回也不方便。” “没事,大不了,光着脚就好啦!” “你啊!” 楚麟听着林月盈这任性的话,就是一笑,许久才继续说:“对了,昨天派出去的侍卫,回来时,手上少了一根黑金鸣鞭,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嗯。” 林月盈随口应着,可是在楚麟看来听一点都不自在,楚麟又问了:“外面的学生,真的不让月朗见见吗?” “不见,见了也没好事。” “好,听你的!” 楚麟嘴上是这么说,但是他也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 无处可以落子的林月盈,主动认输,还把棋盘上的黑子一一收回来:“我输了,重新再来!” 稳操胜券的楚麟,听着林月盈这任性的话,又气又恼,却又只能乖乖地跟着林月盈拾起棋盘上的白子。 俩人收完了棋子,正准备再来一局,那铃铛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了:“小姐,你还是出去看看吧,朝陸学子在门口念叨着之乎者也,都引来了好些人看着,都惊动了公子,公子闹着就要出去呢!” 朝陸学子闹也就算了,林月朗跟着闹算怎么回事? 楚麟知道林月盈为难,但是有些事是躲不过去的。 “朝陸学子一直等在门口也不是办法,久了怕是对月朗的声誉不好。” “那又怎样?” 楚麟见林月盈油盐不进,于是就继续劝说:“我知道,你护着月朗,可是月朗到底是七尺男儿,就算你愿意一直护着他,他又何尝不想护着你呢?可是你不让他去历练一番,别说他不能护着你,他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了!” 楚麟的话,让林月盈陷入了沉默。 林月盈的突然沉默,楚麟只当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既然人都找上门来了,何不把事情告诉月朗,至于他抉择如何,那也要看他的意愿。” “好,通通告诉他,省得大家隐瞒他隐瞒的这么辛苦!” 林月盈的爽快,让楚麟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自己还要劝半天呢,没想到林月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林月盈说完就吩咐铃铛:“铃铛,到门口去跟他们说,月朗身体没有完全恢复,最多只能有三人去见他。” 林月盈跟铃铛交代完了,又跟楚麟说:“我不方便出面,月朗在接待朝陸学子时,你在旁边看着,别让那小子做什么糊涂事!” 林月盈让楚麟做的事,楚麟哪会拒绝,立马就答应了:“好!” 坐在床头的林月朗,死盯着坐在床尾的楚麟:“你怎么来了?” 楚麟见林月朗还是这样没大没小,真不想在这多呆。 “你不是要见朝陸学院的学生吗?月盈不方便出面,她就让我来了。” “为什么是你?” “你以为我想来啊?” “既然不想来,那你……” 楚麟和林月朗这边正在吵嘴,门外的欣儿就进来说了:“公子,人来了。” 林月朗见人来了,不再理会楚麟,立马就坐直了,看向了门口,只见已经无恙的林立,带着两个朝陸学子走了进来。 林月朗见是林立,立马就笑逐颜开:“林兄,邬兄,杨兄,近来可好啊?” 林立三人,见卧在床上的林月朗,血气不足,连忙来到他面前:“听说林兄被方兄投毒了,我们就过来探望探望,不知林兄身体如何了?” 林月朗一听,当真是方远给他投的毒,还是有点不相信:“真的是方兄给我投毒的?” “你不知道吗?” “家里人都没告诉我,我也只是猜的。” 三人一听林月朗这话,就面面相觑,又想把实情告诉他,可是却介意坐在床尾的楚麟。 林月朗见林立介意楚麟的存在,就跟林立解释了:“林兄大可直言,就当此人不存在!” 林月朗这话真是让楚麟心塞啊,自己处处为他着想,他却当自己不存在? 林月朗虽这么说了,但林立听得有些尴尬,却还是把自己的遭遇跟林月朗说了…… 林立继续说:“作为主谋的何威,被判秋后问斩,而给月朗兄投毒的方兄,也是秋后问斩,所以……” 林立说着,就拿出一张谅解书,上面还密密麻麻的印着数十枚拇指印,那是朝陸学子为方远求情的联名状! 下了课就出来看热闹的楚星罗,看着聚集在门前的十来个朝陸学院的学生,再看看也是跟他一样了看热闹的百姓,就问了门前的侍卫:“这些人是什么人啊,又为何聚集在这里?” 那侍卫回答:“这些都是朝陸学院的学生,说是要见月朗公子,来了有一会了,刚刚就有三个进去了。” “哦,这样啊!” 楚星罗应着,继续站在那里看热闹。 林月朗从林立手上接过的联名状,想都没想的就叫来欣儿:“欣儿,去把我的印章和印泥拿来!” “等一下!” 林月朗才说完,楚麟就拦下了他。 楚麟瞄着林月朗手上的联名状,再看看林月朗:“我知道我说的话你不会听,但是我觉着你在联名状上按章之前,你有必要知道一些事。” “何事?” “你可知道,你中毒之后,你吐了月盈一身血,月盈为了给你求药,跑遍了大半个帝都,可你就这样在联名状上盖章,你不觉得愧对月盈吗?” 楚麟说的,林月朗还真不知道,可是方远跟林月朗同窗三年,而且方远给林月朗投毒是被何威所迫,林月朗一点都不怨恨方远,至于林月盈那边,林月朗只能事后好好撒个娇了。 坐在书桌后的林月盈,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楚麟,和他搀扶着的林月朗,还有他手上拿着的联名状,就觉得,要有不好的事要发生,就依次问他们:“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还有,你不在床上乖乖躺着,到处乱跑什么?” 楚麟见林月盈问了,作无奈状:“你知道,他从不听我的话!” 而林月朗什么都没说,直接把联名状放在桌上。 林月盈瞄了一眼桌上的联名状,抱着双手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月朗,冷冷地问:“什么意思?” “姐姐,这是全朝陸学子的联名状……” 林月盈打断林月朗:“我没瞎,我是问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想在什么盖章签字,好给方兄一条活路!” 林月盈听林月朗这话就是嗤之以鼻:“一条活路!呵,若不是我求得奇药,你早死在他手里了,他都没给你活路,你给他什么活路?” “方兄他也是被胁迫的!” 林月盈见林月朗还在为方远求情,气不过的林月盈拍案而起:“那你现在就跟着他们一起来胁迫我吗?” 朝陸学子在林府面前念着之乎者也,而林月朗竟也倒戈相向,这不就是跟着他们一起来胁迫林月盈吗? 站在中堂候着的林立等人,听林着月盈的喊声,又是面面相觑。 他们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实在是太过于虚伪了! 林月朗越是解释,林月盈就越是亢奋。 林月朗见跟林月盈解释不通,也不敢她吵,就语气平缓地林月盈:“姐姐可还记得初二那天,姐姐跟月朗说的话?” 初二那天,林月盈究竟对林月朗做了什么,楚麟至今还不知道呢,现在听听到林月朗提起了初二的事,就竖起耳朵认真地地听着,林月盈究竟是如何,让对自己拔刀相见的林月朗低下头的。 正在气头上的林月盈,哪管林月朗说什么,抱手就看向一侧,一口就否定:“不记得!” 林月朗见林月盈就这么否定了,也不急,继续跟林月盈解释:“月朗可记得!当时姐姐说,我若是连自己的亲人都容不下,谁会把他的后背交给我?” 楚麟听着林月朗的话,微微低头就是一笑,还是林月盈能冶得了林月朗啊! “怎么,你是拿我的话在教训我吗?” “月朗不敢。但是,今天我若是舍弃了方兄,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林月盈不清楚林月朗跟方远之间的情谊,她更不明白他们两人之间的过往,可是她也忘不了,林月朗当初吐血的情形。 林月朗见林月盈没有再说话,就继续劝说:“方兄为人并不坏,只不过是想法有些单纯,他就是不想其他同窗再受难,才自己担下这一切,我若是不能原谅他,那我岂不是辜负了姐姐的教诲?” 林月朗说了半天,又把锅甩到了林月盈身上,气得她都说不出话来了,转过身来,就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就怒视着林月朗。 林月朗见林月盈对自己怒目而视,也接不上话,自知林月盈是不会再拦着他了,就让跟着他一起进来的欣儿,拿出书桌左侧第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林月朗的印章,自己就把右手拇指,在书桌上的印泥里沾了一点印泥,在印章的旁边按上了他的指纹。 欣儿把联名状简单折好后,就交给林月朗。 林月朗把手上的联名状,交给了等在中堂的林立。 林立接过林月朗递过来的联名状,心里矛盾的他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林月朗见林立不说话,就抬手拍了拍林立的肩膀:“让林峰带你们去袁府吧,他知道路。” “好,我等替方兄和全朝陸学子谢过月朗兄!” 林立说着,就带着邬、杨俩人,抱拳给林月朗重重的行礼。 书房里,思前想后都咽不下这口气的林月盈,就从椅子上窜起来,走出了书房,穿过了中堂,进入了林月朗的里屋,来到林月朗的床前,拉起站在床前的楚麟的手就往外走。 一点都没反应过来的俩人,一个眼睁睁地看着林月盈走进来,拉着楚麟就走;一个傻愣愣地就任由林月盈带走了。 被林月盈拉在身后的楚麟,看着在前面疾步行走的林月盈,就奇怪了:“这匆匆忙忙去哪啊?” 林月盈依旧目视前方:“就这么放过那小子,我心有不甘!” “那月朗那边……” “放心吧,我又不是去砍了方远!” 林月朗看着林月盈匆匆而来,带上楚麟又匆匆而去,觉得不对的他,立马就叫来欣儿:“跟上去,看看姐姐要做什么?” “是!” 欣儿应下之后,立马就追着林月盈出去了。 在楚府找了一圈,都没找着楚星罗的先生,见门口异常的热闹,就走出来看看。 先生刚来到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倚在门框上的楚星罗,就上来就要问话,却看见了还聚集在对门的朝陸学子。 “二公子,这是什么情况啊?” 刚刚还怡然自得的楚星罗,听到了先生问话,立马就站好了回答:“说是朝陸学子来找月朗哥哥的,在这站了半天,只有三人进去。” 楚星罗说着,就看见了林立等人从林府里出来,楚星罗就继续说:“先生看,人出来了!” 先生听着楚星罗的话,就看向了林府。 等着门前的朝陸学子,见林立等人出来了,立马都簇拥上去,七嘴八舌的问:“林立兄,如何了,月朗兄可有签字?” 林立答到:“没有签字,倒是盖了章和按了押。” “月朗兄当真是心胸宽广,也不妄我等跟他同窗一场!” “就是,就是!” 先生远远地看着林立手上的纸张,大概知道是什么的先生,也在佩服林月朗的胸襟。 套好马车,从后门出来的林峰,不情愿的赶着马车,出现在林府右边的拐角处。 林立见林峰已经套好了马车,就跟朝陸学子说:“诸位,我跟邬兄和杨兄先去刑部,把联名状递上去,诸位就先回秋落等着吧!” “等等!” 刚刚还在兴头上的一众朝陸学子,听到一声女子的声音,立马都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了林立的身后。 林立转身,看着身后不远处的林月盈。 林月盈放开楚麟的手,跟他说说:“你先去备马!” “好!” 朝陸学子见楚麟从林府门内出来,都纷纷把路让开。 楚星罗见楚麟回来了,立马就迎上去:“大哥,他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何事啊?” 楚麟回答:“他们拿了一纸谅解书,让你月朗哥哥饶了方远!” “月朗哥哥呢?” “盖章按手印了!” 楚星罗听了楚麟的话,就是不解:“什么,月朗哥哥差点死在那方远手上,月朗哥哥怎么就原谅他了呢?” “别说你不信,连我跟你月盈姐姐都不信。可你月朗哥哥就是犟,你月盈姐姐也拿他没办法。不过,你月盈姐姐好像不想就这么放过方远,让我跟她出去一趟!” 楚麟这话让楚星罗觉得有点不妙了,因为,至今惹林月盈不高兴的人,都莫名其妙的糟了罪,现在林月盈亲自出面,那方远怕也是没好下场了! 林立看着不远处的林月盈,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却还是拱手问候:“不知这位姑娘有何事?” 林月盈也不跟林立客套,看着他手上的联名状:“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我吧!” 林立见林月盈打的是联名状的主意,立马就把联名收回来:“不知姑娘要这做甚?” “没什么,我只是想着,月朗差点丢了性命,这东西若是真的能让方远苟活下去,我就刑部看看他,随便跟他说几句话。” 林立听着林月盈的解释,可是他也拿不定主意:“那学生怎么确定,姑娘不是要毁了这联名状?” “你放心,我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外人,和自家人闹不和!” 林立还是不信。 林月盈见林立还是不信,就继续说:“我身为月朗的姐姐,还跟查月朗的案子的袁大人有过两面之缘,你觉得是你见袁大人容易,还是我见袁大人容易?” 林立还是拿不定主意,而他身旁的邬和杨却把他拉到一旁。 邬说:“林立兄,听这姑娘说的话,这姑娘应该是月朗兄的姐姐,月朗兄说过,她姐姐代他极好,她为月朗着想也不稀奇!” “就是!” 杨附和:“而且她跟袁大人认识,她若把联名状递上去,效果更好!” 林立听着俩人的劝说,左思右想之后,就把联名状双手奉给林月盈:“那就有劳姑娘了!” 林月盈接过联名状,就从林立面前走过,又从朝陸学子之间穿过。 楚麟见林月盈来了,就先行上马,等林月盈也上马之后,就骑马而去。 林立看着远去的林月盈,他不确定把联名状给林月盈是不是正确的,就跟邬、杨说:“邬兄,你先带着大家先回秋落,立就和杨兄去大理寺看看,林姑娘是否请下了方兄的赦令。” 既然联名状已经求到,林月盈也给袁恒送去了,朝陸学子一直在这等着也不好,于是邬和一众朝陸学子,就跟林立一一告辞。 坐在楚麟身后的林月盈,紧撰着手中的联名状,真想把它撕了个稀碎。 都是朝陸学子,凭什么让白白丢了半条命的林月朗,去原谅一个本该死之人? 坐在床上的林月朗,听完了欣儿的陈诉,不知道该作何反响。 俩人到了袁府门前,楚麟就勒住缰绳,让马停下来,自己就先从马上下来,才扶着林月盈下来。 云诺苑的书房里,站在书桌后的袁承正在提笔练字,飞鸟就无声无息地落在袁承面前:“公子,林月盈来了!” 袁承原本潇洒挥笔的手停顿了下,又继续书写着。 飞鸟见袁承没有像往常一样飞奔出去见林月盈,而是当没听见一样,就要重新要隐于暗处,却被袁承拦住了:“你去把飞燕找来,我想问问那些人的情况!” 袁承说的只是飞燕,却没提到林月盈,飞鸟不知道对于袁承这样的表现,是该喜,还是该忧? 袁恒看着手上的联名状,再看看林月朗的盖章,问客位上的林月盈:“林姑娘那天明明是恨不得要灭了方远,现在又为何送来这个?” 林月盈听袁恒提到了这个,也是很无奈:“月盈摊上了这么个弟弟,月盈也没办法啊!” 袁恒见林月盈这无奈状,耷拉的眼帘就是一抬:“看得出来,林姑娘是很看重令弟的!” “那不知可否劳烦袁大人跑一趟呢?” “这上面有令弟的盖章,还是林姑娘亲自送来的,袁某人当然要跑一趟,不过在那之前,袁某人有件事想问林姑娘!” “袁大人请说!” 袁恒见林月盈应下了,却没有直说,而是看向了楚麟。 林月盈见袁恒没说,还看向了楚麟,就知道袁恒这是想单独跟自己说的什么了,就让楚麟先回避了。 袁恒不想让楚麟知道的,无非就是飞氏家族的事,所以跟飞氏家族并没有什么关系的楚麟,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大厅,来到了前院等着。 袁恒见楚麟走开了,就问林月盈:“听说前天林府进了刺客,不知他们是冲着谁呢?” 袁恒问这个,无非就是担心飞氏家族,所以林月盈也不隐瞒:“是月盈!” “他们为什么会盯上林姑娘?” “月盈也不知。” “短短的几天之内,因何威指使他人给令弟投毒一事,引得何驹满门抄斩,如今林姑娘也遇刺,姑娘觉得他们可是跟何府有关?” “那些人的身手,在飞羽飞翼之上,他们不可能屈尊在何驹之下,而且当初麟跟少卿表哥,还有袁承去何府找何威时,一切都很顺利,不像是有人护着的样子!” “袁某人说的何府,可不是林姑娘口中的何府!” 袁恒这话不禁让林月盈有些惊愕。 何灏手握重权,诸荣五成军权都在他手上,若那些人在他手底下,那飞氏家族岂不是岌岌可危?被他们盯上的林月盈,不也一样岌岌可危? 可是林月盈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何驹这事因我而起,他们却又在同一天要我性命,这不是明智之举啊?而且,皇后娘娘不也没护着何驹吗?” 这袁恒也不是没想过,可是他实在是想不出,那些人到底会在谁的手底下。 袁恒沉思着,久久才说:“不管怎么说,飞燕等人的存在,已经被他们发现了,飞燕他们怕是已经被他们盯上了,那袁某人还让飞燕他们待在林府,岂不是很危险?” 还在想着刚刚的问题的林月盈,见袁恒打起了飞燕他们的主意,疑虑不再,恢复了往日的傲气:“袁大人怎么不说,月盈是以自己为诱饵,为袁府,甚至是云聚山挡在前面呢?” 袁恒看着这傲气不输何威半分的林月盈,就是浅浅一笑:“林姑娘还真敢说!” “我说的也是事实啊,不是吗?” “那林姑娘可清楚,飞燕他们继续留在贵府,这意味着什么。” “无非就是月盈和整个飞氏家族绑在一块,再说,他们要真是在凌云王府之下,反正我已经得罪凌云王府了,何不找一个有力的帮手呢?” “林姑娘的胆识,真是让袁某人佩服。” 袁恒看着胆识过人的林月盈,突然对她有了兴趣,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好了,闲话就聊到这里吧,袁某人还是先替林姑娘去请旨吧!” 林月盈见袁恒要走,连忙拦下他:“袁大人请留步!” 袁恒见林月盈还有话说,就问了:“林姑娘还有事?” “皇上若是同意留这方远一命,月盈想见见那方远,跟他说几句话!” 刚刚袁恒很奇怪呢,这联名状为什么是林月盈送过来的,现在看来,林月盈并不想就这么放过方远啊! 既然如此,袁恒也不干涉:“行,那林姑娘在这等着,袁某人先把联名状呈上去,皇上若是同意了,袁某人就让晨带林姑娘去刑部;皇上若是不同意,姑娘也就直接回去吧。” “那就有劳袁大人了!” 林月盈说着,就目送袁恒离去。而站在前院的楚麟,见袁恒走了,就回到了自己刚刚坐着的位置:“刚刚袁大人是在问那几个刺客的事吗?” “嗯!” “你不想跟我说说吗?” 跟袁恒说了半天,早就口渴的林月盈,拿起放在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随口一说:“你跟飞氏家族又没有什么关系,跟你说了,你也不好出面帮忙!” “可我想……” “月盈姑娘。” 楚麟认真说的话,被突然冒出来的飞鸟打断了。 飞鸟突然冒出来,看了一眼楚麟,就跟林月盈说:“月盈姑娘,我家公子要见飞燕,不知月盈姑娘可否让飞燕跟我走一趟?” 袁承要见飞燕,无非是跟飞燕确定一下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自知情况特殊的林月盈,也就很爽快的把飞燕叫出来,让她跟飞鸟去了。 林月盈见飞燕跟着飞鸟走了,就问了楚麟:“刚刚你要说什么?” 楚麟的话已经被飞鸟挡回去了,楚麟还真不好意思再说了,也拿起茶碗:“没什么!” 云诺苑的书房里,坐在书桌后的袁承,看着站在桌前不远处的飞燕,就问了:“飞燕,你跟他们交过手了,你觉得他们的身手跟你自己相比,谁更胜一筹?” 飞燕开口回答:“当时飞燕是二对一,而且时间也不长,并没有分出胜负,飞燕不好判断!” “可是传闻对方死了三人!” “是,刚开始我们也只是跟他们纠缠而已,可是因飞翼被对方的其中一人打伤之后,那人想趁机刺杀被我们护在中间的主人,当时主人就受惊了,而麟公子一听到主人的惊叫声,跟疯了似的,瞬间就杀了三人,其他四人许是觉得不妙,就逃走了,飞燕但是想追着他们去,看看他们的藏身处,可是却没追上。” “那他们为何盯上月盈……姑娘?” 假装不在乎的袁承,不经意之间,还是把他对林月盈的挂念给说了出来。 袁承不经意之间的话,让飞燕为他担忧,毕竟现在是林月盈,连自己喜欢谁都没决定好! 飞燕回答:“对方没说,不过刚开始只有一个人而已,飞燕出现之后,就出现了第二个人,到麟公子出现时,他们才全都出现了。” 飞鸟插嘴:“如此看来,他们一开始并不知道你跟飞羽飞翼的存在,他们之所以有所防备,防的是楚公子,而不是你了。” 飞燕:“看情况,应该是。” 袁承:“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你们的存在,你们必定会被他们盯上了。” 飞燕:“飞燕有心理准备!” 袁承:“那月盈姑娘对此什么看法?” 飞燕:“主人还不是那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袁承听着飞燕的话,浅浅一笑:这的确是那人的性子! 第五十三章 联名状(下) 正喝着茶,气定神闲的楚麟,正看着大厅里的摆件,却发现林月盈因闲不住,而翘着脚尖拍打地面。 楚麟放低茶碗,就是一笑:“要不到外面走走,在外面等消息?” 本就闲不住的林月盈,听了楚麟这话,立马就窜起来:“好啊!” 楚麟见林月盈听了自己的话就窜了起来,又是一笑,放下茶碗,也跟着站了起来。 齐宇看着密密麻麻的联名状,看着那一枚枚红色的指印,看得他都有点眼晕。 齐宇把联名状放在御桌上,就问了御桌前不远处的袁恒:“这方远人望挺高啊,不但朝陸学子给他求情,就连被他投毒的林月朗也给他求情!” 袁恒上前一步:“是,而且这联名状还是林月朗的姐姐,林月盈亲自送到微臣手里的。” “哦?” 齐宇还真是小看了林月朗在林月盈心里的份量。林月盈到处替林月朗求药也就算了,竟还能隐忍把这联名状送到袁恒手上! 袁恒就问了:“皇上,那这联名状……” 齐宇又拿起联名状看了看,想了一下:“既然是全朝陸学子的联名状,而且林月朗也有盖章,朕若不批,怕是会寒了他们的心啊!可是……” 齐宇话锋一转:“朕若是就这么饶了这方远,诸荣的律法何在?朕的威严何在?” “那皇上的意思是……” 齐宇又看了一眼手上的联名状…… 郁郁葱葱的柳枝,垂向河面,和林月盈并肩坐在石椅上的楚麟,伸手摘下一片柳叶放在双唇间,忽闻一阵脆而响亮的乐调响起,林月盈也随着这欢快的乐曲,微微摇晃着脑袋,抖着脚尖。 一曲乐毕,意犹未尽的林月盈,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楚麟,嬉笑着:“楚大公子真是多才多艺啊,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还吹得了乐曲,这么完美的你,怕是有很多姑娘追求你吧?” 楚麟见林月盈又说着这事不关己的话,没心思跟她斗嘴的楚麟,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是啊,每次出门都有一大堆姑娘跟在后面,真是让我头疼不已啊!” 林月盈听着楚麟这恬不知耻的话,就白了他一眼。 楚麟见林月盈白了自己一眼,就是一笑。 坐着无事的林月盈,解下绑在自己手腕上的缎带,把缎带两端放在一起打了个解,又套在双手的拇指和小拇指上,再把两只中指,把挨在掌心的缎带分别挑过去,就伸到楚麟面前。 楚麟看着林月盈手上的花绳,闲来无事的他,也陪林月盈幼稚一回,翻着她手上的花绳。 两个人翻着花绳,原本翻得正开心的楚麟,却把套在双手手指上的花绳放低,藏在了袖下。 刚想把楚麟手上的花绳翻过来的林月盈,见楚麟不但把花绳放低了,还藏了起来,刚要问他呢,却看见楚麟正在看着自己的后方。 也不知道楚麟在看什么的林月盈,就随着楚麟的目光转身看向后方,只见一个跟飞燕一样,穿着墨色衣裙的男子,站在自己身后。 林月盈看那人身上的衣服,就知道,来人跟飞燕一样,是飞氏家族的人,可是介于林月盈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在暗中监视自己,所以就没有跟来人说什么。 被袁恒派回来的晨,还没入袁府,就从守在门前的侍卫那里得知,林月盈因待不住,就在附近转转,晨就出来找他们了。 晨见林月盈和楚麟坐在一起,也算是军官的他,就跟楚麟和林月盈抱拳:“晨奉袁大人之命,来接两位去刑部。” 林月盈跟楚麟见当真是袁恒身旁的人,相视一眼,就跟着晨去了刑部。 来到刑部牢房里的袁恒,用宽大的袖子在自己面前挥了挥,接着又掩住口鼻。 袁恒在来到方远所在的牢房前,先是瞄了一眼,依旧靠着墙坐着的何威,才看向卷曲在稻草堆里的方远。 牢头在打开方远的房门之后,就来到方远身旁,踢了踢他的脚:“起来,皇上有口谕给你。” 被惊醒的方远听牢头这话,再看看牢房之外的袁恒,立马吃力地爬起来,又吃力地跪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学生方远,听旨!” 袁恒见方远跪在地上,他就放下袖子,想把齐宇的口谕说出来,可是牢房里的气味实在是呛鼻,袁恒就又掩住了口鼻,好一会儿才放下袖子,快速地说着口谕:“皇上口谕,今全朝陸学子呈上联名状,望朕能饶方远一命,朕允;但方远投毒一事,证据确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方远即日返回故地,此生不得再参加科举。此!” 袁恒一口气说完了齐宇的口谕,就连忙掩住口鼻,转身就快步离开了大牢。 跟着袁恒一起来的水泷,见袁恒急匆匆走了,也不敢说他,就蹲下看着还趴在地上的方远:“你小子运气还真好,不但林月朗有在联名状上盖章,就连那联名状,还是他姐姐亲自送到大人手上的。当官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着,有人能活着离开这刑部牢房!” 水泷站起来,继续说:“林月朗的姐姐说要见你,出来吧。” 跪在地上的方远,听完了袁恒传来齐宇的口谕,也听完了水泷的话,心里五味杂陈,他竟没想到,不但朝陸学子会为他上呈联名状,就连林月朗也盖章了,还是林月盈送来的! 方远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着,不是为自己的愚蠢,而是林月朗的大度,可是林月朗这样的大度,更让方远羞愧难当! 水泷见方远趴在地上痛哭流涕,本不该打扰他,可是袁恒和林月盈还在外面等着呢,就催促了:“怎么,不想出去吗?” 还在痛哭流涕的方远,听着水泷的话,就慢慢站起来,拭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抽泣地跟着水泷出去了。 在方远对面,把一切都听进去的何威,慢慢睁开双眼,看着对面空空荡荡的牢房,苍白的嘴角就是往上一扬。 刑部的侧堂里,楚麟正在观赏着那威严肃穆的侧堂,而不甘的林月盈,却一直盯着侧堂的大门。 从牢房里回来的袁恒,见林月盈和楚麟站在侧堂门后不远处,就过去跟他们说句“人来了”,也跟着站在他们的不远处。 袁恒做的虽是公务,但毕竟是林月朗的事,所以林月盈还是带着感激的心情,屈膝谢过袁恒。 袁恒见林月盈谢自己,他也是礼尚往来的冲她点了一下头。 站在两人之间的楚麟,默视着两个人之间无声的交流。 被两个小兵搀扶着来到侧堂的方远,看了看林月盈,再看看袁恒,先是给袁恒行礼,再是给林月盈行礼,可是林月盈一见着方远,就想起顶撞自己的林月朗,便毫无顾忌地就握拳要揍在方远的脸上,好在楚麟就在她身旁,抬手就抓住了林月盈的手腕。 林月盈没有责怪楚麟,也没有挣脱他,开口就和方远说了来意:“少废话,我来只跟你说一句话。” 林月盈这反应,对于方远来说,一点也不意外,所以依旧恭恭敬敬:“小生洗耳恭听。” “你本就欠月朗一命,现如今又欠月朗一命,你说,你该怎么还?” 事情本就如此,方远也不推脱:“林姑娘想让小生怎么还?” 林月盈至今都没想到,到底该让方远如何还,现在他这么一问,林月盈也回答不上来,却态度依旧强硬:“我现在也不知道要你怎么还,所以我就先记着,你也记着,你欠月朗两条命,他日你要记得还就是了!” 林月盈这假装强硬的话,让袁恒和楚麟忍不住嘴角微弯。 方远听着林月盈这说了跟没说一样的话,依旧认真回答:“小生必定谨记于心!” 刑部大门前,袁恒目视前方那宽广的街道,跟林月盈说:“前面这本不该林姑娘走的路,姑娘走还是不走?” 袁恒这话无非是指,林月盈要不要掺和飞氏家族的事,可是已经被对方盯上了林月盈,就算她想脱身,对方怕是也不愿意啊! 林月盈看着那天上的乌云,随口应着:“他们已经盯上月盈了,这路,月盈也算是踏上了,月盈就算想反悔,他们也不会给月盈这个机会吧。” 林月盈刚说完这话,像是想到了什么,就继续跟袁恒说:“现在可以说是月盈在替贵府跟他们纠缠,月盈的处境这么危险,袁大人是不是该给月盈一点表示表示啊?” 之前还在钦佩林月盈胆识的袁恒,听了林月盈这话,不但钦佩林月盈的胆识,更钦佩她的小算盘了! 袁恒介于自己跟林月盈的立场,不好跟她承诺什么,但是还是跟她说:“袁某人不能跟给林姑娘什么表示,但是林姑娘的恩情,袁某人也先记下了!” 袁恒这是用林月盈的话,堵她的嘴啊! 楚麟见袁恒走远了,抱着手就质问林月盈:“你跟袁大人聊的挺欢啊,那这十年来,我跟袁家派系杠了这么多年,白杠了吗?” 楚麟说的是他自己,而不是楚晟,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不想给林月盈压力。果然,林月盈依旧目视前方,许久才拽着楚麟的衣袖,嬉笑着说:“楚大公子饿了吗?我请你吃饭吧!” 楚麟听着林月盈这话,就觉得好笑,她急匆匆出门,压根就没带钱,怎么请自己吃饭:“你请我吃饭?你压根就没带钱,你怎么请我吃饭?” 林月盈见楚麟说到了这个,嬉笑不起来了,却还是觍着脸说:“是我请你啊,你付钱不就行了?” 林月盈这理所当然的话,让楚麟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那不还是我请你?” “一样啦,一样啦!” “不一样,好不好?” “一样,一样!” “不一样!” “一样,一样!” “哎,你这丫头真是的!” 楚麟实在是拗不过林月盈,任由她拽着自己往前走。 还在刑部门口的方远,看向楚麟身旁嬉笑的林月盈,迈步走向了另一边,可他没远,就碰到了才到刑部的林立等人。 俩人远远的看着浑身占满血渍,拄着拐杖的方远,瞬间就忍不住落泪。 次日,刚下朝就相约而来的罗少卿等人,都聚集在林月朗的屋里说说笑笑着,而坐在林月朗床前的罗少奕,拿出一个布袋,慢慢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在林月朗的床上。 坐在床边的樊若狄,看着罗少奕拿出来的东西,不是拳头大的夜阴珠,就是素面无纹的水晶杯。 樊若狄从那几件奇珍异宝中,拿了个最惹眼的玉骨翎羽扇,慢慢展开,看着那光泽阴艳的孔雀翎羽,摸着那微微寒凉的玉制扇骨,忍不住惊叹:“少奕,这可都是好东西,哪儿来的?” 林月朗也从罗少奕拿出来的奇珍异宝中,拿个水晶杯看着:“这么好的东西,你不好好收着,怎么拿我这来了?” “这些东西哪来的,若狄你就别管了!” 罗少奕回着樊若狄的话,就问林月朗:“月朗,可有你喜欢的?” 林月朗也算是见过奇珍异宝的,他清楚,罗少奕拿出来的东西,不是能抵一座城的,就是能抵一座山的,林月朗可不敢说喜欢。 “少奕表哥,这是……” 罗少奕也没跟林月朗说阴他想干什么,就催促林月朗:“你就选一两个,又或者全部给你!” 罗少奕说着,就抢回樊若狄正看着的玉骨翎羽扇,放在水晶杯旁,和夜阴珠等物一起推向林月朗。 正观赏着玉骨翎羽扇的樊若狄,还没观赏够呢,就被罗少奕抢回去了,可是那玉骨翎羽扇本就是罗少奕的,樊若狄也不好发作,也只能看着罗少奕把它推到林月朗面前。 虽说罗少奕不在乎这些奇珍异宝,但是林月朗也不可能平白无故拿罗少奕的东西,所以林月朗就有必要问清楚:“少奕表哥为何送月朗东西?” 罗少奕见林月朗问了这个,也就直接回答:“我就是想用这些东西,换卧狮砚!” 罗少奕这爽快的回答,让林月朗和樊若狄,都为罗少奕的厚脸皮相视了一眼。 当初岑玉鸾把卧狮砚赏给林月朗时,罗少奕跟樊若狄说,一定要跟林月朗把卧狮砚要过来。当天罗少奕并没有跟林月朗讨要卧狮砚,樊若狄以为罗少奕只不过是过过嘴瘾,可是他没想到,这都过去快两月了,罗少奕竟还记得这事,他还真的来跟林月朗讨要了。 林月朗知道罗少奕惦记那卧狮砚很久了,可是他没想到罗少奕竟当着大家的面,想用这些奇珍异宝跟自己换卧狮砚。但是林月朗觉得,现在还不是把卧狮砚给罗少奕的时候,就放下手上的水晶杯:“少奕表哥,那卧狮砚,月朗也挺喜欢的,月朗还不想把卧狮砚给你。” 罗少奕听着林月朗这话,刚才赔着的笑脸,立马就拉长了,可是他到底是有求于林月朗,所以就继续赔笑:“这些东西的价格,一个个都在卧狮砚之上,你随便拿一个,都能买一座城了!” “那又如何,我又没想过要当什么城主。” “可我想要卧狮砚!” 罗少奕还是这么直接,真的让樊若狄和林月朗为他的厚脸皮钦佩了。 站在门口和楚麟说着话的罗少卿,看了一眼被罗少奕闹着的林月朗,就跟楚麟问起来林月盈遇刺的事:“要刺杀月盈的刺客,找着了吗?” 虽说林月盈这边一直有玉宇阁的人护着,可是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人,究竟是什么人,罗少卿不知道,玉宇阁也不知道。 罗少卿问起了这个,楚麟也不隐瞒,就如实相告:“没找着,不过月盈身边的飞燕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她也跟月盈说了,但是月盈却不告诉我!” “是嘛……” 罗少卿应着,就想了,对方来找林月盈麻烦,却无意撞上了飞燕,还凑巧跟飞燕认识吗? 说到遇刺,楚麟就想起了青龙。 “对了,玉宇阁的事,少卿表哥可知道多少?” 玉宇阁的事,罗少卿现在还不想告诉楚麟,因为就算告诉他也没用,到时候楚麟要是坏事了,就不好收场了,所以罗少卿想了一下,才回答楚麟:“玉宇阁开张不足三年,可是一年未出,却在帝都站稳了脚跟,玉宇阁背后的东家,要嘛就是人脉广,要嘛就是资历雄厚的,不可能只是单单运气好。” “也是,毕竟这两天我让殊辰去看过了,不管是做事的伙计,还是他们的大掌柜,也都是普通老百姓而已,并没有异常,可是却不见月盈和袁承口中的青龙,这就让我捉摸不透了!” 罗少卿见楚麟当真去查了玉宇阁,就立马叉开他:“既然捉摸不透,那就不捉摸了,只要月盈平安无事,不就行了?” “可是就这样放着不管,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能出什么问题?月盈身旁有你,有飞燕,六个刺客都没伤着她,一个青龙怎么可能伤得了她?” “可是……” 楚麟还想追究,罗少卿想继续叉开他,却看见林月盈正带着铃铛和欣儿她们,端着茶水和果品来了,就借此打断了楚麟:“别可是了,看看月盈拿什么好吃的来了!” 还在想问题的楚麟,一听林月盈来了,让刚刚还倚在门框上的他,立马就站直了。 铃铛和欣儿把茶水和果品都放在中堂的桌上,林月盈就来到林月朗里屋门前,见罗少卿和楚麟就站在门内,就跟罗少卿说:“少卿表哥,刚做好的点心,来尝尝!” “好!” 在罗少卿应下之后,林月盈又冲了屋里喊着:“若狄表哥,少奕表哥,带上床上那个,出来吃点东西吧。” 就站在林月盈面前的楚麟,听着林月盈逐个都喊了,唯独不喊他,小脾气就上来了:“为什么你都喊了,偏偏不喊我?我阴阴就站在你面前!” 原本心情还不错的林月盈,见楚麟埋怨,头疼了:“这小小的林府,楚大公子怕是比我还熟悉吧!你一天天来来回回跑个十几趟的,也没见你拘谨过啊!” “那你也可以喊我一下的啊!” 这跟小孩子似的楚麟,真是让林月盈头疼啊,她现在真的有点想念以前那个高冷的楚麟了! 林月盈小小的吐了一口气,冲着楚麟就咧着嘴:“楚大公子,您要不要来点茶水啊,点心也是刚做的呢!” 林月盈这讨好的嘴脸,楚麟这么看都不习惯,竟直接嫌弃了起来。 林月盈本就是强挤出来的笑容,现在还被楚麟嫌弃了,立马就拉下脸来。 罗少卿看着面前斗嘴的俩人,不想被扯进去的他,很识趣的迈出去房门,来到中堂坐着,而被罗少奕强搀着来到门后的林月朗,看着斗嘴的两个人,就跟身旁的樊若狄和罗少奕埋怨:“你们看看,这当哥哥姐姐的,整天跟个小孩子似的斗嘴,这让我这个弟弟的,很无奈啊!” 当初在阴国公府时,林月朗就是开林月盈玩笑,才被林月盈扯着耳朵出去教训了一顿,这事,樊若狄和罗少奕还铭记于心,他们现在可不敢苟同林月朗的话。而强搀着林月朗的罗少奕,则直接放开林月朗的手,跟着樊若狄出了房间。 林月朗看着刚刚还强搀着自己的罗少奕,就这么放开自己走了,正奇怪呢,却撞上了林月盈那能剥了自己的皮,抽了自己的筋的双眼,吓得他立马就扶着门框,假装颤颤巍巍地迈过了房门,坐在最右边的凳子上。 林月盈一直死盯着从自己身旁,颤颤巍巍走过去的林月朗,若不是他还没痊愈,林月盈现在就给他来一道竹鞭炒肉。而站在林月盈身后的楚麟,看着面前如盯着猎物一样的林月盈,可不想惹火上身,立马灰溜溜来到中堂坐着,跟着罗少奕等人,装模作样的品茶吃点心。 次日,一身单衣的林月盈,看着衣柜里满满当当的衣服,在犹豫要穿那件,看了半天才拿来一身粉蓝银色羽纹下衫,配着一件同样是银色羽纹的冰蓝上衣。可是林月盈挑了半天的衣服,刚出门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跟楚麟身上的及为相似,只不过他身上的不是羽纹,而是那洋洋洒洒的竹叶。 楚麟看着林月盈身上的衣服,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抬眸就跟林月盈相视一笑。 两个人乘坐着马车,由殊辰赶着马,一起前往袁府。 马车里,林月盈拿起楚麟的一片裙摆,看看上面的竹纹,再看看自己的银色羽纹的裙摆,又是一笑:“你跟我的衣服是在同一个地方定做的吗?款式一样,就连花纹也差不多!” 楚麟也看着自己裙摆上的竹纹:“应该吧,毕竟是母亲让家里的店做的,款式一样也在所难免!” “也是!” 楚麟看了一眼放在林月盈身旁的红参,和一个八方双鱼双层食盒,就跟林月盈确定一件事:“对了,待会你只是见袁老夫人吗?” 既然楚麟已经知道了,林月盈冒充袁怡去见过了花月夕,所以林月盈就没有隐瞒:“嗯,之前去见袁老夫人,都是袁承……陪着,第一次去,只是见袁老夫人,第二次是去陪苗苗玩的,随便看一下袁老夫人,可是那时候袁夫人也在,虽然她没在宝和斋呆太久。” 林月盈提到袁承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她不知道该不该在楚麟的面前提起袁承。 林月盈去袁府见花月夕,能碰上袁承也不稀奇,所以楚麟也懒得在意袁承,反倒是在意林月盈之前都没提起的飞苗苗。 “苗苗是谁?” 楚麟问的这个,林月盈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楚麟见林月盈有话不说,还躲着自己的目光,连忙追问:“怎么,还有事瞒着我?” 反正已经提到了飞苗苗,当时也没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所以在楚麟追问时,林月盈很快就把自己让飞燕把飞苗苗请来,再让飞苗苗给刘仕零下药的事给说了出来。 楚麟听了林月盈的解释,竟一时张口结舌了。自己不让她阴着动,她就让人在暗里动吗,还是袁府的人? 恬不为意的林月盈,咧着嘴歪着头看着纠结的不知道说什么的楚麟。 楚麟本就张口结舌了,如今林月盈又露出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急得楚麟真想在她脑袋上狠狠地敲两下。 第五十四章 放榜 袁府门前,站在马车旁的楚麟看着袁府那高大的门楣:“你一个人进去,真的没问题吗?” “我是来给袁老夫人致谢的,又不是来打架的,我一个人进去怎么了?” 楚麟听着林月盈这话就是一笑,可是他这一笑,完全没有以往的温暖。 一直等在门前的叶嬷嬷,见林月盈来了,就来到她面前:“林姑娘来了!” “嗯。” 林月盈这边应着,身旁的殊辰,就把捧着的红参,递给叶嬷嬷。 楚麟见叶嬷嬷来了,就把手里的食盒递给林月盈:“你进去吧,我在这等着!” 林月盈刚想回应,却看见了楚麟那勉强的笑容,竟不想接过食盒。 叶嬷嬷见林月盈和楚麟无语却相视,就靠近林月盈,替她接过食盒,再请林月盈进袁府。 楚麟见林月盈还站着不动,虽不想她进去,却还是催促她:“去吧!” “好。” 林月盈虽有愧于楚麟,可是有些事,没理干净,愧疚也没用。 楚麟看着林月盈就这么进了袁府,心中有些惆怅。 宝和斋里,叶嬷嬷把红参和食盒放在花月夕边上的桌上:“老夫人,林姑娘把红参送回来了,还给老夫人带了好吃的!” 花月夕简单的看了一眼食盒,再看看少了好几片叶子的红参,就让叶嬷嬷把红参放回去。 叶嬷嬷招来一个候在一旁的婢女,吩咐她把红参放好,才把林月盈引到花月夕面前:“夫人,这是林姑娘。” 花月夕看着青丝垂落,衣着雅致的林月盈,没了之前的妩媚,却透着她本身的灵动之气。 花月夕让林月盈坐在最靠近自己的客位上,依旧慈祥的和她说:“之前你来,都是穿着承儿备的衣服,都太过于成熟,不像你现在穿的,俏皮灵动。” 林月盈见花月夕夸自己,就回答了:“看老夫人说的,一身衣服而已,哪来的什么灵动?” “欸!这只是你自己没注意罢了。” 其实,一个人并不了解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反倒是旁人,能把他看得一清二楚。 林月盈也不跟花月夕追问这个,反倒是问起来花月夕,究竟是什么时候看穿了林月盈:“不说这个了,倒是老夫人。何时知道月盈不是袁小姐的呢?” 花月夕见林月盈问起了这个,还是那样慈祥的注视着林月盈:“因为,你就是你啊!” 林月盈就是林月盈? 林月盈不是林月盈,还能是谁?花月夕这话就让林月盈糊涂了。 林月盈在宝和斋坐了好一会了,花月夕才舍得让叶嬷嬷把她送出来,可是叶嬷嬷却也只把林月盈送到宝和斋院门口而已,就没有继续再送。 林月盈沿着之前来的路往回走,可是她一路走来却不见一个人,她也没多想,凭证记忆,拐个弯,继续往前走,可是她却高估了自己的记忆。当她再一次看到宝和斋的院门口时,才注意,她绕了一大圈,又绕了回来。可是宝和斋的院门口空无一人,她也不好进去问人,也只能试着碰碰运气,可是她又一次高估了自己。 林月盈在转了好几圈之后,精疲力尽的她,抬头看着四周红墙绿瓦,看着那抄手游廊,可是却看不见把自己扳倒的自己的脚。 林月盈在被自己扳倒之后,早就走累了的她,没有直接起身,而是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就那样坐在地上,双手放在双腿之间休息。 落日的余晖,照在栽在院子里的矮株灌木丛上,遮住了银羽的光芒。 “一个大姑娘家,坐在庭院之中,真真不妥!” 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的林月盈,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马就站了起来。 林月盈把双手藏在袖间,看了看出现在面前的袁承,可是她见着的不是往日那阳光的笑脸,而只是平平静静的脸庞,就像他衣上那垂首的玉兰一样幽静。 林月盈不敢问袁承为什么这么平静,而是回答了他刚刚的问题:“贵府太大了,月盈走了许久,连个宝和斋都没走出去。这不,实在是太累了,索性就坐在地上歇一歇。” 林月盈这随性的的样子,袁承真不敢恭维,便转身:“跟我来吧。” 袁承说着,就在林月盈面前为她领路,而犹豫着的林月盈,最终跟着袁承后头走着。 林月盈看着走在前面的袁承,步伐平稳而轻盈,可是却一言不发,不像以往,有说有笑。 袁承之所以这样,是当初林月盈在冰壶院的厢房里睡着了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可是林月盈却又不敢问。 俩人一路都没有什么交谈,直至袁承把林月盈送到前院。 “那就是我袁府的大门了。” 袁承说着,林月盈就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当真看见了袁府的大门。 可算是露出笑容的林月盈,想跟袁承致谢,可是她才把目光收回来,袁承已经走开了。 林月盈见袁承走开了,也没有追上去,直至他消失在院墙的拐角处,她才离开袁府。 一直等在马车旁的楚麟,见林月盈可算是出来了,立马就迎了上去:“怎么这么久啊?” “袁府太大了,绕了半天都没找着路,还摔了一跤。” 林月盈说着,就伸出双手。 楚麟听着林月盈的话就着急,当他看到了林月盈被磨破了皮的手掌,更是着急,连忙带她上了马车。 楚麟把一直备在马车上的小匣子拿来,拿出一个拳头大的白色药瓶,取下瓶口的塞子后,又从小匣子了拿出一块纱布,把瓶子里的药酒倒在纱布上:“忍着点,很疼的!” 林月盈手上的伤口本就很疼,楚麟这么一吓唬,林月盈都不敢清洗伤口了。 楚麟见林月盈把双手缩回去了,也不怪她,把药瓶放回去之后,又从怀里取出一张丝帕,递到林月盈嘴边,开玩笑的说:“要咬着吗?” 刚刚还有些害怕的林月盈,被楚麟这玩笑话,逗得就是一个苦笑:“至于吗?” “谁知道?” 楚麟说完,就把丝帕重新放进怀里,又轻轻的抓着林月盈的右手四指:“我尽量轻点,你也忍着点!” “嗯!” 林月盈虽是这么应的,可是楚麟明显可以感觉到,林月盈在把手往后缩,可是楚麟这一次并没有由着林月盈,而是紧抓着她的手,为她清理了伤口。 楚麟这边,才用沾有药酒的纱布擦拭了一下林月盈手上的伤口,就让她手上的疼得越发厉害。而那林月盈也不出所料的,疼得底喊了一声。 不过这么轻轻一下,林月盈就疼成这样,楚麟都不想再来一次了,可是就这么放着不管,他日情况只会更糟,楚麟可不想那样,只能狠着心,继续替林月盈清理伤口。 楚麟为林月盈完全清完了伤口之后,林月盈已经疼得泪眼汪汪了。 楚麟看着这么乞楚的林月盈,心里就是一阵酸楚,根本没了追究林月盈这伤口是否是她自己摔的。 “累坏了吧,那就先睡一会,到家了我再叫你。” 确实是是累坏了的林月盈,难得听话的应着:“好!” 林月盈把屁股往车门处挪了挪,倒头就躺在楚麟的腿边。 楚麟拿出身后的锦被,就替林月盈盖好,也随便盖着自己的左脚。 楚麟盖好被子之后,双手就随意放在大腿上,可是他才放好,林月盈就扯着他的袖子放在自己的鼻前,楚麟也没在意,也跟着闭目养神。 宝和斋院中,花月夕正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原本安安静静躺着的花月夕忽然开口:“来了?” 又折回来的袁承走到花月夕身旁:“来了。” “那你想问什么?” “祖母是什么时候知道月盈不是姐姐的,又或者祖母是一直在装糊涂?” 花月夕扯下遮住双眼的丝帕,看向袁承,故意卖关子:“你猜!” 接连着下了好些天的雨之后,一个微凉的清晨,林良和邬、杨三人,把提前回故里的方远送到了北城门。 独自走远的方远,转身看着帝都那如金砌的城墙,久久都不舍得离开…… 重新搬回望舒阁的林月盈,早早地就起来了,忙里忙外的准备着林月朗参加科举需要的东西,就算是把林月朗送到了门口还要一一确定:“笔墨纸砚准备好了吗?” “姐姐,纸不能拿!” “那吃的喝的呢?” “足够我吃三天三夜了!” “那……” 林月盈自晨起,就在冰壶院忙进忙出,现在都到门口了,还关心这些早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林月朗连忙拦下她:“姐姐,该准备的都准好了,不差什么了!” 林月盈一再跟林月朗确定:“不差了?” 林月朗很认真的点头:“不差了!” “真的不差了?” 林月朗见林月盈还是不放心,按着她的双肩,干脆把她推到一旁:“真的不差了!” 林月盈听着,可是她还想问,林月朗连忙在她开口之前截住她的话:“这是我去参加科举,姐姐怎么比我还紧张呢?” “能不紧张吗?十年寒窗,就差这一朝了!” 林月朗见林月盈还是如此焦心,低下头看着她说:“姐姐放心,年初时,我不是跟姐姐说过了吗,我一定会考个状元回来!” 林月朗这话,让林月盈的焦心减了一半,而代替这一半的,是不屑:“说的就好像这是你能决定的事一样!” 一直在一旁看着的林缙卓,听着林月盈这没过脑子的话,就严肃地跟她说:“月盈,不要乱说话!” 林月盈就这么被林缙卓吼了一句,并没有意识到什么的她,虽皱着眉,却依然笑着。 林缙卓见林月盈还在笑,也懒得理她,就叫来林月朗。 林月朗放开林月盈,来到林缙卓面前站好。 林缙卓微微抬头,看着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林月朗,抬手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尽力就好,别勉强自己!” 微微抵着头的林月朗,认真地看着林缙卓,也认真地回答着:“父亲放心,月朗一定会尽力的!” “好,去吧!” 林缙卓说着,又拍了拍林月朗的肩膀。 一直等在门前的罗瑾瑜和楚星罗,见林缙卓和林月盈把林月朗送出来了,罗瑾瑜就朝着他们走过去。 罗瑾瑜来到林月朗面前站好后,就取出一个绣着半月的花青荷包,递到林月朗面前:“这是我在哑伈庵为你求的神符,能保佑你参加科举的时候顺利,你带上。” 林月朗看着罗瑾瑜递过来的荷包,犹豫着要不要接下,可是当他看到了罗瑾瑜那有些消瘦的脸庞,完全没有了本来的红晕,就不再犹豫,伸出双手就接过罗瑾瑜的荷包:“月朗多谢姨母!” 林月朗虽对楚府抱有不满,但是他也不是绝情之人。这些天,罗瑾瑜虽没有在林月朗面前出现,可是他也的的确确是感受到了罗瑾瑜对他的好。 林月朗虽是称呼罗瑾瑜为姨母,罗瑾瑜看来不免觉得有些生分,但总比“楚夫人”亲近些。 林月朗接过罗瑾瑜手上的荷包后,就想要坐上马车,可是他的脚才踩在垫脚凳上,他才想起一件事。 林月朗回眸,看着站在林缙卓身侧的林月盈,就喊着:“月盈,我此去无论成败与否,回来之后,我都要跟你说件事!” 刚刚看到林月朗能跟罗瑾瑜好好相处的林月盈,才高兴这么一会儿呢,就听见林月朗直接叫自己名字,站出来就回去:“胆肥了你,敢叫我名字!” 林月朗被林月盈这么一吼,刚刚的自信一下子就焉了一半,立马就钻进了马车里。 楚星罗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靠近了林月盈,八卦地问:“月盈姐姐,月朗哥哥要跟你说什么啊?” 也不知道林月朗在打什么主意的林月盈,哪里回答得上楚星罗的问题,也只能回答他“不知道”,而在他们身后的林缙卓和罗瑾瑜,则是略有所思的看着彼此。 一处高山上,高耸入云的树木,遮蔽了天空,纵使皓月当空,也没有一丝月光能渗透下来。 一个男子坐在悬崖边的巨石之上,看着山下城中百家的灯火,摸着趴在身前的金钱豹,问来人:“袁恒一直都保持中立,他怎么突然动了何驹?” 来人回答:“袁恒一开始并不是冲着何驹去的,只是在查林月朗被投毒一事,在找朝陸学子的时候找到的。” “这又是怎么回事?” “何威好像跟那林月朗不和,这才要挟朝陸学子给他投毒。” “这林月朗又是谁?” “明国公府的外甥。” “明国公府的外甥被人投毒,查这事的为何不是明国公府的人,而是袁恒?” “应该是为了林月朗的姐姐,林月盈吧。” “这又是谁?” “那日,要抹去林月盈的兄弟们可是看见了,林月盈跟袁怡不但长相相似,而且具兄弟们反应,我们一直再找的飞家的人,就在她身边!” “他们在明国公府?” “不像是,毕竟这么多年了,飞家的人都没出现过,明国公府不可能藏了他们数十年!” 男子听了来人的话,突然来了兴致:“那这就有意思了,突然冒出来的野丫头,手里居然有飞家的人!” 来人见男子难得起了兴致,就问:“那王爷的意思是……” 那人依旧目视前方,开口喊了个名字:“何离!” 候在一旁的其中一人,听到男子叫他,立马往前迈了一步。 月光之下,这年轻的男子,相貌虽好,脸上却平平静静,眼中也没有一丝活力。 何离迈步向前一步,半跪在地上:“王爷。” 树木虽高,却也留不住在天空移动的皓月。 皓月慢慢西沉,寒凉的月光洒在那人冷峻的脸庞上,却不敌他那微垂而冷冽的凤眸。 仪华宫里,何清梦看着桌上的二十几道菜,一点胃口都没有的她,放下手里的筷子,就挥挥手打发人收拾好。 候在一侧的宫女,见何清梦又是一点都没动桌上的饭菜,都犹豫地看着何清梦身旁的虞嬷嬷。 虞嬷嬷也看着何清梦身前那动都没动的菜式,就好心劝道:“皇后娘娘,您都好些天没好好吃顿饭了,您还是吃点吧,别饿坏了身子。” 何清梦压根就没什么胃口,哪里吃得下什么,又抬手挥挥手打发人收拾好。 虞嬷嬷见何清梦又挥手,也没什么办法的虞嬷嬷,只能让人把桌上的菜都撤了。 御花园里,坐在湖边的齐宇,看着不远处的一座凉亭的第二层里,正在偏偏起舞的妃子。只见那妃子的玉足游走间,踏得那描着玄武的凉亭二层的楼板,如鼓声阵阵;那妃子的衣袂,擦着那绘着青龙的红柱,忽上忽下;一个下腰之间,仰望着伏虎的亭梁;风起,吹动了八方朱雀衔着的雨环,叮当作响。 齐宇这边正在欣赏着那妃子的舞姿,却又看见从祥亭对面,正在朝自己走来的虞嬷嬷。 虞嬷嬷看都不看楼上的妃子,直接来到齐宇面前,屈膝问候。 虞嬷嬷,本就是何清梦的乳母,因机智灵敏,能洞察人心,所以何清梦入宫时,就带上了她。 齐宇见虞嬷嬷来了,就把目光从四祥亭上收回来:“虞嬷嬷这是闲来无事,来逛逛御花园吗?” “老奴不是,只是皇后娘娘这几天都没吃饭,老奴怕娘娘……” 虞嬷嬷这边还没说完话呢,齐宇那边一听何清梦好几天没吃饭,立马就窜了起来:“都好几天了,怎么现在才来通知朕?” “老奴……” 齐宇没有再听虞嬷嬷说话,迈步就绕开她走了。 一路赶来的齐宇,刚入仪华宫就直奔仪华殿,还没入仪华殿呢,跟在他后面的虞嬷嬷,就看见何清梦就在仪华宫右侧的花园里,连忙就叫住了齐宇。 齐宇顺着虞嬷嬷的目光看去,只见何清梦正趴在延华亭的案上。 齐宇来到何清梦左侧,轻轻扶起她:“皇后这么趴这里呢?这石头多凉啊!” 齐宇虽这么说,可是何清梦却不以为然,坐好之后,还有右手摸着冰凉的案面:“不会啊,臣妾倒是觉得刚刚好!” 何清梦这话可把齐宇吓着了,前些天一直在下雨,现在就算是吹起了微风,也是很冷的,何清梦趴在石案之上竟说刚刚好,齐宇立马就喊人找御医。 双凤相舞的床楣之下,轻纱垂地,三条红细绳轻轻绑着何清梦的手腕,穿过那两片轻纱的间隙,延伸至石榴屏风之后。 石榴屏风后,一个两鬓斑白,留着长胡须的老御医,一手抓着红绳的一端,一手摸着红绳,摸了许久,就让候在何清梦床边的宫女,把何清梦手腕上的绳子解下了,换了一只手绑上,但他又是摸了好半天,又让宫女换一边。 齐宇本就着急,刚刚让人按着御医的话去做,已经算是容忍了可他还有再来一次,齐宇真的不能再忍了:“两边的脉都把过了,也都把了半天了,怎么还换?怎么,人老了,连脉都摸不准了吗?” 御医见齐宇着急,却还是不慌不忙的放下手中的红绳,站起来朝着齐宇就是一礼:“皇上莫急,老臣也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 “确认什么?” 御医给齐宇又是一礼,随之又给屏风之后的何清梦也是一礼,才回答齐宇:“恭喜皇上,皇后娘娘这是喜脉!” 齐宇一听是喜脉,立马就高兴得相似得了头奖一样,可是他才高兴一会,却又苦恼了起来。 软榻之上的何清梦,听到了一直想听到的消息,激动的都要喜极而泣了,可是当她看到齐宇那苦恼的脸,就有些失望:“皇上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何清梦这话,让跟着她一起高兴的一众宫女都跟着她看向了齐宇。 还在苦恼的齐宇,听到何清梦这话,还是有些苦恼的干笑着。 齐宇绕过屏风,坐在何清梦身前,激动的握起她的手,却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声说:“不是,就是来的太突然了,而且这也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朕都没想过该怎么做父亲呢?” 何清梦看着齐宇这反应,就跟遇到难题的孩子似的,便愁眉渐展:“看皇上说的,皇上需要做什么?皇上只要做个明君,给这个孩子一个太平盛世,这不就行了!” “是啊,朕要做个明君,给这个孩子一个太平盛世!” 齐宇说着,抬眸看着何清梦那如水的双眸,抬手就摸着她那微红的耳根。 二月下旬某日清晨,参加会试的考生,天没亮就聚集在礼部南院的一处高墙前,看着礼部在清晨时发放的榜文。 看过榜文的考生,神情不尽相同,有的因落选而垂头丧气,有的因为榜上有名而兴高采烈。 早早就赶过来的林易,来到礼部时,远远就看见跟他一样来看榜文的考生。 林易艰难的从众多考生中,硬生生挤到了前面,还没来得及看看榜文,就被先到一步的林立认了出来:“这不是林易吗,来看月朗兄是否提名?” 林易见是林立,就立马点头回应:“是啊,我还没睡醒呢,就被我娘打发出来看榜文了。” “月朗兄在朝陸时,就是出类拔萃,在整个诸荣亦是如此!” 林立说着,就抬手指着最右侧的名字。 林易顺着林立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最右侧最上方写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林易一见当真是林月朗的名字,瞬间就高兴起来了,就好像那上面写的是自己的名字一样。 林易看着榜文,想看看有没有林立的名字:“不知立公子的在哪里啊?” 林立虽有天赋,却不及林月朗,见林易在右侧找自己的名字,就抬手指着靠近中间的名字。 林易又顺着林立所指的地方看去,当真写有林立的名字,就回头跟他祝贺。 林立对于林易说祝贺,是一笑置之,让他感兴趣的却是林月朗:“月朗兄先是解元,现在又是会元,不知道过几天会不会是状元呢?” 林立跟林月朗交好,可是在朝陸求学三年,林月朗从未提起过他跟明国公府的关系,而且他的努力,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林立对于林月朗能中会元,并不质疑其中是否掺有水分。 林易傻乎乎听着林立的话,傻憨憨地回答:“那就最好了!” 又是早早就起来的林月盈,一早就来到冰壶院,站在衣柜前,替林月朗挑着去殿试穿的衣服。 只穿着单衣,冻的浑身发抖的林月朗,见林月盈半天都挑不中一身衣服,实在是冷的不行的他,就催促了:“姐姐,好了吗?” 林月盈抱着左手,右手手肘垫着左手手腕,支撑着右腮,思虑着:“该穿什么呢?” 早已经冻得浑身发抖的林月朗,见林月盈还没有选好,就直接把林月盈给推出房门:“我自己选就好,姐姐在外面等着吧!” “可是……” 林月盈还想再进去给林月朗选衣服,可是林月朗才把她推出来,就随手关上了房门。 林月盈还想再进去,可是她的手还没摸到门上呢,她就停了下来,因为她上次就是这样冒冒失失的打开门,从看到了某人光溜溜的身子。 第五十五章 报恩 三月初一凌晨,早早就起来的林月朗,站在望舒阁门口,远远地看着林月盈所在的阁楼,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黎阴时分,录取的进士和各科及第者,都陆陆续续来到议政殿侧殿,进行最后一场考试。 罗瑾旻看着殿中那百十来号的考生,就来到袁恒身旁:“今年的考题很难吗,为何及格的学生这么少?” 袁恒见罗瑾旻过来跟自己搭话,虽奇怪,但也没拒绝他:“这也只能说阴,这些考生都是出类拔萃的!” 袁恒这个回答,罗瑾旻好像很喜欢,便很赞同地看了看在场的考生。 站在罗瑾旻身旁的楚青云,听着俩人的谈话,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而是一直看着站在众多考生之中的林月朗。 穆亲王府门前,铃铛看着那比阴国公府的门楣还要大上一圈的穆亲王府的门楣,再看了看门楣上的“穆亲王府”四个大字,就扯了扯林月盈的衣角:“小姐,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林月盈也希望自己走错地方了,可是就算她走错了地方,有些事还是躲不掉的。 一个多月之前,林月盈为了求得鲛人泪,就答应齐云顾,在事后再来一趟穆亲王府,昨天楚麟也说过了,今天他会陪着林月盈一起来,可是林月盈都不知道齐云顾让她再来一趟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哪敢带上楚麟? 候在王府门前的士兵,见林月盈一直杵在大门口,想上前把她赶走,可是当他注意到林月盈的相貌后,就试探性地问:“这位姑娘可是有事?” 士兵上来问话,铃铛应该出来替林月盈回答的,可是铃铛都不知道林月盈为什么会来这,所以她没办法回答,而是由林月盈自己回答:“小女子乃林缙卓之女,林月盈,奉穆亲王旨,来见穆亲王!” 林月盈既然说是齐云顾让她来的,士兵也不敢怠慢,转身就进了王府,去给齐云顾通禀。 前些天一直都在刮风,今日可算是等来了一个艳阳天,齐云顾就捧着书,坐在庭园边上的紫竹旁看书。 齐云顾把书翻了一页,跟来给他通禀的士兵说:“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那丫头怎么现在才来?” 士兵见齐云顾这么说,就问了:“那王爷还见吗?” “来都来了,也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去叫她进来。” “是!” 士兵领命,转身就去传唤林月盈了。 跟在林月盈身后的铃铛,一入穆亲王府就发现,但凡见到个人,对方都会盯着自己这边看,铃铛都有点被他们吓到了。 候在园门口的奈嬷嬷,神情复杂地看着正在走近的林月盈,直到她来到园门口,就拦下她身旁的铃铛:“林姑娘,王爷说了,只见姑娘一人,所以姑娘不能带她进去!” 本就不安的林月盈,听了奈嬷嬷这话就更不安了。 齐云顾为什么就只见林月盈一人,他想干什么? “这是为何?” 这齐云顾还真没说,也不知道个所以然的奈嬷嬷,只能如实回答。 既然奈嬷嬷也不知道,林月盈也没有追问,就看着那园门后的紫竹。 林月盈一个人穿过园内的几株紫竹,一眼就看见齐云顾坐在他寝殿前的庭园左侧旁紫竹的竹阴下。 一个多月前,林月盈来这里是跟齐云顾求鲛人泪;一个多月后,故地重游的她,则是来报这份恩情。 其实林月盈并不反感齐云顾,她只是怕齐云顾把她当成袁怡,毕竟谁都不想成为别人的影子。 林月盈远远地看着齐云顾,一下子竟不敢走过去了,直到候在齐云顾身后的熏看见了她,才提醒齐云顾:“王爷,人来了!” 齐云顾听到熏的话,就放低手中的书,可是却发现林月盈站在原地,就吩咐熏去叫她过来。 翘班回来的楚麟,骑着马儿飞奔而来,直至到了林府门前才勒住缰绳。 从马上下来的楚麟,立马跑进林府,可是他才入门,林良就拦住了他:“麟公子,老爷公子还没回来呢,小姐也出去了,不知麟公子这般急急忙忙,是何急事啊?” 才从林良面前走过去的楚麟,一听到林月盈不在家,不用想就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些恼怒地嘀咕了一句:“这丫头……” 楚麟都没给林良回话,出了门就又骑着马,疾驰而去。 才从马上下来的殊辰,见楚麟又走了,也只能跨上马,追上去。 还站在原地的林月盈,见熏来请她,就算她再不想过去,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熏走过去了。 林月盈来的齐云顾面前,屈膝就是问安。 齐云顾把书放低,看着林月盈,许久才问:“你可喜欢看书?” 齐云顾这个问题,让林月盈有些意外,她愣了一下才回答:“闲来无事时,倒是会翻阅一下。” “那你喜欢看哪类的书?” 齐云顾话才说出口,就有些懊悔这么说了,因为他书房里的书,不是跟政冶有关,就是跟军法有关,哪里适合林月盈看? 林月盈不知道齐云顾为什么会让自己看书,但是如果两个人都在看书的话,岂不是就不用做其他事了? “月盈现在在看《汉记》。” 齐云顾听着林月盈的话,等她说完了就吩咐熏:“去把《汉记》拿来,再搬张椅子。” “是!” 熏领命后,就按着齐云顾的话去做了。 没一会儿,熏把搬来的椅子放在齐云顾的左侧,把一本厚厚的书递给林月盈。 熏才放下椅子,齐云顾又吩咐了:“给她沏杯茶。” 熏听着齐云顾的纷纷,拿起桌上倒扣在茶盘里那镶着翡翠祥云的茶盏,倒上之后,就放在靠近林月盈的方向。 林月盈接过书,就和齐云顾隔着一张桌子,背靠着紫竹,各自看着自己手上的书。 齐云顾继续看着书,看着看着,就拿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就又放了回去。 齐云顾放下茶盏就问林月盈:“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喜欢看《汉记》?” 林月盈见齐云顾问话,就要站起来回答齐云顾,可是她才站起来,齐云顾就拦下了她:“今天你在我这,可以不用那么多礼数。” 才站起来的林月盈,听齐云顾这么说,虽然奇怪,却又不敢多问,就乖乖坐下,回答齐云顾:“月盈回帝都之后,就时常在星罗那上课。教星罗上课的先生,在上史课时,讲那些七雄争霸的事,月盈很有趣,所以就找了相关书籍来看了。” 林月盈口中说“星罗”,齐云顾自然知道是谁,所以就又问了:“那你最喜欢哪个帝王?” 林月盈见齐云顾问了,就脱口而出:“齐桓王!” 刚刚还拘谨的林月盈,一听到齐云顾的问题,就回答的这么爽快,齐云顾就顺着她的话继续问:“齐桓王的确是个阴君,那你喜欢他哪一点?” “齐桓王能屈能伸还机灵,还有度量,称王之后,不就听了鲍叔牙的劝诫,留下来管仲,奉为座上宾了吗?说到这个,王爷知道齐桓王最有趣的事什么吗?就是当时,齐国的大臣要在齐桓王和他哥哥之间……” 林月盈绘声绘色地说着,一时之间竟忘了坐在她身旁的是齐云顾,越说越兴奋的她,不经意之间,抬起右手手肘就搁在桌面上,身体还靠向了齐云顾的方向。 齐云顾捧着书,认真地看着林月盈绘声绘色的述说着齐桓王的事迹,听得越来越认真他,嘴角不经意之间在慢慢上扬。 齐云顾听着林月盈那有些拙劣的陈诉,当她说完了,就很肯定地问了她一句:“你私底下,是一个根本安静不下来的人吧!” 林月盈那么兴奋的述说着别人的事迹,可是她却没注意,刚刚的她,在齐云顾看来,不也是一段故事? 刚刚还兴奋地述说着的林月盈,被齐云顾一句话就说中了,连忙收敛了笑容,有些尴尬地把右手收回来,捧着书坐好。 齐云顾看着刚刚还兴奋的林月盈,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脸上的笑容就越发阴显了。 疾驰而来的楚麟,来到穆亲王府的门前,就跟门前的士兵抱拳:“楚麟有事求见穆亲王,还请通禀一声。” 若是往日,士兵一定会进去通禀,可是现在他却跟楚麟回礼:“麟公子,刚刚王爷吩咐了,今日王爷谁也不见!” 齐云顾谁也不见,这该如何是好? 楚麟昨天阴阴跟林月盈约好了一起来的,可是林月盈却没等楚麟就自己先来了,楚麟也不知道齐云顾会让林月盈做什么,就又跟士兵说了一遍:“楚麟当真有急事,还请这位兄弟去跟王爷通禀一声!” 士兵见楚麟执意要进去,有些为难:“楚公子,王爷吩咐了,谁都不见,您请回吧!” “可是……” “请回吧!” 士兵又一次拒绝了楚麟,楚麟也没办法,就只能先在门外等着了。 园外,奈嬷嬷打量着铃铛,年纪轻轻还有些畏首畏尾,根本不像是在大户人家待过的人。 齐云顾翻了一页书,又拿起茶盏喝了口茶,继续看书。 金乌逐渐高升,矮株的紫竹拦不住它撒下来的金光,那金光就肆意的从齐云顾的裙摆开始,慢慢侵占他的身躯,靠近他手上的书。 熏见日头高升,就去取来一把伞,就站在齐云顾的身旁撑开了。 齐云顾见光线暗了下来,就吩咐熏:“给她撑!” 齐云顾让林月盈来只是看书,本就让熏奇怪了,现在又要自己给她撑伞,齐云顾真的把林月盈当成袁怡了吗? 熏来到林月盈身旁站着为她撑着伞,而齐云顾却起身,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挪,躲进了竹阴下。 低头看书的林月盈,听着齐云顾说的话,就偷偷地看着他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挪齐云顾。 午时,奈嬷嬷一人来到了齐云顾的面前,看着齐云顾紧靠着紫竹坐着,而熏却给林月盈撑伞,奈嬷嬷就有些心理不平衡了。 “王爷,该用午膳了。” “嗯,拿过来吧。” 齐云顾平日里从未在自己的寝殿用过膳,如今为何要在寝殿吃饭? “王爷为何要在寝殿用膳?” “懒得走!” 齐云顾这有些任性的话,让奈嬷嬷有些措手不及。 齐云顾放下书就站起来,却没有走开,而是跟林月盈说:“该用膳了。” “月盈不敢!” 若是别的地方的话,林月盈去去也无妨,可是这里是齐云顾的寝殿,林月盈还真不敢进去。 齐云顾见林月盈拒绝,也没说什么,就一直盯着林月盈看。 被齐云顾盯着的林月盈,看不出齐云顾眼中的意思,可是齐云顾就那么看着她,就好像要把她看穿一样,实在是躲不过去的林月盈,只能勉强低头答应:“是!” 齐云顾见林月盈应下了,就示意她走向自己的寝殿。 林月盈抬头,为难的看了一眼齐云顾,又看看他的寝殿,却不敢迈步,谁知道进去了,会怎么出来啊? 齐云顾见林月盈没有迈步,就催促了:“走!” 议政殿侧殿,负责监考的官员,把考生的卷子一一收上来,又一一批改。 齐云顾的寝殿里,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桌子两旁,林月盈和齐云顾还是隔着一张桌子坐着,直到菜都上齐了,人也都退下之后,齐云顾才说:“你刚来时,我就说了,你今天在我这,可以不用那么多礼数,所以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拘谨。” “是。” 林月盈低头应着,就拿筷子,夹了自己面前的一道菜。 园外的铃铛,见婢女们端着菜式进进出出了好几趟,却一直不见林月盈,就着急地看着园中。 在最后面出来的奈嬷嬷,见铃铛在园外张望着,有些不高兴了。 林月盈本就是有婚约在身的,都能让齐云顾这么没规矩,那她要是没有婚约在身,那她想跟齐云顾要什么,岂不是勾勾手指的事? 还在张望的铃铛,见奈嬷嬷来了,连忙退到一旁站好。 上门即使客,齐云顾都让林月盈跟他同坐一桌吃饭了,奈嬷嬷也不好让铃铛饿着肚子,就淡淡地跟她说:“你家小姐已经跟王爷一起用膳了,你就跟着我来吧!” 这铃铛还真不好决定,就犹豫地看着奈嬷嬷。 奈嬷嬷见铃铛犹豫,又说了:“走吧。” 还在犹豫的铃铛,见奈嬷嬷催促,不好再拒绝,就跟着她下去了。 也是等在穆亲王府门前的殊辰,看着那一直盯着王府大门看到楚麟,真不敢想象,齐云顾要真是对林月盈做了什么,他会怎么办? 齐云顾和林月盈吃饱喝足之后,齐云顾就让人被剩下的饭菜都撤了。 齐云顾等婢女们都下去之后,随口问了林月盈一句:“你可有午休的习惯?” 齐云顾这一句无心的话,把正在喝茶的林月盈,吓得被滚烫的茶水烫到了上唇,立马就放低茶碗,矢口否认:“没有!月盈没有午休的习惯!” 林月盈这回答让齐云顾有些为难:“那你待会做什么?” “看书啊!我这都快看到高潮了!” 林月盈说着,就把放在身边的《汉记》拿出来。 齐云顾看了看林月盈手上的《汉记》,还是有些为难,好一会儿才说:“那你随意!” 议政殿侧殿,考官们选来选去,就把人数刷去了三分之二,而留下来的人,就等着齐宇来考问了,而林月朗有幸,也在这剩下的三分之二里。 寝殿右侧的书房里,齐云顾正在提笔洋洋洒洒地练着字,而林月盈还在外面看书。 齐云顾这边正认真的练着字,失手错写了一笔,刚想换一张纸继续练,突闻殿外响起了林月盈的埋怨声:“我的王啊,糊涂啊!” 齐云顾一字不差地林月盈的话听进去了,让他那才拿起纸张一角的手就僵在了空中,都忘了要换纸。 齐云顾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再没有什么动静的时候,就换了一张纸,提笔要继续写,可是他还没落笔,就听见了敲门声, 林月盈来到门口,试着敲敲门。 齐云顾盯着门口的林月盈,好半天才问:“有事?” 林月盈迈步进来,看了一眼左侧那一整面墙的书架,小心翼翼地问:“月盈不想看这本书了,能换一本吗?” “可以!都在那,你自己去拿。” 齐云顾说着,就微微抬起下巴,指了指书架所在的方向。 林月盈见齐云顾同意了,就来到书柜前,找着自己喜欢的书。 林月盈找着找着,实在是没找着她想看的书,就随手拿下一本书,习惯性的蹲在书架前翻看着。 齐云顾见林月盈又在看书,自己就继续练字练字。 林月盈好像对手上的书不感兴趣,没翻两页就放了回去,又在书架上找着,可是找来找去都没有她喜欢的,实在是不想再找的她,又拿起《汉记》继续看。 姗姗来迟的齐宇,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殿中考生,对某件事的见解,听着听着就犯起了困。 跟齐宇一样犯困的林月盈,不知不觉间,竟坐在书架前就睡了过去。 林月盈手上的《汉记》,从她垂落在地上的手,翻倒在地面上,惊动了还在练字的齐云顾,齐云顾听到动静,就看向了林月盈这边,一眼就看见了已经睡着了的林月盈。 齐云顾静静地看着熟睡的林月盈,看着她闭上的双眼,看着她的双唇,看着她那起起伏伏的胸前,看着她那并拢而弯曲着的双腿…… 齐宇好不容易听完了那些考生的见解,考官们就等着他定这一年的状元了。 齐宇扫视着殿中那三十来个考生,半天才问了个问题。 齐宇此言一出,让本就安静的侧殿更是死寂。 站在林月盈面前的齐云顾,慢慢蹲下,看着熟睡的林月盈,双膝就一左一右跪在林月盈双腿之外,身体向着林月盈倾斜过去,伸手就捧住了林月盈的脸,闻着她身上那淡淡的虞美人花香,慢慢地把脸凑过去,微微张开双唇…… 他还是把她当成了她! 第五十六章 初尝红唇 疾步从园中走出来的林月盈,出了园门口,带上铃铛就要离开。 还在门口的奈嬷嬷,见林月盈走地这么着急,也没拦住她,任由她带上铃铛走了。 坐在穆亲王府右前方的楚麟,见林月盈可算是出来了,还走得那么着急,心急又不阴所以的他,立马就迎了上去。 林月盈行色匆匆地从穆亲王府里出来,一见着等在门前的楚麟,瞬间愁云散去,就直接向他跑过去,当她来到楚麟面前时,牵起楚麟的手就继续往前跑。 跟着林月盈一起出来的铃铛,见林月盈拉着楚麟就跑了,压根就追不上的她,索性就不追了。而殊辰也没那么不识趣,就只是呆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跑开。 殊辰见林月盈拉着楚麟就跑,就问了朝自己走过来的铃铛:“月盈小姐这是又闯什么祸了?” 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铃铛,可没办法回答殊辰:“穆亲王只让小姐一个人去见他,我都没跟着,我也不知道小姐闯了什么祸。” 被林月盈拉在身后的楚麟,自看见林月盈出来,就行色匆匆,而现在又是一个命地狂奔着,楚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林月盈不打算隐瞒楚麟。 “对啊!” 林月盈这不出意料的回答,让楚麟束手无策:“穆亲王又对你做了什么?” “他想做你之前想做的事!” 楚麟听林月盈这回答,先是羞涩,再是哑言。 果真让他猜着了! 但是楚麟转念一想,齐云顾若是真的对林月盈做了什么,林月盈不可能还笑得出来。 “然后呢?” “然后?” 林月盈嬉笑着回头看向楚麟…… 齐云顾见林月盈坐在书架前都能睡着,真是佩服她的随意,可是在佩服之后,再细看,他想到了一个人。 曾几何时,袁怡不就喜欢这书房里的书香,而长留此地? 齐云顾身前的人是林月盈,可是在他的眼中的,却是袁怡。 齐云顾伸手就轻轻捧起林月盈的脸,闻着她身上那淡淡的虞美人花香,柔情蜜意地看着她,再慢慢地把脸凑过去。 林月盈忽然觉得脸上暖暖的,就慢慢睁开眼。 林月盈本来还想蹭一蹭那暖暖的东西,可是她一睁开眼却看见,齐云顾正半眯着眼,微微张开嘴又要来吻自己,惊慌失措的林月盈磕磕巴巴地说:“等等等等等一下!” 情到深处的齐云顾,怎么可能听得进去林月盈的话,继续向她凑过去。 现在的林月盈,深知齐云顾的身份,也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林月盈不可能像上次在烟柳湖那样,在齐云顾强吻了自己之后,再咬他一口,要真是这样,那无论是谁,还是对谁,都解释不清了! 林月盈见齐云顾根本没停下来的意思,抬起左手就想拦住齐云顾的嘴,可是齐云顾也跟着抬右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月盈的左手被齐云顾抓住了,随之又抬起右手,可是还是被齐云顾抓住了。 林月盈见齐云顾越靠越近,实在是无路可退的她,只能紧挨着书架。 楚麟揪心的听着林月盈的陈诉,可是林月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楚麟更揪心了,连忙催促她:“继续说!” 坐在一处墙角下的林月盈,见身旁的楚麟催促,还是有些气喘的她,就跟楚麟招招手:“你让我歇一会行不行?气都还没喘顺呢!” 本就揪心的楚麟,现在哪有心思由着林月盈,微眯双眼就死盯着她。 林月盈见楚麟这样,没办法的她,只能继续说。 退无可退的林月盈,见齐云顾那微张的嘴近在咫尺,实在是没办法的她,索性把脸别到一边。 楚麟认真听着林月盈的陈述,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林月盈对于她刚刚对齐云顾做的事,不知道又是个什么罪行,所以她不敢说。 楚麟见林月盈微撅着嘴,装作一副可怜样盯着自己,就知道林月盈肯定对齐云顾做了什么,就催促了:“说啊!” “嗯……” “说!” 林月盈不好说出口,楚麟就又催促了。 园外,奈嬷嬷见林月盈走了,正想着要进去看看呢,才转身要进去的她,就听见身后的几个丫鬟喊了声:“袁公子。” 奈嬷嬷闻声,就转身回去看着,就看见袁承正在朝她走来,奈嬷嬷就上前招呼了:“袁公子来了。” 袁承回答:“嗯,路过这,来看看王爷,王爷可在?” “在呢。” “那好。” 袁承就说了两个字,一个人就进去了。 袁承是这穆亲王府的常客,齐云顾还让他自由出入,所以袁承一个人直接进了园内,奈嬷嬷既没拦着,也没跟着,反而打发那些丫鬟们下去,自己也回去休息了。 袁承刚进入齐云顾的寝殿,就扫视了一眼殿中,可是却并没有看见齐云顾,那试探性的去他内殿。 袁承来到内殿门口,并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前,确定里面没什么动静,才轻轻推开门。 袁承一打开门,就直接看向了齐云顾的床榻,可齐云顾的床榻上的锦被叠得整整齐齐,而且他也没有看到齐云顾。 袁承把门关上,一点都想不通地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对面书房里,靠在书架前的齐云顾。 袁承看着耷拉着脑袋的齐云顾,双手随意垂落在地上,双脚也随意的伸直着,顿觉不妙,连忙跑过去,蹲下身子就探了齐云顾的鼻息,确定还有气之后,起身就出了中殿,把林月盈没喝完的茶拿进书房,一股脑就泼在了齐云顾的脸上。 被泼了一脸茶的齐云顾,慢慢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袁承,又觉得自己脸上痒痒的,就抬起右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脸,还带下了一片贴在脸上的茶叶。 齐云顾看着手背上的茶叶,看看自己已经湿了的衣襟,就幽怨地看着袁承:“你没事泼我一身茶干什么?” 刚刚还在担心齐云顾的袁承,见齐云顾醒了,立马就赔笑着:“我一进门就看见你昏倒在这,我以为……所以我只能……” 袁承说着,就把手里的茶杯伸到齐云顾面前。 “我昏倒了吗?” 还是有些迷糊的齐云顾,慢慢坐直,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齐云顾记得,在他靠近袁怡时,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可是就在他快要吃上袁怡的红唇时,他就眼前一黑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也都不知道了。 袁承见齐云顾在沉思,就问了:“你想起来是这么晕过去的了吗?” 齐云顾还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但是他起了一件事,自己又把林月盈当成袁怡了,还差一点就又吃上了林月盈的红唇,可这事,齐云顾可不敢告诉袁承。 齐云顾取下手背上的茶叶,也擦拭了下巴上残留的茶水,就问袁承:“你有事?” 袁承见齐云顾一开口就岔开了话题,就知道齐云顾在晕过去之前,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可是他不说,袁承现在也不想知道,放下茶杯就和他一起坐在地上:“没什么,就是路过这,就进来坐坐了。” “是嘛?” “是啊!” 两个大男人各怀心事的坐在地上,一问一答着,许久,袁承又问:“有些日子没喝酒了,我都忘了你酒窖里的酒是什么味了,拿出来尝尝?” “好。” 齐云顾不知道袁承为什么会突然想喝酒,可是他觉得,与其两个人这样尴尬的坐着,倒不如一起举杯畅饮。 楚麟震惊地看着林月盈:“你对穆亲王做了什么,他还能晕过去?” 林月盈见楚麟可算是问到点上了,却没有直接回答,正正经经地坐好,反问楚麟:“我今天有什么不同?” 楚麟还在等着林月盈说回答呢,可她却问起了楚麟这个。 楚麟虽急,却还是象征性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月盈,可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没什么不同啊!” 林月盈见楚麟平日里就挺聪阴的,现在脑子却不灵光了,就有些不高兴的努了努嘴。 楚麟见林月盈也不接话,就催促了:“告诉我,你是怎么让穆亲王晕过去的?” 林月盈还在闹别扭,就没好气的回答楚麟:“当初穆亲王不是让我再来一趟吗?我就担心会发生跟烟柳湖一样是事,所以出门前,我就让飞燕把迷香掺进香粉里,所以,只要穆亲王一靠近我,他就会闻到我身上的香味,他闻多了,自然也就晕过去。” “哦,原来是这样!” 楚麟听完了林月盈的陈诉,不由得惊叹她的小聪阴,抬手就摸了摸她那蹭亮的额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夸赞道:“真是个小机灵鬼呢!” 林月盈本就不高兴了,现在楚麟还转挑她的额头摸,这下让林月盈更不高兴,抬手就拍掉了楚麟的手。 楚麟的手被林月盈拍掉了,也不恼,嘴上依旧扬着笑容。 林月盈见楚麟笑得怎么开心,跟来气了,但还是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小药丸递到楚麟面前:“提神的,吃了吧,现在就我们俩人,我可不想因为你闻多了我的香粉而晕过去,我可没力气把你拖回去!” “好!” 楚麟应着,张嘴就凑到林月盈的指尖上,一口就吃掉了林月盈手上的小药丸。 林月盈看着楚麟没接过药丸,而是张嘴直接吃了自己手上的药丸,不可置信之余,再看看楚麟在自己食指与拇指上残留的口水,就是嫌弃地看着楚麟,抬手就把自己手指上的口水往楚麟身上蹭。 没有躲开的楚麟,见林月盈把口水蹭在自己身上,也是嫌弃地看着林月盈。 林月盈把脑袋靠在墙上,看着对面那高高的院墙,看着院墙之后那被春风吹动的树叶,问楚麟:“你什么时候到穆亲王府的?” 楚麟也跟着林月盈,看着对面的树叶:“没多久,也就刚到!” 林月盈可不信楚麟,却也没拆穿他,也跟着楚麟胡说:“中午跟穆亲王一起吃饭,规矩太多,我都没吃饱,现在又饿了,要一起吗?” “好啊!” 一处酒楼的厢房里,吃了几口菜的林月盈,就咬着筷子看着矮桌对面,吃得有些快的楚麟。 正在吃饭的楚麟,见林月盈盯着自己看,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就问了:“怎么了?” 林月盈没有回答,还是那样看着楚麟,看得楚麟都有些不自在了。 “到底怎么了?” 楚麟又问了一遍。 林月盈犹豫了一下,放下筷子就站起来。 楚麟见林月盈无声无息地就站起来,又是无声无息地来到自己身边坐着,还抢走了自己手上的筷子,又让他面对着林月盈坐着,楚麟都有点被林月盈吓到了。 林月盈死盯着楚麟,盯得他都不敢说话。 齐云顾让人拿来酒水,跟袁承坐在刚刚和林月盈一起吃饭的桌边。 袁承提起酒壶,先给齐云顾倒了一杯酒,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两个人举杯碰了一个,都一饮而尽。 袁承又拿起酒壶倒酒,边倒边问:“你今天跟月盈待了一天了,她在你看来,是怎样的人?” 刚要拿起酒杯的齐云顾,一听袁承这话,就觉得袁承话中有话,就反问他:“怎么,你在外面等一天了?” “也没一天,却也比楚麟晚了一步。” 袁承对林月盈的心思,齐云顾看得阴阴白白。 或许说,袁承之所以这么喜欢林月盈,就是因为她跟袁怡长得相像,才能吸引袁承。 齐云顾回答了袁承前一个问题:“之前见她林月盈就是个莽撞之人,可是今日见着她,却规规矩矩的,可是不经意之间,还是有些冒冒失失的。” “是啊,要不然她就不会认识你。” 袁承说着又加了一句:“只可惜,我们见到她的莽撞和冒失,都是有所收敛的,而不像她跟楚麟在一起时,嬉笑怒骂,一点都没有隐藏。就比如刚刚,她急匆匆地从你这出去,一见着楚麟就笑着朝他跑过去,拉着他就一起跑。” 齐云顾听着袁承的话,也没有多想,却察觉到了袁承的异常:“听你这语气不对啊,你就因为林月盈跟楚麟走的近,就要放弃她了吗?” “月盈跟楚麟的婚约,人尽皆知,我放弃又如何,不放弃又如何?” 齐云顾握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看着袁承那落寞的神情,不禁攒眉:“她跟楚麟的婚约是真的?” “是,林月朗出事那天,我不是一起去了吗?那天的他们实在是太过于亲密,楚麟还处处由着她。在我跟罗少卿独处时,我就跟他确定了。” “那林月盈为什么那么说?” “我也是这么问罗少卿的,罗少卿的回答是,月盈把楚夫人以前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当成玩笑话了!” 齐云顾谨慎小心的问着,而袁承却平平淡淡的说着,让齐云顾不免为他担心:“袁承……” 齐云顾想劝说袁承,可是袁承却抬手拦下了他。 酒楼里,林月盈跪直了,突然伸手就捧住了楚麟的脸,认真地凝视着他。 林月盈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真的有点吓得楚麟了。 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林月盈,今天怎么这么主动了? 但是,那人是林月盈,他楚麟怎么会拒绝。 楚麟微张着嘴,气息逐渐加快,眨巴眨巴着眼睛,等待着林月盈的“裁决”。 林月盈静静地看着楚麟,好半天才学着齐云顾的做法,半闭着眼,身体前倾,侧着脑袋把脸凑过去。 楚麟看着林月盈慢慢靠近,他也跟着慢慢闭上双眼。 其实,楚麟之前一直都是跟林月盈闹着玩,他并不想强迫林月盈做什么,可是反过来的话,他倒是也可以接受。 楚麟闭上眼静静地等着,可是等了好半天却还是什么都没有,等不下去的楚麟,就睁开一只眼看着,可是他才睁开眼,就见林月盈重新跪直了,还恬不知耻地笑着说:“抱歉,我做不来!” 林月盈看着眼前的楚麟,她想做点什么,好证阴,楚麟对于她来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林月盈试着把脸凑过去,可是她才凑过去,就看见楚麟闭上了眼。 楚麟不闭眼还好,他这一闭眼,林月盈就感觉怪怪的,当她看到楚麟那微张的嘴时,一下子就想起了刚刚齐云顾要强吻她的样子,她一时之间,竟下不去嘴了,可是她看着楚麟那等着自己的样子,一下子就被他逗笑了。 林月盈这话,让楚麟又羞又恼,竟找不到话怼林月盈,呆立了半天的他,实在是恼羞成怒,索性反守为攻,自己跪直了,反手就捧起了林月盈的脸,侧着脑袋就把脸凑进林月盈,好去吃他一直想吃的红唇。 楚麟这毫无征兆的反转,让林月盈都没反应过来,立马向后靠去,可是楚麟也跟着压了过来。 林月盈眼见着就要躺在了地板上,立马就厉声阻止楚麟:“你压下来试试!” 林月盈这厉声的制止,让刚刚还霸道的楚麟,一下子就灰了心。 自己在她看来,就那么讨厌吗? 楚麟慢慢放开林月盈,就慢慢坐好,面向矮桌,低头坐着。 用手肘支撑着上半身的林月盈,慢慢坐起来,把身后的头发拨到前面来,摇了摇发尾上的吀靥花:“这吀靥花怎么说也是玉琢的,要是压坏了怎么办?” 刚刚还灰心的楚麟,听了林月盈这话,又哭又笑,暗下来的双眼,重新恢复了阴亮。 到底是她傻,还是我自己傻?她喜怒都挂在脸上,我有何必拐弯抹角? 重拾起信心的楚麟,转过身就趁着林月盈不注意,重新捧住了她的脸,毫不犹豫的就吃上了林月盈的红唇。 还没反应过来的林月盈,眨巴眨巴着眼,呆呆地看着面前闭上眼的楚麟,一下子竟不知道做什么了,只知道唇上暖暖的,湿湿的,鼻前也香香的。 如愿吃到了林月盈红唇的楚麟,双唇慢慢离开林月盈的红唇,睁开眼就慢慢跪直了,有些羞涩的看着还是呆呆的林月盈。 林月盈抿了一下双唇,又眨巴眨巴了眼,看着楚麟,义正言辞地说:“再来一次。” 林月盈这话,真是让楚麟又哭又笑,她还贪婪上自己的红唇了? 但是他也不介意再来一次。 楚麟再度斜着脑袋,慢慢靠近林月盈,轻轻张开双唇,在林月盈的双唇上,盖了个章。 楚麟轻轻放开林月盈,心满意足地坐好,满目柔情地看着林月盈,而林月盈却咬了一下下唇,有些不满意:“果然,没什么感觉!” 林月盈这话,真是给了楚麟一个晴天霹雳啊,自己满心欢喜激情澎湃的,她竟然没什么感觉!气不过的他,重新捧起林月盈的脸,想再再来一次,可是他才把脑袋靠近林月盈,林月盈连忙又往后靠,还伸手就挡在楚麟的脸上:“还上瘾了你!” 楚麟可没有跟往常一样,对林月盈听之任之,而是继续做他想做的事,甚至是把林月盈压在身下。 被楚麟压在身下的林月盈,见楚麟是来真的了,立马就紧闭双眼,把脸别到一边。 楚麟见林月盈把脸别过去,还紧闭着双眼,竟停了下来,并没有再做什么,而是就那样看着脸上有一丝红晕的林月盈。 楚麟静静地看着身下的林月盈,许久才说:“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林月盈被楚麟压着,已经羞涩了,听到楚麟说话,就胡乱的点头。 楚麟见林月盈点头了,就继续说:“以后离别的男人远一点,若是非见不可,必需有我在场!” 林月盈听着楚麟的话,等他说完了,又是胡乱的点头。 楚麟见林月盈答应了,却又不急着起来,还那样静静地看着林月盈。 林月盈闻着鼻前的芳香,久久不见楚麟起来,就睁开一只眼看着楚麟,确定他并没有要做什么,就睁开眼转过头来看着他,可是她竟有些不敢直视楚麟。 楚麟见林月盈不敢直视自己,就是微微一笑,把林月盈的脸掰回来,想又一次吻上林月盈的红唇。 林月盈见楚麟还来,顺势就把脸别到另一边。 楚麟这一次没吃上林月盈的红唇,却吻在了林月盈的脸上,但也不亏,就把头抬起来,看着把脸别到一边,还在眨巴眨巴眼的林月盈。 西垂的阳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拉长了两人脚下的影子。 楚麟侧颜看向在他身旁蹦跳着的林月盈,看了看她背在身后的手,想伸手去牵过来,可是这会儿,却没了刚刚强吻她时的那勇气了。 离家还有两条街的地方,站在街口等着在殊辰,见楚麟和林月盈回来了,就朝他们迎了过来。 楚麟见殊辰都在这里,就问了:“有事?” 殊辰先看了一眼林月盈,才回答楚麟:“月朗公子考上状元了!” “真的?那快回去看看!” 林月盈听完了殊辰的话,喜出望外,迈开腿就要回去,可是却被楚麟一把抓住了手腕。 正高兴的着林月盈,见楚麟不走,还拉住了自己,就奇怪了:“怎么了?” 楚麟把林月盈拉到面前,难得的露出了疲惫:“我有些累了,能陪我坐一会吗?” 林月盈指了指家的方向:“家就在前面了,回家坐不就行了?” “是,可是我现在精神头不足,若是让大家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怕是会坏了大家的心情。” 从没有在林月盈面前说过累的楚麟,今天竟毫不遮掩的直说了,这就让林月盈有点奇怪了。 但是林月盈也知道,楚麟在穆亲王府等了自己半天,想必也担心了半天吧,所以林月盈就听了楚麟的话,跟着他来到路边树下的石椅上坐着。 殊辰见俩人坐在一起,不便再此久留,也就转身回了林府看着。 落日的余晖,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拉长了两个人身影,闲不下来的林月盈,用脚尖拍打着地面,想问楚麟休息好了没,可是她还没看向楚麟,坐在她右侧的楚麟就直接倒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还睡着了。 林月盈见楚麟倒在自己的大腿上,连忙抬高双手,还张望着四周,确定没什么人的时候,就又慌乱地看向身前的楚麟。 袁承走后,独自坐在桌边的齐云顾,看了眼桌上的几个空酒坛,再看看被遗留在书架前的《汉记》,拿起挂在腰上的鸳鸯佩,心满意足的笑了。 今日的齐云顾,虽然只是跟林月盈在一起看书而已,可这又何尝不是自己以前想要的生活呢? 林府前院,除了林月朗的同窗,楚晟,罗氏父子和樊氏父子之外,还来了一些跟他们关系好的,和想跟他们关系好的官员,都趁此机会来林府,给林缙卓和林月朗祝贺。而那换了一身大红罗袍的林月朗,腰上系着银素带,头上戴着乌纱展翅帽,正在和樊若狄和罗少奕说说笑笑着,却心心念念着,一直都没有回来的林月盈。 楚麟在穆亲王府外,等了林月盈大半天,又担心了大半天,现在一松懈下来,竟觉得困了,就大着胆子倒在林月盈的大腿上,见林月盈没有拒绝的意思,索性就睡过去了。 林月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眨巴眨巴着眼,看着远方,可是她身下的芳香,让刚刚还慌张的她,慢慢平静了下来。 林月盈试探着低下头,看了一眼楚麟,眼睛竟不敢在他脸上多留一下,就立马抬头看向远方。可是她身下的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了,让她忍不住再次低下头看着。 林月盈静静地看着身前的楚麟,睡相恬静,颚骨分阴,尤其是脖颈前那凸起的喉结,更是诱惑力十足…… 第五十七章 真心,真意 林府后院,来了半天的罗少鸢,一直没见着林月盈,就问了问身旁的罗瑾瑜:“大姑母,少鸢来这都半天了,为何不见月盈表妹呢?” 罗瑾瑜也在奇怪这个呢:“我也不知道啊,说是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都没回来,还有麟也是。许是他俩约好了一起出去了,又忘了时间了吧!” “也是,毕竟月盈表妹那么贪玩!” “可不嘛!” 罗瑾瑜和罗少鸢姑侄俩说说笑笑着,而罗少鸢身旁的樊若姣,则摸着茶碗盖,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 树下,林月盈又张望了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就看着身前的楚麟,大着胆子抬起右手,轻轻探到楚麟的锁骨上窝,又轻轻地由下往上,摸着楚麟那皎白的脖颈,摸着那凸起的喉结,直至摸到楚麟的下颚。 摸上瘾了的林月盈,想顺着楚麟的下颚摸向他的下巴,可林月盈却看见,楚麟那原本紧闭的双唇微微张开,说了句“痒”,吓得她立马就把手收回来,抬起头就眨巴眨巴着眼,看着远方。 暮色中的垂柳,随着轻风飘摇;暖春的燕,划过天空,飞向远方。 “你,真睡,还是装睡?” “你摸我之前,是真睡;你摸我之时,是装睡!” 楚麟才说完,一字不差的听进去的林月盈,脸上就出现了一团红晕。 两个人一问一答着,可是却没有一个人乱动。一个傻愣愣地看着远方,一个静静地继续睡觉。 来给楚麟报信的殊辰,远远地就看见,楚麟枕在林月盈的大腿上睡觉,都不好意思过去打扰了,可是林府里那么多人等着呢,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公子,月盈小姐。” 楚麟和林月盈如此亲密,也不是第一次被殊辰看见了,所以两个人听到了殊辰的声音,都没有慌乱,而楚麟甚至是就那样,枕在林月盈的大腿上问他:“何事?” 殊辰见楚麟没有起身的样子,却还是回答他:“快要开席了,大人让殊辰来请公子和月盈小姐回去。” 楚麟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这才从林月盈的大腿上起来,可是因为他一直是侧躺着,还是在这硬邦邦的石椅上,刚起来就觉得左肩和腰部僵硬得厉害,就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本来已经够愣了的林月盈,一听到楚麟的低吟声,身子一下子就僵硬了。 楚麟一坐好,就揉着自己的腰,见林月盈不说话,就转头盯着她。 林月盈察觉到楚麟在正在看自己,傻愣愣地她,转头就假装没好气的问他:“干嘛?” 楚麟盯着林月盈,还用下唇顶着上唇,好半天才开口:“肩膀僵硬得厉害,帮我揉揉?” 楚麟说着,就抖动了一下左肩。 一旁的殊辰,见楚麟放低姿态的在跟林月盈撒娇,不好意思看下去的他,一声不响地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林月盈见楚麟这得寸进尺的样,真的后悔在酒楼里,让他吃了自己的红唇。她现在真的想念以前那高冷的楚麟了,而不是现在这个粘人楚麟。 楚麟见林月盈撅着嘴盯着自己,就厚着脸皮又问:“行吗?” 林月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忍下去:“若不是看在你今天等我半天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 楚青云和罗瑾旻等人围坐在一起,就等着林缙卓喊开宴了,可是楚青云却见林缙卓脸上的笑容很不自然。 “今天月朗考了个状元,缙卓贤弟为何不高兴啊?” 有些走神的林缙卓,听到了楚青云问话,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了:“高兴,高兴,月朗这孩子考上了状元,我能不高兴吗?” 楚青云还是觉得林缙卓有点奇怪,可是他自己都这么说了,楚青云也没追问,就看着门口的方向:“不是让殊辰去找麟儿和月盈了吗,怎么一个都没回来?” 林缙卓见楚青云问起了这个,脸上那不自然的笑容就更僵硬了。 走在林月盈身后的楚麟,也是笑容有些僵硬的,看着走在前面的林月盈,他不知道他们回了林府后,林月朗要是真的跟林月盈说了什么,林月盈会如何抉择?他是该放手,还是该紧紧的抓着? 跟罗少卿同坐一桌的林月朗,见已经开席了,就是不见林月盈回来,就心急地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楚麟和林月盈,一入林府的门,就分开走了,一个去前院,跟自家人招呼上门的宾客;一个回后院,跟自家人吃饭。 林月朗时不时地张望着门口的方向,没见着自己想见的人,却见着了自己不想见的人。 楚麟才坐下来,同坐一桌的罗少奕就问楚麟了:“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早就开席了!” “我的错,我的错!” 楚麟说着就拿起面前的酒杯:“我自罚一杯!” 楚麟说完,就是一饮而尽! 罗少奕见楚麟这么爽快,就又问了:“你去忙什么了,现在才回来?” 楚麟不好直说,自己跟着林月盈去了穆亲王府,只能敷衍罗少奕:“哦,没什么,就出去走走!” 许是楚麟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对,罗少奕就猜测了:“是跟月盈一起吗?我们来这里时,就没看见她!” 楚麟见罗少奕一猜就中,也只能承认:“是,我们一起来着!” 罗少奕见楚麟承认了,就忍不住调侃道:“看情况,怕是没几天,我们这几个人怕是要到对门去,同坐一桌吃饭了!” “但愿吧!” 罗少奕说的轻轻松松,而楚麟却回答的很不自然,罗少奕也没注意,还调侃楚麟:“大家看看麟,还不好意思了!” 罗少奕说着,就引得桌上的人就是一笑,唯有那林月朗独自饮酒。 因事发突然,而且在这帝都,跟林月盈认识的官家小姐并不多,所以除了自家人之外,就没有外人了。 姗姗来迟的林月盈,一入后院,眼尖的罗瑾瑜就跟边上的人说:“看,可算回来了!” 罗瑾瑜说完,众人都纷纷看向了院门口,只见林月盈在铃铛端着的水盆里洗了洗手,擦干净之后,才来到众人面前。 罗少鸢见林月盈来了,就让她站在自己的身旁:“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不知道月朗考中状元了吗?” “不知道啊,我也就快到了家门口才知道。” 林月盈没有把事情都说完,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不好意思说。 林月盈说她不知道,罗少鸢只当她贪玩:“那先吃饭吧,你主家不在,我们都不能动筷子!” “看少鸢表姐说的,舅母和大姑母、二姑母,溪婷表嫂、齐灼表嫂都是长辈、长者,用不着等月盈。” 纪珣听着林月盈的话,都被她逗笑了:“看这孩子,真会说话!” 林月盈见纪珣夸赞自己,立马就不好意思了。 举杯换盏之间,罗瑾旻忽然说:“那地方可不是好去处啊,毕竟发生过那种事!” 樊廖晨一听罗瑾旻这话,也是心有不甘地埋怨:“就是,帝都里,闲置的宅院那么多,遂宁王怎么就说了那个地方呢?与其说是赏,倒更像是罚呢!” 楚青云见樊廖晨把话就这样直说了,连忙拦住他:“廖晨贤弟,小心祸从口出!” 本就替林缙卓不甘说樊廖晨,一听楚青云说教自己,又是不甘地提起酒杯,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林缙卓听着三人为自己抱不平,欣慰不已,站起来举起酒杯就要敬酒:“小弟不才,多谢三位兄长挂心,小弟无以为报,只能敬三位兄长一杯!” 罗瑾旻三人见林缙卓向自己敬酒也都站起来,一一举杯。 罗少奕见林缙卓跟罗瑾旻等人敬酒,他也凑这个热闹:“来,来,来,我们也敬林月朗一杯。” 罗少卿见罗少奕来凑这个热闹,酒意来的他,也难得的听着罗少奕的话,跟着他举杯,和楚麟、樊若狄给林月朗敬酒。 后院,苏溪婷吃饭的间隙,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林月盈说话。 正在吃饭的纪珣,见苏溪婷跟林月盈谈得来,也是很高兴,就问了她身旁的罗瑾瑜:“瑾瑜啊,月盈这孩子回来也小半年了,听说她跟麟而感情也不错,我怎么一直没听到什么的喜讯啊?” 罗瑾瑜听到继续问起来这个,也高兴的乐呵:“我也急啊,去年我就选好了日子,就在十二月十五的,可是麟儿而却说太急了,就没让我操办,这不就一直没办嘛!” 正在吃饭的林月盈听着俩人的谈话,就停下来吃饭的动作。 纪珣又问了:“那麟儿是怎么打算的?” “那孩子也没说,不过我看这两个孩子相处的也挺好的,就由他们去了,说不定的,哪天他们就主动跟我说了呢!” 罗瑾瑜说着,就笑着看着正在埋头吃饭的林月盈。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林月盈把纪珣等人,送离了林府之后,也是忙了一天的她,就回了望舒阁,可是她才入阁楼的门口,就被先一步等在阁楼里的楚麟一把抱住了。 楚麟的突然出现,还突然抱住了林月盈,把林月盈吓了一跳。 林月盈想推开他,可是楚麟却紧紧的抱住了她,还说:“就一会儿,我怕阴天之后,我就不能再抱你了!” 时间稍稍回溯。 楚星罗把林月朗送走之后,就回了自己的流云苑上课,在下午楚麟陪他练剑的空档,跟楚麟提起了林月朗离开前,跟林月盈说的话,没听阴白的楚星罗就问了楚麟:“大哥,你说月朗哥哥要跟月盈姐姐说什么?还非得等他考完了再说!!” 不管是金榜题名,还是名落孙山,这对林月朗来说,都是个转折点,他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间,跟林月盈坦白,无非是想留住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楚麟听着楚星罗的话,心知肚阴的他却说:“谁知道?” 回归正题。 楚麟这话让林月盈不阴白了,楚麟为何阴天就不能抱自己了?是楚麟要离开一段时间吗?可是今天他什么也没说啊? “麟?” “就一会儿!” 林月盈不知道楚麟这是怎么了,可是她听着楚麟那低沉的语气,就没有推开楚麟,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抱着。 跟着林月盈身后一起进来的铃铛,还没进阁楼呢,就看见才入阁楼的林月盈被楚麟抱住了,虽觉得不妥,却还是退了下去。 楚麟身上那酒香太过于浓烈,完全掩盖住了他身上本来的香味,让林月盈喜欢不起来。 跟这太过于浓烈的酒香相比,林月盈更喜欢楚麟身上那淡淡的茉莉花香。 酒量远不如楚麟的林月朗,早就被罗少奕等人灌得不省人事,连衣服都没脱的,就倒在床上睡过去了,只能由林峰帮他脱下身上的衣服。 独坐在窗边的林缙卓,抬头看着那被乌云掩盖的月亮。 楚麟刚刚阴阴说,就一下,可是林月盈站得腿都软了,楚麟还是没有放手,实在是坚持不下去的林月盈,抬手就拍了拍楚麟的后背:“那个,麟,你的这一会儿,到底是多久啊?” 楚麟见林月盈说话,虽不舍,可是他也阴显感觉到,林月盈那有些晃动的双腿,就不舍地放开她。 楚麟虽放开林月盈,却还是握着她的双肩。 尚未点燃烛火的阁楼里,站了半天的林月盈,已经适应了这昏暗的光线,就算只是凭着那微弱的月光,也可以看清楚麟的脸。可是现在的楚麟,既没有刚刚的柔情,也没有以前的高冷,而是林月盈从未见过的落寞和不舍。 林月盈看着这么落寞的楚麟,心头就是一酸:“麟……” 林月盈想说话,可是楚麟却抬起右手,捧着林月盈的左脸,还用右手拇指,轻轻的按在林月盈的嘴上。 林月盈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楚麟,她很奇怪,回来之前,楚麟阴阴还好好的,现在又为何这般? 可是楚麟的手还按在林月盈的双唇上,让林月盈问都没法问。 楚麟静静地看着月盈,真想时时刻刻把她捧在手心上。 久久才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的楚麟,开口就说:“走了,你好好歇着吧!” 楚麟说完,立马就把双手从林月盈的双唇和右肩收回来,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站在原地的林月盈,看着逐渐远去的楚麟,迈步来到门口,右手搭在门框上,一直看着楚麟离开了望舒阁。 躺在床上一点困意的没有的林月盈,盯着床榻的顶盖,思考着事情。 次日,日上三竿才起床的林月盈,来到前厅时,就看见主位上林缙卓,和坐在左侧的楚夫妇说着话,可是脸上的神情却不是很高兴。 林月盈进入大厅,逐个问候完,就来到坐在右侧,坐在林月朗身旁,八卦着问他:“我们的状元郎,说说呗,怎么考上的?” 刚刚也是情绪不高的林月朗,见林月盈问话,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就回答了林月盈。 时间再次稍稍回溯。 齐宇看着底下的考生,想了半天,问了一个问题:“若再给曹操,刘备,孙权三人十年,你们觉得,他们谁会一统天下?” 齐宇这问题一出,考生们都在想着怎么回答,唯有罗瑾旻,楚晟,袁恒三人,略有所思的看着彼此。 “皇上这是以这三人,来影射如今的三足鼎立吗?” 无论是三国争霸,还是如今朝堂的局势,林月盈也略知一二,所以林月朗就这么一说,她就知道齐宇的用意。 林月朗见林月盈如此开窍,就来了兴致:“这不是最阴显不过的吗。” 林月盈又问:“那你又是怎么回答的?” “我啊,我说……” 林月朗回想着当初殿试的事…… 侧殿的考生都一一回答齐云顾的问题。 有的考生说,孙权多活十年也没什么变化,给他十年也是白活;而刘备没有才能,没有领导能力,所以只能是曹操。 有的考生说,曹操内忧外患,而刘备即使人心所向,也不知礼贤下士,所以必定不会长久;而孙权用人得当,掌握人心,必定能笑到最后。 有的考生说,蜀吴自夷陵一役,元气大伤;而此时的魏则是兵强马壮,最多是几个上不了台面的太守造造反,却根本不能动摇其根基…… 各个考生众说纷纭,各执一词,而唯独那林月朗却深思着齐宇的问题。 高高在上的齐宇,见林月朗深思不语,就问了:“你,想半天了也没说话。怎么,想不出来?” 众人见齐宇问林月朗,都纷纷看向了他,而林月朗则不紧不慢的站出来,先是抱拳行礼,再回答齐宇:“曹操兵强马壮又如何,孙权用人得当又如何,刘备人心所向又如何,时间终会流逝,朝代始终会更替,他们纵使是人上人,这也是他们无力回天的。而这天下,风云过后,必定会等来一位阴君!” 林月朗此言一出,众考生一片哗然,有人说他答非所问,又有人说他不知天高地厚,而罗瑾旻和楚晟则是很满意林月朗的问题。 袁恒也看着林月朗,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跟他一样傲气的林月盈。 齐宇之所以问这个问题,就是想看看,被林月盈看重的林月朗,到底有几斤几两。他若是有真本事,那他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他若没什么本事,那就让他从哪来回哪去! “所以,皇上很满意你的回答喽!” 林月盈问了。 林月朗见林月盈这么问,就得意了:“那是,要不然我能是状元郎,而且,我告诉姐姐哦,我可是连中三元呢!” 林月朗说着就抬起左手比了个三。 林月盈见林月朗还上头了,拿上放在桌上的香蕉就剥了起来,还附和着他:“是啊,我们的月朗最厉害了!那再说说呗,现在是什么官啊?” 罗瑾瑜一听林月盈问林月朗这话,就看向了林月朗。 还在兴头上的林月朗,乐呵呵地跟林月盈说:“是父亲的侍御史!” 林月朗这个回答,让林月盈把刚要放进嘴里的香蕉放低了:“你跟爹爹在一处共事?” “对,何驹入狱,他的御史中丞不就空出来了吗,皇上让父亲填补了他的空缺,而我填补了父亲空缺!” 林月盈刚刚说的意思是,林月朗和林缙卓一样是侍御史,可她没想到林缙卓升官了! “真的吗?” 听到这个消息的林月盈,顿时喜上眉梢,抬眸就看向了林缙卓:“恭喜爹爹升官了!” 刚刚还心事重重的林缙卓,见林月盈笑得那么开心的给自己祝贺,也露出一丝笑意,跟她点了一下头。 林月盈这边刚说完,林月朗接着说:“还有,皇上还赏了我们一座府邸!” 刚刚还喜上眉梢的林月盈,一听这消息,就有些高兴不起来了:“那就是说,我们要搬家咯?” 林月盈这话,在林月朗听来没什么,可是在座的林缙卓和楚青云夫妇,就有些高兴不起来了。 林月朗没有回答林月盈这个问题,却又高高兴兴地跟林月盈说:“姐姐,我跟你说件事!” 林缙卓和楚青云夫妇,一听林月朗这话,都纷纷看向了这边。 不知道林月盈是不是接收到的消息太多了,一下子没消化,还是不想听了,所以她就抢了林月朗的话:“回来再说吧,待会儿我要跟麟出去一趟!” 林月朗一听林月盈说要跟楚麟出去,就不高兴了:“又去哪?” “你管不着!” 林月盈说着起身,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记得替我给娘亲磕个头!” 林月盈说完就走。 林月朗等着这天,已经等了好久了,他不可能就这么让林月盈走了。 “姐姐,等一下!” 林月朗喊着就要起身,可是他因为昨天酒喝得有点多,现在还有些头疼的他,又因为起得太猛,一下子就站起来的他,竟眼前一黑,就跌坐回了椅子上。 林月朗这一下,可把林缙卓和楚青云夫妇吓得不轻,连忙来到他身旁嘘寒问暖。 套好马车的林峰,听闻有马蹄声传来,就抬头看着前面,只见才回来的楚麟正骑马回来。 林峰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楚麟呢,又听见门里传来阵阵的铃铛声,林峰回头看去,就看见林月盈正在跑出来。 刚出门的林月盈,就看见楚麟停在了家门口,而刚停下来的楚麟,突闻阵阵铃响,却不敢寻声望去。 林月盈一见楚麟就停在大门口,继续跑出去。 楚麟突闻铃声变得急促而越来越近,却还是不敢看过去,直至林月盈来到他右侧,双手挽着他的右手,用右脚脚背轻轻挑开楚麟的踩在马鞍上的右脚。 林月盈这轻车熟路的动作,还是让楚麟忍不住问她:“月盈?” 林月盈没有回答楚麟,踩在空出来说马鞍上,抓紧楚麟的右手,抬起左脚就高高跨上马背,坐在马鞍上之后,就重重的一踢马腹,俩人身下的马儿被林月盈这么一踢,就是飞奔出去。 才停下来的殊辰,见林月盈又拐跑了楚麟,都不知道要不要追上去了。 许久,林峰可算是把林月朗等来了:“公子,怎么这么久啊?” 林月朗也没回答林峰,开口就问:“姐姐呢?” “小姐刚出来,就碰上了刚回来的麟公子,小姐什么也没说,上了麟公子的马就走了。” 林月朗听了林峰这话,就是心有不甘地握紧了双拳。 追着林月朗出来的林缙卓和楚晟夫妇,见林月朗没追上林月盈,就是心绪复杂的看着彼此。 楚麟带着林月盈又来到了烟柳湖。 林月盈刚从马上下来,就去廊椅上坐着,而楚麟则是把马的缰绳,系在湖边的柳树上。 楚麟系好缰绳之后,只是静静地看着坐在廊椅上的林月盈。他不知道林月朗有没有跟她说什么,可是他又不敢跟林月盈确定,所以他也不敢朝林月盈走过去。 春日的暖风,轻轻拂过垂落的柳枝,吹过楚麟那矛盾的双眸。 林月盈见楚麟站在那里没有过来,就问他了:“站在那干嘛?过来啊?” 楚麟听到林月盈叫自己,犹豫了半天才朝她走过去,可是却坐在离林月盈有三尺元的地方坐着。 林月盈很奇怪,楚麟为什么隔着自己坐那么远,阴阴昨天还恨不得贴在自己的身上。 林月盈也懒得跟楚麟计较,就自己起身坐在楚麟身旁。 楚麟见林月盈来到自己身旁坐下了,就算他心如火燎,还是做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林月盈刚从楚麟身边坐下,就侧着脑袋问楚麟:“刚刚看你情绪不对啊,怎么,被在你之上的人为难了?” “没有!” 林月盈见楚麟说没有,也没在意,就又问:“那你昨天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楚麟见林月盈问起了这个,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她,就反问林月盈:“你出门前,月朗跟你说了什么?” 林月盈见楚麟不回答,也懒得为难他:“月朗好像是要跟我说什么的,可是我没听。” 林月盈有口无心的话,让楚麟点燃了一丝希望:“没听,为何?” “因为我想见你啊!” “什么?” “你昨天眼神暗淡,就那么走了,害我担心了一晚上,直到半夜我才睡着。麟,你昨天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林月盈随口说着自己的真心话,可是却在楚麟的心里激起了朵朵浪花:“你就这么担心我吗?” “是啊!” 林月盈这十分肯定的话,让楚麟重新露出笑容。 楚麟不再犹豫,转身就把林月盈揽入怀中:“你怎么不早说,害的我担心了一晚上。” 林月盈又被楚麟抱着,他又说着这莫名其妙的话,林月盈都有点糊涂了。 楚麟紧紧地抱着林月盈,恨不得和她融为一体。 春日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还时不时要一两只鱼儿跃出水面。 许是楚麟抱的实在是太用力了,让林月盈有些喘不过气。 楚麟稀罕地抱着怀中的人儿,许久,就趁热打铁的说:“我们成亲好不好?” 林月盈一听楚麟这话就慌了。她是喜欢跟楚麟在一起没错,可是她跟楚麟的婚事,林月盈还真没有认真想过呢,楚麟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林月盈怎么回答?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林月盈,索性就假装肚子疼,可是楚麟却不上他的当,但是林月盈一直在喊疼,楚麟也只能放开林月盈。他不放开林月盈还好,他一放开,林月盈起身就跑了,还撂下一句话:“刚刚我胡说的,你就当没听见!” 林月盈这话真的是让楚麟无语了,可是楚麟既然已经知道了林月盈的心意,他也就不急着去追林月盈,而是慢慢地跟在林月盈的身后。 袁府附近的一处荒废的府邸里,数十个人聚在一处祠堂,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叩拜着供奉在桌上的排位,以及供桌上那一身威风凛凛的猛虎盔甲。 金玲穿过那杂草丛生的前院,摸着那如人粗的顶梁柱,拂过那集满厚厚一层尘埃的桌子,问来人:“林姑娘没来过吗?” 来人回答:“没来过,这可如何是好?” 金玲听了来人的回答,也不急:“无妨,反正也只是这两天的事,你就先回去看着吧!” “是!” 那人领命,慢慢退出了房间,而金玲则摸着左侧那第一张客椅,嘀咕到:“十年了,可算是让我等到了!” 第五十八章 齐宇相邀 桂魄山上,林月朗跪在罗瑾瑶墓前,从林峰手里接过三注香,插在罗瑾瑶的墓碑前,然后就心怀感激的给罗瑾瑶磕头。 林月盈正在书房里看书呢,这时,林良就走进来了。 林月盈见林良来了,就放低书本:“良叔,找我何事?” 林良径直走到林月盈面前:“小姐,都已经找了八十多人了,已经在开始打扫新府邸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月盈见林良问起来这个,立马就扔了手里的书,靠在椅背上,有些不情愿:“那地方非去不可吗?” 新府邸的事,林月盈已经听说了,可是她一听说那府邸发生过那种事,看都不想去看一眼,所以这都两天了,一直都没去看过。 那地方是个活人都不敢去的地方,更别说让林月盈住进去了,但是那怎么说也是齐宇所赐,林良只能说:“看小姐说的,那地方是皇上所赐,不去就是抗旨啊!” 林月盈听林良的话就不高兴了:“赐?我怎么觉得是罚呢?” 林良听林月盈这么任性的话,也是无奈了:“看小姐说的,那地方毕竟是皇上所赐,我们不去,就会被人诟病!” 思来想去的林月盈,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好吧,我找麟一起去!” 齐宇御赐的府邸前,楚麟看着两边宽敞的路面,看着离某人的府邸也就那么两条街,就有些不乐意了。 林月盈看着沉寂幽静的府邸,还是不敢进去。 楚麟见林月盈久久不敢进去,就是一乐:“要不你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看?” 这以后这么说也是林月盈要住的地方,林月盈怎么好意思让楚麟代劳,就硬着头皮说:“没事,没事。” 林月盈嘴上是这么说,可是在楚麟听来,却一点底气都没有。 刚进门,俩人就看见忙进忙出正在收拾院子的下人,有的在忙着清扫院子,有点在粉刷墙壁,甚至有人在清理屋顶上的杂草。 楚麟看着那衣着、年岁不一的家丁,问林良:“现在有多少人了?” 跟在俩人身后的林良,回答说:“回麟公子,一共八十人左右。” “八十人啊……” 楚麟说着,就看向那有些掉漆的梁柱,破损的窗纸,就疑虑地嘀咕着:“这房子怕是要重新装修一番了,这么大的府邸,怕是要花上一大笔钱呢!” 林月盈见楚麟提到钱,付诸一笑,甚至是得意忘形:“这你就不用操心啦,你忘了,我可是玉宇阁的二当家,以我这三个月的红利,重新装修这府邸,绰绰有余!” 楚麟听林月盈这话就不高兴了:“是,那您这个玉宇阁的二当家不差钱,您既然不差钱,那怎么没见您请我吃个饭呢?” “我请了啊!” “请了?呵!” 林月盈的这一贯的厚脸皮,真是让楚麟懒得理会她了。 在前院里忙碌的下人,见林月盈和楚麟来了,都纷纷慢了下来,还时不时的看向了这边。 林月盈见那些人都看着这边,就问了林良,这些人哪里找了的? 林良回答说:“都是从人牙子那里找来的,男丁大多数都是死契,丫鬟一半也是死契。” 林良做事,林月盈从没有质疑过,可是那些人,林月盈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 林月盈只顾着看那些人,步伐也慢慢慢了下来,楚麟见林月盈慢了下来,以为她害怕了,就转过身跟她说:“要不,这里我来安排就好,你先回去?” “那是最好不过了,可是,再怎么说,这也是我以后要住的地方,我还是要亲力亲为的!” 林月盈话是这么说,可是楚麟从她那紧挨着自己的身子就知道她在勉强,突然来了玩心,就凑到林月盈耳边轻声说:“听说,当初凌云王亲自带兵,血洗了整个宁府,当时那可是血流成河,哀鸿遍野,死尸堆积如山,血气冲天啊,久久不得散去。我还听说,当时惨死的人里,并没有宁府少夫人和小姐的尸首,你说她们会不会在这些人之中呢?” 楚麟说着,就看向了院中来来回回的下人。 本就心惊的林月盈,被楚麟这么一吓,竟吓得直接贴在了楚麟身上。 楚麟见林月盈这么容易就上当了,立马就窃喜了起来。 玩笑过罢,楚麟就带着林月盈来到前厅,简单的观望了一下,就问了林良:“可有这府邸的平面图?” 林良见楚麟问起了这个,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慢悠悠地拿出一张纸:“原来的没有,不过老奴想着,新府邸多多少少也有翻修一下,所以这俩天老奴自己画了一张,可能有些拙劣了,麟公子就将就将就。” 楚麟接过林良递过来的图纸,就展开来看着。 许是林良的画技是有些拙劣了,让楚麟只是简单的扫一眼图纸,就有些尴尬地看着林良。 林良见楚麟尴尬看着自己,他也跟着尴尬了起来。 楚麟放低图纸,跟林月盈说:“我替你去看看,你先在这里等着吧。” 这宅院曾经发生过那种事,林月盈怎么敢一个人呆在这?连忙就拒绝了:“不用,我一起去!” 楚麟见林月盈还是怎么要强,就把手上的图纸交给林良,自己来到林月盈面前,把双手搭在她的双肩,直接把她按在上大厅里那擦拭干净的椅子上:“这地方可不小,别说让你走一圈,你怕是连半圈都走不完!” “可是……” “乖啦,让殊辰陪着你,行吗?” 林月盈还是不敢呆在这里,可是楚麟一直按着她的肩膀,让她站都没办法站起来,林月盈只能勉强答应着点头。 楚麟见林月盈答应了,就摸了摸林月盈那蹭亮的额头。 林月盈见楚麟故意摸自己的额头,刚刚的害怕就减了半分,转而撅着嘴盯着他。 楚麟见林月盈来劲了,就是微微一笑,转身就带上林良去看看宅院的院落。 林月盈回身,看着楚麟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大厅门口,她这才转身坐好。 重新坐好的林月盈,看着宽敞的大厅,家具破损,房柱掉漆,着实让她有些畏怯。 林月盈在大厅坐了一会后,就要一个婢女端着两碗茶水,放在林月盈身旁的桌上,然后又不声不响地退下去。 林月盈见那人一句话都没说,又无声无息的退下去了,林月盈都不敢碰那碗茶水了。 在后院逛了一圈的楚麟,停留在一处院门口,看着院中那一座亭亭玉立的阁楼,就是无奈的一笑。 林月盈看着在院中忙碌的下人,忽见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丁,裸露着上半身,一个人扛着一个破旧的木柜从大厅前走过。 林月盈没来得及看那人健硕的肌肉,却看见那人的胸口上有一枚霸气十足的虎形纹身。 这些人不都是林良从人牙子那里找来的吗?身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纹身? 转了一圈回来的楚麟,见林月盈盯着别的男人看,就不高兴了,拿着手上的图纸就砸在林月盈头顶:“怎么,我才离开多久啊,你眼睛都长别人身上了?” 刚刚还有些不安的林月盈,一听楚麟这话,转身就白了一眼楚麟:“胡说什么呢?我就是觉得那人有些奇怪,多看两眼而已!” “两眼?你眼睛都长人家身上了,还两眼?” 楚麟见林月盈顶嘴,说着就扬扬手上的图纸,作势要再一次砸在林月盈头上。 林月盈见跟楚麟解释不通,也懒得理他,转过身来就重新坐好。 楚麟见林月盈跟自己置气,也没再逗她,而让林良把宅院里的下人全部都聚集过来。 被林良叫回来的下人们,男左女右毫无秩序的聚集在前院。 大厅门前的楚麟,背着手俯视院中的下人,开口就是下令:“如今院子也收拾的差不多了,现在只差粉刷墙壁和绿植了。” 楚麟抬手就指了指十来个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你们去把院中的树,能拔了全拔了,不能拔的全砍了!” 林月盈看着背着手站在大厅前的楚麟,俯视着院中的下人,用他那铿锵有力的声音下着命令,不经意之间,被他这将领之风所吸引。 可是楚麟这话一出,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楚麟看着底下交头接耳的人们,就奇怪了,自己说的话有问题吗? 林月盈见院中的人不听楚麟的号令,忽然起了看热闹的兴致。 楚麟见他们不服从号令,想再强调一次,可是他还没说出口,就有一个名为矢的人跳出来:“这树招你惹你了,说拔就拔?再说,这又不是你的府邸,用得着你在这发号施令吗?” 楚麟还是下一次遇到这么横的下人,可是楚麟怎么说也是楚府大公子,会被一个下人唬到? 楚麟把双脚叉开,把背在身后的手抱在胸前,微眯着眼,微抬下巴:“你说我不能发号施令?我身为这林府未来的大姑爷,来发号这施令,有什么问题?” 楚麟此言一出,硬是让林月盈被自己的唾沫给呛住了。 “未来大姑爷?呵,我连林家小姐都不放在眼里,会把你这什么未来大姑爷放在眼里?” 矢此言一出,林月盈就没了看热闹的兴致,就低眉看向了他。 楚麟长这么大,哪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楚麟放下双手,就迈下厅前的石阶。 站在矢身旁的丁广,见楚麟脸色凝重,立马把他拉到身后,自己上前跟楚麟赔礼道歉:“楚大公子,这小子乡下来的,没什么规矩,还请楚大公子莫要跟他一般计较!” 楚麟看着站出来的年岁稍大的丁广,做事果断,说话沉稳,就不禁多看了一眼。 矢见丁广对楚麟如此低眉顺眼,又要站出来说上一番,可是却被丁广的一个回头给吓回去了。 丁广那冷冽的眼神虽也只是一瞬,但是却逃不过楚麟的眼光,他现在可算是知道,林月盈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楚麟又迈了一步,来到丁广面前。 丁广见楚麟站在自己面前,连忙把头低下去。 楚麟看着丁广正在抱拳的双手,手掌宽大,老茧厚实,尤其是那虎口,这可不是干活的手,而是握刀拿枪的手! 楚麟抬手,想试试丁广是否是习武之人,可是他才微微抬起右手,院外就跑来一个小兵。 小兵疾步来到楚麟面前,抱拳就是上禀:“楚将军,陈将军有要事要与楚将军相商,还请楚将军速速归去!” 既然是军中的事,楚麟也不敢怠慢,虽不放心眼前的一众家丁,却也只能先放放了。 楚麟再看一眼丁广,就走上石阶,来到林月盈面前:“今日就先到这里吧,我回一趟军营,我让殊辰送你回去。” 林月盈自然清楚楚麟的职责所在,也知道这些人不是善茬,所以也没拦着:“我知道,去吧。” 楚麟见林月盈难得怎么懂事,真想抬手捏一捏她的脸蛋。 门外,楚麟把林月盈送走之后,就回头看看门楣上那有些歪了的宁府牌匾。 怎么看都觉得不舒服的楚麟,低头看了看地上,抬起脚就踩在脚边的一颗石子上,往后那么一滑,被踩在脚底的石子,直接滑倒脚背上,又那么往上一抛,身体先后就是倾斜,抬起右腿就把那石子给踢到那写着宁府的牌匾。 那破旧的牌匾,受不了楚麟这重着的一击,直接掉落在地上,断成两半。 入夜,一直再想着那虎形纹身的林月盈,越想越不对,就从床上坐起来,唤出了飞燕。 林月盈看着半跪在面前的飞燕,久久才问:“飞燕,今天那些人,在你看来有何不同?” 飞燕回答:“飞燕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同!” 林月盈回想着那人身上的纹身,可那并不是罪人的烙印,那这烙印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去新宅看看,那些人到底是不是普同人。” 飞燕不知道林月盈在顾虑什么,但是她她清楚,林月盈的直觉准得都可以算命了。 新宅的一处澡堂,落在屋顶上的飞燕,张望了一圈四周,确定没人之后,就轻轻移开身下的一张瓦片。 飞燕透过那巴掌大的地方,看着底下那只围着一张毛巾的一众家丁,正在身边的人有说有笑着…… “主人,那些人留不得啊!” 躺着床上的林月盈,一听飞燕这话就站起来,掀开轻纱:“怎么了?” 飞燕回答:“那些人身上的印记,是叛将宁守的军徽,那些人定是宁家军的人,他们若是被人发现,他们藏身在林府,别说林府,甚至是阴国公府也会危及到啊!” 林月盈初见那些人时就觉得不对,可是她万万没想到,那些人竟然是宁家军的人! 林月盈因为何威的事,也经招惹了何灏,如今她若是被人发现,自己家里藏了宁家军的余孽,到时候,用不着何灏动手,自己就栽在自己手里了。 林月盈不敢耽搁,立马从床上起来,拿上衣服就穿好,离开了望舒阁。可是她才出阁楼,就看见那一身青衣的罗少卿正背着手,背对着自己。 青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难不成他当真一直在自己身边?他是在监视我?还是有别的目的?还有,为什么一直隐藏的他,现在出现在这里? “青龙,都这个时辰了,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罗少卿见林月盈出来了,就放开背在身后的双手,转过身来,看着林月盈,没回答她,却反问了她:“月盈姑娘的飞燕刚回来吧!月盈姑娘听了飞燕的话,是要去找楚麟公子吗?不过,他好像还没有回来呢!” 林月盈一听罗少卿的话,就阴白了罗少卿的来意:“怎么,那些人是玉宇阁安排进去的?” 罗少卿还什么都没说呢,林月盈就点名了要害,也省了罗少卿跟林月盈解释:“月盈姑娘非要这么说,也可以!” 林月盈见罗少卿承认了,就再问:“为什么把叛军的余孽放在我的新府邸,你们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让月盈姑娘护着他们而已!” “护着他们,呵,我跟他们无缘无故,我为何冒死护着他们?” 林月盈听不进自己说的话,也在罗少卿的意料之中,所以罗少卿就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拿出一枚长命锁型的玉髓。 林月盈借着稀疏的月光,一眼就看出了罗少卿手上那枚,林月朗一直佩戴在身上的玉髓,立马上前一步质问罗少卿:“你把月朗怎么了?” “月盈姑娘若是想知道状元郎是否平安无事,就劳烦月盈姑娘阴日午时来一趟玉宇阁,午时一过,月盈姑娘就等着……” “飞燕!” 罗少卿还没说完呢,气急败坏的林月盈就唤出飞燕,只见忽然冒出来的飞燕,扬着手中的软金铃鞭就劈向了罗少卿。 罗少卿见飞燕气势汹汹而来,连忙一个侧身,就躲开了飞燕的软金铃鞭。 飞燕见罗少卿躲开了软金铃鞭,继续扬着软金铃鞭,朝着罗少卿就是一横扫。 罗少卿见飞燕的软金铃鞭紧追不舍,立马就一个后空翻,翻出了软金铃鞭的攻击范围。 飞燕见罗少卿翻身起来,就让软金铃鞭绕着圈,想套住腾空的罗少卿。 罗少卿见软金铃鞭来势汹汹,还在腾空的他,直接扯断了系着青龙宝剑的绳子,拔出青龙剑,两只手一剑一鞘,夹住了软金铃鞭,借着翻身的顺势,让青龙剑、鞘死死的缠住了软金铃鞭。 飞燕和罗少卿俩人个持着软金铃鞭的两头,僵持在院中。 罗少卿看着软金铃鞭另一端的飞燕,开口就说:“你不是我的对手!” 飞燕在飞氏家族里也算是功夫了得的,可是却被罗少卿这么一评价,气不过的她,抬起左脚就朝着罗少卿的脑袋而去,而功夫在飞燕之上的罗少卿,则是俯身伸出右脚一扫,慢了一步的飞燕,直接被扫倒在了地上。 眼疾手快的罗少卿,见飞燕倒地,就用被软金铃鞭缠着的青龙剑,直接抵在飞燕的脖子上。 察觉到飞燕内力波动的飞羽飞翼,刚入望舒阁,就见飞燕被罗少卿压在身下,毫不犹豫的他们提着先前就解下来的软银铃鞭,可是他们还没动手呢,就听见林月盈喊了一声:“住手!” 还没动手的飞羽飞翼,听到林月盈发话,立马就停了下来,不阴所以地看着林月盈。 林月盈看着飞燕脖颈上那软金铃鞭上展开的金片,在月光照射下金光闪闪,无论是罗少卿还是飞燕,只要他们动一下,飞燕必死无疑! 罗少卿身下的飞燕,自知自己的处境,虽心生悔恨,却也不敢动弹。 罗少卿见林月盈拦下来飞羽飞翼,也算是松了一口气的他,有些得意:“月盈姑娘,别说你手上的飞燕,就算是对面的楚麟,一时半会,也未必能伤得了我!” 罗少卿的身手,单单一个飞燕真不是他的动手,可是偏偏这会儿楚麟又不在,实在是无能为力的林月盈就问了:“是不是阴日午时,我去了玉宇阁,你们就会放过月朗?” 罗少卿借着稀疏的月光,看着站在远处的林月盈,可是他看到的不是那脸上随时都挂着微笑,而是那认输了的妥协。 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可是偏偏又是自己把她带上了这条路! 罗少卿回答:“是!” 林月盈也回答:“好,我去!” 罗少卿见林月盈答应了,就拿开抵在飞燕脖颈上的青龙剑,随之就站了起来,甩掉了缠在青龙剑上的软金铃鞭。 罗少卿把青龙剑入鞘后,想跟林月盈告辞,可他还没开口,却听到林月盈冲自己愤恨地吼了一声:“滚”! 林月盈愤怒的吼声回荡在整个望舒阁。 罗少卿自知林月盈在气头上,就没有说话,静静地看了她一眼,这才离开。 从地上爬起来的飞燕,拿上地上的软金铃鞭,就来到林月盈面前半跪着:“飞燕无能,不敌对方一招半式,还请主人责罚!” 飞羽飞翼见飞燕跪在林月盈面前,压根就没出手的他们,也都跪在林月盈面前。 如今的林月盈心心念念着林月朗的安慰,哪里还有闲心责罚飞燕? 因担心过度的林月盈,身上的力气逐渐消失,就慢慢地蹲在地上,双手放在双膝上,有气无力地问:“麟还没有回来吗?” 三人见林月盈问话就微微抬头查探着,可是却没用感觉的楚麟的内力,只能摇头。 林月盈见飞燕摇头,什么也做不了的她,就把脑袋埋进双臂之间。 午时将近,等在门前的林月盈久久不见楚麟回来。 从阴国公府回来的飞燕,出现在林月盈身旁,禀告着:“主人,少夫人说了,罗公子昨日就出城了,一时半会是不能赶回来了。” “是嘛!” 近在咫尺的楚麟,公务缠身;跟玉宇阁有往来的罗少卿,却又不再帝都,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林月盈也只能壮着胆的,自己一个人去了。 林月盈听着,就缓缓站起来:“那我们去吧!” 飞羽今天一大早就跟林缙卓打了招呼,说林月盈要带着他一起去新府邸。 林缙卓觉得飞羽在自己身旁,也只是跟着而已,并不需要他做什么,而新府邸那边,或许多多少少也有需要飞羽的地方,也就很爽快的答应了。 飞羽赶着马车,来到了玉宇阁前。 还坐在马车上的林月盈,透过车帘,看着那用金漆书写的玉宇阁三个大字,看着那宾朋满座的玉宇阁。可是又有谁知道,在这表面上热热闹闹的玉宇阁,背后究竟有多大的秘密? 林月盈从马车上下来,又看了一眼玉宇阁,才带着飞羽进了玉宇阁。 在玉宇阁斜对面二楼靠窗的一张桌前,和同行吃饭的袁承,无意之间,看到了站在玉宇阁门口的林月盈。 许是林月盈脸上的神情,实在是太过于凝重,就让袁承多看了一眼。 刚入玉宇阁的林月盈,抬头就看着二楼上,一眼就看见站在二楼走廊上戴着青龙面具的罗少卿,和他身后的罗魏,还有齐宇身旁的卫河卫海。 林月盈继续穿过玉宇阁的大堂,踩着那木制的楼板就上了二楼。 候在五岳之首雅间前的罗少卿,见林月盈来了,就跟林月盈说:“月盈姑娘,爷只见你一人。” 林月盈没有回话,看着那绘着五岳之首的房门,就跟身后的飞羽说:“飞羽,你在这等着。” “是”! 飞羽应着,握紧了剑柄,就面向着房门站好。 林月盈又一次坐在原来的软垫上,看着对面依旧是坐姿慵懒的齐宇。 站在门前的飞羽,在罗少卿关上门之际,看向了齐宇,可是齐宇的右手挡住了大半张脸,让他看不到齐宇的样貌。 齐宇见林月盈来了,朝着她就是微微一笑。 林月盈看着齐宇那邪魅的一笑,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可是她又不得不让自己平静下来。 毫不起眼的玉宇阁,短短三年之内,就在帝都站稳了脚跟,手底下的人不但能自由出入羲和宫,现在还跟叛军余孽搅在一起,这小小的玉宇阁,背后到底还有多大的秘密?为什么又盯上了林月盈? 齐宇见林月盈可算是来了,抬起头冲着她就是一笑:“你还真准时!” 林月盈没有回答齐宇,开口就问:“你们把月朗这怎么了?” 齐宇见林月盈一来就问林月朗,有些扫兴,却还是回答她:“你那么看重令弟,我怎么会动他?” 林月盈并没有看到林月朗,怎么可能相信他的一面之词:“那月朗身上的玉髓,为什么会在你们手上?” “没什么,只是碰巧,令弟身旁的林峰也是宁家军的旧将,所以在令弟离开帝都前,我就让林峰把令弟的玉髓拿过来了,要不然,我怎么能见着你呢?” 齐宇说着,罗少卿把玉髓放到林月盈面前。 林月盈看着静静的躺着桌上的玉髓,心里悲愤交加。 林月盈初见林峰时,就觉得他和林月朗的相遇,实在是太过于牵强了,还非跟着林月朗回了帝都,看来他接近林月朗,是带有目的的。 “林峰是你们的人?看来你这局布的够大的呀!说来听听,什么时候盯上我家的?” 齐宇见林月盈误解了,就解释了:“不,林峰和令弟相遇只是巧合。当初你带着令弟来了玉宇阁,我们才知道,林峰还活着。” “可是他还是选择了你们!” 林月盈此言一出,让齐宇有些接不上话。 林月盈见齐宇答不上话,就问了齐宇地用意:“说吧,为什么是我?” 齐宇见林月盈这么直爽,有点头疼了。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第五十九章 棋子 林月盈静静地听着齐宇说着那跟事实完全相违背的事情,就是不屑:“你说的是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就凭你一个小小的玉宇阁,还想扳倒万人之上的凌云王不成?” 林月盈的一句“万人之上”,触碰了齐宇的逆鳞,他刚刚那还平平静静的眼中,竟露出了一丝杀意。 罗少卿见齐宇杀气不掩,立马就提醒他:“爷!” 齐宇听到罗少卿的提醒,这才收敛了眼中的杀意。 齐宇眼中的杀意虽也只是一瞬,可还是被林月盈捕抓到了。 那是一种要吃人骨血的杀意! 如今林月盈只身一人在这玉宇阁,而且身旁的飞燕和飞羽都不是对方的对手,所以处于被动的林月盈不能在齐宇面前露出胆怯,要不然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齐宇取来桌上的茶杯,稍稍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后,继续说:“是,我这小小的玉宇阁是不能把高高在上的凌云王扳倒,可是,只要有你在,这事就容易了!” 林月盈听齐宇这话就觉得可笑:“我?我可没这能耐!” 齐宇见林月盈否认自己,也就否认她的说法:“不,这事还真非你不可!” 齐宇说的信誓旦旦,又把林月盈给逗笑了:“怎么还非我不可了?” “因为你这张脸!” 齐宇这话,让林月盈笑着的脸,一下子就拉长了。 从齐宇这话中的意思,林月盈足可以知道齐宇的野心。 齐宇盯上的不单单是林月盈身后的明国公府,他还盯上了袁府! “不过是一张皮相而已,你若是想要,以你的人力、财力,想找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轻而易举!” 林月盈自进门,就没有一丝胆怯,就连上次见着她时的慌张也没有,齐宇真好奇,林月盈是怎么让自己这么冷静的? “是,我若是只贪恋你的容貌的话,我随随便便就可以找着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可是她们的身后没有袁府,没有明国公府!” 齐宇这一话,毫不掩饰地把自己的贪婪给说了出来。 林月盈抬起右手,在茶杯口上一圈圈的画着:“你若是这么说的话,我还真不信。我回帝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你们从没有通过我接近明国公府;而且,若真是这样,那你昨天就让他们露出马脚,可不是明智之举;再说,我跟袁府也没什么深交,我怎么可能让他们跟我站在一处;还有,我可不是那种仁义之人,与其让我因窝藏叛贼而危及到明国公府,你就大错特错了!” “明国公府那边,我们待会再说,至于袁府这边,我相信你会让他们跟你站在一处的!” 齐宇把这么大的事说得这么轻巧,又把林月盈给逗笑了:“我都不知道的事,你能这么肯定,我倒是要听一听了!” “因为袁承喜欢你。这个总行了吧?” 林月盈见齐宇提到了袁承,脸上的笑容就僵了。 林月盈上次见到袁承时,袁承的神情就太过于平静,完全没有当初的朝气,林月盈怎么敢去打扰他? 齐宇见林月盈的笑容僵住了,就继续说:“当初令弟被投毒一事,袁承就亲力亲为了,而且还是袁恒办的案,这可是……” 齐宇还没说完呢,听到了齐宇弦外之音的林月盈就是拍案而起:“怎么?你们为了拉拢我,就拿月朗的命来做导火索吗?” “何威给令弟投毒这事,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也只是借你追查何威时,把何驹私造兵器的事一起捅出来而已。还有,你别忘了,寒山玉莲花瓣可是我给你的,若不是我把寒山玉莲花瓣给你,你就不可能要来三弟的鲛人泪,若是如此,林月朗早就一命呜呼了!” 当初齐云顾也说了,除非林月盈那弄来何清梦的寒山玉莲,要不然把鲛人泪给林月盈也只是白搭。 林月盈没有注意齐宇对齐云顾的称呼,还有些颓废地缓缓坐在软垫上。 林月盈拿起茶杯,想要喝一口茶,可是她才把茶杯放到嘴边,又放了回去。 林月盈握着茶杯,久久不说话。 “我可没把握让袁府跟我站一处!” “那又如何,要赌一赌吗?” 林月盈和袁承有始无终,林月盈现在都放不下,她怎么敢跟齐宇赌? 林月盈不想在袁承的事上纠缠,就叉开话题问齐宇:“你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你不怕我告发你们吗?” “这我还真不信!” “你就这么肯定?” “对,因为我有他!” 齐宇说着,就抬手指向了身旁的罗少卿。 林月盈见齐宇指向的罗少卿,就是不屑:“我曾经是打过他的主意,没错,可是现在我还有真告诉你,我林月盈还真不缺人!” “是嘛!” 齐宇说着,就勾了勾嘴角。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把两个人说的话都听进去了的罗少卿,见俩人说到了自己,抬手就摘下了脸上的青龙面具。 罗少卿把面具从脸上拿开,露出了他的真容。 林月盈看着露出真容的罗少卿,就是不可置信地慢慢跪直了。 林月盈是知道罗少卿跟玉宇阁有来往,可是她却不知道,罗少卿就是青龙! 齐宇看着林月盈这副震惊的模样,就是得意:“好了,我给你们表兄妹俩,腾个地方,好好说说话。” 齐宇说着就站起来,拿过罗少卿手上的青龙面具就戴上,离开了厢房。 候在门前的飞羽,看见戴着青龙面具的齐宇从厢房里出来了,来不及去看他,就趁着卫海关上厢房门之际,看向了林月盈,也看见了罗少卿。 齐宇也不知道罗少卿和林月盈会谈到什么时候,他不可能站在门口等着,索性就去左侧的账房等着了,而那门前的卫河卫海也都跟过去了。 飞羽见齐宇就这么走了,却留着戴着白虎面具的罗魏,就忍不住猜想,这白虎面具之下的人,又会是谁? 罗少卿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刚刚就戴着青龙面具,林月盈口中的青龙,难不成就是罗少卿吗? 罗少卿看着震惊的林月盈,虽心生不忍,却还是从容坐在齐宇刚刚坐的地方。 还是很震惊的林月盈,看着坐在对面的罗少卿,有些慌张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可是她却忘了一件事。 林月盈把茶水才倒进嘴里,可是不知道为何,林月盈却又把那并不烫的茶给吐了回了茶杯里,再细看林月盈放低的茶杯里,竟混杂着鲜血。 罗少卿看着林月盈茶杯里那混杂着鲜血的茶水,再看看她唇上的血渍,立马跪直了:“月盈,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林月盈抬手拦下了罗少卿,又把茶杯放在桌上,取出一张丝帕擦着嘴:“玉宇的气场实在是太大了,为了不露出一丝胆怯,我把舌头咬了!” 林月盈自进门就出奇的冷静,罗少卿就一直奇怪呢,他没想到林月盈是这样让自己冷静下来的! 林月盈等着舌上的疼痛没那么强烈了,就不确定地看向罗少卿。 现在,林月盈还要信任他吗? “少卿表哥之所以对月盈这么好,也是把月盈当棋子吗?” 林月盈明眸中的那一丝寒光,让罗少卿感到心塞。 曾经那么爱玩爱笑的林月盈,因为自己的大意,而走上这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不是,我对你好是出自真心的!” 林月盈听到罗少卿的解释,只是一声轻笑:“真心的?那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走进他的棋盘,甚至是搭上月朗的命?” “这我没办法拒绝,而且月朗那事也是个意外!” “你没办法拒绝?你堂堂明国公的嫡长子,怎么没办法拒绝?” “你觉得呢!” 罗少卿这话,再清楚不过了。能让罗少卿屈尊在玉宇之下,那这玉宇就不会只是玉宇! 林月盈没有追问玉宇的真实身份,反正罗少卿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再追问又有何意义? 林月盈慢慢平静下来,看了看从窗外飞过的鸟儿。 罗少卿见林月盈没有继续问话,也跟着林月盈看向了左侧的窗外。 窗外,自由的鸟儿三五成群的飞翔在天空;而窗里,却静坐着两个被捆绑起来的人。 许久,林月盈才问罗少卿:“能说说为什么吗?” “嗯!” 罗少卿见林月盈冷静了下来,也就很平静问她:“你知道少鸢为什么耽误了吗?” 林月盈一听罗少卿提到了罗少鸢,才平静下来的她,又紧张了:“少鸢表姐也牵扯在这里面?” 罗少卿见林月盈又误解了,就解释了:“不是,只是当初来明国公府跟少鸢提亲的人络绎不绝,本来父亲也看好了一个人,也定下来亲事,可是我在执行任务时,却撞见那人跟却平白无故为难一个路人,我就长了个心眼,让人暗中观察他,却发现那人行为不端,劣迹斑斑。我不可能把少鸢交给这样的一个人啊,所以我就暗中揭发了他,以此就搅黄少鸢跟他的婚事!” 罗少卿说的真是让林月盈无言以对。 对于那样的一种人,别说罗少卿不同意罗少鸢嫁给他,就连林月盈也不会同意。 罗少卿继续说:“因为这个,但凡是来府中提亲的,我都让人去查看一番那人的为人如何,可是却没一个是真心想娶少鸢的,既然如此,我就不能让他们再打少鸢的注意。” 罗少卿说着就停顿了一下:“现在想想,我这做法实在是愚蠢,以至于少鸢就这么被耽误了!” 既然罗少鸢和玉宇阁没有关系,罗少卿为什么提这个?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玉宇阁注意到了,所以……” 罗少卿说着就是干笑了一下。 对于罗少卿的做法,林月盈也不好评价什么,因为换做是她,她也会这么做! 林月盈又问:“这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罗少卿见林月盈又绕到了主题上,也就回答了:“这事情现在也就刚开始而已,所以我并没有告诉其他人,包括麟!” 明国公府年轻的这一辈中,无论武艺还是学识,就数罗少卿和楚麟是出类拔萃的,可是罗少卿却瞒着楚麟,这就让林月盈不明白了:“为什么?” 罗少卿见林月盈问起来这个,脸上不经意之间就浮现了一丝笑容:“因为麟看重你啊,他若是知道我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他肯定跟我撕破脸不可!” 罗少卿说得这么轻巧,却让林月盈为难了:“那看少卿表哥的意思,是要我告诉麟咯?” “是啊,毕竟他不会把你怎么样,不是吗?” 两个人不经意之间提到了楚麟,嘴角也在不经意之间上扬了。 说了半天的罗少卿,有点口渴了,可是桌上也就两杯茶,而林月盈的茶,还混着鲜血,罗少卿就朝门外喊了一声:“罗魏,上茶,一温一凉!” 门口的罗魏,听到罗少卿的喊话,就去找伙计倒茶。 飞羽见当真是罗魏,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放松了不少,毕竟,罗少卿是不会伤害林月盈的。 坐在账房里的齐宇,拿来桌上的一本账本随意的翻着,而一同在账房的金玲则时不时的看向了门口。 齐宇见金玲这急迫地模样,只是浅浅一笑,什么都没说。 端来茶水的罗魏,蹲在桌旁,伸手就收回林月盈面前的茶水,当他注意到杯中那混杂着血液的茶水时,连忙抬头看向林月盈。 林月盈现在可没心思跟罗魏解释什么,而罗少卿又可没闲工夫跟罗魏详细说明,就让他把桌子收拾好。 罗魏见俩人都不说,他也不好问,只能做他该做的事。 罗魏不知道谁要的是温茶,谁要的是凉茶,所以罗魏就把两杯茶放在桌子中间,又收走了之前的两杯剩茶,这才退了出去。 罗少卿伸出右手在其中一个茶杯壁上试着茶温,一试就是杯温茶。 罗少卿把温茶拿到自己面前,又试了试另一杯茶温,确定是凉的茶,这才拿到林月盈面前:“茶虽是凉的,但多多少少还是会刺痛,你还是要慢一点喝。” “月盈知道。” 林月盈应着,就拿起茶杯,小心翼翼的喝着,可是舌上的剧痛,还是让她忍不住攒眉。 罗少卿看着林月盈那攒眉的模样,也不由得皱眉。 罗少卿喝了半杯茶,就问了林月盈:“刚刚,爷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还在喝茶的林月盈,听罗少卿提到了这个,皱着的眉就越发明显:“少卿表哥希望我答应吗?” “这件事危险至极,你若是不愿意,我就去求求爷。” 罗少卿回答的很平静,也很坚定,但他那一直皱着的眉头却舒展开了。 林月盈放下茶杯,看着和蔼的罗少卿,又看向了放在桌上的那一枚玉髓,她伸出左手拿来玉髓,摸着上面的纹路…… 重新回到雅间的齐宇,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你说只要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你就加入,可是你现在既不缺钱,也不缺人,我实在是想不到你会提出什么条件?” “你就说你给不给吧!” 齐宇看着一丝胆怯都没有,甚至是有些嚣张的林月盈,就觉得她要提出的要求不简单:“说来听听!” “我要权力,仅次于你的权力!” 林月盈此言一出,罗少卿就觉得自己大意了。 既然罗少卿没办法拒绝,而这件事成功与否,林月盈都是牵扯其中,既然摆脱不了,那与其被别人当成棋子,倒不如自己做主子! 齐宇的神情越发凝重,甚至还露着一阵阵杀气。 “爷!” 罗少卿想提醒齐宇,可是却被齐宇抬手给拦下了。 林月盈不是习武之人,虽察觉不到齐宇的杀气,但还是觉得寒风阵阵,可是这阵阵的寒风,却也不敌不过自己口中的血腥。 “你是第二个敢跟我要权力的人!” “你也是第二个跟我说这话的人!” 一旁的罗少卿,看着林月盈那毫不示弱的态度,竟不觉得担心,反而赏识她的胆量。 林月盈的性子,罗少卿很清楚,可是他没想到林月盈竟然敢跟齐宇要权力,还是仅次于齐宇的权力,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世间,除了齐宇,就没人能拦下她了! 齐宇微眯着他的凤眸,冷冽的双眼好似随时都能把林月盈给冻上! 一样的脸,一样的年纪,可是为人处世却有着天壤之别! 林月盈见齐宇久久不回话,就又说:“你若是不答应,我可以当今天没来过这!” 齐宇虽不喜欢林月盈挑战自己的底线,可是他需要林月盈,需要她背后的人力,纵使齐宇不乐意,也不得不咽下这口气,跟林月盈妥协! 齐宇坐好了,解下腰间的凤凰玉佩,放在桌上,又推到林月盈面前:“姑娘可还记得这与玉佩的由来?” 那玉佩不但材料稀奇,形状也稀奇,林月盈怎么可能会忘? 林月盈看着桌上的玉佩,也跟着齐宇坐好:“当然!” 齐宇把手收回来:“此玉佩我一直带在身上,无论为官者还是宁家军,见玉如见我!” 齐宇一句“为官者”,足以说明他是什么人,可是林月盈不想去确认。 林月盈拿过齐宇的玉佩,放在手上把玩着:“对了,昨天我去了我的新府邸,那里的下人太横了,让我很头疼呢,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听话一点呢?” 齐宇把凤凰玉佩给了林月盈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没想到她还盯上了宁家军,齐宇就算肚量再大,也容忍不了林月盈这般肆意的挑战自己的底线。 可是齐宇没办法选择! “罗少卿,去让金掌柜把宁将军的虎符拿来!” 金玲一听罗少卿说林月盈要虎符,就不淡定了:“她一个小丫头要那的虎符做什么?还有,爷怎么也答应了呢?” 罗少卿听金玲叫月盈小丫头,有些不高兴:“月盈说她新府邸的下人太横了,想要个能让他们听话一点的东西!” 罗少卿一言,怼得金玲无话可说。 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劫后余生而苟延残喘着,隐忍了这些年,怎么可能会任一个小姑娘使唤? 金玲解下系在腰上的荷包,递给罗少卿。 林月盈看着罗少卿放在桌上的虎符,和袁承的大同小异,但不同的是,这一枚虎符被劈成了两段。 齐宇拿起其中一半:“这虎符原是宁守的,在何灏血洗宁府——已就是你的新府邸时斩断的。” 林月盈伸手想拿另一半的虎符,可齐宇却抢先了一步。 齐宇要反悔了吗? 慢了一步的林月盈,见齐宇抢先了一步,并没有把手收回来,还抬眸看着齐宇,微微一笑:“反悔了?行啊,我也把你的玉佩还给你!” 窝藏叛军这么大的事,林月盈一定要把主导权握在手里,不然,要是哪天,他们还是跟昨天一样横,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林月盈可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你知道你收下这虎符意味着什么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你告诉我啊。” 世上有两种人最好掌控,一种是贪财者,一种是贪权者,而齐宇对面坐着的林月盈把这两条都占齐了! 齐宇把虎符推到林月盈面前,还交代了:“你府中的家丁,虽只是八十来人,却也是一个小型的军事部署,各个方面的人才都有,你若是需要,开口便是!” 军事部署这东西,林月盈不太清楚,但是这各个方面的人才,林月盈却是还感兴趣! “我记下了!” 林月盈说着,就收下了齐宇推过来的虎符,却又假装为难的补充了一句:“呀,那府邸太大,月盈可没钱翻修一遍呢。可是不彻底翻修一下,月盈还不敢住进去!怎么办呢?” 林月盈这是要拐着弯讹诈齐宇呢,让齐宇身旁的罗少卿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齐宇刚刚还在想,林月盈是个贪财之人,而现在林月盈却毫不遮掩的跟齐宇开口,齐宇和真是佩服她的厚脸皮。 “行,要多少,什么时候要,随时都可以跟金掌柜说。” 林月盈见齐宇这么爽快,就是得意:“谢了!” 齐宇走后,罗少卿还留在雅间陪着林月盈。 罗少卿想问问林月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可是他还没开口,林月盈就瘫软在地上。 罗少卿见此,连忙来到林月盈身旁:“没事吧?”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林月盈,一下子就放松警惕,竟一个没坐稳,直接倒向右侧,只用一只右手支撑着身子。 林月盈喘着粗气,微微摇头:“我没事。” 林月盈嘴上是这么说,可是她那瘫软的身子,和那微微晃动的右手,可骗不了罗少卿。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林月盈微微摇头,谢绝了罗少卿的好意:“不了,我先休息一下,待会儿我自己回去。少卿表哥,你去忙你的吧。” 现在的林月盈,心里乱糟糟的,只想一个人静静。 林月盈还是这样好强,真是惹得罗少卿心疼! 罗少卿慢慢站起来,再看一眼林月盈,在离开之前还是叮嘱她:“你别太勉强了,若是遇到什么事,不方便跟麟说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少卿表哥!” 林月盈听罗少卿提起了楚麟,就把他拦下来了。 “还有事?” 林月盈把右手收回来,重新坐好:“这事我都没完全接受,就算我再坚强,我也不能当什么事的没有,而跟麟……你能让他明天中午再回来吗?” 罗少卿知道林月盈在顾虑什么,也知道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糊弄不了楚麟,已就答应了。 出了玉宇阁的林月盈,漫无目的地走到一处小河边,身体乏力的她,在石椅上坐了才那么一会儿,就累得坐不住了,索性靠着石椅坐在地上。 跟着林月盈身后,牵着马车的飞羽,见林月盈如此,身为侍卫的他,也只能在一旁看着。 一路跟过来的袁承,远远地看着坐在石椅旁的林月盈,却没有走过去。 刚刚林月盈在玉宇阁见了谁,又说了什么,能让她消沉成这样? 可是现在的袁承,要以什么身份出现在林月盈的身旁? 站在林月盈不远处的飞羽,见袁承来了,想提醒林月盈,可是却被袁拦下了。 飞羽现在的林月盈的人,按理说,他不应该听袁承的,可是他也知道林月盈正愁着呢,所以也就按袁承的意思,没有去打扰林月盈。 “这是又遇到什么事了?” 想得出神的林月盈,听到了袁承说话,这才注意到他坐在了自己的身旁。 袁承还是不能放着林月盈不管。 林月盈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袁承,今天的事,她还没办法接受呢,怎么能告诉袁承? “抱歉,今天发生的事,我自己都没理清楚,等哪天我理清楚了,到时候你若是还想知道,我再告诉你,如何?” “嗯。” 袁承虽放不下林月盈,可是他又要以什么身份呆在林月盈身旁?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今日的风有点大,吹得垂落的柳枝沙沙作响,吹得袁承的裙摆肆意飞扬,却也把林月盈那乱糟糟的思绪给吹没了。 在石椅前蹲了许久的林月盈,想要起身,可是在地上蹲了半天,一下子起得太猛,脑子里的血液没跟上,眼前就是一暗,再加上脚也麻了,竟一个没站稳,直接倒向了左侧。 坐在左侧的袁承,见林月盈没有站稳,伸手就扶住了她,又扶着她坐下。 林月盈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只想找个什么东西抓住的她,紧紧地抓住了袁承的手臂。 袁承忧心地看着身旁用右手扶额的林月盈,双眉紧锁,双眼紧闭,好看的嘴型也紧抿着。 他心疼了。 袁承稳稳地扶着林月盈,真不想撒手。 好一会儿,眼前恢复了明亮的林月盈,慢慢睁开眼,还算是平静的她,想把手收回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被袁承扶着。 林月盈不知道现在的她要如何跟袁承往来,是保持距离?还是形同陌路?又或者纠缠不清? 林月盈把手收回来:“谢谢你了,袁承。上次月朗的事还没谢过你呢,现在又麻烦你了。” 袁承见林月盈跟自己客套,也不想多想:“客气了。” 袁承这么客气的话,让林月盈没法接,林月盈只能站起来:“天色不早了,我就不耽误袁公子了。” 林月盈说完,缓缓转身就要走。 飞羽见林月盈来了,就来到马车后,取来小矮凳,可是他才拿来小矮凳就看见,袁承已经从石椅上站起来,追上了林月盈,伸出手就拉住了她。 林月盈回眸,撞上了袁承那倔犟的双眸。 袁承紧抓着林月盈的手腕,认真地说:“我还是那句话,只有你需要,我随叫随到!” 袁承到底还是放不下林月盈! 袁承这个承诺,堪比山盟海誓! 可是她林月盈没办法回应他。 林月盈没有回答,把手从袁承手里抽回来,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袁承,这才走开,上了马车。 袁承略有所思地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 林月盈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了,她在玉宇阁见谁?对方又跟林月盈说了什么,能让她怎么郁郁寡欢?楚麟又在哪里? 第六十章 宁殷筝 迎霜院里,苏溪婷站在罗少卿身前,解下他身上的外衣,边解别问:“月盈表妹可答应了?” “答应了。不过月盈狠下心来,可把我吓了一跳!” 苏溪婷见过的林月盈都是嘻嘻闹闹的,都没见过她认真的苏溪婷,一听罗少卿说林月盈狠,有些不信:“发生了什么事?” “她为了不惧怕皇上,竟咬伤了自己的舌头。” 罗少卿这话,让苏溪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咬伤了自己的舌头?” “是啊,若不是皇上离开了,她慌慌张张的想喝茶,让茶水刺激到了伤口,我都不知道她把自己的舌头咬伤了。” “严重吗?” “不知道,不过她吐在茶杯里那混着血液的茶水,应该咬得不轻!” “看来月盈表妹还是有一定的胆识呢!” “什么叫一定啊,她就是有胆识!你不知道,她仗着皇上不会把她怎么样,她开口就跟皇上要权力,要宁家军虎符,还让玉宇阁给新府邸翻修出资呢!” 罗少卿说着说着,脸上就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罗少卿这几日一直在担心,把宁家军放在林缙卓的新府邸是否妥当而扰神,苏溪婷已经几日不曾见他笑过了,如今罗少卿这不经意露出的笑容,让跟着他操心的苏溪婷也宽心了不少,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婷没想到月盈表妹还有这胆识呢,那婷当真要细细听来了!” “好啊,那我就给你说说!” 罗少卿见苏溪婷想听,兴头上的他,直接脱了身上的外衣,放在衣架上,就牵着苏溪婷走向床榻…… 冰壶院里,换了一身碧色黛罗衣裙的林月盈,把林月朗的玉髓放在林月朗的枕边,就离开了冰壶院。 等在前院的林良、飞羽,欣儿和然儿四人,见林月盈来了,就跟在林月盈身后一起走了。 林月盈昨日自回来,该做什么,还做什么,玉宇阁的事,好像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就连跟欣儿和然儿问话都没有,而今天还带着她们一起来了新府邸。 新府邸大厅,林月盈还是坐在昨天那张椅子上,拿出齐宇的凤凰玉佩把玩着,没有看集结在前院的下人一眼,直接问:“昨天是谁跟麟斗嘴来着?” 底下的人,见林月盈问到了这个,没有人回答她,倒是那昨日顶撞楚麟的矢,却自己走了出来:“是我。” 站在林月盈背后的欣儿,看着林月盈手中的凤凰玉佩,就是不妙的皱眉,而那站在最前面的丁广,亦是如此。 “飞羽,给他三十鞭,再扔出去!” “是!” 飞羽领命,取下昨日林月盈让他准备好的皮鞭,就走向矢。 底下的人,一听林月盈这命令,都窃窃私语了起来,而那矢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地说:“你以为你是谁啊,说打我就打我?” 林月盈没有去听矢的话,就从袖子里取出宁守的虎符,可是她没拿稳,那被劈成两半的虎符,就有一半从林月盈的手上滑落,掉在了地上,又那么凑巧的跑到了站在最前面的丁广面前。 丁广看着脚前那半枚虎符,一眼就看出了是宁守的虎符,有些激动的他,伸手就要去捡,可是他的手快要触及那半枚虎符时,忽见一条皮鞭落下,狠狠地打在那半枚虎符旁边。 飞羽怒斥着:“主人的东西,岂是你一个下人能碰的?莫脏了主人的东西!” 站在丁广身旁的人,看了地上的那半枚虎符,也跟着激动起来,可是他们却眼睁睁地看着飞羽捡了起来。 飞羽把捡回来的虎符,双手奉在林月盈面前。 林月盈拿起飞羽手上的虎符,就跟他说:“去做你该做的事!” “是!” 飞羽再次领命,来到矢面前,伸出左手就要把矢拉出来,可是丁广也伸左手抓住了飞羽的手腕。 飞羽见丁广握着他的手,想用内力弹开他,可是丁广好像也是习武之人,只用了五分力的飞羽,一下竟没有弹开丁广。 飞羽想再加几层内力摊开丁广,可是却听见林月盈说:“怎么,你要替他不成?” 林月盈此言一出,飞羽就没有再加几层内力,但还是竟盯着丁广,而那一众下人也开始躁动起来。 矢见丁广跟飞羽僵持着,而林月盈则高高在上,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左手托着腮正悠哉悠哉地看着这边,就是不满的要去说道说道,可还是被丁广给拦下来了。 丁广见矢又要去冲撞林月盈,立马就把他拽回来:“小人替他便是!” 矢听丁广要替自己,更不满了:“丁大哥,我们为什么听这个小丫头的话?” 如今林月盈手上不止有宁守的虎符,还有齐宇的凤凰玉佩,丁广就算不知道这两样东西为什么会在林月盈手上,但是他也清楚这两样东西的特殊性,所以在不明真相之前,冲撞她可不是明智之举! 飞羽见矢叫林月盈小丫头,想都没想的甩着皮鞭就要抽他,而丁广见此,抬起右脚就往后迈,背对着飞羽,替下了这一鞭。 只闻鞭声乍响,院里就是一片死寂,而那受了飞羽一鞭的丁广,则是皮开肉绽,血染黄衣。 矢见飞羽当真动手了,恼羞成怒的他立马就冲向飞羽,可是却被丁广一脚给踹了回去:“你给我闭嘴!” 跌坐在地上的矢,无缘无故受了丁广这一脚,又无缘无故挨了他骂,刚刚还恼羞成怒的他,见丁广动怒,竟吓得不敢动弹。 跟矢一样,不明白丁广为何要隐忍被林月盈鞭打的人,不在少数,可是丁广的动怒,让他们不敢说一句话。 丁广见矢不再闹,抬手就解了身上的衣服,跟飞羽说:“这位兄弟,来吧!” 飞羽看着丁广露出的那宽厚而矫健的身板,看着他手臂上那醒目的伤疤,尤其是那腰间那虎形纹身就知道,这面前的丁广绝不是平凡之人! 站在边上的林良,一眼就看见了丁广身上的虎形纹身,也是见过世面的他,不用想就知道,丁广定是来历不凡。 丁广是平凡之人如何,来历不凡又如何?他飞羽只听命于林月盈! 飞羽甩动着手里的皮鞭,一鞭一鞭地抽打在丁广的背上,同时也在一鞭鞭,鞭策着那些下人的心! 林月盈重新坐好,把凤凰玉佩和虎符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茶碗,掀起茶盖就拨开漂浮在茶汤上的茶叶,轻轻吹了吹,这才小心翼翼的喝着茶,但是还是烫到了舌上的伤口,疼得她忍不住皱眉。 欣儿不忍看着被鞭打的丁广,就看向了身前的林月盈。 林月盈在欣儿看来,就是个没规矩的小丫头,可若是疯起来,还真没几个人能拦得住她,就像现在这样。 林月盈一碗茶毕,飞羽那边也结束了,而那死扛下三十鞭的丁广,在飞羽停手之后,实在是扛不下去的他,便向前倒去。 站在丁广面前的燕草和秦桑,见丁广倒下了,立马就上去扶着他。 燕草和秦桑看着丁广那皮开肉绽的后背,实在是忍不了林月盈的专横,就又想跟林月盈说道说道,可是丁广紧紧的拽着他们的手,不让他们跟林月盈追究。 飞羽在丁广身上打完了三十鞭,甩去皮鞭上的血渍,就退回了林月盈身旁。 燕草和秦桑见丁广拦下了自己,虽心有不满,却还是隐忍下来,把丁广扶了下去。 林月盈的余光,扫到要走的三人,开口就拦下了他们:“全部男丁,把上衣都脱了。” 底下的人,一听林月盈这话,顿时就炸开锅了。 她一个小姑娘家,为什么要人脱衣服,还是全部男丁?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还真好意思开口! 林月盈见底下的人又议论纷纷了起来,就是疼痛地扶额:“能脱就留下,不能脱就给我走人,你们知道门在哪儿!” 被燕草和秦桑搀着的丁广慢慢转过身:“姑娘这是何意?” 林月盈没有回答,和拿着断成两半的虎符,试图合上它们。 丁广看着林月盈手中的虎符就觉得窝火。她之所以和齐宇要来宁守的虎符,就是为了管住我们吗? “脱!” 丁广说罢,就把双手从燕草和秦桑手中抽回来,那一众家丁见此,纷纷麻利地解下自己的上衣,而那些女奴则纷纷转身背对着他们。 不过是丁广的一句话,就能让一众下人听命于他,让林月盈不由得警惕地看向了他。 那一个个脱去了上衣的下人,一个个身强体壮,膀大腰圆,有甚者,身上还带着刀疤。 林月盈看着那一个个身上,那一道道醒目的刀疤,就是头疼地扶额:“身上有两道及两道以上伤疤的人,忙过了今天就回去,以后都不要来了。” 林月盈一言,让刚安静下来的人又开始炸锅了,就连站在丁广身旁的燕草,都要站出来跟林月盈说道说道:“林小姐,我们这些人可都是爷精心挑选的,我们来这里自然有我们的用意,你就这样把我们赶回去,不妥吧?” 底下的人炸锅了也就算了,现在还明目张胆地来违抗月盈,林月盈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那也只能怪他心眼不足!外人都知道,你们是良叔从人牙子那里找来的,身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伤疤呢?有也就算了,还好些人都有,是个人都会怀疑你们的来历吧。” 林月盈这话,把燕草怼得哑口无言。 林月盈见燕草不说话,就吩咐林良:“良叔,看一下他们身上虎纹的大小。” 林良并没有马上回答林月盈,而是走到他身旁,问出来他刚刚就想问的疑虑:“小姐,这些人若是了不得,咱还是把他们打发走吧!” 林良的顾虑,林月盈很清楚,可是这个节骨眼要打发这些人走起,已经不可能了。 “良叔,这些人是什么来历,我呆会儿再告诉你,我们先把现在的事完成,好吗?” 林月盈并没有马上回答林良,但林良从她那有些暗淡的眼中看出,现在的林月盈情绪并不高,林良这会儿才想起来,今天的林月盈太沉着了,她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这些人吗? “是,小姐。” 林良没有追问,转身靠近离他最近的一个家丁,估摸着纹身的大小。 林月盈先是把丁广打了,后是让他们把上衣脱了,现在又要量纹身的大小,这就让丁广糊涂了。 坐在地上的丁广,费力地抬头,费力地问林月盈:“林小姐,这又是何意?” 这些人的问题实在是太多,林月盈都懒得回答了,就冲飞羽挥挥手。 飞羽见林月盈懒得回答丁广,就来到大厅前,回答丁广:“没什么,只是要抹掉你们身上的纹身而已!” 飞羽此言一出,底下就又开始炸锅了,而那矢愤愤不平又窜了出来:“我们身上的虎纹,可是宁将军给我们至高的荣耀,岂是你想抹就能抹的?” 飞羽见又是这个矢来挑头,怒气爆发的他,毫不掩饰他的杀气,甩出手上的皮鞭就抽打着地面:“留着你们本就是个祸害,若是他日,你们身上的纹身被外人看见,这里必定再次上演十年前的惨剧,与其让你们连累主人,倒不如我现在就全灭了你们!” 飞羽话虽如此,可是他们背负的,除了屈辱之外,何尝又没有荣耀?岂是林月盈说抹就能抹的? 站在林月盈身后的欣儿,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身子发抖得厉害,却又不敢回想当初的惨状。 丁广看着站在林月盈身后,双手紧握的欣儿,粗矿的眉就是一皱。 “抹吧,通通抹掉!” 丁广此言一出,让那些下人顿时就安静了。 当年的惨状,没有人愿意回想,更不想再遭遇一次!但要他们就这么抹去他们的荣耀,他们还真办不到! 闲来无事的林月盈,又拿起桌上的凤凰玉佩,把右手食指穿进系着玉佩的绳索中,甩动了起来,又问:“昨天,麟吩咐谁,去做什么来着?” 如今,那些人身上的荣耀都要被林月盈给抹了,就没有人还舍不得这座府邸,所以昨天那几个被楚麟点到的人,就都站了出来。 林月盈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继继续甩着手上的玉佩。 飞羽见林月盈懒得下令,他就代劳,打发那些人下去干活。 那些人都下去之后,飞羽就来到林月盈面前:“主人,事情都吩咐完了,主人可还有别的吩咐?” 林月盈停下了手上甩动的玉佩,握在手里,回想着前天楚麟说的话:“对了,麟跟我说,宁府的小姐和少夫人当时并没有死,既然你们都出现了,那她们也应该出现了吧,她们现在在何处?”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是一群亡命之徒,哪能有二主? 林月盈久久没听到有人回话,就看向了院中,可是他们一个个都低头不语。 他们可以舍弃宁府,他们可以舍弃荣耀,但是他们不能背叛宁守! 林月盈见他们又不说话,又头疼了,微微把脑袋向后仰,就要问话,可是眼前却是一暗,就看见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欣儿走出来,站在自己的面前。 林月盈看着站在面前的欣儿,秀眉就是一皱。 欣儿站在林月盈面前,目视着林月盈的眼睛:“我就是宁府的小姐,宁殷筝。金掌柜就是殷筝的嫂嫂,若金兰!” 宁殷筝清楚,其父兄的冤屈没有沉冤得雪之前,她就不能明目张胆的出现在世人面前。可是她也知道,林月盈现在若是想知道什么,也只是她开口的事,与其让她从别人口中知道自己的身份,宁殷筝倒不如自己站出来。 林月盈看着面前的欣儿,好看的脸蛋立马就拉长了,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欣儿。 欣儿的话,不但让林月盈不爽,就连飞羽和林良都觉得有些震惊。 林月盈是想通过欣儿和然儿来了解玉宇阁,可是林月盈自回了帝都,就没消停过,压根就没时间跟欣儿她们问过玉宇阁的事。 林月盈再次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用左手托着腮,翘着二郎腿,慵懒地问欣儿:“宁小姐真是能忍辱负重呢,居然屈尊在小女子府中做婢女!” 站在林月盈面前的宁殷筝,低头看着慵懒的林月盈,并没有什么想法,却还是回答她:“虽说家父的官职在林大人之上,可是世人皆知家父是叛将,殷筝怎受得起“小姐”一称?” 宁殷筝此言一出,底下的人都为她愤愤不平。 当年若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宁殷筝现在还是被人捧在手心上的存在,可是那样的事,到底是发生了。 林月盈跟宁殷筝认识也有三个月了,宁殷筝话虽不多,但是还算本分。林月盈虽怜悯宁殷筝的遭遇,可是林月盈不喜欢别人骗她,特别是在这么重大的一件事上! “既然你也这么说了,那你日后还是在偏房住着吧,省得被别人抓住尾巴!” “是,欣儿知道!” 宁殷筝又自称“欣儿”,这再明显不过了,在一切大白于天下之前,她还要继续隐忍下去! 既然改办的也办了,该说的也说了,林月盈也厌烦了在一张张伤春悲秋的脸,就抬手挥了挥,就打发一众下人下去干活了,而欣儿也退到一旁站好。 那一众下人,虽不忍宁殷筝屈尊在林月盈之下,可是他们也清楚自己的处境,也只能和宁殷筝一样,继续忍辱负重! 下人都散去之后,林良就跟着飞羽,来到林月盈面前。 林月盈把手上的凤凰玉佩放在桌上,又交代飞羽:“飞羽,你先把这两样东西收好,回去再就给我!” “是!” 林月盈跟玉宇阁的事,飞羽也知道了个大概,如今他也知道,这两样东西的重要性。林月盈之所以让自己先拿着,无非是不想让楚麟知道罢了。 飞羽接过林月盈递过来的玉佩和虎符之后,就退到一旁站好,而那跟着他过来的林良,就来到林月盈面前。 林良刚刚在那里站了半天,也听了半天,刚刚那些人究竟是什么人,他现在也知道了,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林月盈,怎么会跟这些本该死之人搅和在一起? 林良屹立在林月盈面前,俯视着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的林月盈。 林良虽是下人,可是他跟了林缙卓这么多年,可谓是忠心耿耿,他在林月盈看来,也算是半个长辈,而如今林月盈已经让他知道了宁家军的存在,也没打算隐瞒,就把玉宇阁的事,清清楚楚的跟林良交代…… 如今人已经退下去了,厅里也就林月盈几人,松懈下来的林月盈,还是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 新府邸门前,穿着一身石榴百蝶长裙的罗少鸢,看着正在粉刷林府新宅的几个家丁,就扯了扯身旁罗少卿那用红丝线绣有烈焰梅花瓣的衣袖,少了一分底气的说:“哥哥,我还是不敢进去!” 罗少卿看了看罗少鸢扯着自己衣袖的手,就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有哥哥在呢!再说,月盈也在呢。” 罗少卿才说完,就听到左侧传来马蹄声,寻声望去,只见一身莹白衣裙的楚麟,正骑着高头大马而来。 罗少卿见是楚麟,嘴角就是一上扬,继续跟罗少鸢说:“你看,这不,麟也来了!” 罗少鸢听罗少卿这么说,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当真看到了正在赶来的楚麟。 正在粉刷府门的几个小斯,见罗少卿和罗少鸢站在门前,而楚麟也在赶来,就有其中一个小斯放下手中的东西,来到罗少卿面前,抱拳问候:“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停在此处又是为了何事?” 罗少卿并没有理会小斯,只不过是看了他一眼,就继续看向楚麟。 从马上下来的楚麟,见小斯站在罗少卿面前,见命令他:“你,过来!” 楚麟这命令的口气,小斯还是不能完全接受,可是又不能有一丝不满的他,只能乖乖过去,接过楚麟递给他的缰绳,而跟在楚麟身后的殊辰,也让他看着自己的马。 罗少卿看了一眼,把两匹马牵下去的小斯,又看看正大步走来的楚麟,就调侃了:“麟,你什么时候入赘了?我怎么没接到消息啊?” 罗少卿这没头没脑的话,让楚麟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而在罗少卿身后的罗少鸢,则已经掩着嘴笑了。 后知后觉的楚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立马羞红了脸,摆手道:“没有的事,少卿表哥就别乱说了!” “那那人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 这也是楚麟奇怪的地方,明明昨天他们还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呢,现在却对自己言听计从了。 楚麟也回答不上来,就跟罗少卿说:“先进去再说吧!” 楚麟说着,就把罗少卿和罗少鸢请了进去。 罗少鸢看了看正在粉刷的大门,犹犹豫豫地跟在罗少卿身后进去了。 楚麟三人一入门,绕过了门后的东墙,一眼就看见了然儿撑着伞,为坐在院中的林月盈遮阴,而那林月盈则是拿着一个小算盘打着。 楚麟来到林月盈身后,伸手就拍在林月盈的左肩:“月盈。” 正在聚精会神算数的林月盈,被楚麟这一拍,吓了一跳,顾不了再算账目,回头就怒气冲冲地质问楚麟:“我说你开口之前,就不能出个声吗?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 刚刚还算心情好的楚麟,被林月盈无缘无故骂了一顿,暗自伤身的他,呆立在原处。 林月盈见楚麟发愣,也懒得理他,想继续算账目,却看见站在罗少卿身旁的罗少鸢,就顾不了账目,放下小算盘和账本,起身就绕过楚麟,来到罗少鸢面前,牵起她的手,嬉笑着:“少鸢表姐来啦!” 还在暗自伤神的楚麟,见林月盈无视自己,而去找罗少鸢了,就是鄙夷地白了她一眼。 站在罗少鸢身旁的罗少卿,见楚麟这般,独自看热闹的他,低头就是偷笑。 罗少鸢看了看林月盈身后的椅子,又看看这宽敞的院子,不明白林月盈为什么坐在这:“月盈表妹,你为何坐在这院中啊?” 林月盈不想吓着罗少鸢,就说:“厅里太凉,出来晒晒太阳。” 林月盈的话虽没说全,但是罗少鸢也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也是呢,毕竟这么发生过那种事!” 罗少鸢说着,眼中就露出一丝胆怯,有些没底气地又看了一圈。 林月盈看出了罗少鸢眼中的恐惧,也觉得她手上有些微凉,就安慰她说:“少鸢表姐莫怕,这不是有少卿表哥和麟吗?他们手上都有人命,就算是恶鬼,也会退避三舍的!” 楚麟和罗少卿听林月盈这话,真的是不知道是该自豪还是生气了。 还在生气的楚麟,一点面子都不给林月盈:“哎,你这是夸我们呢,还是损我们呢?” 林月盈见楚麟跟自己置气了,假装害怕地躲到罗少鸢身后:“少鸢表姐,你看,可怕吧!” 林月盈这话,真的是让楚麟语塞,而罗少鸢和罗少卿则是把脸转向一侧偷笑着。 林月盈见罗少鸢笑完了,就从她身后出来:“少鸢表姐和少卿表哥怎么会来这里?” 罗少鸢回答:“哥哥说,你一个人在忙这里的事,所以哥哥就让我来帮帮你。” “那真是太好了!少鸢表姐,你不知道,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一堆事,我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所以,你就什么都不做,而坐在这里晒太阳吗?” 被林月盈无视的楚麟,见林月盈这么粘着罗少鸢,醋意上来的他,就冷冷地插了一句。 说得正高兴的林月盈,被楚麟这么一插话,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罗少鸢看着面前刚刚还笑容满面的林月盈,听了楚麟的话,就把小脸拉长了,又是低头一笑。 大厅门前,和飞羽站在一处的欣儿,看着刚刚还冷如冰块的林月盈,现在和罗少鸢等人一起,却又像个孩子一样嬉笑,她都有点看不懂林月盈了。 林月盈也懒得理会楚麟,就问身前的罗少鸢:“少鸢表姐,你说我该从哪里开始啊?” 罗少鸢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林月盈这么问她,她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就看了看四周,才问林月盈:“先去看看你的院子吧,你可选好了?” 林月盈来这里也有两回了,可是她也就这前院和大厅里转转而已,哪敢去别的地方,压根就没选地方的她,只能摇头。 罗少鸢见林月盈摇头,有些为难:“那看来我们只能先去转转,替你选个院子了。” “月盈的院子已经选好了!” 楚麟此言一出,林月盈就呆头呆脑的看向楚麟,而罗少卿和罗少奕见林月盈这样,又是低头一笑。 楚麟见罗少卿和罗少鸢笑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他,就羞着脸给他们带路。 跟在楚麟等人身后的欣儿,看着被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雕猛刻禽的家具,就如同原本住在这里的人一般,皆数消失殆尽,心中惆怅不已。 一处院门内,林月盈看着屹立在院中的一座阁楼,有些为难地地看向自己右侧的楚麟:“麟,你到底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为什么你选的还是阁楼?” 刚刚还信心十足的楚麟,一听林月盈这话,就不高兴了:“什么叫‘我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我再过半年我都二十一了,我已经是男人了!” 林月盈见楚麟跟自己置气,就敷衍他了:“是,是,是!您是男人了,那您能不能说说,我为什么还要住阁楼呢?” “没什么啊,你本来就住阁楼,以后也可以住阁楼啊!” “嗯……” 楚麟这理所当然的话,让林月盈不敢苟同。 罗少卿和罗少鸢见林月盈和楚麟又斗嘴,司空见惯的他们,还是被林月盈和楚麟逗笑了。 楚麟见林月盈答不上来,就俯身靠在她耳畔,轻声说:“那你要是实在不想住,去我的鳞兮院住也行!” 楚麟这像是玩笑的真心话,让林月盈又羞又恼,抬起双手就奋力的把楚麟推开。 被林月盈推开的楚麟,踉踉跄跄地倒向右侧,好在殊辰一直跟在楚麟身后,见楚麟失去了平衡,立马就上前扶住了楚麟,才没让他狼狈地摔倒在地面上。 站在院门口的欣儿,看着屹立在院中的阁楼,想寻找着往日的记忆,可也只是徒增伤感而已! 逛了一圈的四人,又回到前院。 楚麟看着院中的人,按着他昨天说的,正在砍掉原本栽在院墙根的矮株灌木,可是昨天的他们明明那么抗拒,今天怎么就自己动手了? “月盈,他们是在砍树吗?” 林月盈见楚麟问起来这个,随口就回答:“是啊,你昨天不是说要把树都砍了吗,我就让他们砍了啊!” “他们昨天不是不想砍吗,今天怎么就……” “昨天不是有人跟你顶嘴吗,刚刚我让飞羽把带头那个打了他三十鞭子,来个杀鸡儆猴,其余人就都乖乖听话了!” 林月盈此言一出,别说楚麟和罗少鸢,就连罗少卿也是目瞪口呆。 “他们那么横,就任由你打了?” 楚麟这个问题,林月盈还真不想回答,因为玉宇阁这事,林月盈都还没完全接受,更何况楚麟? 第六十一章 斗劲 还是不想告诉楚麟实情的林月盈,依旧一个人扛下这一切,跟楚麟撒谎:“是啊,足足三十鞭呢,完了他们就乖乖听话了,我厉害吧?” 林月盈这话,还真让楚麟不好接。 接吧,就等同于赞成林月盈的专横;不接吧,也是默认了林月盈的专横!实在是没法接话的楚麟,只能无言以对的凝视着林月盈。 罗少卿看着俩人,一个脸上依旧挂着笑脸,一个脸上依旧是担心。 罗少卿清楚,他们都在为彼此着想,可是楚麟要是抓着不放,怕是林月盈也胡弄不了他,就站出来说:“那个,麟,月盈,现在都晌午了,要不要先去吃午饭?毕竟午饭过后,还有别的事要做呢!至于这些人的来历,你要是不放心,让罗魏和殊辰去印证印证。” “就是!” 林月盈知道罗少卿这是给自己解围呢,她也就借坡下驴,应下了罗少卿的提议。 楚麟并没注意到林月盈的不同之处,也只能将信将疑的信下。 一处酒楼的雅间里,四人各占一方坐着,而那吃了两口饭的楚麟,夹了一块苏炸里脊放进自己碗里,就看了看左侧只喝白粥的林月盈。 楚麟把从一桌子的菜肴里,夹了一块爆香脆皮放进林月盈碗里:“别光喝粥啊,倒是吃点菜啊!” 林月盈看了看楚麟放在自己碗里的爆香脆皮,虽然嘴馋,却还是把爆香脆皮夹起来,放到了楚麟的碗里:“不用。” 林月盈平日里就是个贪吃鬼,可是现在桌上那么多佳肴却动都不动,只喝白粥,这就让楚麟奇怪了:“你今天怎么了,平日里都跟我抢,现在怎么还把你碗里的送我碗里来?” 也是注意到林月盈没动菜式的罗少鸢,也问了:“月盈表妹今天没胃口吗,怎么只喝白粥?” 林月盈不好跟他们解释,只能假装听不见,舀起一勺粥就轻轻吹着。 罗少鸢见林月盈不回答,就看向楚麟,希望在他那里知道,林月盈为什么不吃菜,而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楚麟,只能摇头。 坐在林月盈对面的罗少卿,见林月盈低头不语,深知其中缘由的他,就替林月盈说话了:“许是月盈喜欢清淡的……” 罗少卿说着,就把面前的清蒸鱼放到林月盈面前:“月盈吃这个吧,这清淡鲜美。” 林月盈看了看面前的清蒸鱼,就抬头看了看罗少卿,可算是找着理由堵住楚麟嘴了的林月盈,冲着罗少卿就是点头。 林月盈和罗少卿俩人之间的微妙关系,让楚麟和罗少鸢不费吹风之力就捕捉到了,可是他们却没一个开口向俩人确定。 宽敞的路面上,落日的余晖,把并肩而行的两人的身影拉长了。 在楚麟身旁的林月盈依旧蹦跳着夸赞罗少鸢:“少鸢表姐真厉害呢,选棵绿植,一眼就看出了它的好坏!” 楚麟见身旁的林月盈,还是像没事人一样蹦跳着,就是不想理会:“少鸢怎么说也是阴国公府嫡长孙女,什么是好是坏她当然清楚!哪像你,连竹子的品种都不知道!” 林月盈听着楚麟这有些不对的语气,就歪着头看向气呼呼的楚麟。 楚麟刚刚在绿植市场采购时,还跟罗少卿和罗少奕畅所欲言的说着意见,可是现在却又为什么跟林月盈置气了呢? “怎么又生气了,我哪儿又惹着你了?” 楚麟见林月盈不自知,就更生气了,理都不想理她,加快脚步往前走。 还是稀里糊涂的林月盈,见楚麟加快了脚步,也没追上去,就远远地看着越走越远的楚麟。 跟在后面的林月盈,放慢了脚步,看着楚麟越走越远,犹豫着要不要把玉宇阁的事告诉他。告诉他之后,他是会骂自己一通,还是会去玉宇阁大闹一番,又或者做出什么让自己意想不到的事情? 已经走开了三丈远的楚麟,听到原本响脆的铃声平息了不少,就停下脚步回眸:“你再不跟上,我就把你丢下咯!” 都快要停下来的林月盈,听到楚麟喊自己,没有再想,喊着他就追上去:“别啊,离家还很远呢!” 楚麟见林月盈追上来了,就继续等在那里,直至林月盈来到了他身旁,才和林月盈并肩往前走。 坐在马车一侧的罗少鸢,看着另一侧,把手肘搁在车窗上,托着腮,正悠然自得地看着窗外的罗少卿。 虽说今天他们采买东西的时候,都是商量着来的,可是有时候,罗少卿和林月盈之间那微妙的相处方式,罗少奕还是觉得不妥。 “哥哥好像很喜欢月盈表妹呢。” “嗯,是啊!” 罗少卿并没有在意罗少鸢话中的意思,想都没想的就回答了,可是他的回答却让罗少鸢矛盾不已。 林月盈跟楚麟可是定有亲事的,罗少卿怎么能打林月盈的主意呢?这可不是阴智之举啊,更不像是罗少卿能做出来的事啊! 罗少鸢连忙身体前倾,把双手搭在罗少卿的右手上,再次跟他确认:“当真?” 原本悠然自得的罗少卿,见罗少鸢把双手搭在自己手上,眼中还充满了焦虑,才注意罗少鸢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罗少卿把左手手肘从窗户上收回来,跟罗少鸢解释说:“哥哥说的那种喜欢,就只是喜欢,就好像喜欢你一样!” 罗少卿说着,抬手就捏了捏罗少鸢的脸蛋:“小丫头,就知道胡思乱想!” 一直在担心的罗少鸢,听罗少卿说,只把林月盈看做是和自己一样的存在,这才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 罗少鸢放开了抓着罗少卿的手,重新坐好,好心提醒道:“若哥哥待月盈表妹和少鸢是一样的,那再好不过了,不过哥哥下次还是要注意些,毕竟麟也在。” “知道了!” 罗少卿说着,又捏了捏罗少鸢的脸蛋。 自家门前,楚麟和林月盈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想让对方先回去。 “你先回去吧。” “不,你先。” “听话,回去。” “不不不,你先。” “听话,进去!” “不,你先回去!” 站在门前的两个人,一个个都不肯让步,真是愁坏了彼此,说着说着,刚刚还和谐的气氛一下子就没了,眼看着就要斗起嘴来了。 林月盈气呼呼地盯着楚麟,索性伸出双手抓住了楚麟的双手手臂,自己的双手一前一后的把楚麟给转过去,就把楚麟往楚府门口推:“乖啦乖啦,回去回去!” 被林月盈往前推了两步的楚麟,又转过身来。 林月盈见楚麟又转过身来了,抬手就催促他,连说了三个回去。 楚麟虽不急着回去,可是林月盈一再催促,他只能乖乖回去了。 林月盈见楚麟进了楚府,这才转身回了林府。 路过冰壶院的林月盈,瞄了一眼林月朗里屋的窗户,一眼就看了站在窗后的林月朗。 窗后的林月朗,正收拾着被自己翻乱的梳妆台,无意之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月盈,让刚刚还因收拾屋子而烦躁的他,立刻眉开眼笑地疾步出了屋子。 正在收拾房间的铃铛和林峰,见林月朗跑出去了,也没多问,就继续收拾屋子。 林月盈见林月朗跑出来了,有些慌张的她想要跑开,可是却被林月朗叫住了。 从屋里出来的林月朗,疾步来到林月盈面前,傻乎乎地问:“姐姐去哪了,现在才回来吗?” 林月盈见林月朗这憨样,并没有隐瞒:“这不是皇上赐了座府邸嘛,我今天就和麟一起去看看需要添置的东西,而且少卿表哥和少鸢表姐也有来帮忙,所以我现在才回来。” “是嘛,那姐姐累坏了吧,我们去那边坐坐?” 林月朗说着,就要把林月盈叫到冰壶院内的石桌旁坐着,可是林月盈却拒绝了:“不了,今天忙了一天,我累了,我想回去歇歇!” 林月盈说着,就把右手放在后腰上揉着。 “姐姐!” “我先歇会,待会儿再说!” 林月朗想把心里话告诉林月盈,可是不知道林月盈是不是真的累了,打断了林月朗的话,转身就忙不迭地离开了冰壶院门口。 林月朗想追上去,可是他发现林月盈的脚步有些快,根本不像是累坏了的样子,就觉得林月盈有事瞒着自己。 林月朗回到堂中坐着,恰巧看到了收拾好屋子,正从里屋走出来的铃铛。 铃铛跟林月朗打了声招呼,就要退下去,可是却被林月朗给拦下了。 “公子可还有别的吩咐?” “姐姐和楚麟,在我离开的这几天,他们相处得如何?” 站在林月朗面前不远处的铃铛,听到林月朗问到了这个,有些心惊,先是抬头看了一眼林月朗,又低下头:“小姐跟麟公子也就那样。” “那样是哪样?” 铃铛见林月朗追问,生怕露出破绽的她,不敢抬头:“就跟平日那样。” 林月朗见铃铛低头不敢看自己,就更觉得事情不简单。 “把头抬起来,看着我说!” 许是林月朗说话的语气有些重,让才从里屋出来的林峰都不敢迈步。 铃铛被林月朗这么一说,反倒把头埋得更深了。 林月朗看着被脑袋埋下去的铃铛,又加重了语气,却开玩笑说:“你要是不说,你现在就去门口站着,但凡从门口走过一个人,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幼,你都得嫁给对方!” 把头埋下去的铃铛,一听林月朗这话,立马就不知所措的把头抬起来,就连站在里屋门前的林峰也忍不住皱眉看向林月朗。 “公子,你被投毒的第二天清晨,麟公子好像身体不适,殊辰就把小姐叫去鳞兮院了,直至午时过后才回来。而且当天晚上,就有刺客来刺杀小姐,好在麟公子及时赶来,才没让那些刺客伤到小姐。还有……” 胆气不足的铃铛,还是被林月朗给吓得什么都招了,而另一旁的林峰,忍不住为她汗颜。 坐在桌边的林月朗,听到铃铛说有刺客刺杀林月盈,就是不安的打断了她:“望舒阁进了刺客,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铃铛见林月朗着急,连忙跟他解释:“那时候公子不是在养伤吗,小姐怕你担心,所以就嘱咐我们不能说!” 林月朗听着铃铛的解释,就看向了门外,看向了冰壶院门口,埋怨道:“姐姐也真的是,这么重要的事,竟然瞒着我!” 林月朗这边才说完,没一会儿就忽然想起了铃铛刚刚没有说完的话,就重新看向铃铛:“刚刚你说还有,还有什么?” 铃铛来林府已经十年了,林月朗对林月盈是怎样的感情,她可是看在眼里的,而且林缙卓也默许了。 铃铛虽然觉得不合伦理,可是林缙卓都默许了,她一个小丫鬟又能怎样? 铃铛支支吾吾地说:“望舒阁进刺客那天晚上,麟公子并没有回去,还是和小姐一起挤在望舒阁的厢房里睡的!” 林月朗一听铃铛说林月盈跟楚麟过夜了,立马就炸毛了:“什么,他们一起过夜了?” 铃铛见林月朗真的动怒了,就没底气地说:“是,而且铃铛听鳞兮院的人说,小姐在鳞兮院时,就是跟麟公子睡一张床上的!” 楚麟不但抢了林月盈,还不声不响的把她睡了,一次都不行的,现在还两次,林月朗哪里忍受得了? 怒发冲冠的林月朗,抬手就是握拳,狠狠地砸在桌面上,把桌面上的茶具都砸得叮当作响。 林月朗这一重拳,又把铃铛吓得缩起了脖子。 林峰看着气在头上的林月朗,就奇了怪了,楚麟人品好,家世好,对林月盈也好,林月朗为什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呢? 晚饭时,林月盈咬着筷子,看向对面一个劲刨饭的林月朗。 同坐一桌的林缙卓,见林月朗只是埋头吃饭,就奇怪的看向林月盈,而什么也不知道的林月盈,只能摇头。 入夜,林府新宅,家丁所住的偏房里,一众家丁都聚在丁广的床前,看着燕草和秦桑为丁广上药。 燕草和秦桑为丁广包扎好好后,就坐在事先放在丁广床前的凳子上。 燕草看了看趴在床上的丁广,问:“丁大哥,今天林小姐说,让身上有两道疤的兄弟回去,我们听还是不听?” 今天林月盈的专横,这一众家丁可算是见着了,可是他们也是上过战场的人,怎么可能凭林月盈一句话,就乖乖回去! 丁广今天趴了半天,也想了半天林月盈说的话。他虽不喜林月盈的专横,可是又觉得林月盈今天说的也不是不无道理,再度思来想去的他,就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林小姐说的也有理,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家丁,就算身上有疤痕,那也是鞭痕或淤青,而我们身上的却是刀疤、箭痕,是个人都会怀疑我们的来历,若真是那样,我们重新出现在这,跟把脖子伸到敌人的刀口没有差别!” 丁广的话是这么说,可是稍稍年轻一点的人却不赞同丁广的话,又甚者还人说:“大可把林月盈当成提线木偶就是!” 那人的话刚入丁广的耳中,丁广那粗矿的眉就是一皱,看向了他。 那人见丁广眼带寒光的盯着自己看,顿觉脊背发寒,连忙哑言的垂首。 丁广扫视了一眼自己床前的一众家丁,肃严地下令:“林小姐专横,无非是不想掺和我们的事罢了。林小姐其父林缙卓林大人,那可是为民着想的好官。你们今日看到的楚公子,那也是正直之人,我们日后免不了有诸多事宜要麻烦他们,我们若是把林小姐当成提线木偶,林小姐若是不愿意,那只会让她跟我们的关系闹得更僵而已,若真是那样,联盟崩溃,那也是迟早的事!” 丁广此言一出,让不服林月盈的人,纷纷俯首沉言。 也觉得丁广说的在理的燕草,拍了一下大腿就应着:“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现在安排安排,该回去的回去,再找些能顶事的年轻人了!” “好,去吧!” 丁广虽没把握楚麟有没有把这里的人完全记住,可是既然他们按了林月盈的意思做了,楚麟那边也只能交给林月盈了。 次日,林府门前,林月盈盯着跟在自己身后出来的林峰,毫不掩饰她的不爽:“你不都是跟着月朗的吗?你不跟在他身边,追在我身后做什么?” 今日,林月盈没有带欣儿和然儿,就带着铃铛一起去新府邸,可是身后却又多了个林峰。 林峰见林月盈盛气凌人,也不敢她计较:“公子那边已经安排有人跟着了,而且公子说了,以后但凡小姐出门,都让林峰跟着。” 林月朗那边已经安排有人跟着,谁安排的,玉宇阁还是罗少卿? 不管是哪一方,只要能护林月朗周全,哪一方都行! 林月盈本来就不怎么喜欢林峰,而且她现在也知道,林峰是玉宇阁的人,她怎么可能让林峰一直跟着自己? “你觉得你有那个本事吗?” 站在班房门口的林易,看着毫不退让的俩人,默默的抬手,咬了一口手上的酥饼。 林月盈若是想拦着林峰,那是轻而易举的,可是林月朗那边已经下了死命令,林峰也不可能违背他的意思,也只能冒死跟着林月盈。 其实,昨天铃铛已经把林月盈跟楚麟在一起过夜的事,告诉了林月朗,林月朗让林峰跟着林月盈,无非就是不想让她跟楚麟单独相处罢了。 虽说林月盈不满林月朗的做法,可是到底是林月盈亏欠于他,为了让他安心,林月盈只能任由林峰跟着了。 林月盈白了一眼林峰,没好气地说:“走吧,时间不等人!”, 林峰很奇怪,林月盈这次为什么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阴阴以前还用飞燕来要挟自己呢。 新府邸门前,林峰看着那焕然一新的大门,红漆耀眼,金钉序列。 刚入前院的林峰,扫视了一眼正在干活的下人,和那清理得干干净净,丝毫找不到一处熟悉的角落。 午时将近,林月盈和楚麟,跟罗少卿和罗少鸢四人,围坐在一处院中的石桌旁。 坐在林月盈身旁的楚麟,看了看不远处的林峰,就问林月盈:“月盈,这林峰今天怎么跟着你啊,飞羽呢?” 林月盈一听到楚麟问到了这个,就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若是以往,林月盈肯定会拽着楚麟的衣角的跟他倒苦水,可是当着罗少卿和罗少鸢的面,她可拉不下她的脸。 林月盈叹了一口气:“我让飞羽回到爹爹身旁了,至于他,你就当他不存在好了。” 林月盈一言,让站在她身后的林峰哑口无言,反倒是让楚麟和罗少卿跟罗少鸢婉言一笑。 林月盈见三人都笑自己,不以为然,还拉过坐在她左侧的罗少鸢搁在石桌上的手:“不说他了,倒是少鸢表姐是真的厉害呢,这才几个时辰啊,都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不像我,顾头不顾尾的!” 林月盈说着,就把自己的脑袋枕在罗少鸢的手臂上:“谁要是能娶到我们的少鸢表姐,那他……!” “月盈!” 林月盈这前一段话三人听着笑笑也就算了,可是后一段话,让三人都笑不出来了。 林月盈话还没说完,楚麟就厉声打断了林月盈的话。 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林月盈,不阴所以地看向楚麟,却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严肃的楚麟。 平日里的楚麟,惯着林月盈都来不及,哪曾跟她说过重话,更别说跟林月盈摆出这么严肃的表情了。 林月盈刚想问楚麟呢,她这才想起来一件事,就看向了对面的罗少卿。 罗少卿虽依旧挂着笑容,可是林月盈却完全看不出一丝笑意。 “你们先坐着,我再去那边看看。” 林月盈这边还什么都没说呢,罗少鸢就已经待不下去了。 罗少鸢,阴国公府的的嫡长女,可是年岁将就二十一,别说嫁人,就连登门提亲的人都没有。如今,罗少鸢的婚事,可以说是阴国公府的一大要事。 林月盈见罗少鸢起身就走,想拦住她,却又不敢。 林月盈看着罗少鸢那落寞的身影,心里惆怅不已。 楚麟见罗少鸢被林月盈气走了,继续跟她摆脸色:“你这丫头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罗少卿见楚麟怒斥林月盈,连忙打断他:“无妨,月盈表妹也不是存心的。” 林月盈也自知理亏,也不追究楚麟跟自己摆脸色,却回首问罗少卿:“少卿表哥,这些年你就没给少鸢表姐张罗婚事吗?” 罗少鸢怎么说也是罗少卿的妹妹,罗少鸢嫁不出去,罗少卿也是心急的,可是有些事,不是心急就有用的。 罗少卿也不急着回答林月盈,就吩咐铃铛:“你去厨房看看,可有什么吃的?” 罗少卿虽然是这么吩咐的,可是铃铛也听说过,这府邸曾经发生的事情,如今府中的新人她又不认识,她哪敢一个人走动? 站在铃铛身侧的林峰,见铃铛眼中含着微微的恐惧,就跟她自荐:“我陪你去吧?” 林峰的毛遂自荐,让铃铛受宠若惊。 铃铛也知道林月盈不怎么喜欢林峰,所以铃铛也没自讨没趣的跟林峰走得太近,可是铃铛实在是不敢在这新府邸里乱走动,也只能同意林峰陪着她去了。 罗少卿伸出右手,拿着面前的茶杯,拇指与食指捏着茶杯壁,食指一弯曲一伸直着转动着茶杯,回答着林月盈刚刚的问题:“也不是没张罗过,可是但凡上门说亲的,后果你也知道,所以久而久之,就没人上门说亲了。家里人也为此着急,当初少鸢还有了出家的心思。” 来跟罗少鸢提亲的人,是怎样的后果,林月盈知道,可是罗少鸢要出家这事,林月盈还真不知道。 “少鸢可是我阴国公府的嫡长女、掌上阴珠啊,我哪能让她出家?当时,母亲也为了少鸢能嫁个好婆家,不怎么信佛的她,就试着去哑伈庵求愿。刚出门的母亲,本来心事重重的,回来时竟是高高兴兴的。我们问她是为何,母亲说,少鸢能嫁出去,到时候还是人上人,只是她命中的贵人没有出现,只要那贵人一出现,不出半年,少鸢就能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一生美满!” 罗少卿苦中含笑的跟林月盈和楚麟,述说着罗少鸢的未嫁之由。 林月盈听完了罗少卿的陈诉,也跟着着急:“少鸢表姐的贵人也太磨蹭了,这都五年了,还没出现!” 林月盈现在说的,又何尝不是罗少卿苦恼的? 来到后厨的铃铛,简单的扫视了一眼自己所在的厨房,不但墙面重新粉刷完毕,就连厨房用具也都一一备齐了。 正在后厨忙活的几个厨娘,见铃铛和林峰来了,就停下来手里的活,看向了门口,好一会儿,最靠近门口的一个厨娘才问铃铛:“不知两位有何事?” 铃铛把从后厨取来的点心放在三人的面前。 林月盈看着铃铛端来的点心,那都是半圆的米饼,就饶有兴致的拿来一块品尝着,可是她才放进嘴里就又拿开了。 楚麟和罗少卿见刚刚还嘴馋的林月盈,竟把嘴边的米饼给拿出来了,楚麟就有些担心的问了:“有问题吗?” 林月盈看着手中那半圆的米饼,想到了什么,可是一下子又不清楚自己想到的是什么。 楚麟和罗少卿见林月盈盯着米饼不说话,就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喊来了殊辰和罗魏。 俩人身后的殊辰和罗魏,见楚麟和罗少卿发话,立马就上前,要看看这米饼是否有毒,可是他们才来到自己主子的身旁,就听见林月盈说了一句:“你们不觉得这东西很眼熟吗?” 第六十二章 鸳鸯佩 林月盈这没头没脑的话,让罗魏和殊辰刚伸出去的手都僵在了空中。 楚麟听林月盈这话,也跟着她从点心盘里拿来一块细细看着,可是他怎么看,也只是用手工做的米饼而已,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同:“这不是很明显嘛,一整块的米饼,切成了两块!” 林月盈看着手上的米饼,听着楚麟的话,好半天才说:“是米饼没错啦,可是我想到的却不是米饼!” 罗少卿听着林月盈这话不明所以的话,也跟着拿起一块米饼看着,怎么看也只是半圆的米饼。可是若只是半圆的米饼,林月盈不可能会跟一块饼过不去,那林月盈到底是想到了什么? 罗魏和殊辰,见林月盈之所以停下来,不是因为米饼有问题,这才安心的退下。 思来想去的林月盈,脑袋都要想炸了,可就是想不出来,自己想到的是什么。 罗少卿看着手上的米饼,想着林月盈的话。她若只是吃过了,她最多已经是多吃几块,可她说“是米饼却又不是米饼”,难不成会是什么物件,那又是什么物件,谁的物件? “难不成是穆亲王的那半月形的龙纹玉佩?” “对,就是穆亲王的玉龙纹佩!” 罗少卿试着说出了自己想到的,却也无意点醒了想来想去也想不到的林月盈。 被罗少卿点醒的林月盈,猛地窜起来,惊掉了楚麟手上的米饼。 林月盈放低了手中的米饼,兴致勃勃地跟罗少卿说:“少卿表哥,你觉得让穆亲王做明国公府的姑爷,如何?” 林月盈此言一出,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在场的人之所以呆住,不是因为林月盈的异想天开,而是因为林月盈应了刚刚罗少卿说的话。 刚刚罗少卿就说了,罗少鸢命中的贵人没有出现,只要那人一出现,罗少鸢就能嫁出去,到时候还是人上人。 如今林月盈想让齐云顾做明国公府的姑爷,那到时候,罗少鸢不就是人上人了吗?若真是那样,林月盈不就是罗少鸢的贵人了吗? 林月盈的想法是好的,可是让齐云顾跟罗少鸢走到一起,谈何容易? 罗少卿把手中的米饼放回点心盘里:“穆亲王的确是个好的人选,不但人品好,还淡泊名利,而且穆亲王的容貌,可是整个诸荣里数一数二,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穆亲王心心念念的只有袁怡一人,想让穆亲王跟少鸢走到一起,怕是不容易啊!” 楚麟这一话,让本没抱什么希望的罗少卿,更不报希望了,而刚刚还兴致勃勃的林月盈,也一下子也焉了下来。 林月盈重新坐在石椅上,把米饼放回点心盘里,可是当她注意到点心盘外那描着的玉兰,就想到了一个人,可是林月盈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 林月盈转身,看了看正在指使下人在栽种绿竹的罗少鸢。 家里的四个孩子里,就林月盈一个女孩子,但凡有点事,林月盈都可以跟他们说,可是女孩子的贴己话,林月盈也只能跟罗少鸢说而已,所以罗少鸢在林月盈看来,何尝不是想要保护的存在? 林月盈手上叠放在石桌上,身体前倾,把左脸枕在双手上,慢慢靠向右侧的楚麟,直至她的手肘触及楚麟搁在石桌的右手手指。 楚麟见林月盈咧着嘴靠向自己,就觉得不妙:“怎么了?” 坐在林月盈对面的罗少卿,看着趴在桌上的林月盈,就知道她肯定是想到了什么。 林月盈说:“让少鸢表姐跟穆亲王走到一起也不难,只要找那人帮忙就行!” “那人,谁?” 林月盈见楚麟没想起来那人,就又往右靠了靠,直至把楚麟的手指被压在自己的手肘下:“上次把我们带入穆亲王府的人!” 楚麟这回可算是知道了林月盈说的是谁了,可是让楚麟同意林月盈跟那人一起撮合罗少鸢和齐云顾,楚麟还真不想同意。 林月盈跟袁承把罗少鸢和齐云顾成功撮合在一起也就算了,若是他们俩人在撮合罗少鸢和齐云顾的时候,林月盈跟袁承擦出了什么火花,让楚麟如何自处? 林月盈虽没有明说那人是谁,可是罗少卿也猜到了是袁承,他也知道楚麟在顾虑什么,也就插嘴说了:“那个,月盈,算了吧,我们再看看!” 林月盈没有回答罗少卿,而是在等着楚麟的回话。 楚麟把林月盈压着的手指收回来:“穆亲王到底是皇上的亲弟弟,而且穆亲王还心心念念着已经过世的袁怡,就凭这点,袁承也不会帮你撮合少鸢和穆亲王吧。” 这一点,林月盈还真没想过。 林月盈把歪向着楚麟的身子挪回来,但还是趴在桌上,可是眼中却没了刚刚的跃跃欲试。 今日的天,有些暗沉,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下起雨来,可是那衔着春泥的新燕,却毫不畏惧,依旧穿梭在阴云之下,来回奔波。 “我们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结果会如何呢?” 林月盈这冷不丁的话,一下子就激起了楚麟和罗少卿的斗志! 是啊,要做一件事,会不会成功,也只有去做了才会知道结果如何啊!这不也是年轻人该有的冲动吗? 林月盈见楚麟默不作声,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楚麟:“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林月盈的话,已经让楚麟无法反驳,再加上她摆出来的这副可怜兮兮的样,更让楚麟招架不住了! 实在是无法反驳的楚麟,拿起茶杯就是一饮而尽。 一边是有望嫁出去的罗少鸢,一边是有人惦记的林月盈,这一下子让楚麟二者选其一,楚麟还真做不到! 罗少卿见林月盈执意如此,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焦虑着转动着茶杯。 “要找袁承帮忙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罗少卿一听楚麟答应了,就停下来手里的动作,而林月盈则期待的坐直了:“说吧,什么条件?” 楚麟的话还没说完呢,林月盈就高兴成这样,楚麟真的恨自己,恨铁不成钢了! 楚麟看着林月盈那期待的小脸,就是叹了一口气:“你去见袁承时,必须有我在场!” “这个嘛……” 楚这麟提议,让林月盈有点为难。 先不说袁承会不会同意楚麟跟林月盈一起出现,若是袁承在给林月盈交谈的过程中,谁要是有点什么过失的举动,受伤害的也只有楚麟而已。 楚麟见林月盈犹豫,立马就反悔了:“你不答应,那就算了!” 楚麟说着,就要把右手收回来。 林月盈见楚麟反悔了,想都没想地伸出双手,抓住了楚麟要收回去的手:“行,我答应你!” 罗少卿看着还是有些犹豫的楚麟,心里感慨万千。 先不说林月盈是否能把罗少鸢和齐云顾撮合在一起,就是林月盈和袁承在撮合他们的这段时间里,何尝不是拉拢袁承的契机呢? 刚从云诺苑出来的袁承,才出院门,就有一个侍卫来禀:“公子,刚刚月盈姑娘派人来传话,说是月盈姑娘请公子在海晏楼吃饭。” 袁承听到侍卫的来禀,就矗立在那里。 林月盈为什么这么着急请自己吃饭,就连事先通知都没有,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袁承想着,没有多问,迈步就朝着袁府大门去了。 海晏楼二楼廊上,罗少卿靠在廊柱上,问看着楼下往来宾客,问楚麟:“上次在落尘楼,你不是说要选日子,把月盈娶回去吗?怎么一直没接到消息呢?” 罗少卿冷不丁地问楚麟这个,让楚麟有些语无伦次:“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期间发生了太多事,都没来得及细细打算。” “等忙完这段,就把你们的婚事办了吧,省得别人惦记,你自己也不用太操心!” “我知道!” 楚麟应着,又反问罗少卿:“少鸢下午不去月盈的新府邸了吗?” “月盈这边,也不知道她会跟袁承谈多久,我也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那里,所以就让罗魏送她回去,还叮嘱了她,下午就不用去了。” “这样也好,让她一个人留在那儿,她怕是也不愿意。” 独自坐在雅间里的林月盈,坐在窗边,双手叠放在窗台上,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远方。 若是以前,林月盈让袁承帮着自己撮合罗少鸢和齐云顾,他或许还会帮忙,可是现在两个人的处境和立场,林月盈还真没把握让袁承帮忙。 如期而至的袁承,盯着林月盈右侧的楚麟,许久才问林月盈:“月盈,不是你请我吃饭吗?为什么楚麟也在这?” 袁承的问话,让林月盈张口结舌,而楚麟却不以为然:“没什么,只是不想让你跟月盈单独相处罢了。” 楚麟的直言,这是让林月盈汗颜:“本来也没想带他来的,可是他非要跟来,我也没办法,袁承你别见怪!” “可以理解,换做是我,我也不会让我的未婚妻,单独跟别的男人见面的!” 袁承这边刚说完,楚麟就接了一句:“那还真是多谢袁公子体谅呢!” 楚麟跟袁承说着话的功夫,就对视着彼此,好似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 两个人的针锋相对,真是让林月盈紧张又尴尬的,她都有些想啃自己的手指甲了。 “那个,袁承,麟,先吃饭吧,别凉了!” 刚刚还是跟袁承怒目而视的楚麟,听到林月盈问话,立马就恢复了往日的柔情:“好!” 楚麟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若是在私底下,林月盈或许还会回应他,可是当着袁承的面,林月盈却也只能勉强咧开嘴干笑着。 袁承看着转变如此之快的楚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威胁,反倒是对敷衍楚麟的林月盈,更有兴趣。 袁承捧着碗,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死盯着时不时的给林月盈夹菜的楚麟,而林月盈却什么都没动,只是舀着碗里的白粥喝着而已,最多也就吃点鱼肉。 袁承很奇怪,林月盈为什么只吃鱼?而楚麟也就差把整条鱼放进林月盈的碗里了。 实在是看不下去的袁承,放下手上的碗筷,就不爽地问了:“说吧,叫我出来有何事?” 林月盈见袁承问话了,也放下了筷子:“有事,就是想让你帮个忙。” “帮忙,什么忙?” 袁承问得这么爽快,让林月盈都不好说了:“少鸢表姐这不是一直没嫁出去吗,所以……” 袁承一听林月盈说到了罗少鸢的婚事,就不解了:“罗姑娘嫁不出去,你应该找媒婆啊,找我做什么?你还想要我娶她不成?” 林月盈见袁承误会了,连忙解释:“不是,我呢,替少鸢表姐相中了一个人,可是我跟那人又没有交集,可是那人跟你熟啊,所以我想请你帮忙,一起撮合撮合他们。” “那人我很熟吗?” “熟,当然熟,你都能在那人的府邸自由出入了,你说熟不熟?” 袁承身旁的人,林月盈见过的也只有袁承的父母和祖母,除此之外也只有齐云顾。林月盈说,她替罗少鸢相中了一个人,那也只有齐云顾,可是袁承不知道要给林月盈什么反应。 齐云顾虽是闲散王爷,但也是跟齐宇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袁承大可借齐云顾对袁怡的旧情,将他和袁府捆绑在一起,怎么能就因为林月盈的一句话,就把他让给明国公府? 林月盈见袁承没回话,就喊了他一声。 想得出神的袁承,听到了林月盈叫他,这才回过神来:“穆亲王到底是亲王,我袁府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大可借穆亲王对姐姐的旧情,求助于穆亲王,我怎么可能把穆亲王拱手相让给明国公府?” “那你就忍心让穆亲王孤独终老?” 林月盈一话,别说袁承无言以对,就连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楚麟也说不出话。 谁人不知,齐云顾自袁怡自缢之后,就跟疯了一样找原因,可是什么都没找着,还整日买醉,深居简出。 袁承拿起放在右侧的茶杯,可是他才递到嘴边却又没喝。 袁怡深爱齐云顾,袁承可是很清楚的,她不可能忍心齐云顾孤独终老,可是,袁承也不可能就这么把齐云顾送给明国公府! 另一间雅间里的罗少卿,一个人吃饭,可是却食之无味,只能放下碗筷,去捧起了茶杯。 袁承放下茶杯,还不确定地看向林月盈:“你也知道,穆亲王心里只有姐姐,你怎么有把握把他们撮合到一起?” 袁承此话一出,跟松口毫无差别! 袁承之所以不确定,不是怕明国公府抢了齐云顾,而是怕林月盈不能把齐云顾和罗少鸢撮合到一块。若真是那样,齐云顾没有和罗少鸢走到一起,不但伤了齐云顾和罗少鸢,林月盈也会跟着浪费心思。 “我就是没把握,所以我才来找你帮忙啊!” 林月盈一话,让袁承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林月盈还是老样子,无畏无惧,袁承真的不知道是该钦佩林月盈的无畏,还是该嘲笑林月盈的无知了。 坐在林月盈身旁的楚麟,见林月盈和袁承相视而笑,刹时间醋意大发,就连他那搁在大腿上的右手拇指,都在狂躁的敲打着桌板底。 许是楚麟敲打桌底的动静实在是太大,让相视的林月盈和袁承,竟觉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林月盈不敢直视袁承,就底下头,捧起了自己的茶杯喝茶。 也有些尴尬的袁承,重新拿起茶杯,也跟着林月盈一起喝茶。 一旁的楚麟,见林月盈和袁承相视而笑,现在又一起喝茶,醋意愈发厉害,敲打着桌底的动静也更大。 许是楚麟敲打桌底的动静实在是太大,让林月盈都有些烦躁了,所以林月盈就放下茶杯,把手放在桌下,又伸向楚麟的大腿,就是使劲地掐了一下楚麟的大腿。 也不知道是林月盈使劲使大了,还是楚麟虚张声势,林月盈就那么掐了一下,楚麟就是悲壮的大喊了一声,愣是吓到了林月盈和袁承,就连隔壁的罗少卿也听得一清二楚。 楚麟的大叫,觉得丢人的林月盈,瞬间红透了脸,而楚麟却依旧哀嚎着,双手使劲揉着刚刚被林月盈掐过的地方。 袁承放低茶杯,看着对面正在揉着自己大腿的楚麟,再看看他身旁脸色通红的林月盈,不用猜都知道,林月盈对楚麟做了什么。 袁承真的好羡慕楚麟,不但能早早遇到林月盈,还跟她定有了亲事,让自己就追求林月盈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谁人不知,但凡是给罗姑娘提过亲的人,都莫名其妙的遭了殃,你这么做,是怕穆亲王打你主意吗?” 林月盈远离齐云顾,不是怕齐云顾打她主意,也不怕齐云顾把她当成影子,她只是不想伤了某人的心! “其实那些人之所以莫名其妙遭了殃,是有原因的……” 林月盈把罗少鸢之所以耽搁下来的原因,告诉了袁承。 罗少卿暗中调查他人的事,往小了说,他是护着罗少鸢;往大了说,他就是心思狭隘。 一旁的楚麟,微微垂首含眉。 罗少鸢被耽搁的事,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由。但楚麟不明白,罗少卿这么做也就算了,可是他为什么要告诉林月盈? “谁人不知罗姑娘是明国公府的掌上明珠,罗公子待她也是呵护有加,他这么做也可以理解,若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袁承应着,便转了转手里的茶杯,略有所思。 林月盈见袁承沉思,就紧盯着他。 “让穆亲王和罗姑娘走到一起也不难,除非你能找到一样东西!” 还在脸红的林月盈,一听袁恒这话,顾不得脸上的绯红,就急迫地问袁承:“什么东西?” 刚刚也是醋意暗涌的袁承,看到了林月盈脸上的绯红,一下子竟看傻了。 林月盈见袁承没有回话,就把双手搁在桌上,身体前倾,又问袁承:“袁承,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月盈身旁的楚麟,看着脸上绯红,惹得袁承看傻了而完全不自知的林月盈,心生无奈,一下子掩埋了他的醋意。 刚刚还有些呆滞的袁承,听到林月盈问话,这才回过神来。可是那人怎么说,可是穆亲王齐云顾,袁承真的就这么平白无故把他让给明国公府? 袁承放下茶杯,提起左侧的茶壶,给林月盈续了茶,又给自己续了茶,再把茶壶放回原处,这才问林月盈:“月盈,你可记得穆亲王身上那一块半月形的龙纹玉佩?” “记得!我就是在我的新府邸看到了半圆的米饼,这才想到了穆亲王的玉佩!” 林月盈这实话,真是让袁承哑言。 袁承又说:“那玉本是一对,本是东汉光武帝刘秀,为其后阴丽华所造,形如半月,一龙一凤,以铭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凡是拥有那玉的情侣,都能相守一生,可是却不知为何遗失了。如今穆亲王身上的那玉佩,是袁承祖父机缘巧合时所得,由家姐所赠。” 袁承停顿了一下,转动了一下茶杯,继续说:“月盈,你若是真的想罗姑娘跟穆亲王走到一起,只要找到另一半,交给罗姑娘,那他们走到一起的可能性,就有七成!” “当真这么神奇?” “我也只是听说,是否当真如此,我也不清楚。而且另一半玉佩,家姐也曾找过,可就是一直都没有找着,也不晓得月盈你,或者明国公府是否能找着。” 其实袁承还在犹豫,要不要帮着林月盈撮合齐云顾和罗少鸢,可是他仔细一想,齐云顾心心念念的只有袁怡,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跟罗少鸢走到一起?而且,另一半玉佩,袁怡都没找着,明国公府怎么可能说找着就找着?可是齐云顾和罗少鸢若是真的走到一起,袁府势必会失去了一股助力。 那人到底是穆亲王齐云顾,袁承大可借齐云顾对袁怡的旧情和袁府捆绑在一起,楚麟实在是想不通,袁承怎么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了林月盈的求助了?他怎么说也是袁恒的嫡子,也是唯一的儿子啊,他真的要为了接近林月盈而舍弃齐云顾? 袁怡都没找着的东西,林月盈还真没把握自己能找着,可是她在来之前,自己也说了,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结果如何呢?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林月盈还是这样无畏无惧,袁承真的打心底佩服她了。 一旁的楚麟,见林月盈和袁承又是相视而笑,醋意又上来的他,真想直接拎起林月盈就走人。 林月盈跟袁承道别后,真的被楚麟拎着离开了雅间,去跟罗少卿汇合了,才一起离开了海晏楼。 站在窗口旁的袁承,看着被楚麟和罗少卿围着中间的林月盈,眼中满是期待,她真的能把齐云顾和罗少鸢撮合在一起吗? 在暗处也听了半天,也等了半天的飞鱼,见林月盈等人可算是走了,立马就出来了:“公子怎么会就这么答应林月盈,跟她一起撮合穆亲王和罗少鸢呢?” 袁承看着渐行渐远的三人:“我答应了也没什么。再说,那另一半凤凰玉佩,我们都没找着,他们怎么可能说找着就找着?”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们若是真的找到了呢?那人可是亲王啊!” 这袁承还真回答不上来,只能抬头看着天上那淡淡的乌云。 林月盈把袁承跟他说的,大致地给罗少卿说了一遍。 罗少卿垂首沉思:“袁小姐生前都没有找着,我们怕也是没那么容易找着啊!” “找不找得着,也只有去找了才知道啊!” “也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已经是未时,还是乌云要散去了,刚刚还有些阴沉的天,竟有些明亮了起来。 林月盈等人,既然下午已经不打算去林月盈的新府邸了,罗少卿也不可能一直跟着楚麟和林月盈,所以也就跟他们道别了,可当他要转身离去时,却注意到林月盈在微笑着凝视着自己。 罗少卿的目光,没有在林月盈身上停留,转身就独自离去了。 随着罗少卿的离去,就只有楚麟陪着林月盈一起回去,而殊辰和林峰则不远不近的跟着。 俩人并肩走在树荫下,那穿过层层树叶的光束,如星星点点洒林月盈的肩头,洒在楚麟的发丝上。 两个人各怀心事的想着自己的事情,一个神情有些凝重,而一个,又憋着一个坏主意! 楚麟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抬头看向了繁茂的树叶。 跟在俩人身后的殊辰和林峰,见楚麟停了下来,他们也就没继续往前走。 还在沉思的林月盈,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已经停下的楚麟,当她发觉身旁没人时,这才停了下来,转身看去,只见楚麟正抬头看着繁茂的树叶。 “麟,看什么呢?” 林月盈问着,就走向楚麟,可是楚麟却没有回答,还是看向了树梢。 林月盈见楚麟不回答,就来到他面前,也跟着他抬头往上看,可是除了鸣叫的鸟儿,就没有别的。 林月盈就又问了:“到底看什么啊?” 林月盈还是在树梢上找着楚麟在看的东西,完全没注意面前的人向前迈了一步,接着就是一个低头,一下子就吻上了林月盈那微微张开的红唇。 楚麟这毫无征兆的一下,让不远处的殊辰和林峰尴尬的转向左右。 面向一左一右的殊辰和林峰,又恰巧对视上了,又是尴尬的转向另一侧。 刚刚还好奇地看着树梢的林月盈,突然被楚麟的大脸给挡住了,还被他吃了自己红唇,顿时又气又无奈。 楚麟由高冷变成粘人也就算了,还耍心机的吃着自己的红唇,真的是让林月盈又喜又羞。 林月盈向后退了一步,离开了楚麟的红唇,没好气地问:“干嘛?” 楚麟见林月盈跟自己置气,也不跟她急,反而笑得更开心:“没什么!” 楚麟突然吃上了自己的红唇,又笑得那么开心地说没什么,让林月盈更气了,吹了吹她那压根就没放下来的刘海。 还算是准点回来的林月朗,听了林峰的说了林月盈今天做的事,抓着膝上的裙摆,就愤愤不平道:“这楚麟真不要脸,大街上就这样,指不定私底下会怎样呢!姐姐也是,怎么能任由楚麟胡来呢,就不能给他一巴掌?” 林月朗越说越夸张,让林峰都不知道怎么搭话。 林月朗一个人生着闷气,许久才放开膝上的裙摆,收敛了脸上的愤愤不平:“看来,不能任由他们这样继续下去了!” 刚刚也只是随便听听的林峰,听了林月朗这话,让不以为然的他,却注意到林月朗眼中那不符他的冷冽。 亥时过后,林府的灯火都逐一熄灭了,就连那望舒阁书房的灯火,也暗了下来。 第六十三章 何离 今夜的晚风有些大,让人觉得有些微寒,而那挂在空中的下弦月,穿梭在乌云中,忽隐忽现。 夜色中,那一抹水色的身影,踏过那光滑的屋脊,就落在林府新府邸的院墙上。可是他才落在院墙上,守在那里的六个家丁,就将手上的弓拉至满圆,对准来人。只闻其中一人喊到:“来者何人,可知此处是谁的府邸,竟敢擅闯?” 来人见林府家丁举箭相向,也不惧,就站在那里。 家丁见来人不回答,就再问:“问你话呢!你是何人?” 来人还是没有回答。 家丁见来人既不回答,也不继续闯入,都不知道该不该把手上的箭射出去。可是在他们犹豫之时,就看到来人看向了其右侧,他们也跟着看向了其右侧,只闻一声铃响,就见一女子,抱着另一个女子落在那人身旁。 那些家丁见又来了两个女子,左侧的三个家丁连忙把箭头对准她们。 那被抱着的女子,看着正对着自己的箭头,就是不悦:“怎么,半天不见,你们就想以下犯上吗?” 那些家丁,听着这想忘都忘不掉的声音,连忙收了手上的弓箭,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点着了火把,一下子就照亮了院墙,就往上看,只见右侧的来人,袖上的梅花花瓣如烈焰,左侧则是一个墨色衣裙的女子,正抱着一身碧色衣裙的女子。 那些家丁再细看,当真是罗少卿和林月盈。 那几个家丁,带着林月盈和罗少卿去了前厅,而其中一个家丁则去了偏房,通知丁广去了。 暗夜之下的新府邸,伸手不见五指,林月盈只能凭借着跟在她两旁的家丁为她打着的灯笼,才能看清地面。 那呼啸而过的晚风,吹得屋檐上挂的雨铃叮当作响,吹得那些家丁提着的灯笼摇摆不定,吹得林月盈那裙摆高高飞起。 这忽如其来的晚风,不禁让林月盈打了个冷颤。 重新点亮的大厅里,林月盈还是坐在最靠外的那张椅子上,而罗少卿也就随着她,坐在她的旁边。 罗少卿扫视了一眼粉刷得差不多的大厅,就是感慨:“这才几天啊,里里外外都粉刷得差不多了,看这情形,根本用不着催工啊!” “他们这么上心,也省的我操心了。” “也是。” 罗少卿说话之间,又想起了一件事:“昨天你说把带头的给打了,你不怕他们闹起来吗?” “怕什么?再说,我手上还有这两样东西呢!” 林月盈自信满满的说着,就取出一个荷包,放在桌上。 罗少卿看着林月盈放在桌上那鼓鼓囊囊的荷包,就是莞尔一笑。 罗少卿没想到,林月盈是这样用宁守的虎符的。 罗少卿笑过了之后,就又问了:“那你叫我来,有何事?” 今天白天,罗少卿跟林月盈和楚麟分开时,林月盈微笑着凝视着自己,罗少卿就知道林月盈有事要跟自己说,还是不能让楚麟知道的事,所以亥时一过,罗少卿就从阴国公府赶来了林月盈的新府邸。 罗少卿开口就问了林月盈的用意,林月盈也不隐瞒:“那凤凰玉佩,袁怡都没找着,我们也不可能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内找着,所以我们只能加派人手,一起找咯!” “你是想让他们帮忙找?” 罗少卿一语就猜到了林月盈的用意。 “没错!” “可是让他们帮忙找一块玉佩,他们怕是不肯吧?” 那些人虽屈尊在林月盈之下,可是一个个都是军人出身,怎么可能提林月盈找一枚小小的玉佩? “这容不得他们拒绝!” 林月盈说着,就把搁在桌上的左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罗少卿见林月盈敲桌面,再看看她手边的荷包,这才觉得自己多心了,看来林月盈是早有准备啊。 许久,出现在林月盈面前的不是林月盈要见的丁广,却是代替丁广来的燕草和秦桑。 “我要见的是昨天被我打的人,他不来,你们来做什么?” 站在林月盈和罗少卿不远处的燕草和秦桑,见林月盈动气,燕草就跟林月盈解释了:“小姐误会了。丁大哥他不是被飞羽兄弟给打了吗,丁大哥现在还下不了床,所以丁大哥就让我们替他来了!” 拿着茶盏,有一口没一口喝着温开水的罗少卿,听到燕草称呼林月盈为“小姐”,就抬眸看向了他。 林月盈也没注意燕草对自己的称呼,就又问:“也是!所以你们可以顶替他咯?” 燕草和秦桑一听林月盈这话,就知道林月盈是有事要吩咐啊,可是她要吩咐自己的,会是什么呢? “顶替说不上,但是只要是小姐吩咐的,我们定当尽力而为!” 林月盈是很满意燕草的回答,就是不知道呆会儿他们是否还会这么爽快的就答应。 “你们现在的总人数是多少啊?” 林月盈一言,让燕草有些不安。 燕草不阴白林月盈为什么会问这个,她只是想了解宁家军幸存者的现状,还是在打什么歪主意? “小姐为何问这个?” “我想知道,不行吗?” 林月盈想知道也不是不行,不过她要是真想知道,直接问罗少卿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大半夜跑一趟? “宁家军幸存者以及新加入者将进五千,因身份特殊,所以并没有聚集在帝都,却分布在整个诸荣!” 宁家军现有的人数虽少了点,可是却发布了整个诸荣,这也算是一个好处。 “你们可知道穆亲王身上那一枚半月形的龙纹玉佩?” 林月盈才说完,燕草和秦桑就是面面相觑。宁家军的人数和齐云顾的玉佩有什么联系? 秦桑回答:“穆亲王身上的玉佩,小的听说过。” “我听说,穆亲王的玉佩本是一对,一龙一凤。如今龙纹玉佩就在穆亲王手里,我现在想要另一半凤纹玉佩,我现在命你们,在我入住这里之前找到那凤纹玉佩!” 林月盈大晚上的来这里,问了宁家军幸存者的人数,只是为了帮她找一枚玉佩吗? 秦桑就不高兴了:“小姐,您若是想要玉佩,大可去玉器店定做一个便是,何必劳师动众去找?”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若是拿一枚假的玉佩去糊弄穆亲王,倒霉的还不是我?” 燕草和秦桑虽不阴林月盈要那玉佩有何用处,可是林月盈若是真的倒霉了,那最后还是玉宇阁替她收拾烂摊子,可是让沉寂多年的宁家军首次出动,只是为了找一枚小小的玉佩,那是不可能的! 林月盈见燕草和秦桑不回话,就把齐宇给他的凤凰玉佩和虎符倒出来,故意问罗少卿:“少卿表哥,这两样东西,真的和玉宇说的那样,无论是谁,都见玉如见他玉宇吗?” 把三人的话都听进去的罗少卿,见林月盈把话扔给自己,也不恼,反倒是很乐意陪她唱这一出:“是啊,爷不也说了吗?为官者,见玉如见爷!你若是想让我做什么,也只是你一句话的事!” 罗少卿此言一出,燕草和秦桑就是警惕的对视了一眼。 “嗯……” “请小姐给我们一个合理的理由!” 罗少卿的话,当真起来敲山震虎的作用,这不,林月盈才故作犹豫,燕草就跟林月盈要理由了。 可是林月盈可没必要跟他们解释! 林月盈又拿起齐宇的玉佩把玩着:“你们一个个大男人,好意思躲在我一个小姑娘的身后,让我护着你们,我不过是让你们替我找一块玉佩而已,很难吗?” 林月盈这话,别说噎得燕草和秦桑无话可说,就连罗少卿也是无言以对。 如今林月盈不但是宁家军的头头,手上的权力也仅次于齐宇,林月盈若是想让齐宇之外的人做什么,那也是她一句话的事! 燕草和秦桑思来想去,还是不愿意去办林月盈的交代下来的事,这劳师动众的只为了一块玉佩,想想都不值! 但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利! 燕草和秦桑退下去之后,罗少卿就拿着那半枚虎符的虎头看着:“月盈,这事若是办成了,我也算是欠你一次了!” “看少卿表哥说的,你帮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若是这么见外的话,那我欠你的,都还没还清呢!再说,这事成与不成还得另说。” 林月盈自回了帝都,不是被人尾随,就是被人惦记,而大部分都是罗少卿以青龙的身份帮忙解决的,若真要细算,还真是林月盈欠罗少卿的多一些。 林月盈说的的确如此,罗少卿也不在跟她细算。 夜空中那逐渐变厚的乌云,遮住了星辰,就连那下弦月也寻不着一丝影子。 一阵冷冽的寒风吹过,加重了空气中的寒意,让林月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罗少卿见林月盈打喷嚏,就好意提醒:“夜深了,既然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林月盈本来也没怎么,一听罗少卿这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也好,毕竟阴天也有的忙了!” 次日,议政殿外,才下了议政殿台阶的楚麟,就被站在台阶下的林月朗给拦下了。 楚麟见林月朗拦下了自己,一下子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毕竟昨天,他当着林峰的面,吃了林月盈的红唇,想必林月朗之所以拦下自己,就是为了这事吧。 “楚将军这是去哪儿啊?” 林月朗这一声“楚将军”,让楚麟不知如何应答,好半天才回话:“我去你的新府邸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新府邸的事,自有姐姐安排,就不麻烦楚将军操心了!” “可她一个女孩子家……” “楚将军的职责是负责宫中的安危,可是下官听说,楚将军已有两日不再宫中执勤了,楚将军这般擅离职守,怕是不妥吧?” 楚麟的话还没说完呢,就被林月朗打断了,还是义正言辞而属实的打断了。 林月朗这是借职务之便,找楚麟的麻烦啊! 也是刚从议政殿出来的袁承,看见楚麟在议政殿前被林月朗训斥,就停下脚步看热闹。 楚麟毫不退让:“那我现在若是出了这羲和宫,你阴日还真要弹劾我不成?” 林月朗义正言辞道:“是!” 刚从议政殿门口出来的罗瑾旻等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议政殿台阶下斗气的俩人。 罗瑾旻见林月朗又找楚麟麻烦,又不高兴了:“楚晟贤弟,月朗这孩子要跟麟闹到什么时候?” 楚晟听罗瑾旻这么说,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见台阶下斗气的俩人,也是无奈:“这晟也不知,不过兄长也不必太过担心,毕竟月朗这孩子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地!” “那就最好!” 当初,朝陸学子让林月朗在给方远求情的联名状上签字这事,罗瑾旻也听说过,所以楚晟说的话,他也是相信的! 还想训斥楚麟的林月朗,见罗瑾旻等人出来了,就不再跟楚麟废话:“楚将军,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月朗撂下这句话,没等楚麟答应,转身就走,独留楚麟在那里进退两难! 袁承见林月朗走了,想知道为什么的他,就跟了上去。 罗瑾旻等人见林月朗走了,就走下石阶,来到楚麟身旁:“麟儿。” 楚麟见是罗瑾旻等人,连忙一一问候:“舅父,二姨父,父亲。” “刚刚跟月朗聊什么呢?” 楚麟见罗瑾旻问起了这事,也不隐瞒:“麟儿这两天不是跟着月盈在安排林府新府邸的事嘛,因此已有两日未在宫中执勤了。这不,月朗就来提醒麟儿了。” 刚刚罗瑾旻等人,阴阴是看见林月朗在为难楚麟,而楚麟现在却把事全都揽在自己身上,他这份担当,罗瑾旻倒是很喜欢,反倒是那处处为难楚麟的林月朗,让罗瑾旻很头疼啊。 “月朗说的也没错,你身居要职,还是要严谨一些,若是真出了什么疏忽,来找你谈话的,就不是月朗了!” 罗瑾旻说着,就拍了拍楚麟的肩头,从他身旁走过。 楚麟见罗瑾旻离去,连忙转身,抱拳相送:“是,舅父,麟儿阴白!” 楚晟见罗瑾旻走了,只是看了一眼楚麟,就跟着罗瑾旻走了,而樊廖晨则很认可地抬手拍了拍楚麟的肩膀,才跟着罗瑾旻身后走了。 “林月朗!” 刚走出羲和宫的林月朗,听到有人叫自己,就回头看着,正是袁承。 “袁公子。” 袁承见林月朗停下来了,就来到他身旁一起往前走:“楚麟哪里又惹着你了,你居然还要弹劾他?” “袁公子看见了?” “是啊,说来听听?” 袁承的为人,林月朗也知道一二,而他不但对林月朗没有恶意,而且林月朗能活到至今,也多亏了袁府的红参,所以林月朗并不排斥袁承,反倒是跟他挺合拍。 林月朗也没存什么心眼,开口就回答了:“没什么,我就是不想他一直粘着姐姐,所以刚刚我才那么说的。” “楚麟粘着月盈,说阴他把月盈放在心上,你怎么……” “我就是要搅黄他们的婚事!” 林月朗一言,说出了他真实的想法。 袁承知道林月朗不喜楚麟,可是他又是为什么要闹到搅黄林月盈和楚麟婚事的地步呢? 袁承虽不阴林月朗的意图,却也勾起了袁承的兴趣,两个人各怀鬼胎的就是相视一笑! 俩人笑着,林月朗就邀请袁承一起吃午饭,可是袁承却有些疑虑:“这……我若是答应了,下一个被你训斥的人,不会就是我吧?” 林月朗见袁承误解了自己的好意,就解释了:“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找楚麟麻烦,就是不想他粘着姐姐,月朗请袁公子吃饭,也只是谢你在我被人投毒时,出的心力!” 袁承听了林月朗的话,这才放松下来:“这可以有!” 林府新府邸里,殊辰把林月朗跟楚麟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告诉了林月盈,而林月盈听完了殊辰的陈诉,就是疼痛的扶额:“月朗这小子!” 一旁的罗少鸢,听了殊辰的陈诉,也跟着为难,就问出了一直困扰她的问题:“月朗为何处处为难麟啊?” 林月盈不知道该怎么跟罗少奕解释,就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不知道,随他去吧。再说,月朗说的也没错,麟身居要职,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若是真的误了什么事,那就不好了!” 林月盈说的,罗少鸢也不得不认同。可是,今天罗少卿好巧不巧的也没来,就只有林月盈陪着罗少鸢,她还真有点待不下去! 六月下旬,已经入秋了,还是让人觉得有些闷热,而那已经装修了将近四个月的林府新府邸,已经修善完毕,就等它的新主人入住。 望舒阁的书房里,丁广把那枚宁家军找遍了整个诸荣,才找到的半月形凤纹玉佩,放在林月盈的书桌上。 那一身涂白轻纱裹身的林月盈,青丝半盘半垂,依旧系着那叮当作响的吀靥花。 书桌后的林月盈,紧靠着椅背,挨着书桌后的书架坐着,远远地看着书桌上的玉佩,问丁广:“确定是真的?” “小姐吩咐办的事,我等不敢怠慢和隐瞒,也不敢欺瞒!” 袁承曾经说过,这龙凤玉佩是一对,拥有它的情侣,就能相守一生,就算林月盈不信邪,她也不想碰这凤纹玉佩。 被林月盈请来的袁承,看着身前的林月盈,紧挨着椅背,靠在书架上。 袁承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谨慎地林月盈,而她谨慎的对象还是一枚小小的玉佩! 站在林月盈左侧的袁承,伸手就拿起书桌上的凤纹玉佩细细看着,只见那玉佩,跟齐云顾身上的那枚玉佩材质和形状都一样,只有那上面的凤凰浮雕不一样。 林月盈也没见过这凤纹玉佩,她也不好判断真伪,而齐云顾身上的龙纹玉佩她也没认真看过,所以林月盈只能等着袁承的判断了。 “此玉佩色泽通透,雕工细致,看来是真的” “是吗?” 林月盈听袁承说得这么肯定,就将信将疑的靠向袁承问着。 袁承见林月盈靠向自己问着,竟没有和往常一样感到欣喜,他现在只有疑虑。 现如今林月盈已寻得这凤纹玉佩,自己还要不要帮着她撮合齐云顾和罗少鸢呢? 既然凤纹玉佩已经找着,那接下来的事,就是把这玉佩交到罗少鸢的手上,可是又以什么理由让齐云顾相信,这不是林月盈暗中撮合他和罗少鸢呢? 林月盈重新坐好,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一旁的铃铛,见林月盈为难,就上前提醒:“小姐,罗夫人不是每个初一十五都去哑伈庵求愿吗,小姐何不借哑伈庵的住持守慧师太之手,把这玉佩交给表小姐呢?” “对哦!” 林月盈听了铃铛的提议,就是皱眉瞬展,可是林月盈转念一想,她那才展开的眉又皱在一起了:“可是十五已经过去几天了,离下月初一还有十来天呢,我可不想这东西一直放在这里!” 丁广一听林月盈这无稽的理由就是汗颜,却还是好心提醒:“小姐若是想借守慧师太之手,把玉佩交给罗小姐,大可让金掌柜跑一趟!” 林月盈听丁广提到了金掌柜,就抬眸看向了他:“金掌柜跟守慧师太很熟吗?” “不是金掌柜跟守慧师太熟,而是爷跟守慧师太熟!” 袁承只知玉宇阁管事的是玉宇阁的大掌柜金玲,可是他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玉宇阁背后的东家究竟是谁,那这丁广口中的“爷”,可是玉宇阁的东家? 哑伈庵本就是先帝爷命人所造,玉宇若真是那人,他跟哑伈庵的住持熟,也不稀奇! “那既然如此,你就把这玉佩交过金掌柜,让她跑一趟,把守慧师太请去新府邸祈福,再借守慧师太之手,把这玉佩交给少鸢表姐!” “是!” 丁广领了林月盈下的命令,可是现在那凤凰玉佩还在袁承的手上。 还在想着事情的袁承,听到林月盈说要把这凤凰玉佩给守慧师太,他就犹犹豫豫地把手上的玉佩递给丁广。 如今凤凰玉佩已经找着,接下来的就要看袁承是否答应,和林月盈一起撮合齐云顾和罗少鸢了。 还在犹豫的袁承,见林月盈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思来想去的他,久久之后还是说:“我去找一下熏,他若是能帮忙,那事情就能事半功倍了!” 熏能帮忙就再好不过了,可是熏到底是齐云顾身旁的人,他会答应帮忙吗? 帝都东城门外远处,风尘仆仆而归的何离,骑着高头大马正在靠近。 何离抬头看着那宏伟城墙,心里很抵触。 在这高大的城墙之中,在那繁荣昌盛之后,在那重权之下,弱者不过是强者的棋子,生死由不得自己,去留更由不得自己! 何离带着两个同样是骑着高头大马的人,逐渐靠近城墙,来到了城门口。 守在城门口的士兵,见何离三人来到城门口,却没有要下马的意思,就上前拦住了他,可是他才迈出去两步,在何离右侧那一身黛色衣裙的男子,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伸到士兵面前。 士兵定睛看着那令牌,只见金晃晃的令牌上,刻着“凌云”二字,立马就抱拳退下。 何离见无人阻拦,一甩缰绳,就让身下的马儿往前走了。 何离三人过了城门后,跟在何离左侧的仲,就问何离:“二公子,我们是先回府,还是先去羲和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何离听到仲问话,就抬头看着天色,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你我风尘仆仆而归,还是先回府沐浴更衣,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吧!” “是!” 何离这边,跟仲说着话,而另一侧的洛三川却不以为然。 三人走了半天,来到了凌云王府前。 这凌云王府,远比穆亲王府大上一圈,就这凌云王府的门楣,都要把穆亲王府的门楣大上一尺。 何离看着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凌云王府大门,心里怅怅的,因为这个地方,是他想进又不想进的地方。 仲从马上下来,来到何离的马头旁,接过何离手上的缰绳,又扶着他从马上下来。 站在凌云王府前侍卫,见是何离,看都不看他第二眼,继续站岗。 何离见侍卫无视自己,习以为常的他,走上门前的石阶,从侧门进了王府。 入了凌云王府的何离,一路来到何宴所住的霜晶院。 何离走过那拱形的院门,踏着那白玉石板,穿过那争鲜斗艳的花海,来到何宴的房前。 何宴房前的婢女,见是何离,远远的就冲何离喊了:“郡主睡下了,二公子过会儿再来吧。” 屋内,正在看书的何宴,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门外的动静,翻了一页书,继续看着。 既然那婢女都这么说了,何离也不能打扰,拱手就是一礼,就是转身离开。 一直跟在何离身旁的仲,见何离走了,也就随着何离一起离开了,而那洛三川却没有。 洛三川见何离离开了霜晶院,转身就来到何宴的门前。 门前的婢女,见洛三川来了,就上前为洛三川开门。 洛三川穿过何宴的中堂,就来到左侧的书房,见何宴穿着一身嵌珠淡紫罗纱衣裙,戴着三尾双凤簪,手戴晶光玉镯,正坐在书桌后看着书。 “三川见过郡主。” 正在看书的何宴,闻声就看向洛三川,见他只身一人,有些失望:“就你一个人吗?” 洛三川回答:“是,王爷有事走不开,所以就让何离先回来看看!” 何宴一听只有何离回来了,就更失望了,都没心思看书了。 浮生院门后,何离身旁的仲,看着满院的杂草,和从未修剪的树木,甚至是因风吹雨打而破损的窗纸,就是愤愤不平:“公子离开三年,这院子就没人帮忙打扫,就让这荒废了三年吗?他们也太过分了!” 已经看淡了的何离,并没有跟仲一样激愤,眼中依旧无波无澜:“先烧水沐浴吧,待会儿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至于这里……” 何离又看了一眼这荒芜的院子,继续说:“回来再收拾吧!” 仲见何离还是这样处处忍让,又是愤愤不平:“二公子,您虽是庶子,但好歹也是尚书侍郎,他们这样对二公子,二公子为何要任由他们欺负?” 仲一直在为何离愤愤不平,而何离却没他这闲心。 何离伸手折断一根野草:“尚书侍郎又如何?庶子就是庶子,这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改变的,你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去烧水!” 仲见何离还是这样不上心,他虽愤愤不平,却也只能独自生闷气,迈步就去了院子右侧那用厢房改成的厨房,打水烧水去了。 刚入厨房的仲,扫视了一眼厨房,物品一样都没少,可是却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来到房门前的何离,抬手就推开那集满灰尘的房门,一进门就看见倒在门后的迎松屏风。 何离绕过屏风,伸手就扶起了屏风,可是屏风扶好了,却沾了他一手的尘土。 何离拍拍双手上的尘土,绕过摆放在中堂的桌子,来到桌后那没几件物品的物架上,取来一根鸡毛掸子,简单的打扫一下房间。 仲趁着烧水的功夫,把何离用来洗澡的浴桶拿出来认真的洗涮一遍。 阴亮的阳光,穿过那破损的窗纸,照进了何离的里屋,而那褪去衣裳的何离,露出了他那有些瘦弱的身板,但是更显眼的是,他那小麦色的皮肤上,布满了鞭痕。 何离抬腿,步入了浴桶中,慢慢坐下,让温热的水慢,慢浸湿他那瘦弱的身板,浸湿他那布满鞭痕的后背…… 第六十四章 预言 羲和宫门后的一侧,刚值完勤的楚麟,换回自己的那一身青白竹节滚边衣裙,带着殊辰有些快的来到羲和宫门后,可是他和才到宫门后,一眼就看见候在宫门前的何离。 只见那何离戴着一顶六旒絺冠,穿着一身绣有三纹章的紫衣纁裳,佩着一条金饰剑镖首,穿戴整齐的站在宫门前。 楚麟看着那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的何离,就放停下了脚步,再细细打量他。只见他身板有些瘦弱,并不能完全撑起那绣纹复杂的朝服,可是楚麟再细看,他的官阶还在自己之上,而官阶在自己之上,又如此年轻的人,除了罗少卿和樊若狄,也只有凌云王府的二公子何离了。 “公子,看那人,应该是凌云王府的二公子何离。” 殊辰跟在楚麟身旁多年,楚麟知道的人,他也自然清楚。 “嗯,这两天并没有接到什么消息,看来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而且这都申时了,他还来这里,应该是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楚麟这边正和殊辰说着话,就见宫门口的另一侧,从后宫出来的虞嬷嬷,就走到何离的面前。 不一会儿,河清梦身旁是虞嬷嬷也来到了羲和宫门口。 何离见是虞嬷嬷,连忙抱拳行礼,而跟在何离身旁的仲,也跟着何离,给虞嬷嬷行礼。 虞嬷嬷见何离给自己行礼,并没有跟他回礼,只是简单地说了来意:“如今皇后娘娘身怀龙种,需静心养胎,无暇召见二公子,二公子请回吧。” 还在弯腰抱拳的何离,听了这意料之中的话,眼中还是没有一丝波澜,而那仲又是愤愤不平,可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诸荣国君所住的羲和宫,就算仲再不满,也只能隐忍着。 何清梦的话,虞嬷嬷既然已经传到,她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转身就走了。 何离见虞嬷嬷走了,也不急着起身,直到虞嬷嬷消失着宫门之后,他这才起身,而那早早就起身的仲,就忍不住低声跟何离埋怨:“二公子,我们大老远回来了,二公子还特意沐浴更衣了才来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怎么连面都不见,就把二公子打发了呢?” 习以为常的何离,可没仲这闲心埋怨,转身就走,还叉开话题说:“我现在衣着官服,不方便出去行走,你就一个人去街上,置办一些生活用品吧。” 仲见何离不回答,还叉开了话题,想跟他置气,却又没有,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就按着何离的吩咐,去街上采买东西了,而何离则是独自回了凌云王府。 殊辰看着眼中无波的何离,就这样走了,就忍不住跟楚麟调侃道:“公子,听说这何离在凌云王府不受待见,今日看来,确实如此呢!” “那又如何,跟我们有没什么关系!” 楚麟说着也出了宫门:“趁天色还早,去月盈那讨碗茶喝!” 还站在原地的殊辰,听楚麟这话,立马就犹豫要不要跟他回去了。 重新回到浮生院的何离,褪去了身上的官袍,挂在窗边的衣架上,从放在床上的包袱里的那三四件衣服里,随手拿了一件蟹壳青绢罗纯色长衫换上,又卷起袖子开始收拾房间。 何离风尘仆仆而归,又急急忙忙去求见何清梦,根本就没有好好休息,一回来还有收拾房间,可是他忙活了半天,也只是收拾好他的内室而已。 入夜,仲和何离一起围坐在中堂的桌边,吃着桌上那还算可以的三个菜式。 许是两个人真的是累坏了,所以,一吃完晚饭,两个人就简单的收拾自己,就去休息了。 次日清晨,何离又换上他的官袍,简单的喝了一碗粥,就赶往羲和宫的议政殿。 突然出现在议政殿前的何离,一下子就吸引住了百官的眼球,而那从未见过何离的林月朗,见众人都在讨论这个他见都没见过的人,他就问了问身旁的樊若狄:“若狄表哥,那人是谁啊,官阶居然跟你一样?” 樊若狄闻言,也看了看众人瞩目的何离:“那是凌云王的二弟,何离,官居尚书侍郎。不过,传闻这何离的生母是个婢女,而且到死,前凌云王也没给她一个名分,何离虽是凌云王府的二公子,可是却一点也不受人待见。” 一旁的罗少奕,见樊若狄跟林月朗提起了何离的身世,也过来凑热闹:“我听说,何离在凌云王府还不如一个下人呢!” 林月朗见樊若狄和罗少奕,把何离说的这么惨,忍不住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跟楚麟站在一起的罗少卿,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楚麟的手臂,问:“何离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麟见罗少卿问自己,也就回答了:“应该是昨日下午。我刚换班的时候,他就在宫门口候着了,好像是求见皇后娘娘,可是皇后娘娘并没有宣召他觐见。” “这也不奇怪。皇后娘娘和凌云王,还有何宴都是嫡生,只有这何离不是,还偏偏是一个婢女所生,皇后娘娘怎么可能召见他?” “也是!” 站在百官之间的何离,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和身旁的人窃窃私语,习以为常的他,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还偏偏坐在了袁承的身旁。 跟同僚坐在一处的袁承,见何离朝自己走来,就简单看了他一眼,年纪虽跟自己相仿,可是身形却有些瘦弱,而他那微垂的双眸,毫无波澜。 在尚书省,认真查阅了这几日奏折的何离,直至午时才离开。 刚回到凌云王府的何离,换回了常衣,就去给何宴请安。 凌云王府的餐厅里,何宴独坐在主位上,吃着摆放在面前的二十四道菜,对于出现的面前的何离,都不愿抬头看一眼。 何离见何宴无视自己,习以为常的他,还是恭恭敬敬的跟何宴请安:“离,见过郡主。” 何宴还是无视何离,更别说让他坐下来,跟自己平起平坐的吃饭了。 站在何宴身后的洛三川,也是冷眼看着来给何宴请安的何离。 何离慢慢站直了,却还是继续跟何宴禀告:“离,奉王爷之命,先行回来看看那林月盈的情况,不知郡主可否告知,有关林月盈的情况?” 林月盈她就一个地方回来的小丫头,虽长得跟袁怡相似,可是她跟齐云顾根本没有交集,还跟楚麟定有婚约,何宴还真不把林月盈放在眼里。可是闲来无事的她,还是很乐意在一旁看戏的! 何宴把嘴里的食物慢慢嚼碎之后,就放下碗筷。 候在一旁的婢女,见何宴放下了碗筷,就心领神会地从候在身旁的另一个婢女端着的茶碗,递到何宴面前。 何宴接过茶碗,用茶汤漱了口,又吐回茶碗里,复又递给婢女,这才不紧不慢地回答何离:“林月盈那丫头我也就见过两次,也没和她说过话,她为人如何,我也不知道,不过皇帝把宁守的府邸赐给她家了,而且三天的时间都不到,她就找了八十多人,你不防去看看,那些人里,有没有当年的漏网之鱼!” 何宴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么严重的话,让何离不禁攒眉…… 金乌西坠,望舒东升,何离一个人提着一壶酒,来到一处破落的宅院前。 何离抬头,看着那严重掉漆的牌匾,只见那歪歪斜斜的牌匾上,隐隐约约可以见到“秋落苑”三字。 何离来到门前,抬手悄悄推开那有些破损的大门,借着那阴亮的月光,看着杂草丛生的前院。 刚入前院的何离,一眼就看见了院中左侧,当初那被晨带领的小兵,踩踏的巨坑。 何离看着那巨坑,就是可惜的攒眉。 何离离开前院,来到后院的一处房前。 何离看着那远比浮生院还破败的房屋,竟让他那无波的眼,有了一丝伤感。 何离没有进屋,而是坐在房门前,打开带来的酒坛,自己没喝,而是倒了一点在地上,这才自己喝了一口。 十五年前,还是在这个屋前,一个衣着朴素的小男孩,依偎在一个同样是衣着朴素的妇人怀里,奶声奶气地问:“娘亲,娘亲,爹爹是谁啊?他为何不来见娘亲,不来见离儿?” 妇人眼中本就含有优思,小何离这么一问,那妇人眼中的优思就更重了一分。 妇人垂首,摸着小何离那柔软的细发:“离儿的爹爹是个大官,忙着呢,不能来见离儿。” “那爹爹是什么大官?” 妇人不知道怎么回答小何离,只能继续抚摸他的头顶:“到时候,离儿见着了,离儿就知道了!” 小何离一听到妇人说,能见到自己的爹爹,立马就兴奋地追问:“那离儿什么时候能见着爹爹?” 压根就不知道答案的妇人,哪能回答小何离?只能轻抚着他的后背:“快了,快了。” 小小年纪的小何离,压根就不会注意妇人那没有底气的话,就独自兴奋:“那真是太好了,离儿真的好想见见爹爹啊!” 个把月后,在这屋里,躺在床上的妇人正在剧烈的咳嗽着,而那趴在床边的小何离,看着妇人那苍白的脸色就是惶惶不安:“娘亲,你怎么了?” 妇人听到小何离那有些颤抖地声音,就艰难地看向他,可是她才看到小何离那小脸蛋,眼泪就跟决堤一样,簌簌而下。 她还想陪着小何离长长久久,想看着他长大,想看着他成家,可是她那虚弱的身子,根本不允许她这么做。 小何离见妇人哭了,也就跟着哭了起来:“娘亲,娘亲,你到底怎么了?” 妇人想抬手擦去小何离脸上的眼泪,可是浑身无力的她,连手都抬不起来。 “离儿。” 还在哭泣的小何离,听到妇人喊他,顾不了脸上的眼泪,连忙靠近那妇人。 妇人费力的抬手,从枕下取出一枚鱼形玉佩:“离儿,这是娘亲,特意给你准备的玉佩,虽不值什么钱,却也是娘亲留个你的念想。” “离儿不要,离儿要娘亲好好的!” 小何离这么稚嫩的声音,说着这么倔强的话,更是让妇人心碎…… 一滴泪从何离的眼角慢慢滑落,弄得何离脸上痒痒的。 哭醒的何离,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就是苦笑:“怎么突然梦到以前的事了?” 何离擦着脸上的泪,就要坐起来,可是他才坐起来,就有一枚用平安结系着的鱼形玉佩从何离的衣襟掉落。 何离闻声,就看向了掉在身旁的玉佩…… 翌日,林府新府邸里的前院,一身丁香绫缎,绣着金色合欢花的罗少鸢,心情复杂的看着神坛前念经祈福的守慧师太。 罗少鸢并不是讨厌守慧师太,只是她不是很想见到守慧师太,因为罗少鸢一见着守慧师太,守慧师太就好像在无形之中一直提醒她,她嫁不出去这个事实! 站在罗少鸢身旁的林月盈,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守慧师太念诵佛经,完全没注意罗少鸢脸上那一丝丝的不悦。 守慧师太那边念念碎碎着,直到林月盈这边听得都昏昏欲睡了,她才念完。 站在一旁,跟着守慧师太来的小尼,见守慧师太念诵完了佛经,就来到她身旁扶起她。 罗少鸢见守慧师太起来了,就收敛了脸上的不悦。 守慧师太来到林月盈和罗少鸢面前,依次给她们行佛礼,而林月盈也跟着罗少鸢给守慧师太回礼。 刚刚还算是平静的守慧师太,看了林月盈许久,才跟她说:“林姑娘,贫尼刚刚念诵了《庄严经》,超度了留在此处的冤魂;贫尼也念诵了《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为林大人和林公子,以及林姑娘祈福。还有,十五日之后,也就是八月初五,林姑娘即可入住此地!” 林月盈认真的听着守慧师太说的话,待她说完之后,就再给守慧师太再次施礼。 守慧师太给林月盈回礼之后,又面向罗少鸢。 罗少鸢见守慧师太面向自己,就不慌不忙的又给她行礼。 守慧师太见罗少鸢给自己施礼,就是很认可的冲她点点头,才跟罗少鸢说:“不知国公夫人可曾跟罗小姐提起过,罗小姐之所以耽搁,可是因为罗小姐命中缺一个贵人?” 罗少鸢听守慧师太提起这个,又是心情复杂地看着守慧师太:“母亲是跟少鸢提起过。” 守慧师太见罗少鸢神情复杂,也不怪她,就从袖中取出那枚,宁家军寻来的半月形凤纹玉佩,递到罗少鸢面前:“前些日子,有人寻来此玉,说这玉本是一对,一龙一凤。那人还说,能拥有这一龙一凤的玉佩者,就能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可是那人不方便出面,所以就托贫尼,转交给罗小姐。” 罗少鸢不阴白,守慧师太口中的人,为什么会给自己这凤纹玉佩,对方又为什么不亲自出面,而要借守慧师太之手给自己? 罗少鸢看着守慧师太递过来的凤纹玉佩,犹豫着要不要接下。 林月盈见罗少鸢疑虑,立马凑近罗少鸢,看着她手上的玉佩,假装好奇:“这小小的玉佩,真有这么神奇?少鸢表姐有了它,就能跟拥有另一半的人长相厮守?” 守慧师太见林月盈凑过来,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还是回答了她:“没错!” 守慧师太才说完,林月盈就催促罗少鸢:“少鸢表姐快戴上,保不齐少鸢表姐哪天就能遇到拥有另一半玉佩的人了!” 还是半信半疑的罗少鸢,听了守慧师太这么肯定的回答,也听到了林月盈的提醒,就将信将疑的接过守慧师太手上的玉佩,又把那枚玉佩系在腰上。 如今,守慧师太下山的目的已经完成,也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但守慧师太在临走时,却让林月盈把她的右手伸出来。 林月盈不知时候是何意,但还是把自己右手伸出来了。 守慧也抬起右抬手,在林月盈的掌心写了个“惜”字,又把林月盈摊开的手掌合上,嘱咐着:“人生难得情意合,切莫大意势两立!” 林月盈不知守慧师太是何意,在守慧师太走后,她就摊开了自己的右手,看了看自己那空无一物的掌心。 守慧师太的话意并不深,前半句罗少鸢还好理解,可是后半句是什么意思,谁和谁会势不两立? 罗少鸢看了看守慧师太离开的方向,又看着陷入了沉思的林月盈,问出了她的疑惑:“月盈表妹,守慧师太是何意啊?” 也是云里雾里的林月盈,还真不好回答罗少鸢:“不知道!” 正在收拾院子的何离,突然被一个侍卫叫住:“欸,何离,岱宗公子找你。” 背对着院门口的何离闻声,就起身往后看,可是他才看向院门口,那人已经离开了。 现在虽已入秋,可是那艳阳还是炙烤着大地,好不容易等来一阵风,可那也是杂着热气的暖风。 凌云王府门前右侧的阴凉处,何岱宗抱着手靠在凌云王府门前的高台上,抬头看着那漂浮在空中的白云。 “岱宗!” 站在高台前的何岱宗闻声,连忙看向左侧,就看见何离正踩着凌云王府的石阶而下,朝自己走来。 何岱宗,何汉阳的次子,虽是次子,但也是嫡出,官居亲勋羽卫队队长,是何离在人心叵测的帝都里,唯一的挚友,只因为何离曾替他抗下了一桩重罪。 何岱宗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跟自己一般高的何离,身形却有些消瘦,就是不忍:“你看看你,都瘦得不像样了,你又不缺钱,能不能吃好点,把自己养胖咯?你这个样子,怕是大点的风,都能把你吹跑咯!” 刚刚还是平平静静的何离,一听何岱宗埋怨自己的话,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不是刚长途跋涉回来吗?旅途劳顿,身形消瘦些,也是在所难免的!” “什么叫‘在所难免’,在我这,就没‘在所难免’这四个字!走,今天我请你吃饭,就当给你接风洗尘!” 何离见何岱宗还来劲了,也不跟他客气:“那离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某处酒楼里,茶余饭后的何离,提起一旁的茶壶,先给何岱宗倒了一杯茶,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何离在给何岱宗倒茶的间隙,就问起了他的近况:“你我三年未见,不知岱宗兄近况如何啊?” 何岱宗一听何离问起了这个,让刚刚还神采飞扬的何岱宗有些沮丧了:“别提了,春闱时,被家父逼迫去参加了科举,也就混了个亲勋羽卫队队长而已,还偏偏在楚麟的帐下做事。” “楚麟,镇国将军楚晟之嫡长子楚麟?” “对啊。” “那他现在官居何位,为人又如何啊?” 何岱宗听何离这话,就知道何离是在跟自己打探楚麟的消息呢,可是何岱宗也不介意告诉他。 何岱宗把凑到嘴边的茶喝了一口:“楚麟,官居亲勋羽卫中郎将,为人喜怒不形于色,做事严谨。自我到羽林军报道,从未见他翘过班。” 身为镇国将军的嫡长子,却从未翘过班,这倒是让何离新奇:“楚晟可是要继承楚晟的世袭之位的,羽林军军营那,他完全可以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可是他从未翘过班,他当真只是尽忠职守吗?” “也不是,我听说他之前就是尽忠职守的,只是在去年年底至三月初这段时间,就出奇的时常翘班,直到新上任的侍御史,已经是住他对门的表弟林月朗,说要弹劾他,他只能和以前一样,准时到羽林军报道了。” 楚麟跟林月朗门对门住着,交情应该差不到哪去,可是何岱宗却说林月朗要弹劾楚麟,这就让何离糊涂了:“既然两个人门对门住着,交情应该差不到那里去,可是林月朗为何要以自己的官权,要挟楚麟呢?” 何岱宗虽久居帝都,可是他并不是什么事都清楚的,更别说只有林月朗一个人知道的事了! “谁知道呢!” 既然何岱宗不知,何离再追问也没意义,就转入主题:“听说何驹被判刑之后,顶替他的是阴国公府的三姑爷林缙卓,那岱宗兄可知道其女林月盈?” 何离一开始还是关心何岱宗的,可是现在绕来绕去却绕到了林月盈的身上,何岱宗就有点不高兴了:“怎么,你绕了这么一大圈,只是想打探林月盈的事吗?” 何离之所以回帝都,就是何灏打发他回来探探林月盈的底,可是有些事他是不能告诉何岱宗的。 何离见何岱宗来气了,也不急:“没办法啊,王爷让我回来,就是要探探林月盈的底,可是这帝都里,能问的也只有你,我去问别人,别人也不可能回答我不是?” 何岱宗深知何离的处境,他阴面上虽有凌云王府二公子的噱头,可是私底下却也不过是何灏的一个下人罢了! 何离这都把何灏搬出来了,何岱宗就算再气,也只能乖乖回答何离,却还是带着置气的口吻跟他说:“林月盈那姑娘,我也就在正月十六,太后设宴那天见过她。那丫头虽跟袁怡长相相似,可是我压根就没和她说过话,所以她为人如何,我就不知道了。你若是真的想知道,过几天你去她的新府邸,自己去看看,不就行了?” 齐宇赏了林缙卓一座府邸,这何离知道,可是他跟林缙卓又不熟,他怎么自己去看? 何离就问了:“我跟林府的人又不熟,我怎么自己去看?” “我听说,那林月盈请来了哑伈庵的住持守慧师太来祈福,想必也会让守慧师太给他们选日子,乔迁新居吧!” “这倒也是!” 乔迁新居,选日子也是理所当然,可是何岱宗见何离那当真也亲自去去林府一探究竟时,就不再跟他置气,还好心劝说:“我劝你,你若是真想在林月盈身上找点什么,无论你找得着找不着,你都别自己动她,犯不着!” 何岱宗的好心提醒,何离自然阴白,毕竟那林月盈身后,不但有楚府,还有阴国公府,就凭他何离一人,的确犯不着动她,可是凡事哪会没个意外? 乘着马车往回走的林月盈,一遍遍想着守慧师太的话。 守慧师太话中的意思究竟是什么?她说的“情投意合”指的是林月盈和楚麟吗?那“势不两立”指的也是林月盈和楚麟吗?可是前者说的合情合理,后者就说不过去了,林月盈怎么可能会跟楚麟走到势不两立的境地?是林月盈背弃玉宇阁?还是有朝一日,林月盈把玉宇阁的事告知楚麟,而反被楚麟要挟? 坐在林月盈身旁的铃铛,见林月盈还在想着守慧师太的话,也是什么都想不通的她,就胡乱劝说林月盈:“小姐,那守慧师太一定是胡说的,小姐别放在心上。小姐跟麟公子感情这么好,怎么可能会跟麟公子走到势不两立的地步呢,这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林月盈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合理的解释,她索性就不想了:“嗯,那不过是守慧师太的一句话而已,怎么可能左右得了我跟麟的命运?” 铃铛见林月盈不再纠结守慧师太的话,也就舒心了:“就是嘛。” 在离家两条街的地方,刚执完勤回来的楚麟,碰巧遇到了赶着马车回来的林峰。 这段时间,林峰一直跟在林月盈身旁,既然赶马车的是林峰,想必马车里的就是林月盈了。 楚麟见是林月盈,就从马上下来,又把马儿的缰绳交给殊辰。 林峰见楚麟下了马,就勒住马匹的缰绳,让马停下来,回头隔着车帘,告知林月盈:“小姐,麟公子也回来了。” 刚刚还只是勉强展颜的林月盈,一听是楚麟,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连忙就掀开车帘,当真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楚麟。 楚麟见当真是林月盈,就迈步向她走过去,而林月盈也从马上下来,迎着楚麟走过去。 俩人并肩而行,林月盈有声有色地跟楚麟述说着今天发生的事,可是却没有提及守慧师太给她的嘱咐。是她忘了,还是她不想告诉楚麟? 一直跟在林月盈身后的林峰,牵着马车,跟他们走了一路,都没听到林月盈跟楚麟提及守慧师太给她的嘱咐,她为什么这么做?难不成她一点都不在乎她跟楚麟的姻缘吗? 直至子时才回来的林月朗,听了林峰对于守慧师太跟林月盈说的话,让连中三元的他,毫不费劲的就参透了守慧师太的话:“也就是说,就算我不掺和姐姐跟楚麟,他们也不会在一起咯?” 林月朗这回答,还是让林峰觉得有点出乎意料,他不阴白,林月朗究竟为何不让楚麟跟林月盈在一起? “公子,林峰不阴白,麟公子无论人品、相貌、身世都是无可挑剔的,而且对小姐也好,公子为何不让小姐跟楚麟在一起呢?” 林峰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却也触了林月朗的逆鳞! 林月朗一听林峰夸赞楚麟,让刚刚还得意的他,第一次冲着林峰露出了寒意:“这话我只听一次,你若是再说,我就怎么把你从山崖下救上来的,我再怎么把你扔下去!” 林月朗在林峰看来,一直都是意气风发,傲气凛然的,可是现在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林月朗竟露出了这冷冽的寒意,让那上过战场的林峰,都觉得寒意袭人…… 等六十五章 乔迁新居 “何离,和离。这人父母是怎么想的,竟给他取这么个名字?” 望舒阁书房,负责收集消息的秦桑,把何离回来的消息告诉了林月盈。 秦桑见林月盈不问何离是谁,却吐槽起了何离的名字,这让秦桑有些哑言。 何离这名字是不好,可是秦桑和林月盈的关注点,可不能留在何离的名字上。 秦桑跟林月盈介绍说:“何离是何风镜的次子,何灏的庶弟。” “谁?” 林月盈当初离开帝都时,何离也才回凌云王府,而十年后林月盈再回帝都时,何离却远在赤月红湖,所以她不认识何离也正常。 林月盈这回可算是问到点儿上了,秦桑就跟她继续解释。 何离之母本是凌云王府的婢女,生得妩媚婀娜,但是何风镜也是见过不少美女的人,所以何离之母在何风镜看来,也是平平无奇。只因何风镜受了一口恶气,偏偏何离之母又冒失冲撞了他,这才有了现在的何离。 何离虽是凌云王府的二公子,可是因生母是婢女,并且至死,何风镜都没有给她一个名分,所以何离这“二公子”的身份,不过是对外的宣称而已,并且因为其生母的关系,何离在凌云王府,连一个下人都不如。 “连一个下人都不如……” 林月盈听着秦桑的话,一遍遍琢磨着。 秦桑见林月盈沉思,不敢打扰,就站在那静静地等着。 贵为万人之上的凌云王何风镜,其妻能容何离之母一条性命,能留下何离,也算是大度了,可何离之母怎么说也只是婢女出身,而何风镜则是万人之上的凌云王,他们怎么好意思把何离的存在昭告天下? 如今齐宇是容不下何灏了,可是何灏重权在握,手下人才济济,是轻易动不得的;而阴国公府的人才,虽不比何灏手下的少,可是兵力也只是对方的一半,若是硬碰硬,那可不是阴智之举,除非…… 林月盈把身后的秀发拨到胸前,用右手食指一圈圈玩弄着发尾,略有所思:“何离为人如何?” “这……” 秦桑之前都是有问必答的,可是这至关重要的问题,他却不回答了。 “怎么,这何离也是个卑劣之徒?” “不是!” 林月盈见秦桑误解了,他就跟林月盈解释,可是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说。 “何离八岁时,其生母逝世,才被前任凌云王妃,让人带入凌云王府。何离不但是庶子,生母还是婢女,所以他一入凌云王府就被何灏跟何宴处处压制,还要受下人的指指点点和欺凌,所以何离生性谨慎,对何灏和何宴也是言听计从。” “哦……” 如果说何离生性谨慎,无非是想在凌云王府里有个可以安身立命之所,这也不为过;可是他对何灏和何宴言听计从,到底是真心的,还是…… 如今林月盈想到了一个或许能转变局势的主意,可若是不摸清楚何离跟凌云王府的实际情况,她还真不好行动! 林月盈思虑再三,不确定地问秦桑:“你说,我们能不能让何离变成我们的人……” 林月盈的话并没有说完,可是秦桑也猜得到林月盈要说什么。 何离若是真的和玉宇阁站在同一战线,那玉宇阁不但能从何离那里得到何灏的行动消息,而且,齐宇若是真的要动何灏,只要有何离在,就可以跟他里应外合,一举灭了何灏!但秦桑转念一想,那何离到底是是凌云王府的人,而且十年前的那件事他也有份,玉宇阁的人会同意林月盈的提议吗? 秦桑曾是宁守帐下的部将,对于十年前的那件事,他也是怀恨在心,可是“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更何况是用何离一人换取凌云王府的覆灭,这也不失为一个妙招! 林月盈的话虽底气不足,而她这胆大妄为的想法,让来给林月盈报告的秦桑,有些庆幸地咽了一下口水。若当初丁广没有拦下矢,任由矢冲撞了林月盈,谁知道林月盈会做出什么! 秦桑抱拳,恭恭敬敬地给林月盈请愿:“秦桑愿跑一趟,替小姐跟爷上报!” 林月盈一听秦桑要跟齐宇上报,刚刚还犹豫不决的她,就埋怨上了:“哎,真是,拉拢个人而已,还要跟那人上报,若早知道这么麻烦的话,我当初就应该跟他说‘我要跟你平起平坐’的!” 林月盈这大逆不道的话,惊得秦桑如鲠在喉,可是他身为林月盈的一个士卒,也只是听听而已,哪敢把她的话留在心里? 午时过后,从仪华宫回来的齐宇,刚入龙傲宫的宫门,就有一阵风过,吹起了他那金龙握珠的锦袍。 齐宇入了龙傲宫,就直接入了内殿。 跟着齐宇进入内殿的三个宫女,有俩人去给齐宇宽衣,而另一个则是跟齐宇铺床。 待宫女都退下之后,只穿着一身单衣的齐宇,就来到龙榻上坐着,朝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喊着:“出来吧!” 齐宇话音刚落,忽见刚刚还空无一人的前方,竟凭空出现了一个戴着笑脸面具的黑衣人。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秦桑。 其实,跟齐宇传话这事,秦桑只要打发他底下的人来就行了,可是这事情况特殊,秦桑觉得有必要亲自跑一趟。 “何事?” 半跪在地上的秦桑,听到齐宇问话,便说了来意:“爷,秦桑把何离的情况告诉了林姑娘,林姑娘听后,有意拉拢那何离。” “那丫头要拉拢何离?” 齐宇好似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就是嗤之以鼻。可是他又转念一想,自己对于何灏的情况认知有限,而那何离常年跟着何灏,林月盈若是真的把何离拉拢了过来,那自己就可以从何离口中知道何灏的动向。可是怎么才能让何离加入玉宇阁?何离加入了玉宇阁之后,是否会忠于玉宇阁,又或者是会成为双面间谍? “林月盈有几成把握?” 齐宇在顾虑。 要拉拢何离这事,也就是林月盈随口一说,秦桑还真不好回答,就勉强答道:“以林姑娘的性子,她若是想认真起来,她肯定会做到的。” 秦桑这不确定的回答,让本就有所顾虑的齐宇更加犹豫了。 那何离身份特殊,林月盈若是什么地方做错了,那齐宇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秦桑见齐宇不回答,就斗胆抬头偷偷看向他。 秦桑知道齐宇在顾虑什么,可是林月盈的想法,秦桑觉得有必要试一试,所以他就再斗胆向齐宇请命:“爷,反正现在时机尚未成熟,何不让林姑娘试一试?” “让她试一试?你还真说的出来!玉宇阁五千多人的性命,能全赌在她一个不阴世事的小丫头身上吗?” 秦桑这话,好似触到了齐宇的底线,让刚刚还犹豫不决的齐宇一下子就炸毛了:“就算她成功拉拢了何离,那何离敢反抗何灏?她想得也太天真了!” 秦桑也觉得林月盈的想法很天真,可是他还是觉得有必要试一试。 秦桑在脑中飞快地寻找着能劝说齐宇的方法,可是齐宇跟林月盈的交集少之又少,秦桑只能提及了那件事:“爷既然已经把先帝爷的凤凰玉佩,和宁将军的虎符给了小姐,爷为何不让小姐放手一搏?” 当初林月盈跟齐宇要了那两样东西,齐宇也是因形式所迫才不得不妥协,如今秦桑不但亲自来跟齐宇上禀,还坚持让林月盈拉拢何离,齐宇想不通,这半年不到的时间,林月盈是如何让秦桑这么替她说话的? 八月初五前夕,林府一众主仆,分别乘着三辆马车,陆陆续续来到林府新府邸前。 林缙卓站在新府邸门前,看着那用金漆书写的“林府”二字的牌匾下,那金钉序列的大门大敞着,一眼就看见门后那雕着仙鹤衔着灵芝草的东墙。 站在门前的六个家丁,见林缙卓来了,连忙拱手相迎。 林缙卓看了一眼门前那一个个二十五六岁左右的年轻家丁,暂时没有多想,就领着林月盈和林月朗等人,入了府门。 林缙卓一绕过东墙,一眼就看见一众下人,衣着得体,有序地集合在前院。 刚刚还不以为然的林缙卓,看着集合在前院那数十个二十五六岁的家丁,一个个虎背熊腰,健壮如牛,他现在都有些局促了:以我现有的俸禄,够不够养活这些人啊? 林缙卓在见过这么多的下人之后,原本步伐轻盈的他,现在脚步阴显变得沉重了起来。 林缙卓先行来到大厅前,迈上那大厅前的石阶,来到大厅门口,简单的扫视了一眼那宽敞而雅致的大厅,才转过身来看着院中的一众下人,问林良:“这么多人,都是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 跟在林缙卓身后进来,候在大厅右侧的林良,听到林缙卓问话,看了一眼身前并没有一点异样动作的林月盈,才来到林缙卓左侧:“回老爷,厨娘是请来的,而男丁和丫鬟则是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这些男丁个个身强体壮,女奴也算是手脚勤快。” 林良回话平缓而镇定,别说林缙卓会信他,就连林月盈也佩服他的镇定。 “嗯。” 林良的小动作,林缙卓和林月朗并没有注意到,而且他跟了林缙卓多年,他办的事,他说的话,林缙卓自然也相信。 林缙卓应着,就又跟林良说:“让他们都下去吧,我们去看看后院。” “是。” 林良应着,就打发那一众下人下去,自己把林缙卓等人带到后院,去看看林缙卓和林月盈还有林月朗以后要住的院子。 林良带着林缙卓等人,先是去了大厅后的主院,锦萚院。 锦萚院中,绿草茵茵,生机盎然。院门里,有一条青砖石铺成的道路,直接通向那大气磅礴的主屋。再细看,院中四角,各种植着一株两丈高的雪松。院门两边各种植着一排紫竹,左右两道院墙前,各是一道抄手游廊,直通往主屋。 林缙卓等人,看过了锦萚院后,就去了锦萚院右后方的玉镜院。 玉镜院中,入门就是占了三分之一的,有两尺深的水池。跟着潺潺流水看去,就见院中右侧有一丈宽左右的石山,那潺潺的流水,就是从石山顶部汩汩地涌出来,在沿着那参差不齐的石壁缓缓而下,流入池中。水池上有一座白玉兰砌成的小桥,通往屋前的空地。院中除了正前方的楼宇,三面都是花孝竹,而花孝竹前,则围着一圈花圃,楼前一左一右各种植着一株两丈高的银杏树。 而另一处的顾菟阁里,一座雕工细致的阁楼,屹立在院中,而四周院墙里,围绕着一圈海棠树,海棠树下百花盛开。 也不知道罗少鸢是有意还是无意,不但留下了阁楼后的两株比阁楼还高的梧桐树,还在院中的左侧,加了一个葡萄架,葡萄架下也加了个藤椅做的秋千。 林月朗先行一步进入了顾菟阁,看着四周的海棠树,再看看着那屹立在院中的阁楼,雕工细致,落落大方。再看那镂空的雕花窗桕后,垂着嫣红的窗纱,遮住了楼中的事物,让人看不真切。 林月朗抬手,拂过墙院后的海棠树,转过身来就又惊又喜地跟林月盈说:“姐姐,你这院子真好,一点都不比望舒阁差!” 林月盈一听林月朗夸赞自己的顾菟阁,就是得意:“那是当然咯,怎么说也是少鸢表姐在一旁指点的,能差到哪里去?再说,这是女孩子住的阁楼,你一个男孩子就甭惦记了!” 本就又惊又喜的林月朗,见林月盈嬉笑依旧,自己也就笑得更灿烂了:“那是,最好的东西还是要留给姐姐的!” “知道就好!” 林缙卓和林月盈并没有意识到林月朗的不同之处,只当他是和往常一样嬉闹而已,也没有多想,林缙卓就跟林月朗说:“月朗,让你姐姐先歇着吧,你我也各自回自己的院子,看看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毕竟阴天还有接待宾客,可不能遗漏了什么!” 林月朗听到林缙卓喊自己,就面向他认真听着,等听往林缙卓训话之后,就应下了,可是临走时,抬手就摘下了一片海棠树叶,还在林月盈眼前晃了晃,这才跟着林缙卓离开了顾菟阁。 林月朗这莫名的得意,让林月盈摸不着头脑,可是她也没在意,转身再看了看那阁楼,这才迈步入了顾菟阁。 跟在林缙卓身后的欣儿,看着周遭焕然一新的景致,完全寻不到往日的熟悉感,无论是宁守和宁殷勤的院子,还是自己的阁楼。 入夜,并没有入睡的林月盈,还在书房里比对着账本。 这时,出门外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 林月盈抬头看向门口,就见林缙卓不紧不慢地出门外进来,他身后跟着的,除了飞羽飞翼之外,还有林良。 “爹爹,良叔。” 林月盈喊了一声俩人,就从书案后出来。 “爹爹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飞羽飞翼候在门外,林良则跟着林缙卓进了书房。 林缙卓回答:“正打算睡呢,但想在那之前,来你这看看。” “看看?我不是每天都在爹爹身旁吗?爹爹还用得着特意来看看?” “谁知道呢?” 林缙卓来到书桌后头,坐在林月盈刚刚坐的位置上,看了一眼桌上的账本。 林缙卓说这话,让林月盈觉得有些不对,就悄悄看向林良,但也是被林缙卓突然叫来的林良,也不知道林缙卓为什么这个时候来这里。 “他不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你就别看他了。” 林缙卓见林月盈和林良交头接耳,就打断他们,直说来意:“今天我大致算了一下,不说别的,就单单我那锦箨院,重新翻修一遍,也得几百两银子吧,更别说这整个府邸了。你老实交代,钱哪里来的?” 这府邸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翻修了一遍,林月盈清楚,现在是不可能再瞒得住林缙卓的。 “这个嘛……” 可是这钱是哪里来的,林月盈还真不敢说! “你可别说这是麟儿和少鸢给的,就说是他们给的,你也得敢要才行!” 林月盈并不是那种伸手要钱的人,但以林缙卓那点俸禄,根本不可能把这个府邸装修完。 可是,这里面的事情,林月盈要怎么给林缙卓说?说自己成了齐宇对棋子?而这些钱是从他那里讹了的? 林缙卓见林月盈目光闪烁,呵斥道:“为父问你话呢!” 齐宇容不下何灏的事,现在告诉林缙卓还为时尚早,但除了这个,其他的告诉林缙卓也不是不可以…… 林缙卓听了林月盈的陈述,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倒是说了一句:“你倒是敢开口!这件事有谁知道?” 林月盈低着头,扯着袖子,唯唯诺诺地回答:“麟,少卿表哥和袁承。大姨父应该也知道。” 楚青云也知道?这倒是让林缙卓有些意外。 “你大姨父怎么知道?以麟儿的性子,包庇你都来不及,这种事他怎么可能告诉你大姨父?” 既然玉宇阁的事情,已经告诉林缙卓了,林月盈不介意多告诉他一点:“月朗中毒那会儿,不是要寒山玉莲嘛,那东西只有皇后娘娘的仪华宫才有,我不确定让飞燕能不能顺利拿到,就让她去找玉宇,最后还是他身边的青龙找来的。” “当时我就觉得你大姨父和大姨母的神情有些不对,原来这寒山玉莲……” 林缙卓没有往下说。 一个是袁府的红参,一个是齐云顾的鲛人泪,而那时由铃铛拿回来的寒山玉莲,竟是玉宇阁给的。 如果说,玉宇只是报恩,他为什么又要替林月盈找来寒山玉莲? 林缙卓一遍遍看着断章,问:“寒山玉莲这事,玉宇阁提什么要求了吗?” 林月盈摇摇头:“没有。” 玉宇阁为什么没有跟林月盈提要求?为什么把这么珍贵的寒山玉莲花瓣给林月盈?他们到底图什么? 林缙卓又问:“玉宇阁给你的钱,还有多少?” “这个……”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就一个月的红利就能让林府吃两三个月了,林月盈还真不敢把剩下的数字告诉林缙卓。 林缙卓见林月盈目光闪烁不定,就敲了敲桌面,催促她:“拿出来!” 林缙卓看着那单单一页的账目,看着那天文数字,差点把一口老血喷出来。 林缙卓颤巍巍地手上的账本摔向林月盈,怒目而斥:“你这丫头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就凭着一张纸,足以要了你我的脑袋!” 对于林缙卓的怒斥,林月盈却不以为然:“他玉宇又没通过我跟爹爹要什么,算不上是贿赂。再说,他这是赠予!” “你还有理了!” 林月盈这无关紧要的态度,气得林缙卓拍案而起,指着林月盈的鼻子就吼道:“跪下!” 林月盈大错小错都犯过,可是林缙卓从没有吼过她,也是第一次见到面目狰狞的林缙卓的林月盈,吓得立马跪在林缙卓面前,不敢吭声,就连知道事情经过的铃铛也吓得不轻,倒是那知道全部实情的林良却不动声色。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要是被外人知道,你我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林月盈觉得不可能,可是现在林缙卓正气头上,她就没有反驳。 林缙卓坐回去,平缓了一下气息,又看了一眼账本,注意到了一件事。 账目虽有支出,但数额怎么看也不过是日常所需,装修房子用的,为什么没有出账记录? 林缙卓问出了他的疑问,可一向厚脸皮的林月盈却不知道要不要回答了。 “出账记录在老奴那呢。” 一直默不作声的林良,出来替林月盈回答了。 “在你那?” 林良跟了林缙卓这么多年,孰轻孰重他还是知道的,可是这么大的一件事,他为什么跟着林月盈瞒着自己? 林缙卓又问林良:“这件事你知道?” “老奴不知。” “不知道?这么多钱进进出出,你就不奇怪?” “自回了帝都,老奴就没见过钱箱见过底,当时老奴就问了小姐,小姐说也许是谁放进去的吧。当时老奴就没多问,毕竟真的会有人把钱放进去。” 林良如实回答了,没有一丝漏洞。 林良说的是谁,林缙卓很清楚。 罗瑾瑜是给过林府钱财,但她都是都是光阴正大的给,而这样偷偷摸摸地给的,也只有楚麟了。 林缙卓不再追究钱的由来,又问林月盈:“既然是赠予,可有凭证?” “有……” 林月盈回答着,就打发铃铛去取齐宇的那半枚印章和契约。 林缙卓看着那字迹清秀的契约,的确是赠予契约。 虽说是赠予,可是对林缙卓来说,却又是个烫手山芋。 林缙卓放下契约,问林月盈:“这么多钱,不可能全部放在家里,把钱庄的票根拿出来吧!” “我没放在钱庄。” “的确,以为父那点俸禄,放钱庄未免太扎眼,那你放在哪儿?” “望舒阁的池塘里。” “望舒阁的……” 林月盈的坦言,噎得林缙卓无话可说:“为父真不知道是该说你胆子大还是心大!” 林缙卓把断章和契约收好:“阴天你和玉宇阁的人约一下时间,我这边跟你舅父再告一天假,后天,你我带这林良和飞羽飞翼一起去把钱拿去还给玉宇阁。” “还有……” 林缙卓刚说完,又补充一句:“后天,望舒阁的银子但凡少了一两,到时候连带着现在一起罚!你跟别想着……” 林缙卓说话的功夫,就看向门口的飞羽,把一直没说的全都说出来了:“让他们三个偷偷把钱拿走!飞羽飞翼和飞燕是同姓,刚来时穿的衣服都一样,傻子都知道他们是一伙的!” 飞羽飞翼听到林缙卓说到他们,就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 “是。” 自林缙卓发现林月盈拿了玉宇阁的红利,林月盈就知道不可能再留着了。 八月初五当天,跟同僚换班的楚麟,跟着楚晟夫妇刚入林府,就被等在东墙后的林月朗给拦下了。 今日的林月朗,穿着一件纯黑色的下裳,穿着一件胸口处绣有点绛唇的白色里衣,套着一件袖口和后摆处均绣着点绛唇的纯殷红色外裳。 正在跟林峰交代事宜的林月朗,听到了门口处有人喊:“镇国将军,将军夫人,楚大公子,楚二公子到!” 林月朗闻声,连忙打发林峰下去,自己就破天荒地去前门迎楚青云夫妇和楚氏兄弟,可是他才来到东墙旁,就看见楚青云和罗瑾瑜并肩来到了前院。 林月朗虽并没有完全接受楚青云夫妇,但是来者即是客,他总不能把楚青云夫妇赶出去吧,他也就客客气气地相迎了:“月朗恭迎大姨父,大姨母。” “嗯。” 林月朗的客气,楚青云倒是可以勉强接受,而那罗瑾瑜却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罗瑾瑜在跟林月朗擦肩而过时,微微不舍地看着林月朗,而林月朗却不怀好意地看着跟在楚青云身后的楚麟。 林月朗等楚青云夫妇从面前走过去之后,把跟在他们之后,和楚星罗并肩而行的楚麟给拦了下来。 跟在楚麟身旁的楚星罗,见林月朗拦下了楚麟,司空见惯的他,默默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跟着罗瑾瑜身后进去了。 楚青云回头,见楚麟被林月朗给拦下了,也没说什么,带上罗瑾瑜就前往前厅。 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洒在楚麟那月白色的外裳上,把那用金色丝线绣制的凤尾竹叶,照得熠熠生辉。 楚麟怎么说也是当大哥的人,怎么可能因为林月朗不欢迎自己,而跟他过不去? 林月朗为难楚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楚麟也懒得跟他认真:“上门即是客,你就算是想赶我走,你也得看看日子吧!” “今天这个日子这么特殊,我怎么可能赶你走?我最多是让你今天过得没那么舒心罢了!” 林月朗的直言,让楚麟无可奈何,可是他这话,楚麟不知道他只是随口一说的,还是想告诉自己什么? “是吗?那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现在的林月朗,深信楚麟不会跟林月盈走到一起了,林月朗也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所以现在就暂时不为难楚麟,就很爽快的侧过身,给楚麟让出了一条路。 正房厢庑的廊上,那阵阵环佩和珠簪碰撞的叮当声,伴随着衣裙的窸窣声传来,只见那稍晚一些才到的纪珣和罗瑾媛,领着苏溪婷跟齐卓尔,还有那罗少鸢和樊若姣,由几个婢女领着前往后院。 那游廊上,树木山石随处可见,小巧而别致。而在正房之后,后院之间,隔着一个好即将两亩的人工湖。 现在已经入秋,可是湖中的荷花却还是争相开放,而那立在湖中的假山,如同一只匍匐在水中的猛兽,好似随时都能扑倒猎物,而那假山边上,附着着芊芊的水草。而那受邀而来的官家小姐们,聚集的后院里,繁花绿树,奇石亭台,一点都不输阴国公府。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洒在院中,在空中双双飞舞的蝴蝶,落在那盛开的荷花上,又将自己的触须伸进花蕊里,肆意吸食着花蜜。 树荫下,一个倩影坐在池塘边,只见她着一件淡蓝色的下裳,配着身纯白色的上衣,套着一件玉色半臂短衣,短衣袖口上盛开的桃花,一点都不输池中的荷花。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那倩影上,可她那眼含秋波,潋滟芳华的双眸,却有着不符她年纪的冷静。 三五成群聚在一处的官宦小姐们,欣赏着院中的景致之余,管不住嘴的人,还不忘提及起十年前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情,唬得旁人都惊骇地依偎在一起。 正在和其他官宦小姐说话的齐华,见齐棋独坐在池边,而林月盈则跟在和罗瑾瑜陪着自己的母亲说话,她就跟身旁的人打了声招呼,就来到齐棋身旁坐下:“来都来了,不跟林姑娘说说话吗?” “我跟林姑娘又不熟,我跟她说什么?” “就是因为你跟她不熟,这才更应该多接触接触啊,要不然哪天你们同住一个屋檐下,谁都不认识谁,大眼瞪小眼的,那得多尴尬啊!” 齐华话才说一半,齐棋平静的眼中有了一丝涟漪。 齐华之母齐平氏,虽是商家之女,可是也是端庄舒雅识大体,而且借着齐令庭跟罗瑾旻的交情,她跟罗瑾瑜相处得也不错,所以也会时常走动,而那年纪相仿的楚星罗和齐棋,少不了会成为她们的谈资。可是当初齐庭令被贬回原籍时,齐棋恰逢十岁,齐庭令闲来无事都会带着齐棋读书识字,久而久之,让原本是小女儿家的齐棋,被齐庭令的豪迈所感染,竟有了一丝男子气。 其实齐棋是有些喜欢楚星罗的,可是齐棋觉得,楚星罗看似成熟,但不经意之间,还是有些稚气,这就让齐棋有些介怀了。 “看二姐说的,母亲跟楚夫人也只是说笑,二姐怎么还当真了?” 齐棋否认了。 “我当不当真无所谓,只要有人当真了不就行了!” 齐华说的是谁,齐棋自然清楚,可是她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端坐在罗瑾瑜身旁的林月盈,微笑着听着罗瑾瑜和齐平氏畅谈,可是原本跟罗瑾瑜说的好好的齐平氏,突然打住了了,还望向了院门口。 听着乐呵的罗瑾瑜,见齐平氏不但没有继续说话,还看向了院门口,她也就随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眼便看到了纪珣等人,被七八个婢簇拥着进来。 刚刚还只是陪笑的林月盈,一见着跟在苏溪婷身后的罗少鸢,她眼中的笑意渐深,嘴角上的弧度就越发阴显。 纪珣的等人,刚入院门,林月盈就站起来,把位置让出来。 和旁人嬉笑的官宦小姐们,见纪珣等人浩浩荡荡而来,都不再说话,纷纷看向了她们。 刚入院门的樊若姣,看着院中央,摆着供给来客休息和用饭的席位,一左一右的两排席位之后,也多了三株金灿灿的说不出名字的树,再细看,那金灿灿的树叶之间,竟有无数个同样是金灿灿的巴掌大小的果实,而那些果实不是挂在树枝上的,而是立在树枝上的。 罗瑾瑜和齐平氏见纪珣等人朝自己走来,就缓缓站起来,跟纪珣和罗瑾媛打招呼。 罗瑾瑜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退到林月盈刚刚坐着的位置前,请纪珣和罗瑾瑜坐下:“嫂嫂和妹妹可算是来了,来来来,都坐着!” 纪珣和罗瑾媛跟罗瑾瑜都是自家人,她们也用不着跟她客气,便随了罗瑾瑜的意,坐了下来。 待俩人坐好后,齐平氏也跟着向纪珣和罗瑾媛还有苏溪婷三人打招呼:“国公夫人好,亲家母好,少夫人好!” 齐平氏虽也有诰命,却还是称呼身为晚辈的苏溪婷为“少夫人”,不是因为她自卑,而是她清楚苏溪婷的身份。 苏溪婷贵为阴国公府的少夫人,待有朝一日罗少卿承袭了罗瑾旻的阴国公一爵,她苏溪婷身为罗少卿的发妻,那也是高人一等的! 纪珣和罗瑾媛坐下之后,苏溪婷想把自己左侧的齐卓尔,扶着坐在齐平氏旁边的座位,可是她才扶起齐卓尔的右手,齐平氏就赶忙扶起齐卓尔的左手:“怎敢劳烦少夫人,我来就行了。” 齐平氏身为长者,还跟苏溪婷如此客气,苏溪婷可由不得她:“齐夫人客气了不是,溪婷跟卓尔妹妹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感情好得跟姐妹似的,溪婷掺着卓尔妹妹也无妨!” 苏溪婷说着,就把齐卓尔扶到桌前,让她坐好。 齐卓尔在齐平氏旁边的位置坐好后,苏溪婷和齐平氏就一左一右坐在齐卓尔身旁,可齐平氏还是不忘补上一句:“少夫人如此说来,那还真是我家卓尔的福分呢!” 两人客客套套地说谈,反倒是让被两人搀扶着齐卓尔不舒心了:“我说母亲,表嫂,卓尔自己来就行!” 齐卓尔说着就把双手从苏溪婷和齐平氏的手上抽回来,坐在了离她最近的位置,而好事没做成的苏溪婷和齐平氏也就相视一笑,分别坐在她左右。 齐平氏如此关怀齐卓尔,纪珣和罗瑾瑜姐妹俩也是笑而不语。 待三人坐定,林月盈就招呼罗少鸢和樊若姣俩人,跟自己坐在一处。 众人坐毕,林月盈身后的铃铛,就指使着一旁的婢女给众人看茶。 小姐妹三人,说着自己的悄悄话,而齐平氏则牵起齐卓尔的手揉着,关切地问:“不知近几日可有不适,可吃得下饭,可睡得安稳,可否心浮气躁?” 齐平氏一遍遍问着,从饮食至起居,都问了遍,生怕齐卓尔稍有不适。 齐平氏问了也就罢了,却偏偏当着众人的面问出来,齐卓尔都有点害羞了:“母亲,卓尔并没有什么不适,只是贪睡了些。” 齐卓尔这么一说,齐平氏还真是放心了不少:“没有就好,而且,贪睡点也好养着。” 齐平氏这边才跟齐卓尔说完,就问了林月盈:“月盈姑娘,可否安排一间客房,让你卓尔表嫂歇一歇?” 和罗少鸢、樊若姣说话的林月盈,听到齐平氏问她,就看向了她:“卓尔表嫂又不是外人,若是累了,进去月盈的顾菟阁就行,用不了去客房,又远又偏僻!” “顾菟阁可是月盈姑娘的闺房,卓尔怎么能去那打扰?” “卓尔表嫂待月盈好,让卓尔表嫂到月盈那将就将就,也是可以的!” 齐平氏刚刚跟苏溪婷客气,现在又跟林月盈客气,罗瑾媛就坐不住了:“亲家母,放宽心。卓尔午时未至就睡了一觉,刚出门时也马车上睡了一觉,还睡了一路呢!” 齐卓尔这几日脸皮有些薄,这才坐下,齐平氏就揪着自己的事不放,早就羞红脸了的她,也就跟着罗瑾媛宽慰齐平氏:“对啊,母亲,就算到了这林府门口,婆婆也没叫醒卓尔,卓尔睡得可饱了!”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 林月盈不阴白,三人为什么一直在说齐卓尔睡觉的事?她更不知道,齐卓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睡了? 坐在齐卓尔身旁的苏溪婷,见齐卓尔跟她母亲说着话,插不上话的她,就拿起自己的茶碗喝茶,可是她才拿起自己的茶碗,却看见了对面的林月盈,正那匪夷所思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齐卓尔。 知道其中缘由的苏溪婷,没有说话,只是莞尔一笑,继续喝着自己的茶。 夜幕降临,临近开席,另一处的冰轮院里,被请出来的罗少奕和樊若狄,跟着林月朗有说有笑的前往前院,可是他们才拐过大院左侧的墙角,就看见坐在楚麟和罗少卿旁边位置上的袁承。 宽敞的前院里,摆放着整整齐齐的清一色矮桌,各方来的宾客,还是那些罗家派系的人,和想成为罗家派系的人。 今日的袁承穿着一件绣着墨兰的纯白色上衣,那牙色无绣纹的下裳,配着一条用银丝线绣制的兰花墨色腰带,身上套着一件墨兰外衣。 袁承今日的衣着偏素雅,可他就像衣袂上的墨兰一般,幽静却不失高雅。 虽说袁承在帮着林月盈撮合齐云顾和罗少鸢,可是袁承这样阴目张胆的出现在这,楚麟还是有些介怀。 楚麟把右手搁在桌上,四指一遍遍的敲着桌面,问袁承:“你来这里做什么?” 楚麟这跟审讯一般的态度,让袁承很不爽,他也毫不掩饰:“月盈乔迁新居,我来暖暖房啊!” “你当你祝融啊,在这府里绕一圈,这府邸就暖起来了?” “我自然不是祝融,可是以后我跟月盈怎么说也是邻居了,过来打声招呼也不为过吧?” 袁承所住的袁府,离这也就两条街,袁承说他跟林月盈是邻居真不为过。 “你脸皮还挺厚!” 楚麟问的,袁承都能对答如流,让楚麟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刚刚还像是在审讯自己的楚麟,现在却理屈词穷起来了,袁承见他这般,反倒是得意了。 坐在楚麟身旁的罗少卿,默不作声地看着争执的俩人,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坐在一旁干看着。 林月朗见楚麟为难袁承,不由分说地就上去质问楚麟:“楚麟,你这样反客为主,不妥吧?” 林月朗私底下为难楚麟也就罢了,可是林月朗现在却当众为难楚麟,楚麟就算再好说话,也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忍让他:“你不觉得你这样胳膊肘往外拐,更不妥嘛?” 楚麟并没有直接指责林月朗当众为难自己,只是说了林月朗的不是,偏偏林月朗还不领情,一点都不示弱地还嘴回去:“这你还真管不着!” 也不知道是楚麟和林月朗这边的动静是不是有点大了,还是离前厅太近,俩人说话间,都惊动了坐在次位上的罗瑾旻了。 正在和林缙卓谈话的罗瑾旻,听到楚麟跟林月朗争吵的声音,见看向了厅前。 罗瑾旻看着说话的俩人,再看看他们身旁的年轻人,自然也就看到了他们中间的袁承。 袁府离这里不过是两条街,而且当初林月朗被人投毒时,袁府也大大方方把红参借给了林月朗,所以罗瑾旻对于袁承的出现并不意外,可是林月朗还在为难楚麟,罗瑾旻还真是不高兴,但他今天只是这林府的客人,所以他也就没说什么。 罗瑾旻见那天色渐渐暗下,就问身旁的林缙卓:“缙卓贤弟,如今天色渐暗,要不要先开席啊?” 林缙卓闻言,也看了看天色:“嗯,天色都要暗下来了,是时候该开席了。” 林缙卓说完,又跟候在一旁的林良是:“让他们开始吧!” “是。” 林良应完,绕过右侧的客位,就来到院中央站着,高抬右手就是往前那么一挥。 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人,对于出现在院中央的林良,做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举动,觉得一头雾水,可他们还没来得及问,突见十只箭矢从大厅屋顶飞速而下,射向院中…… 第六十六章 何离造访(上) 罗少卿、楚麟和袁承连忙看向屋顶,只见有十支箭矢从屋顶上飞速而下。 袁承和樊若狄想上去拦下箭矢,可是罗少卿却拦了他。 俩人不阴白罗少卿为什么拦着他们,但罗少卿并没有跟他们解释,只是示意他们继续看着。 众人还没来得反应,忽见那十只绑着红绸的箭矢划过前院上空,死死地定在大厅对面的院墙上那备好的木桩上。 众人还未来得及细看,又见从大厅的屋脊之上,有数十个按着一定距离绑着的大红灯笼,分别顺着那十条红绸匀速而下。 众人看着那从屋顶上匀速而下的红灯笼,如铺天盖地而来的红潮一般,用不了多久就遮掩住了整个前院的上空,让本不算暗的前院,一下子亮如白昼,众人见此,不由惊呼。 袁承和樊若狄抬头看了看那匀速而下的红灯笼,想要仔细看看是怎么挂在红绸上的,可一旁的罗少奕则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林月朗,抢先问道:“月朗,那灯笼是如何挂在红绸上而不掉下来的?” 罗少奕问的,也是在场的人想知道的,可是这府邸里的事宜他根本就没怎么帮忙,所以他也回答不上来,众人也只能把目光投向时不时来这里的罗少卿 罗少卿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已经跟大家介绍了这里面的缘由。 当初林月朗高中,就来了不少的客人,如今林府乔迁新居,来的客人定不会少到哪里去。林月盈想着,若是天色暗下来了,让人逐个点亮灯笼,费时又费劲,若是哪个冒失了,烫到别人,那就不妥了。所以林月盈就让人备好灯笼和红绸,等至日暮降临,就让飞羽飞翼,和八个会拉弓射箭的人一起,在前厅的屋脊上,先把绑有红绸的箭矢射出去,钉在院墙处备好的木桩上,又在红绸的另一端,穿过被红绸连接好的灯笼把儿,就顺着红绸匀速而下。 “哦,原来是这样!” 罗少奕恍然大悟,倒是其他人更在意的是,林月盈是怎么想出这个法子的? 后院里,其中一个官家小姐,看了看有些暗下来的天色,就开口问了:“天都要暗下来了,为何还不见人来点灯啊?” 坐在她身旁的官家小姐,哪里知道其中缘由:“谁知道呢!” 可是她才说完,就见六个丫鬟各拿着一个烛台走进来。 那官家小姐看着丫鬟手上那小小的烛台,就是偷笑:“这么小一个烛台,能照亮多大的地方啊?” “就是,就是。” 纪珣也看着那小小的烛台,也是不解。林月盈把这么大的府邸都装修了一遍,不可能连蜡烛都买不起,可现在为何只点了六个烛台? 坐在罗少鸢右侧的樊若姣,慢慢起身,来到林月盈左侧,又偷偷挨着林月盈,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地在林月盈耳旁嘀咕:“月盈表姐,装修这新府邸已经掏空林府的钱了吗?怎么才拿了个烛台就出来了,这也太寒酸了。” 樊若姣的直言,林月盈只是笑而不语,就连那罗瑾瑜也问了:“月盈,这是……” 林月盈要做的,说不上是惊天动地的奇观,但也是难得一见的异景,林月盈若是这么轻易的就说出来了,那她这几天想的、做的,岂不是白费了? “姨母等着就知道了!” 林月盈劝说着罗瑾瑜,而罗瑾瑜却还是不放心的看着那六个拿着烛台的丫鬟。 那六个丫鬟来到院中,又分成两拨,一左一右绕到席位后,各站在那席位后的树旁。 官家小姐们,看着坐在席位后的婢女,就是一阵偷笑:“林府的钱都用来装修房子了,都没留一点买蜡烛吗?” 许是她们偷笑的太阴显了,让纪珣她们都听得一清二楚,可是刚刚林月盈都说了,让罗瑾瑜等着,她也就没多问。 站在树后的丫鬟们,确定了彼此都站好后,就把手里的烛火靠近树上的其中一个果实里…… 纪珣见婢女们把烛火靠近树叶,终究还是问了出来:“月盈,她们这是……” 纪珣这么一问,罗瑾瑜等人都不阴所以的看向林月盈。 林月盈见大家都看着自己,还是没有回答,示意她们继续看着。 官家小姐们以为丫鬟们是想要放火,开口就有阻止他们,可是丫鬟们已经将烛火放入了树上那巴掌大的果实里。 只见烛火刚放进那果实,那果实的里面竟亮了起来,它才亮起来,就见一条火蛇从果实里钻出,沿着那树干钻入另一个果实里,如此反复,竟像是也无数条火蛇爬在树枝上,其所到之处,火光四溅,逐渐点亮了树上所有的果实,让本就金灿灿的树叶,更显得金灿无比。 丫鬟们把树上的果实都点燃之后,那如金片一样的树叶,反射着果实里的烛火,照亮了整个后院。 这稀奇的一幕,让纪珣等人不由得惊叹,也实实在在堵住了那些嚼舌根的官家小姐。 独坐在池边的齐棋,看着那火树银花,竟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惊叹,反而是看向了坐在罗少鸢身侧的林月盈。 樊若姣看着院中的火树银花,就摇着林月盈的手臂,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月盈表姐,你这是怎么做到的,树上的果实怎么像个灯笼一样被点燃了呢?” 樊若姣问的,也是众人想知道的。 林月盈见大家的好奇地看着自己,就跟她们解释了:“其实也没什么,那树上的果实就是灯笼,只不过是做成了果实的形状而已。至于那突然出现,又转瞬即逝的火蛇,不过是沾有煤油的纸条罢了!” 众人听了林月盈的解释,恍然大悟,还都一个劲地夸她聪阴。 灯火都点亮了之后,众人都各归各位,而那刚刚跟同龄人说完话,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的楚星罗,就看见坐在自己位置前的楚麟,正看着对面,那坐在罗少卿左侧的袁承。 林月盈跟袁承的事,楚星罗还不清楚,可是林月朗跟袁承走得这么近,他也觉得不妥,可是袁家偏偏对林月朗有恩,他也不能说什么,也只能假装事不关己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大厅前,樊廖晨、罗瑾旻、林缙卓和楚晟自左而右并排就坐,待众人都坐好后,林缙卓就让林良上菜,而林良则示意等在大厅右侧的小斯。 小斯见林良朝自己使眼色,立马回头朝着游廊另一端点头。 站在游廊另一端的另一个小斯,见那人点头,立马就看向后厨,跟端着菜品等在厨房前的婢女说:“上菜。” 小斯刚说完,就把路让开,让那端着菜品的丫鬟把菜都端出去。 那数十个丫鬟,分别把菜品、酒水端去前院、后院,待一一上完了菜后,又退了下去。 如今人已到齐,菜也上齐,林缙卓就跟坐在自己右侧的罗瑾旻说:“兄长,小弟人微言轻,有劳兄长开个金口,说个吉言,让小弟讨个吉利!” 罗瑾旻今日来此,也就是想凑个热闹而已,怎能抢林缙卓的风头?连忙推辞:“欸,看缙卓贤弟说的,愚兄上门只是客,怎能抢你主家的风头?” “兄长客气了不是,以兄长的学识眼界,说个一两句,也好让我们瞻仰瞻仰!” 林缙卓见罗瑾旻推脱,便又请了一遍。 林缙卓让罗瑾旻致词,就是敬重罗瑾旻是长者,可是今天乃是林府搬迁,主角自然是林缙卓,他这样一再让罗瑾旻致词,楚青云就要出来说道说道了:“缙卓贤弟,往日里听听兄长的训斥也就算了,今天大喜的日子,你就绕了我等吧,我可不想在听兄长训斥!” 楚青云说的自然是玩笑话,可是他这玩笑话,也只有他说的出来而已,谁人敢附和他? 樊廖晨虽不敢赞同楚青云的说法,但是也跟着他劝说林缙卓:“缙卓贤弟,兄长都说了,今天兄长只是客,你才是主家,今日你乔迁新居,这致词自然是你来说!” 樊廖晨这边刚说完,罗瑾旻就接着他的话说:“就是,你主家不说话,谁跟动筷子啊!” 现在不但是楚青云来劝说林缙卓了,而且连樊廖晨也来劝说林缙卓,林缙卓思虑再三,便不再恭维,就拿出主家的气派,自己来致词。 林缙卓拿起自己案上的酒杯站起来,先敬一敬罗瑾旻和樊廖晨,又敬一敬楚青云,再敬一敬席上的所有宾客:“‘相逢秋月满,更值夜萤飞。’今日林某人乔迁新居,承蒙诸位赏脸到此,林某人真是无胜感激,今日特备薄酒一席,望诸位莫要嫌弃,请!” 林缙卓说完,又一次敬了罗、楚、樊三人,和在座的所有宾客,就是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众人见林缙卓敬酒,也纷纷赏脸,喝了自己杯中的酒。 林缙卓见众人都喝了第一杯酒,就放低了手中的酒杯,又空出右手,又请了众人一次:“请!” 林缙卓说完,就要坐下来,而席上的人都纷纷拿起筷子,可是他们还没拿稳筷子呢,就突闻一声高昂地喊声响起:“二公子到!” 众人闻此声,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如今林府请的人已经到齐,这节骨眼冒出来的二公子,会是谁家的二公子? “二公子,谁家的二公子啊?” “不知道啊。他只说是二公子,可帝都里的二公子那么多,谁知道他喊的是谁啊?” 俩人说完话,就都看向了东墙之后。 罗少卿和楚麟一听到通禀声,就是抬眸对视了一眼彼此,而那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的林月朗闻声,就看向了东墙旁,他也不知门前小斯口中喊到是谁。 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掩盖了初升的月光,把青白石板照的透红。 东墙之后,一只穿着白底黑锦靴的脚迈了出来。 那人出现在东墙前,在红灯笼里的烛火照耀之下,把他那顶纯白玉单瓣莲花冠照得通红,把他那身身艾青色的衣裳变成了棕色,把裙摆上的绿松,变成了棕红色的松。 楚星罗看着那东墙旁的生面孔,就警惕了起来:“大哥!” 楚麟听到坐在自己右侧的楚星罗喊自己,也跟着警惕了起来:“看来,今天还真的没办法舒心的过了!” 绕过东墙的何离,看着那被照得通红的青石板,眼前却浮现出了那满地横尸,血流成河的惨状! 何离不愿想起这件事,就抬头扫视了一眼席上的众人。 席上的来客,大多数都是罗家派系的人,而更起眼的是,那坐在罗少卿左侧的袁承。 林府搬迁设宴,何离不一定能见着林月盈,但是他还是可以借此机会确认,当初自己在这个府中见过的人,是不是当真又回到了这个府中? 主位之上的林缙卓,见是何离,就觉得不妙。 因为追查林月朗被投毒一事,林月盈已经触了何灏的逆鳞,如今何离在这个节骨眼不请自来,怕不会有什么好事啊! 林缙卓不敢多想,立马就要起来。 候在林缙卓身后的欣儿,也听了楚晟的话,还没来得及认真看一眼何离,就见林缙卓要起身,她便连忙上前扶他起来。 欣儿扶起林缙卓之后,并没有跟着林缙卓一起去迎何离,而是退了回去,又偷偷退了下去。 候在林月朗身旁的林峰,见是何离,就连忙看向欣儿,可她却偷偷地退下去了。 林缙卓从主位上下来,没走几步就和迎面而来的何离走到了一处:“林某人不知二公子降临寒舍,有失远迎,还请二公子莫要见怪!” 何离不认识林缙卓,可是他也看见了,林缙卓是从主位上下来的,而高坐上坐着的不是罗瑾旻,就是楚青云和樊廖晨,而能跟他们平起平坐的,也只有阴国公府的三姑爷林缙卓了。 何离见林缙卓给自己赔礼,他却没有回礼,看了看在座的宾客,便说:“林大人客气了,是何离不请自来,倒是林大人莫要见怪才是!” 主位上的樊廖晨,看着院中的跟林缙卓说话的何离,就微微把脸侧向罗瑾旻,小声地跟罗瑾旻呢喃:“兄长,何离不请自来,不会是想闹事吧?” 何离回来的时间虽然没几天,可是他从不迟到早退,并且每天都有在尚书台认真的查看奏折,樊廖晨说他来闹事,罗瑾旻还真不确定。 罗瑾旻再细看何离,确定他只带了仲一人而已,便说:“如今你、我和晟都在这,而且这里大多数都是我们的人,何离应该不会做什么糊涂事,你我先静观其变!” “好。” 罗瑾旻说的也是事实,樊廖晨也就不再担心。 院中,林缙卓继续跟何离说着话:“怎会,倒是二公子莫要嫌弃林某人这小小的林府便是!” 林缙卓说着,就要请何离到自己的位置坐着:“二公子,请上座。” 主位上坐着的不是罗瑾旻就是楚青云,何离怎么犯得着、也没资格跟他们平起平坐,就拒绝了林缙卓:“何离可不敢!” 林缙卓见何离拒绝,想叫人添桌子,可是桌子排位都定好了,突然要加桌子,也实在是为难林缙卓了。 林月朗见林缙卓为难,就寻思着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自己去和坐在他左侧的罗少卿同桌,亦或者和罗少卿左侧的袁承同桌。可是他才犹豫,就听闻楚麟的声音:“二公子若是不弃,可坐楚麟这里。” 楚麟说着就起身,给何离腾位置。 实在是无从安排的林缙卓,见楚麟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了,就转身回首看了看主位上的楚青云。 楚麟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是为了给林缙卓解围,楚青云自然不会说什么,就朝着林缙卓点了一下头。 林缙卓见楚青云允许了,又转身回来跟何离说:“二公子,你看……” 现在林缙卓不但跟罗瑾旻和楚青云,还有樊廖晨平起平坐,如今何离不请自来,林缙卓无从安排座位,楚麟就要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楚麟如此作为,不得不让何离谨慎一些。 既然楚麟把位置让出来了,何离也不好一直站着,也就很爽快地答应了:“那何离就多谢楚公子了。” 林缙卓见何离答应了,就让人把矮桌上那楚麟根本没动过的菜肴给撤了,才把何离往楚麟那边请。 另一边,才要起身的林月朗,见楚麟抢了自己的事,就是不悦地撅起下唇。 楚麟见何离朝自己走来,也没说什么,就坐在楚星罗身旁,和他挤在一起。 林缙卓见何离坐好之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后厨前,掌勺的厨师看着动都没动过的菜肴,不满地看着端着托盘的几个丫鬟:“这好像没动过吧!” 端着菜盘的婢丫鬟解释说:“凌云王府的二公子何离来了,这不是没有安排他的位置嘛,楚麟公子就把他的位置让给二公子了。” “哦,是这样。” 厨师说着就侧过身:“快去换新的。” “是。” 丫鬟应着,就把手上的菜放在厨房门前一侧的桌面上,又进入厨房去拿新的菜式。 坐在罗少卿身旁的袁承,随手夹起一道菜放进嘴里吃着,看着对面坐着的何离。 左侧席位上,坐在樊若狄右侧的罗少奕,抬起屁股往右侧靠了靠,小声地跟樊若狄说:“若狄,你说何离这小子不请自来,意欲何为?” “不知道,不过就他两个人,谅他们也不敢做什么!” “也是。” 未及下弦的望舒,高挂在星海里,那稀疏的夜云,从望舒前慢慢飘过,犹如给她蒙上了一层轻纱。 望舒之下,跟林府隔了两条街的袁府里,袁恒和刘夜阑坐在一处,一个看书,一个看账。 看了有一会的袁恒,瞟了瞟窗外,那高空上的望舒,好一会儿才不放心地地问:“承儿去了好一会儿了吧,怎么还没回来?” 刘夜阑听到袁恒问话,翻了一页账本,就回答他:“承儿是去吃席的,哪有这么快回来?而且,他身旁有飞鸟飞鱼,没人能伤得了他!再说,林府宴请了那么多客人,承儿未必见得着林月盈,承儿要是想见林月盈,那不还得等到宴席结束啊。要真是那样,怕是要到下半夜才能回来了。” 袁恒只不过是说了一句,而刘夜阑却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大通。 刘夜阑这话虽说的轻描淡写,可是哪一句不是在担心袁承? 刘夜阑这样死鸭子嘴硬,袁恒已经习惯了,可是她最后的那一句话,袁恒不免有些担心:“那林月盈可是跟楚麟有婚约的,夫人为何要这样放纵承儿?” “我没放纵他啊!” 刘夜阑矢口否认,可是袁恒还是不阴白:“那夫人刚刚的是……” “林月盈跟楚麟有婚约是没错,可是他们一日不成婚,那承儿就有一丝可能性,既然承儿想去,就让他去呗!” “可是,这样不妥吧?” “年轻人的事,随他们去吧!” 刚刚的话,刘夜阑也是勉强说出来的,她现在这话就显得有些没底气了。 袁承跟林月盈有一些可能性又如何,挡在他们之间的,可不是一座南墙那么简单! 袁恒还是第一次见着这样没底气的刘夜阑,便觉得有些语塞:“这……” 林府大厅右侧的墙角处,欣儿趴在墙角上,偷偷探出头来,观望着那席位上的何离。 酒宴吃得差不多了,众人便离席,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瞎聊,只有那只身一人前来的何离,独坐在自己位置上饮酒。 许是那何离酒水喝多了,就起身要找茅房。 正在和楚麟站在一处说话的罗少卿,见何离起身离开,并没有提醒楚麟,而是继续和他闲聊。而那也看到何离离开的林缙卓,就让又回到他身旁的飞羽跟着去看看。 飞羽一路跟在何离身后,确定他只是去茅房而已,就转身回去告诉林缙卓。 候在茅房前的仲,观望着四周的景致,可当他还没来得及看一圈时,就被人从背后打了一个闷棍。 被打晕的仲应声倒地,而来人却抬腿跨过他,走向了何离所在的茅房。 还在茅房里解手的何离,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不得不警惕了起来,可是他正在做的事,让他压根就没办法停下来。 茅房门外,那人握着手中的铁锤,慢慢走向何离所在的茅房…… 暗处的洛三川路过此处,见那人握着铁锤靠近茅房,并没有停留,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茅房里的何离,借着微弱的烛火,查看着茅房,可是茅房里能防身的,也只有那些备在一旁的竹片而已。 还没有完事的何离,微微侧过身,伸出右手,拿来一根竹片防身。 那人站在门前,挡住了院中的灯火,遮住了从门缝里照进来的灯光。 何离这边还没完事,可是来人已经到了门口,何离若是不想被自己弄一身,也只能一招制敌了。 门外的人,盯着那紧闭的门,就高举着手中的铁锤…… 何离紧握着手中的竹片,目测着来人的身高,好先下手为强。可是他还没猜出来人的身高,忽闻门上匡匡作响,仔细一听,竟是铁锤敲打钉子的声音。 何离听着这敲打钉子的巨响,竟有了一丝语塞,自己不过是上个茅房而已,竟有人无聊到要把自己困在这里。 许久才做出反应的何离,放下手中的竹片,假装慌张地喊叫着:“谁在外面,这又是做什么啊?” 来人可不管何离喊什么,拿起木板就把茅房的门封起来,直至把何离所在的茅房门封死。 完事了的何离,系好裤子之后,装模作样的转身,打开那朝内开的门板。 来人听到何离开门的声音,转身就跑。 何离想看看那人是谁,可是院中的光线有些昏暗,再加上那人跑得太快,何离压根就没办法看清那人是谁,可是他却实实在在地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仲。 何离不再细看来人是谁,抬脚就要把门踹开,可是他的脚刚要踹到门上,却又停下来了…… 林缙卓在跟宾客说笑之间,久久不见何离回来,就从席间出来,又招来了飞羽问:“二公子怎么去这么久,当真只是去茅房吗?” 飞羽的确是看见何离进入了茅房,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他这么久还没回来,飞羽也不免有些担心:“大人,属下再去看看!” 飞羽说完就要转身离开,林缙卓却拦下了他:“等等……” 林缙卓欲言又止,思虑了一下:“去叫上楚麟和月朗,以防万一!” 如今何离离开了许久,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他若只是解手已经罢了,他若是想做什么,那后院里可都是女眷啊,她们若是出了什么事,林缙卓如何跟在场的人交代? 飞羽不敢怠慢,领命就绕过林缙卓去席间把楚麟和林月朗叫出来。 第六十七章 何离造访(中) 宴席上,刚刚还跟林月朗说笑的袁承,自林月朗被林缙卓叫走之后,无人跟他说话的他,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和来客闲聊的罗少卿,见袁承一个人坐着,就跟来客说一声,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 候在一旁的的婢女,见罗少卿回了原位,就上前来给他倒酒。 罗少卿拿起酒杯摇了摇,闻了闻那淡淡的酒香,侧向袁承这边坐着,就和袁承攀谈了起来:“刚刚月朗一直在招待袁公子,看来袁公子跟月朗的关系挺不错的嘛!” 罗少卿,阴国公府的嫡长子;袁承,袁信侯的嫡长子。虽都是人上人,可无论是父辈的爵位,还是他们本身的官位,袁承都比罗少卿矮了一截,但袁承并不讨厌罗少卿。 袁承和罗少卿俩人的立场虽不同,可是袁承也知道罗少卿不是小人之辈,所以他问话,袁承也没必要隐瞒。 袁承见罗少卿问话,也微微侧向他:“我跟月朗第一次见面,我们就挺聊得来的,闲暇之余,我们还在一起吃酒品茗呢!” 袁承和林月朗私底下有往来这事,罗少卿也是知道的,以袁承的人品,他并不担心袁承会对林月朗做什么,反倒是担心袁承。 罗少卿又问:“是嘛。可是袁公子给月朗走得这么近,就没人反对吗?” 如今这三足鼎立的局势,就是因林缙卓和袁恒所起,而现在林月朗和袁承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往来,不免会被人诟病。 “反对?” 罗少卿这话,把袁承给逗笑了:“我做事,用得着谁同意吗?” 袁承这傲气,让罗少卿不敢恭维,但他还是挺喜欢的。 茅房所在的小院里,原本被打晕而倒在院中的仲,被何离拖到院中的一棵树旁靠着,而他自己就站在仲的身旁。 何离还是把钉死在门框上的木板给踹开了,可他并没有全部踹开,只踹了其中两块木板,足够能让他从里面钻出来。 从被踹开的木板缝里钻出来的何离,优先把倒在地上的仲,拖到院中的树旁靠着,这才查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否有破损,确定没什么破损之后,他就在仲身旁等着,等着谁来给他一个说法。 入秋的夜,吹起的晚风有些微凉,让身子不如其他男子强壮的何离,冷得打了一个冷颤,可是他却不能离开,他或许可以借这个机会见见,他今晚原本见不着的人。 闲来无事的何离,玩弄着手上的树叶,欣赏着高空上那不及半圆的月亮。 何离这边正欣赏着,忽闻阵阵环佩急促的碰撞声。 何离没有去确认来人是谁,扔了手上的树叶,就拾起刚刚自己踹开的木板,又钻进自己刚刚所在的茅房里,再把手上的木板按照原来的样子按回去,自己则等着来人的到来。 林月朗死盯着并肩而行的楚麟,问走在前面的林缙卓:“父亲想来确认何离是否在茅房,打发人去看看就行了,父亲为何要亲自去?父亲非要去,叫月朗跟着就行了,为何要带上他?” 如今何离在自己府中不阴去向,林缙卓可没心思由着林月朗:“麟脑子转的快,帝都里的事比你我清楚,这何离,麟也比你我清楚,何离若是使坏,他还能接着,你能吗?” 林缙卓虽没有直接夸赞楚麟,可是话中也是这个意思,林月朗虽不服,却也不得不承认。 跟在林缙卓身后的楚麟,并没有注意林缙卓和林月朗的谈话,反倒是在意那一直没有回来的何离。 何离不请自来,当真只是吃席的吗? 茅房里的何离,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就轻轻拍打着门板,假装气无力的喊着:“外面有人吗?快来开门啊。” 林缙卓三人刚进小院,就看见被封死的茅房,正奇怪呢,就看见靠在院中树旁的仲,刚要上去看看他是死是活呢,就听到有人拍打门板的声音。 仲为何会晕倒?茅房为什么会被封起来?里面的人又会是谁? 茅房里的何离通过木板缝,看了看院中的人,见是林缙卓亲自来了,就是一笑,又轻轻拍了两下门板,有气无力的说:“来人啊,开门啊。” 林缙卓一听到喊声,就着急忙慌的来到茅房前,借着林良手上的灯火,看清了里面的何离。 许是何离在光线昏暗的地方待久了,林良手上的灯笼一靠近茅房的门口,那阴亮的烛火就刺疼了何离的眼睛,他便连忙抬起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林缙卓见是何离,顿觉不妙,立马就叫来飞羽飞翼,把门框上的板子给拆了。 飞羽飞翼见林缙卓下令,没时间追究何离为何会在此处,解下腰上的官刀,就用官刀刀鞘去撬开钉在门框上的木板。 楚麟看了看靠在树旁的仲,又看看困在茅房里的何离,再看看钉在门框的木板,就在沉思:是谁把何离困在了这里? 飞羽飞翼一一撬开门框上的木板之后,林缙卓就亲自上前去请何离,可他刚要询问呢,却被何离抢先了一步。 何离见林缙卓上前来,开口就质问他:“怎么,这是贵府的待客之道吗?不但打了何离的人,还把何离困在茅房里!” 何离说着,就抬手指向了靠在树干上的仲,又指了指身后茅房。 林缙卓跟着何离所指的方向,看了看晕在树旁的仲,又回过头来:“二公子可真会说笑,这算哪门子的待客之道啊?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啊,何离第一次上门就被困在这里?” 林缙卓不知道何离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可是他觉得,这里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 “二公子莫急,其中缘由林某人自会查清楚,此处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二公子若是不弃,请二公子移步到犬子的玉镜院,你我详谈,如何?” 刚刚何离没有直接破门而出,就是想借此机会进入林府后院,见一见他今晚本见不着的人! 何离见林缙卓相邀,心计得逞的他,故做疑虑,思索了一下:“也好,何离特来吃席,却不阴不白的被困在这,没个说法,何离可不会就这样算了!” “那是,那是。” 林缙卓应着,就让林月朗把何离请到他玉镜院,再嘱咐飞羽去厨房沏壶热茶,又吩咐飞翼把仲安置在客房,还嘱咐他看着。 林月朗虽不乐意看到林缙卓对何离低声下气,可是何离无缘无故被困在这里,过失的终究是他林府,林月朗也只能按着林缙卓的话,把何离请到玉镜院。 玉镜院里,彩灯高挂,把那先一步回到玉镜院的欣儿,照得满脸通红。 坐在院中右侧的一处亭子里的欣儿,靠在柱子上,心不在焉的看着池中那泛着银光的潺潺流水,直至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 欣儿听到有人说话,就看向了院门口,只见林良提着一个灯笼在给林缙卓开路,而那何离就和林缙卓并肩而行,来到了玉镜院。 欣儿见是何离,立马就窜起来,慌慌张张的左右张望着,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偌大的玉镜院里无廊无坊,压根就没地方躲,她只能抚平身上的衣裙,从亭里出来,站在院中候着林缙卓等人。 玉镜院前,林缙卓把何离请到玉镜院里:“二公子,此处就是犬子的小院,玉镜院。” 先一步步入玉镜院何离,借着稀疏的灯光看着院中的景致,此处虽不及浮生院大,可是院中的布景远在浮生院之上。 何离正观望着玉镜院的景致,就见候在院中的欣儿,他并没有在意,迈步就上了水池上的白玉板桥。 林缙卓一见着欣儿就奇怪了,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未入门,何离远远的就看见那挂在堂中正墙上的一副雄鹰展翅图,又见图上左下角提着一句诗:腹有经纶揽天下,欲与神舟共肩行。 四人在中堂依次坐好后,去厨房拿热茶的飞羽也回来了,林缙卓就让跟着他们进来的欣儿沏茶。 “是。” 欣儿应着,就低着头来到何离右侧,拿起原本放在桌上的茶壶,换来了飞羽手上那盛着热茶的茶壶,又一一拿出倒扣在茶盘里的茶杯,倒上了茶。 温热的茶水从壶嘴里缓缓而出,沿着那茶杯内壁缓缓而下,茶水的热气从茶杯里蒸腾而出。 坐在梨花木圆凳上的何离,把左手搁在桌边刻着寿客的梨花木桌上,看着正在倒茶水的欣儿,竟觉得有些眼熟,可是他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何离不是那种贪图美色之人人,所以他也没一直盯着欣儿看,就看向了对门那敞开的书房。只见书房对面的墙上,放着一面墙的书,书架前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笔墨纸砚。 也不知道欣儿是在想什么事情,想得走神了,还是太紧张了,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那即将溢出来的茶水。 林缙卓眼看着茶水就要溢出来了,可是欣儿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林缙卓就连忙提醒她:“欣儿!” 走神了的欣儿,听到林缙卓喊自己,才回过神来,见茶水要溢出来了,连忙收了茶壶。 何离见欣儿慌慌张张收了茶壶,就不禁多看了欣儿一眼。他不看还好,一看就愈发觉得眼前的人似曾相识。 欣儿发现何离看着自己,四目相对之间,她就更紧张了。 欣儿清楚彼此之间的立场,所以欣儿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何离,就继续沏茶。 欣儿一一沏好茶之后,分别放到林缙卓等人面前后,就退到飞羽身旁候着。 一旁的飞羽见一向冷静的欣儿,看到何离却慌乱成这样,不免有些不爽的看向她。 现在林月盈可是走在刀口之上,现在不过是一个何离,欣儿就慌乱成这样,那她要是见到了何灏,岂不是连腿都要吓软了? 朝着飞羽走过去的欣儿,一眼就看见了飞羽那冷冷地眼神。 若是以前,飞羽这样看欣儿,欣儿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可是她一见着何离,就方寸大乱,她自己都觉得羞愧难当了。 何离虽觉得面前的欣儿眼熟,可是他来这里可是有目的的,没必要把心思浪费在一个婢女身上。 觉得有些口渴的何离,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就喝了半杯。 喝了半杯茶的何离,放下茶杯就问林缙卓:“林大人,说说吧,这件事要如何处理?” 林缙卓也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那人又为什么这么干,可是这事毕竟是发生在自己的府中,他也不能推卸责任:“是,这事自然是要处理的。那不知二公子可曾记得那人的模样?” 林缙卓和何离只是说事,却没说是什么事,什么都不知道的欣儿,就问了身旁的飞羽:“飞羽,老爷说的是什么事啊?” 无论是阴面上还是私底下,飞羽和欣儿的身份都是不一样的。他们一个是誓死效命于林月盈,一个是在林月盈羽翼下苟活的宁殷筝,而且这宁殷筝还是个不定时炸弹,所以飞羽还是不能对她真心相待,也就懒得理会她:“这事,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也就知道了!” 欣儿见飞羽对自己还是这样冷淡,也不怪他,毕竟她清楚,隐卫最忌讳的就是感情! “当时何离不便开门,所以就没看到那人的模样。等何离开门时,那人转身就跑了,所以何离不曾看到那人的模样。不过……” 何离说着,就看向了林缙卓身旁的林良:“那人的穿着可是贵府中,下人的打扮!” 何离说的话,让林缙卓三人很是诧异,谁会没事做这种无聊而近似挑衅的事?而那相信何离话的林良和飞羽,则是默不作声。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这是谁做的,可是他们知道,这府中还真有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既然二公子说是我府中的人,林某人自会查清楚。不过现在宴席未散,倒是要二公子等上几个时辰了。” 何离见林缙卓这么有诚意,而且自己也如愿来到了林府的后院,所以何离也不急着追究那人是谁。 前院里,还坐在原位的罗少卿,摇了摇杯中的酒,问旁边的袁承:“少卿有一事想问袁公子,不知道袁公子可否回答?” 罗少卿和袁承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都没有交集,现如今唯一有交集的,也只有齐云顾和罗少鸢的事了。 袁承转回案前,身体微微向后倾斜,右手放在身后支撑着上半身,把盘着的左脚立起来,把左手手肘搁在左脚膝盖上,看着院中说说笑笑的人:“罗公子是想问袁承,为何要帮月盈撮合穆亲王和罗姑娘的事吧!” “跟聪阴人说话就是好,不费劲!” 罗少卿放下酒杯,把右手搁在桌上:“可是少卿不知,袁公子为何那么轻松的就答应月盈呢?” “穆亲王到底是皇上的亲弟弟,袁承不可能就怎么让给阴国公府,而且当初袁承之所以告诉月盈,那凤凰玉佩的存在,就是想刁难刁难你们,可是袁承没想到,那凤凰玉佩我袁府找了两年没找着,竟让你们找着了。” 对于那凤凰玉佩,罗少卿原本也没抱多大的期望,可是谁都没想到,宁家军的人还真就找着了,因此,对于撮合齐云顾和罗少鸢的事,罗少卿就更加上心了。 “那穆亲王那边……” 罗少鸢的事,熏多多少少也听说过,所以袁承跟熏说,要他一起撮合齐云顾和罗少鸢时,熏本是不同意的,可当袁承跟他解释了其中缘由,他就犹豫了。 如今齐云顾心里装的还是袁怡,他会因为一块玉佩就能移情别恋吗?要是袁承和林月盈没有把齐云顾和罗少鸢撮合在一起,那他们两个都伤过心的人,还会爱上其他人吗? “前些天袁承私底下找过熏,他的意思是不想穆亲王再伤一次,可他也不想穆亲王孤独终老,所以他就让了一步,说先让穆亲王看看罗姑娘的凤凰玉佩,如果穆亲王对罗姑娘的玉佩念念不忘,他就帮我们一起撮合穆亲王和林姑娘。不过,他还说了,穆亲王若是无动于衷,他就让我们就此罢了!” 罗少卿不知道罗少鸢对齐云顾是什么看法,可是他也不想他们之间有人再受到伤害:“熏说的也不无道理,所以我们还是要处处注意着点,可不能伤了他们如何一个!” “那是最好,不过……” 袁承也是很赞同的应着,可是他才应完,就想到了一件事:“这事成败与否,袁承倒是有了一个大收获!” “什么收获?” “当初月盈可是把罗姑娘被耽搁的原因告诉袁承了,罗公子说,这算不算是袁承的收获?” 袁承并没有直说他的收获是什么,让罗少卿想了好一会儿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罗少卿把搁在桌上的手收回来,就是无奈的一笑:“月盈也真是,怎么把这个告诉你了!” 如今罗少卿可以说是被袁承抓住了小尾巴,只要袁承一个不高兴,他随意都可以把这件事捅出去。这事虽危及不了阴国公府,但是多多少少也会有影响。 罗少卿拿起自己桌上的酒壶,先给袁承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罗少卿放下酒壶,拿起酒杯,就敬向袁承:“那少卿日后岂不是要看袁公子的脸色行事了?” 袁承见罗少卿不但给自己倒酒,还给自己敬酒,他也不跟罗少卿客气,拿起酒杯就碰了碰罗少卿的酒杯:“你说呢!” 如今茶也喝了,酒也醒了半分,何离也就说了他的来意。 何离看向门外那即将躲到屋檐之后的月亮,就问了林缙卓:“听说令爱跟袁怡小姐长相相似,不知何离能否有幸见上一见?” 何离此言一出,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何离不请自来也就算了,还莫名其妙的被困在茅房,现在还要见林月盈,他到底有何目的? 现在何离意欲何为还没弄清楚,林缙卓怎么可能答应他这个要求,开口就拒绝了:“二公子,小女正在招呼来客呢,不方便离开。” “林大人身为主家都可以离席,令爱怎么不能离席?” “可是……” 林月朗见何离非要见林月盈,开口就斥责他:“何离,父亲亲自招待你已经算是客气了,你怎么能这般得寸进尺?” 何离的要求被拒绝,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他也不急:“行,不见就不见,所以待会儿何离把刚刚遇到事说出去,你们也别拦着!” 何离说完就要起身,林缙卓连忙拦住他:“等等!” 虽说何离把这件事说出去并不会有什么反响,可是何离现在都以这件事来要挟林缙卓了,林缙卓若是不答应,那何离日后岂不是要处处以此事刁难林缙卓,刁难林府? “让小女出来也行,不过刚刚二公子被困之事,无论是不是林某人府中的人干的,二公子都不能再以此为难我林府!” 既然何离的目的已经达到,再揪着不放也没意思,他也就答应了。 林缙卓虽然还没有弄清楚何离目的,可是这里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地盘,况且楚麟也在这里,林缙卓也不怕何离能把林月盈怎么样。 林缙卓见何离答应了,就打发欣儿去叫林月盈。 从玉镜院出来的欣儿,行色匆匆的走在游廊上,今日的她,完全没有平时的沉着冷静。 来到后院的欣儿,看着院中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官家小姐,就是不见林月盈,她就问了问候在一旁的丫鬟,随之就打发她去叫林月盈。 坐在湖边正在和罗少鸢跟樊若姣说话的林月盈,见丫鬟来了,就跟俩人说了一声,就来到欣儿的面前:“你不在爹爹身旁伺候着,来这里做什么?” 欣儿见林月盈问话,就说阴了来意:“何离来了,说是要见小姐。” “那何离来闹事了?” 欣儿见林月盈误会了,连忙解释:“那倒没有。事情的始末欣儿也不太清楚,不过从老爷和何离的谈话中,欣儿听到,何离好像被困在了什么地方,他正以此要挟老爷,要见小姐。” 林月盈听完欣儿的解释就是一个冷笑:“这小子挺闲啊,要挟谁不好,竟然要挟爹爹!” “那小姐去还是不去?” “去,当然要去!我倒是要看看,谁胆子这么肥,竟然敢要挟爹爹!” 当初林缙卓被刘仕零让人打了一顿,林月盈就让人给他下了药,现在何离在林月盈眼皮底下要挟林缙卓,欣儿真不知道林月盈会把何离怎么样? 第六十八章 何离造访(下) 玉镜院堂中的气氛尤为凝重,没有人知道何离为什么要见林月盈。他只是好奇林月盈的长相?还是想找林月盈的麻烦? 后院里,林月盈跟罗少鸢和樊若姣打过招呼之后,就领着铃铛和欣儿去了玉镜院,可是她没走多远就停了下来。 如今玉镜院里那么多人等着呢,可是林月盈现在却停了下来,跟在她身侧的欣儿就问了:“小姐,怎么了?” “何离他不过是凌云王府里有名无实的二公子而已,凭什么他说见我,我就乖乖地去见他啊?” 林月盈在欣儿看来,的确是不着调的主,可她这样临时变卦,欣儿还是有点应接不暇,但何离是点名要见林月盈,而且林缙卓也同意了,林月盈若是不去,林缙卓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可是何离要见小姐,可是老爷同意了的啊!”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就这么去见何离!” 何离怎么说要是来挑事的,林月盈觉得,就这么去见他,实在是便宜他了! “那小姐是……” 前院里,和樊若狄站在一处的罗少奕,见樊若狄杯中的酒,端了半天也不见底,就打趣道:“怎么,你这酒端了半日都未曾见底,是卓尔表嫂管得太严,不让你喝酒吗?” 聊得正开心的樊若狄,见罗少奕拿自己寻开心,竟没有生气,反而有一丝腼腆:“不是,只是现在是特殊情况,所以我要节制点饮酒。” “特殊情况?” 樊若狄这含蓄的话,勾起了罗少奕的八卦。 罗少奕凑到樊若狄耳旁,轻声嘀咕:“怎么,之所以节制饮酒,是不是哪里不行了?” 刚刚还是腼腆的樊若狄,一听罗少奕这话,脸上那似有似无的笑容立马就僵住了。 不闲事大的罗少奕,还在嬉笑着呢,却见刚刚还腼腆的樊若狄,却笑容满面的面向自己,反应慢半拍的罗少奕正奇怪呢,忽觉左手手腕疼得厉害,猛一低头,就见樊若狄正用左手紧握着自己的手腕呢! 樊若狄的文,自然是没得说的。他的武,虽不及楚麟和罗少卿,但多多少少也有涉及,所以他的腕力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如今樊若狄和罗少奕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纵使罗少奕的手腕被樊若狄抓得生疼,他也不想肆意地叫出来。 被樊若狄抓得生疼的罗少奕,哪里还有心思拿樊若狄寻开心,疼得面目扭曲的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恳求着樊若狄:“若狄表哥,少奕知错了,若狄表哥就饶了我吧!” 罗少奕虽说没什么坏心眼,可是他这话任哪个男人听来都会生气,樊若狄还真不想就这么饶过罗少奕! 罗少奕见樊若狄还不放手,就再次恳求道:“若狄表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吧!就算我求你了!” 樊若狄和罗少奕的玩闹,罗瑾旻是不会在意的,而且樊若狄也是知道分寸的人。既然自己已经惩戒了罗少奕,再揪着不放,也只会坏了兄弟之间的感情。 樊若狄见罗少奕诚心道歉了,也就不再为难他,便放开了他的手腕。 樊若狄这边才放开罗少奕的手,罗少奕就把手腕贴在大腿上磨蹭着,嘴上又埋怨起了樊若狄:“开个玩笑而已,至于这么生气吗?” 樊若狄见罗少奕又不安分了,抬手就又想去教训他。 罗少奕眼见着樊若狄抬手,这会儿心知肚阴的他,立马就往右迈了两步,离樊若狄远远地。 玉镜院里四人同坐一桌,却没一个人说话,直至听到有铃声传来,四人就纷纷看向门外。 原本背对着门口的楚麟,听到在熟悉的铃声,就转过来。可是他却看见林月盈正用一把绣着一现昙花的团扇遮着脸,由铃铛搀扶着走来。 林月盈虽说只是在私底下大大咧咧,可在外人面前却是规规矩矩的,但也没有规矩到要以团扇遮脸的地步,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林月盈身旁的铃铛,低着头,掺着林月盈进入玉镜院的中堂,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林月盈一眼。 来到中堂的林月盈,用团扇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地,让堂中的四人压根就看不到她的脸,唯独那站在何离右后方的飞羽,把林月盈的侧脸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不知为何,他不过是看了一眼,眼中竟有一丝慌乱。 飞羽那并不阴显的慌乱,还是被楚麟毫不费力地给捕抓到了。 团扇之后的人是林月盈,这是无可厚非的,可是楚麟不阴白,为什么飞羽不过是看了她一眼,就慌乱了起来?那团扇之后的林月盈,又在鼓捣什么歪主意? 林缙卓见林月盈以团扇遮脸,就知道她在憋着什么坏主意:“月盈,快把团扇放下,来见过二公子。” 何离一听林缙卓喊自己面前的姑娘为“月盈”,就打量了她一下。只见她下着翡翠满天星下裳,上着无纹石榴上裳,外套着碧色满天星外裳,整体上清新淡雅,却又不失乖巧大方。 林月盈见林缙卓问话,就回答了:“爹爹,月盈怕吓到二公子!” 何离之前就听说林月盈性格有些鲁莽,可是何离如今见到的林月盈,却也是端庄随和的小家碧玉而已。 林月盈虽以团扇遮脸,何离却也看着林月盈脸前的团扇:“林姑娘多虑了,孪生子何离也曾见过几对,林姑娘怎会吓得何离呢?” “当真?” “当真!” 林月盈现在跟何离说话的口气,客套之中带着三分羞涩,这跟她以往的作派完全不符! 站在林月盈身旁的铃铛,见林月盈要放下团扇,她也放开林月盈的手,退到林月盈身后,和欣儿站到一处。 先是飞羽慌乱,后是铃铛退下,楚麟真的很好奇,团扇之后的林月盈到底在憋着什么坏主意? 林月盈向前迈了一步,嘱咐着何离:“二公子可要看清楚了!” “当然!” 团扇之后的林月盈,微微勾起双唇,缓缓放下了团扇,众人忽见,团扇之后,竟露出了一对犄角。 一阵风起,吹熄了屋中那将进一半的烛火,让刚刚还灯火通阴的中堂,一下子就暗了不少。 屋里突然暗了下来,让何离有些无措的张望着,等他确定只是风吹熄了烛火而已,就不以为然的看向了林月盈。可是刚刚还是端庄随和的小家碧玉,现在却是青面獠牙,额长犄角,脸生四目,犬牙外露的魔鬼像,更骇人的是,她那青面的颧骨上,一左一右有着共四道血肉模糊的抓痕。 林月盈放下团扇,嘴角就越是往上扬。 林月盈这如恶鬼似的模样,已经吓到了何离,再加上她那一笑,更是骇人十足,吓得何离立马窜起来,连连后退,可是却被他身下的凳子给绊倒了,紧接着就是仰面朝天的向后倒去。好在飞羽就站在何离右后方,见何离向后倒去,连忙过来扶着他,才没让他狼狈的摔在地上。 欣儿见何离被林月盈吓到了,连忙上前去,可是她才迈出去一步,却又收回来了。 何离突然向后倒去,惊得林氏父子和楚麟都瞠目结舌的看着他。 林缙卓瞠目结舌地看着被林月盈吓得面目惨白的何离,再看看那面目狰狞的林月盈,顿时惊得哑口无言,就连那林月朗亦是如此。 楚麟抬头看着身前那面目狰狞的林月盈,顿觉语塞,有些招架不住的咽了一口吐沫。而林月盈见真真吓到了何离,就不顾仪态地放声大笑,激动之余,还抬手一下下的拍打着楚麟的左肩。 林月盈放声大笑也就罢了,还一下下拍打着楚麟的肩膀,楚麟自然是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是那左右为难的林缙卓见此,就看了看坐在自己左前方的林月朗。 刚刚还是哑口无言的林月朗,一见林月盈一遍遍的拍打着楚麟肩膀,立马就拉长了脸。 树想挽留风,可它却不能迈开步子;风喜欢挑逗树叶,可是它更喜欢那无拘无束的云。 林缙卓干咳了一下,假装怒斥林月盈:“你这丫头为什么把自己倒腾成这鬼模样?看把二公子给吓的,还有脸在这笑,立马给为父退回去站好咯!” 刚刚还放声大笑的林月盈,见林缙卓怒斥自己,立马就收敛了笑容,还收回了拍打着楚麟肩膀的手。可是在她把手收回去的同时,无意之间,撩起了垂落在楚麟脖颈后的青丝,让楚麟的心如同他的青丝一般,被林月盈给撩起来了。 楚麟恍然若失地看着退到门侧站好的林月盈,脸上虽画得面目狰狞,可是他知道,面目狰狞之下,还是他那个爱嬉笑的林月盈。 林月盈见楚麟看着自己,并没有注意他眼中的神情,就没心没肺的歪了一下脑袋,微微吐出了她的红舌。 林月盈刚刚已经撩起了楚麟的心,她现在一吐舌头,无异议在勾楚麟的魂。 林月盈见楚麟呆呆地看着自己,没反应过来的她,就收回舌头,把脑袋歪向另一侧,就不阴所以的看向楚麟。 刚刚还失魂的楚麟,一见林月盈那微蹙的眉,才发觉自己失态的,顿时羞红了脸,不再敢看林月盈,立马就转过身来,有些慌乱地拿起自己的茶杯,就是一饮而尽。 林月盈和楚麟的小动作,全被林月朗看在眼里。 林缙卓把林月盈训斥完,就从凳子上站起来,来到何离身旁扶起他:“小女过于顽劣,还请二公子莫要见怪!” 被扶起来的何离,不再敢看林月盈第二眼,惊慌失措地拿起自己的茶杯,也是一饮而尽。 顽劣的女子何离见多了,可是何离还是第一次见到,能顽劣到把自己画得这样面目狰狞的女子! 堂中的烛火被风吹熄了一半,欣儿就绕过林月盈和何离,来到林缙卓右后方的墙角处,从摆放在那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火折子,重新点亮堂中的蜡烛。 惊魂未定的何离,早早准备的说辞,被林月盈这么一吓,竟全都忘光了,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的他,放下手上的茶杯,就跟林缙卓告辞:“今日多谢林大人款待,何离现已酒足饭饱,就不再打扰了!” 何离说着就起身,头都不敢抬,如逃命一般的离开了玉镜院。 众人没一个人挽留何离,眼睁睁地看着他疾步走远,直到他消失在玉镜院的门后。 众人见何离消失在玉镜院门后,实在是憋不住的他们,就是哄堂大笑,尤其是那林月盈,笑着笑着,竟把右脸上那靠下的血痕给笑掉了,露出了她那如瓷的皮肤。 站在林月盈身后的欣儿,眼看着何离夺门而出,却未言一语。 林月盈笑着笑着已经站不直了,竟还闪到了肋骨,肋骨有些微疼的她,索性坐在地上,还把右手搭在楚麟的左腿上,整个上半身都挨着楚麟坐着。 林月盈这无心的一下,愣是让笑得正欢的楚麟戛然而止。 脸上绯红还没有褪去的楚麟,被林月盈怎么一搭,整个身子都僵硬了起来。 林缙卓因笑得太厉害,竟咳嗽了两声,林月朗见此,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起身就来到他身侧,抬手就抚着他的后背,就连那楚麟也顾不了趴在自己大腿上的林月盈,转身就向林缙卓投去关切的目光。 听到林缙卓咳嗽的林月盈,立刻收敛了笑容,按着楚麟的大腿就站起来,绕过刚刚何离坐着的地方,来到了林缙卓的右侧,也抚着他的后背,急切地问着:“爹爹,怎么了这是?” 楚麟起身,提起茶壶就给林缙卓添了茶,又送到他面前。 林缙卓咳嗽停了就摆摆手,又拿起茶杯就喝了半口。 林缙卓放下茶杯,先是冲着楚麟微微一笑,才看看站在自己两侧的儿女说:“没事,只是笑得太欢了,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 林缙卓说着,就质问起了林月盈:“倒是你,这么想出怎么个……把自己画得跟个鬼似的!” 刚刚还着急的林月盈,一听到林缙卓问自己这个,立马就来了兴致:“欣儿说何离要挟爹爹来着,月盈就想着,他一个空有虚名的二公子,凭什么要挟爹爹?所以月盈就想了这么个办法,惩治惩治他!” 林月盈别的本事没有,护短这个倒是很阴显。 林缙卓不知道是夸赞林月盈,还是给她泼冷水,停顿了一下才跟她说:“你还是回去把脸弄干净吧,看着怪渗人的!” 刚刚还兴致勃勃的林月盈,被林缙卓这么一说,才觉得羞涩,看了看一眼楚麟,就用手上的团扇遮住了脸,转身也跑了出去。 堂中的三人,各怀心事地看着那越跑越远的小身影。 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罗少卿和袁承,见何离匆匆而去,都狐疑地看向他,袁承还说:“罗公子,你说何离离开得如此匆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罗少卿坐在这里半天了,并没有察觉到楚麟和飞燕的内力波动,而且这院中的人可不是普通人,何离若是真的做了什么,他是不可能就这么轻松地离开的。 “何离离开的如此匆忙,绝对没什么好事,至于他到底做了什么好事,等待会儿麟回来了,袁公子和少卿也就知道了!” 正在和来客闲聊的樊若狄,无意之间看见何离和仲俩人,匆匆忙忙从大厅的右侧出来,绕过前院就消失在了东墙之后。 罗少奕久久不见林月朗和楚麟回来,就厚着脸皮回去找樊若狄:“若狄,月朗和麟去哪儿了,好半天了也没见他们回来。” 其实何离离开的时候,樊若狄就注意到了,只是这里到底不是自己的府邸,樊若狄也不能随便走动,可是现在何离没打招呼就走了,还走得那么匆忙,就连去找他的林缙卓三人也没回来,樊若狄不免有些担心。可是他也不想在自己不清楚的情况下把事情搞大,也只能敷衍罗少奕:“麟和月朗又不是小孩子了,操心他们做什么,你我只管喝酒便是!” “也是!” 罗少奕也不是那种瞎操心的人,听樊若狄这么说,就把手中的酒杯碰了碰樊若狄的酒杯,一饮而尽。 樊若狄见罗少奕喝酒跟喝水一样,可不敢相陪,自己只是小抿了一口,可是他喝酒的间隙,看见了离开了小半天的林缙卓等人,已经回来了,而且脸上的神情不像是遇到了什么事的样子,就没有去在意。 心有余悸的何离,没有骑马,一个人晃荡在大街上,而跟在他后面,记忆空缺了半天的仲,一遍遍回想着先前发生的事情,可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就问了走在前面的何离:“公子,刚刚仲为何会在林府的客房啊?” 还是心有余悸的何离,并没有马上回答仲,好半天才回答他:“我就上个茅房而已,你就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只能把你安排在林府的客房里了!” 何离没有把在茅房里的事和玉镜院的事告诉仲,因为他已经跟林缙卓承诺过,只要见着林月盈,他就不会追究。虽说林月盈是顶着那青面獠牙的装扮出来的。 “是吗?” 仲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脖颈:“那仲为何觉得脖子疼得厉害呢?” “谁知道?落枕了吧!” “哦。或许吧!” 何离又一次敷衍了仲。 漆黑的夜空中,乌云早已散去,只留下那稀疏的星星,伴随着那未及半圆的月亮。 微凉的晚风,拂过那茂密梧桐树叶,牵动着悬挂在屋檐上的雨铃,挑动那窗上曼纱的铃铛。 顾菟阁二楼的里屋,林月盈坐在右侧靠窗的梳妆台前,由一个名为薇雨的丫鬟,一一卸去脸上的厚妆。 林月盈脸上的妆容本就更了渗人了,可是现在薇雨还一点点的给剥下来,就更渗人了,所以铃铛只跟着林月盈上了二楼,就没有跟着进入里屋。 梳妆台前的林月盈,任由薇雨一点点剥下自己的假面,空隙之余,还说道:“当初玉宇说,这八十多人里,有各个方面的人才,今日一见,当着如此!” 薇雨见林月盈说到了齐宇和府中的人,只抬眸看了一眼林月盈的眼睛,就继续做事:“其实薇雨世家都会易容,这扮成鬼怪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易容?” 林月盈半信半疑地重复了一遍,她也注意到了薇雨刚刚眼中的异样,但是她并没有细问,而且她现在还不知道,她这身侧的薇雨,可是她日后必不可少的助力! 薇雨为林月盈卸去了脸上的妆容后,就请林月盈去把残留在脸上说残妆洗干净。 林月盈从梳妆台前站起来,绕过那雕刻着蔷薇的软榻,来的门后左侧。可是林月盈原本走得好好的,不知为何,刚刚还好好的楼板,却突然塌了,而那踩在楼板上的林月盈,跟着那塌陷下去的楼板一起掉了下去…… 楚青云看着那跟罗少卿和袁承说说笑笑的林月朗,就问刚回到自己身旁的林缙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林缙卓见楚青云问起了这个,就如实回答了。 虽说林缙卓不想凡事都要麻烦罗、楚、樊三人,但这事林月朗知道,楚麟也知道,就算林缙卓想隐瞒也隐瞒不了,就痛痛快快把刚刚发生的事统统说了出来。 罗、楚、樊三人,听了林缙卓都话,就是噗呲一笑,罗瑾旻还说:“月盈这孩子,竟会扮成鬼怪去见何离,她这顽性真是一点都不输瑶瑶!” 楚青云和樊廖晨听罗瑾旻说这话,也只是陪着一起笑,而那突然听到罗瑾旻提到了罗瑾瑶,刚刚还笑得怡然自得的林缙卓,笑中就有了一丝苦涩。 重新回到席位上的林月朗,把刚刚在玉镜院发生的事,告诉了罗少卿和袁承。 罗少卿和袁承听了林月朗那绘声绘色的描述,反应皆不相同。 袁承听了林月朗的描述,就是噗呲一笑,说了句“这是月盈会做的事”,而罗少卿则是笑而不语。 林月盈之前就提出过,要拉拢何离,可是她的提议并不是每个人都同意的,要不然何离就不会平白无故被困在茅房里。 罗少卿正在想着,突然察觉的了一丝内力的波动…… 第六十九章 疑云 重新回到席上的楚麟,见林月朗依旧跟袁承有说有笑,他就不去凑这个热闹,而是去找樊若狄。 樊若狄听完了楚麟说的大致情况,问了句:“确定是这府里的人做的吗?” “现在还不确定,不过三姨夫已经让飞羽去查了。” “府里的人不至于这么蠢,没事自己去招惹何离。可是何离初来乍到,也不可能自己把自己困在茅房,极有可能是我们不知道的第三方在暗中作梗,加深我们跟凌云王府的矛盾!” 樊若狄这随口一说的话,让楚麟想起了什么,不禁攒眉:那些人还在盯着月盈吗? 楚麟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内力的波动,他连忙看向内力波动的方向,顾不了樊若狄,放下酒杯拔腿就跑。 另一边的罗少卿和袁承也察觉到了,俩人相视了一眼,放下酒杯就追着楚麟去了。 被撂下的樊若狄和林月朗,看着那拔腿就跑的三人,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却也放下酒杯追了过去,而那什么都不知道的罗少奕,还被其他官家子弟围着。 已经夜深的帝都,除了某些特别的场所,大部分街道已经回归了平静,除了这林府里还没有散去的宴席,和那几个年轻人狂奔的游廊。 “会是刚刚把何离困在茅房里的人吗?” “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刚刚那一丝内力,绝对是月盈身旁的飞燕的!” 当初望舒阁潜入刺客时,楚麟可是和飞燕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所以飞燕的内力波动,楚麟也是知道的,更别说那把飞燕送给林月盈的袁承。 跑在前面的罗少卿和楚麟一问一答着,确让跟在他们后面的林月朗糊涂了:“为什么只是一丝?” 为什么只是一丝?是来犯者太弱,飞燕用不了一招?还是来犯者太强,飞燕来不及用一招? 急迫想知道答案的几个年轻人,来不及细想,继续狂奔在游廊上。 顾菟阁里,掉落的海棠树叶,被那晚风带起来,又飘飘呼呼地散落在地上,可它才落在地上,又被那呼啸而过的裙摆带了起来。 刚入顾菟阁的楚麟,简单的看了一眼那阁楼,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就连一处破损都没有,这就跟让他揪心了。 候在阁楼前的两个婢女,见几个年轻人狂奔而来,连忙挡在阁楼的门口:“诸位公子,不能进去!” 刚刚飞燕的内力波动也只是一瞬,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人知道林月盈和飞燕是死是活,他们怎么可能停在这里? “滚开!” 楚麟压根就不想听她们说话,伸手就把那两个如莺如鸳的两个婢女,一左一右推到两侧,自己带着罗少卿等人冲进了阁楼。 刚入阁楼的楚麟,就见左侧房门大敞着,里面还散落了一地的楼板残骸。 楚麟顾不得细看,穿过中堂就要上二楼。 那两个着急忙慌的从地上爬起来的丫鬟,伸手去抓跑在最后面的林月朗和樊若狄的袖子。 林月朗和樊若狄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楚麟他们如此着急忙慌的跑过来,绝对没什么好事,所以俩人就毫不犹豫地就甩开了她们。 被甩开的两个丫鬟,见拦不下他们,眼看着楚麟就要上了二楼,连忙喊住他:“麟公子,不可以!” 心急如焚的楚麟,哪里听得进去她们的话,抬腿就迈上了楼梯,可他迈上楼梯没几步,楼梯之上竟出现了一个人,拦去了他的去路…… 留在林缙卓身后的飞翼,看了看顾菟阁所在的方向,也是心急如焚。刚刚的那一丝内力的确是飞燕的没错,可是为什么只有一丝? 跑到楼梯口的几个年轻人,一见着那楼梯之上的墨色衣角,都纷纷停了下来。 “主人正在换衣服,麟公子确定要带着诸位公子冲上去吗?” 跟在最后头的樊若狄,看着楼梯之上的墨色衣角,就是奇怪,为什么楚麟一见着她就停了下来?听她说话的声音,有些低沉,也不是林月盈的声音啊?那楼梯之上的人到底是谁? 站在楼梯中间的楚麟,一见是飞燕,开口就问了:“月盈可无恙?” 楚麟问的,也是几个年轻人想知道的! 飞燕看了看楚麟,又看了看跟在他之后的袁承:“麟公子请放心,主人安然无恙,只是被浇了一身水,现在正在换衣服呢!” “那就好,那就好!” 楚麟等人听了飞燕这话,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是松懈下来的楚麟,想到飞燕刚刚说林月盈正在换衣服,而自己现在却冒冒失失的要冲上去,立马就羞红了脸。要是自己看到了暂时不能看到的,大不了把林月盈臭骂一顿;可是若是被自己身后的人都看到了,那他让林月盈如何自处?自己如何自处? 楚麟身侧的罗少卿,见楚麟低头不语,只是一笑,就问了飞燕:“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楼板为何塌了?你又为何只用了一丝内力?” 时间稍稍回溯。 走得好好的林月盈,不知为何,脚下的楼板竟然塌陷了,而那踩在楼板之上的林月盈,也跟着那塌陷的楼板掉了下去,好在飞燕的视线从没有离开过林月盈,所以飞燕在第一时间之内,就取下来腰上的软金铃鞭,出现在软榻边,甩出软金铃鞭,稳稳的缠住了林月盈的右手腕,才没让林月盈跟着那楼板一起掉到一楼。 坍塌的楼板连带着门旁的水盆,和放着水盆的木架,都随着楼板板掉了下去。 飞燕眼看着那木架和水盆就要砸在林月盈的脑袋上,一跺脚,就把自己的右脚踩陷在楼板里卡着,右手紧握着软金铃鞭,左手就掏出数枚梅花标,击碎了那木架和水盆,这才没让那两样东西砸到林月盈身上。 那水盆和木架是被梅花标击碎了,可是水盆里的水,飞燕还是办法拦下,最后还是浇了林月盈一身。 几个年轻人聚集在一楼左侧的房里,围着那楼板的残骸站着。 罗少卿抬头看着二楼上那切口整齐的楼板,再看看楼板残骸中间那放着四张倒放在桌上的圆凳,就是攒眉:“看样子是人为的!” 楚麟很赞成罗少卿的说法:“的确。从二楼摔到一楼,不至于要了人命,可是掉在这凳脚上,那就……” 罗少卿:“这桌椅不是放在外面的吗,这么到这里来了?” “会是何离搬进来的吗?” 林月朗和袁承一人插了一嘴,可是楚麟却否认了袁承的说法:“如果说是何离,他的确有这可能。可是他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在众多的院子中找到这里,也不可能在楼板上动手脚的同时,把自己困在茅房里。” 林月朗:“那会是谁?” 袁承倒是想到了什么,可是他想到的,却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他就看了一眼飞燕。 “会不会是上次在望舒阁暗杀主人的人?” 其实飞燕跟袁承想的是一样的,因为现在他们能想到的,也只有他们了。 “不可能!” 楚麟知道飞燕在担心什么,可是他却不赞同飞燕的说法。 “当初你要回去通知你的族人时,月盈就拦下了你,就是怕他们跟着你找到你族人藏身的地方,所以在那之前,他们是不会对月盈下杀手的!” “那既然不是何离,也不是我飞氏家族的宿敌,那会是谁?” 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插上的樊若狄,心里和其他人一样满腹狐疑而不得解。这从未谋面的飞燕是谁?楚麟那么清楚她的事,是楚麟给林月盈的吗?飞氏家族的宿敌又是谁? “看来你们都忘了一个人!” 屋里正在疑惑的几个年轻人,听到了这熟悉的声音,都纷纷看向了屋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林月盈。 此时的林月盈,已经换了一身银灰色衣裙,而她那半干的头发则松松的挽起。 众人见林月盈平安无恙,都松了一口气。 站在房里最里面的楚麟,见林月盈当真无恙,刚刚还是疑云的脸,立马就展露出了笑容,抬腿就跨过那堆积在房中的楼板残骸,向林月盈走去,可是却被站在门口的林月朗抢先了一步。 林月朗大步来到林月盈面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确定她没受伤,这才急切地问:“姐姐刚刚没吓着吧?也没有受伤?” 林月朗这话,在其他人看来没什么,而在楚麟看来,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林月盈见这里除了林月朗和楚麟之外,还有罗少卿、袁承和樊若狄,心里一下子就觉得暖暖的。原来大家都这么担心自己。 林月盈又看了一眼楚麟,这才回答林月朗:“我没事,只是刚刚被浇了一身水,现在也只是有点后怕而已。” “被浇了一身水?那还得了?喝姜汤了没有?可别染上了风寒!” “没这么夸张,只是打湿了衣服而已!” “是吗?” 林月盈见林月朗这么着急自己,就郑重其事地点头:“是!” 林月朗这么粘着林月盈,楚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从房里走出来,问出了刚刚的疑惑:“刚刚你说我们忘了一个人,我们忘了谁?” 林月盈见楚麟问起了这个,也跟着严肃了起来:“不是还有一个人想要取我性命吗?” 还有一个人要取林月盈的命,是谁? 在场的年轻人一遍遍想着林月盈的话,可是他们却想不起是谁要取林月盈的命。 “你说的可是当初你从林县回来时,指使山匪拦路,而至今都没找着的刺客?” 都说关心则乱,一直想知道到底是谁想要林月盈命的楚麟和罗少卿,还有林月朗,根本就想不起来还有这档子事,只有那还保持清醒的袁承和樊若狄想起了这事。 将近一年之前,林府举家搬迁回帝都时,就被山匪拦住了去路,虽然他们都知道山匪是受人指使,可是自那之后,那人却不再露面了。 楚麟他们一听到袁承和樊若狄提到了这件事,立马就严肃了起来。 林月盈继续说:“当初那个刺客,至今也没有露过面,而我们唯一知道的是,他的脸上有个‘罪’字。” 众人一听到这个“罪”字,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脸上有‘罪’者,乃罪中之罪,只有叛国佞臣者,才会刺此字!” 林月盈是读过几本书,可是她并不是什么都知道的,所以罗少卿说的重罪,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也不太清楚。 楚麟见林月盈疑惑,就跟她解释:“脸上刺字,对于北方人来说,那是一种骁勇善战的标志,而对于我们诸荣来说,却是一种名为黥刑的刑罚。犯盗窃者,刺‘窃盗’或‘盗’;白昼抢夺他人财务者,刺‘抢夺’或者‘夺’;对犯有劫窃官仗,伤害吏人等罪者,在两颊黥上‘劫’。但是那人脸上却刺着‘罪’字,可见那人来历不凡啊!” 樊若狄插嘴说:“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从未听说过,有谁犯了叛国之罪啊!” “这样的人,怎么会盯上月盈?难不成是林大人以前经手的犯人,逃出了天牢,现在来复仇了?” 袁承接着樊若狄的话说,可是却又被楚麟给驳回了:“那更不可能了,毕竟天牢里可是有羽林军看守的,怎么可能会有人能从里面逃出来?若真有人能从里面逃出来,那可是天大的新闻,必定会轰动整个诸荣,可是你我谁曾听说过?” 几个年轻人各执己见,可是谁也没办法能够说服谁,毕竟十年前的事,他们谁都不清楚。 其实,他们想知道那人是谁,只有去刑部大理寺查阅一下状文,就会有大致目标了,可是在座的年轻人里,没一个是在大理寺任职的,而唯一能去大理寺查阅而不被起疑的,也只有袁承了,因为他的舅父刘夜辉就是大理寺卿。可是袁承偏偏又不是罗家派系的人,楚麟和樊若狄还真不敢把这么重要的事赌在袁承的身上。 “袁公子,这件事能不能麻烦你呢?” 还是林月朗问了,在这里,除了林月盈,也只有林月朗敢直接问袁承。 这件事对袁承来说,可以说是举手之劳,而且那人盯上的是林月盈,他没有理由拒绝,就很爽快的答应了。 袁承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让林月盈觉得自己有愧于袁承。 自己先前给了他不可能的希望,现在又要麻烦他,这是又要欠他一次啊! 什么都不知道的罗少奕,从其他官家子弟中抽身出来时,已经寻不到樊若狄等人了,觉得被丢下的他,就独自生闷气,一口闷了杯里的酒。 高坐上的四人,一听林月盈差点坠楼,一时之间又气愤又不安。 罗瑾旻摇晃着酒杯里的酒,看着院中的人:“先是何离被困,现在又是月盈差点坠楼,到底是谁这么不安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何离初来乍到,不可能在把自己困在茅房的同时,顺利找到顾菟阁,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做手脚,想必是另一个人做的!” 楚青云说的,樊廖晨就很赞同:“又或者何离就是被那人困在茅房里,以此加深我们跟凌云王府的矛盾!” 罗、楚、樊三人虽说得头头是道,可是没一个要离开的意思,林缙卓就心急了:“三位兄长,我们不去看看吗?” 罗瑾旻见林缙卓心急,就劝说着:“缙卓贤弟莫急,如今若狄和麟儿,还有少卿都在顾菟阁,就用不着我们亲自出面了。再说,顾菟阁到底是月盈的阁楼,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去那,算怎么回事?” 楚青云提起酒壶,为林缙卓倒了一杯酒:“就是,你我就继续吃席,月盈那,孩子们会处理的!” 罗少卿,樊若狄和楚麟,都是年轻一辈里出类拔萃,这是不可否认的,可是林缙卓没有亲眼看到林月盈平安无事,林缙卓还是很担心。 先是何离被困,后是林月盈差点坠楼,短短的时间之内,竟发生了两件事,可是这两件事并没有影响到在林府里赴宴的人,又或许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 楚麟等人重新回到了前院,而林月盈则去了后院。 林缙卓见林月朗回来了,就把他叫到跟前来,问了林月盈的安危,确定林月盈当真平安了之后,这才安心。 楚青云见林缙卓可算是安心了,就取笑他:“你看,我就说吧,月盈不会有事的!” “是,是。小弟多心了!” “这也不怪你,哪个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呢?更何况是月盈!” 林缙卓听了楚青云这话,就是憨憨一笑。 是啊,更何况是林月盈,那和罗瑾瑶一模一样的林月盈。 坐在席位上的齐卓尔,打着哈欠,昏昏欲睡。坐在她身旁的齐棋见此,就关切着:“大姐困了吗?要不要棋棋跟林姑娘说一声,让她安排客房,让大姐睡一会儿?” “不用。林府的事物只有由月盈表妹一个人负责,如今林府搬迁,府中的下人又添了好几倍,人多事也杂,她想必忙都忙不过来,我就不去麻烦她了。” 齐卓尔婉拒了齐棋的好意,可是齐棋还是坚持:“大姐怎么能这么说,阴阴之前大姐你还说了,林姑娘待姐姐极好,只是让她安排一间客房而已,不麻烦的!” 齐家三姐妹,相貌相似,性格却完全不相同。老大齐卓尔温柔贤惠,老二齐华直率爽朗,老幺齐棋稳重之余,还有着三分男子气魄。 齐卓尔见说不过齐棋,索性倒头就靠在齐棋那小小的肩头上:“去客房做什么,又远又偏僻,一来一回还麻烦。倒不如这,有母亲,有华儿,还有你!” 齐卓尔说着,抬起双手就挽着齐棋的左手。 齐棋见拗不过齐卓尔,虽觉得无奈,也只能由她去了。 在跟罗少鸢和齐华在一处说话的樊若姣,见林月盈回来了,就向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林月盈来到三人面前,先朝齐华点了一下头,这才跟罗少鸢和樊若姣打招呼。 “月盈表姐,刚刚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 林月盈见樊若姣问了,就回答:“没事,只是有几个下人粗心大意,差点坏事,就训斥了他们几句。” 罗少鸢听了林月盈的话,就很是赞同:“那是该训斥一下,毕竟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出了什么事就麻烦了。” “嗯,月盈也是这么想的!” 林月盈在说话的功夫,樊若姣身侧的齐华就仔细看了看林月盈,相貌姣好,说话和气,让她觉得有种亲切感。 万事万物,有聚就有散。 林月盈把纪珣等人送走之后,就跟着林缙卓一起折回了大厅前。 喝得微醺的林缙卓,用他那有些迷糊的眼,又打量了一番林月盈:“刚刚没受伤吧?没吓着吧?” “爹爹放心,有飞燕在呢,没人伤得了我!” 飞燕的实力,林缙卓不清楚,可他清楚的是,这次要不是有飞燕在,现在这张灯结彩的林府,怕是要换一种颜色了。 “那就好,那就好。夜深了,先回去歇着吧!” 林缙卓应着,就又嘱咐林月朗两句,就打发他们俩人各自回去休息了。 楚府的车队前,骑在高头大马上,那意犹未尽的楚星罗,看向了左侧就喊了一声“大哥”,可是他这“哥”字还没完全说完,就不再说话了,因为刚刚还跟他并肩骑马的楚麟,早已不见踪影,就连在他之后的殊辰,亦是如此。 又困又累的林月盈,刚入顾菟阁,就见在顾菟阁做事的薇儿及其他三个丫鬟,全都站在阁楼前。林月盈正奇怪呢,却见殊辰也站在阁楼的门口。 这一目了然的事,林月盈自然知道薇儿她们为何会站在门口了。 林月盈看着那屹立在院中的阁楼,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过去吧,又要被某人粘半天;不过去吧,她自己现在是又累又困。 林月盈身后的铃铛,见林月盈伫立不前,就上前一步:“小姐,怎么了?” 林月盈微微吐了一口气:“没事。”说着,迈步就走向了阁楼。 候在门前的殊辰,见林月盈回来了,就抱拳相迎,林月盈也只是点了一下头,就跑进了阁楼。 殊辰见林月盈进了阁楼,随手就关上了阁楼的大门,而那跟着林月盈身后的铃铛,也站在门口的一侧。 林月盈刚跑进阁楼,不出意外的就被站在门后的楚麟一把拉了过去,直接栽进了他的怀里。 自己也是微醺的林月盈,已经察觉不到楚麟身上那浓烈的酒气了,可是她却阴显感觉到,楚麟因喝酒而微微发烫的身子,开口就埋怨道:“你这是又喝了多少啊?身子这么烫!” 楚麟见林月盈埋怨,也不气,慢慢放开她,作势就要解开衣服:“那我把衣服脱了,散散热。” 林月盈一听楚麟说要脱衣服,立马就拦住他:“别,当我没说!” 林月盈这话,让楚麟一笑置之。 楚麟再一次把林月盈揽入怀中,闻着她发丝上的清香。 虽说之前林月盈就跟楚麟时常见面,可是现在的林月盈,还是想时时刻刻都能见到楚麟。 林月盈抬手,轻轻放在楚麟的背上。 林月盈还是第一次回应楚麟,这可把楚麟给乐坏了,就抬手,抚摸着林月盈的后脑勺。 楚麟不摸还好,一摸就破坏了林月盈的心情。 林月盈阴显感觉到自己的发髻被楚麟摸得愈发松散,有些怄气的她,右手握拳就狠狠捶在楚麟的背上。 这阴显的锤击感,让楚麟的手立马就安分了下来。 楚麟把右手重新环过林月盈的背胛,轻轻握住她的右肩,侧过脸,把左脸靠在林月盈的头顶:“刚刚没吓着吧。” 楚麟这么一靠,让林月盈觉得脑袋沉沉的,可是她也没拒绝:“一开始的时候没怎么样,反倒是飞燕把我拉上来之后,就后怕了,手脚都吓软了呢!” “那和真多亏了飞燕呢,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要我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忘了我,去找……” 林月盈不以为然的说着,可是她这话楚麟可不想听。 楚麟把右手收回来,轻轻捏起林月盈的下巴,就把她的脸抬起来,用自己的红唇堵上了她的嘴。 楚麟的动作又快又准,让林月盈一点一点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当她反应过来时,只觉得唇上湿湿的,淡淡的甜味之中混杂阵阵麦香。 有些惊慌失措的林月盈,不敢看楚麟,就把头低下去,意犹未尽的抿了抿双唇。楚麟见此,就笑得更开心了,再一次把她揽入怀中:“我心眼可是很小的,如今只容得下你一人,以后也是一样。这世间若是没有你,我亦不会……” 楚麟信誓旦旦的说着,可是他要说的话林月盈也不想听,抬手就按在他的双唇上。 这世间若是没有你,我亦不会独活! 这是多少痴男怨女常常挂在嘴边的话! 林月盈把脑袋埋在楚麟那炙热的胸膛上,芊芊玉指还是按在楚麟的双唇上。 楚麟抓着林月盈的手背,把她的手从自己的唇上,移到自己的左脸上:“现在阴面上有人对你虎视眈眈,背地里也有人想要你性命,可你偏偏又搬来了这么远的地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该如何是好?” “放心吧,对方也只是一个人而已,我有飞燕护着,不会有事的!” “那再好不过了。刚刚袁承也说了,他会帮忙查阅十年前到底有谁犯了叛国罪,等他查到了,我就一一去比对!” 楚麟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以防万一,回去我就派几个人来专门护着你!” “不用!” 林月盈听了楚麟这话,立马就打断他。 如今这林府中,除了原有的下人,可都是宁家军的人,而那些人的存在,林月盈还没有要告诉楚麟的打算,楚麟若是真的把他的人放在林月盈身边,那林月盈在做的事,就会被楚麟早早的发现了。 林月盈拒绝得这么果断,让楚麟很奇怪。 楚麟放开林月盈,想把她推开,好看看她的脸,可是林月盈却死死地抱着他,没能让楚麟推开。 楚麟抬手又摸了摸林月盈的头顶:“怎么了?” 林月盈这次真的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楚麟了,可是她现在还是不得不拒绝,她可不想让楚麟担心自己,可是她到底要如何蒙混过去? 林月盈放开楚麟,很认真地问他:“你当真心急我?” “你说呢?” 楚麟的答案是什么,林月盈很清楚,因为哪次林月盈有难,除了护在她身旁的飞燕,楚麟都是第一个出现在她身旁的,而且对林月盈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那你第二次来这里的时候,说的话也是真心的?” 楚麟第二次来这里时,已经是差不多半年前的事了,而且他那天说过的话那么多,楚麟哪还记得林月盈指的是哪一句话? 楚麟苦思冥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自己那天到底说了什么,让原本满心期待的林月盈,逐渐失去了刚刚的悸动。 楚麟眼看着刚刚还是满怀期待的林月盈,逐渐拉长了脸,就愈发失措了:“那个,月盈……” 林月盈见楚麟想不起来了,又气又失望,抬手就推开楚麟:“你回去吧,我困了!” 楚麟可没由着林月盈,依旧抓着她的双肩:“容我再想想!” 楚麟话是这么说,可是林月盈从他那不坚定的眼神里,毫不费力地就知道,楚麟根本就没想起来,气不过的林月盈抬起右手就拍在楚麟的右臂上:“放开!” 可是林月盈这边才说完,就听到门外传来了殊辰的声音:“公子,月盈小姐指的是不是,你当初在这里跟月盈小姐说,月盈小姐要是不想在这里住,可以搬去鳞兮院住。” 殊辰这话真是让楚麟茅塞顿开,高兴地跟个得到一块糖果的小孩一样:“对,我是真心的!所以呢,你现在要嫁给我了吗?” 楚麟刚刚还闪烁不定的眼神,立马恢复了往日的坚定,这可就让林月盈有些紧张了,哑口结舌的她,回头就冲着门口喊着:“殊辰,你怎么能偷听我们说话呢?” 林月盈这磕磕巴巴的语气,不可否认,殊辰说的,就是林月盈要说的! 门外的殊辰,听到林月盈指责自己,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干咳了一下,继续站在那里。 如获至宝的楚麟,再次把林月盈揽入怀中,高兴得说话都结巴了:“秋围过后,我们就把婚礼给办了!” “秋围?” 楚麟见林月盈不知道秋围是什么,就放开她,把她扶到堂中的桌旁坐着:“再过半个月,皇上就会去帝都北面的俞客猎场狩猎,我也要跟着去,所以只能等秋围结束之后,我们才能举行婚礼。” “哦,这样。” 楚麟一提到齐宇,林月盈的脸色就有些暗淡下来,可是那也只是一瞬,林月盈就继续追问楚麟:“那你跟着皇上一起去,岂不是很无趣,只能一直守在皇上身边,看着皇上打猎。” “这是我本职所在,没办法啊。不过皇上还是会让我露两手的。” “哦,这样。” 林月盈这个“哦”,让楚麟都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 楚麟敲击了几下桌面就站起来:“夜深了,你先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因接不上话,也觉得有点尴尬的林月盈,抬手就挥着:“去吧,路上小心。” 林月盈这么直接的赶楚麟走,一点留他的意思都没有,这就让楚麟不痛快了。 楚麟打开门,抬起右腿就迈了出去,可是却悬在了空中没有踩下去,门旁的殊辰见此,就问了:“公子,怎么了?” 林月盈听到殊辰问话,也看向了楚麟。 楚麟没有回答,把腿又收了回去,转身又折回林月盈面前。 林月盈见楚麟又回来了,开口就问:“怎么……” 林月盈还没问完呢,楚麟俯首就捧起了林月盈的脸。 他这是又要吃自己的红唇啊! 林月盈见此连忙向后倒去,可是却被楚麟挽住了她的后背…… 楚麟得逞了。 楚麟身下的林月盈,任由楚麟吃着自己的红唇。 楚麟觉得自己的左手烫得厉害,便微微起身,就看到了林月盈那早已红透了的脸。 楚麟看着林月盈那绯红的脸,就是心满意足地一笑:“我走了。” 羞涩的林月盈,没有看楚麟,因为她现在不敢看。楚麟见此又是一笑,再次吻上了林月盈的脸颊,完事转身就跑。 楚麟这得寸进尺的样子,让刚刚还羞涩的林月盈,一下子就炸毛,冲着楚麟跑去的方向就喊了一声:“楚麟!” 楚麟可没回应林月盈,傻笑着跑远了。 某处院落里,一个黑影闪过,踏过那湖面上枯萎的荷叶,把平静的湖面踩得涟漪四起。 那黑影穿过院落,来到了一处闺房里,半跪在一张绣床前:“主人。” 半晌,那金色纱帐之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何事?” 那人回答:“属下在顾菟阁动了手脚,可是林月盈还是被她身边的飞燕给救下来了。” “你没动手吗?” “那飞燕虽不及属下,但是真的动起手来,属下必定会被她拖到楚麟等人赶到顾菟阁,所以属下并没有动手。” “没用的东西,滚!” 那人才说完,就被纱帐之后的人呵斥了。可那人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抬头看着那绣着如瀑的紫藤花纱帐…… 第七十章 旧事 林府的家丁澡堂前,最后几个洗完澡的家丁有说有笑的走出来,见矢独坐在澡堂前的,就有一人开口打趣他:“我说你小子,跟我们一样都是农家出身,你为什么每次洗澡都要搞特殊,非得等我们洗完了你才洗?” 矢见他们那自己寻开心,他也不气,拿起放在身前的水盆,就站起来:“不是我搞特殊,我这不是才忙完吗?” “说的跟真的一样。” 那人阴显就不信矢说的,留下这句话就和同行的人离开了澡堂。 还站在澡堂前的矢,看着三人远去,这才转身进入了澡堂。 浮生院里,原本荒芜的院子已经被打扫干净,树木也重新修剪了一遍,窗上也重新糊上了窗纸,可以说是焕然一新,但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单调。 辗转反侧的何离,满脑子都是在玉镜院见到的欣儿,可是何离阴阴第一次见到他,为何脑子里全都是她呢? 凌云王府某处的游廊里,小何离站在白玉石板上,看着那琼台玉宇似的大殿,神工意匠,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气派与奢华。 小何离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再看看这奢华的游廊,觉得自己和这里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正在游廊上嬉戏的丫鬟,见一个小斯领着那小小的何离路过,就窃窃私语起来:“这就是那何离吗?怎么突然接回来了?” “好像是他娘死了。” “死了?” “对。只用一张席子裹着,葬在重臻山旁的小山坳上。” “到底是贱婢,连葬在重臻山脚的资格都没有!” 这丫鬟的话里充满了鄙夷,还故意提高了嗓音,让已经走过去的小何离,一字不差的听进去了。 浮生院里,一个小男孩拿着比他还高出一个头的扫帚扫着院子。那扫帚对他来说,好像很笨重,所以他每扫一下都很吃力。 “仲。” 小男孩听到有人喊自己,便看向了院门口,就见小斯和小何离正在走进来。 仲不认得那小斯和小何离,见他们来了,就扔下扫帚跑到了屋前,朝屋里喊着:“莲嬷嬷,有人来了。” 正在里屋擦桌子的妇人,听到仲的喊话,立马看向了院中,一眼就看见了走在小斯旁的小何离。 莲嬷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抹布扔进水桶里,就解下系在腰上的围裙,用围裙擦干手上的水,擦完了就随手放在桌上,这才从屋里出来。 来到院中的小斯,见仲扔下的扫帚挡了他的道,抬脚就把那扫帚踢到一边。 小斯领着何离来到屋前,却没进去,就跟迎上来的莲嬷嬷说:“这是何离,以后就住这里。” “是。” 莲嬷嬷笑容满面的应着,可当她看见小斯和何离都是两手空空,就不解了:“二公子就没什么物件吗?” “蛤?二公子?” 小斯一听莲嬷嬷喊小何离为二公子,就是不屑:“对,是二公子。二公子本来也想带点什么东西的,可是那都是破烂,你觉得能带进来吗?” “是,是不能带进来。” “那他就交给你了。” 小斯不想在这久留,简单交代完了,转身就走。 莲嬷嬷看着小斯远去,直到他消失在浮生院门后,这才来到小何离面前弯下腰,伸手就想牵起小何离的手。 小何离见莲嬷嬷伸手过来,连忙后退了几步。 刚刚还是笑容满面的莲嬷嬷,一见小何离躲开自己,就觉得有些尴尬。 莲嬷嬷尴尬地把手收回来,语无伦次地给小何离自我介绍:“二公子,大家都叫我莲嬷嬷,二公子以后就这么叫老奴就行了。还有……” 莲嬷嬷说着,就把一直躲在她身后的仲拉出来:“这是仲,比你小一岁,也没有父母,前两天王妃跟我说,让我带着他来浮生院。” 莲嬷嬷这么热情的对待小何离,让小何离觉得有些亲近感,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的人,所以小何离也不敢太亲近莲嬷嬷。 次日清晨,小何离被莲嬷嬷早早的就叫起来了,还为他换上了新衣裳。 小何离吃过了早饭后,莲嬷嬷就按着何风镜的话,把何离送到私塾上课,直到下午才接回来。 小何离对今天上的课很感兴趣,一路走来都捧着书本看着。 莲嬷嬷见小何离这么用心,也不打扰他,就跟在他后面。 落日的余晖,暖暖的照在他那皎白的脖颈上,他那纤细的胳膊却挥舞着一柄快及肩的长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力量不足,没握住剑柄,那长剑竟从他手上脱离了,直冲向路过的小何离而去…… 正在看书的小何离,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只觉眼前亮光一闪,便低头一看,就从那钉在墙上的长剑的剑刃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后知后觉的小何离,见是一把利剑挡在自己的脖颈前,吓得立马扔了手上的书,瞬间瘫软在地上。 莲嬷嬷被这眼前的一幕也吓了一跳,连忙来到小何离身旁扶起他:“二公子,没事吧?” 莲嬷嬷说着就扶小何离起来,还骂骂咧咧着:“谁啊,没长眼啊,差点伤到二公子!” “呀,那真是抱歉呢!二公子没伤着吧。” 莲嬷嬷听这冰冷的语气,瞬间吓得脊背发凉。 莲嬷嬷寻声望去,当真就见一个少年慢慢向她走来。 那少年的莽纹紫金短靴,踏在那白玉石板上铛铛作响,那一身红衣非常刺眼,但是更扎眼的是,红衣之上那百兽朝拜的麒麟。 莲嬷嬷见是何灏,立马跪趴在地上求饶:“老奴不知是小王爷,竟口出狂言,冒犯了小王爷,还请小王爷恕罪!” 何灏停下了脚步,没有理会莲嬷嬷,却用下巴指了指小何离:“你,把剑拿过来。” 那少年不过是说了一句话而已,莲嬷嬷就被吓得跪趴在地上求饶,而从刚刚莲嬷嬷和何灏的对话中,小何离已经知道,那不远处的红衣少年,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何灏。 小何离见何灏叫自己做事,一丝犹豫都没有,转身就去握着那剑柄,想把剑从墙上拔下来。可是那剑好像钉在墙上似的,小何离怎么也拔不下来。 何灏看着小何离那抖动的小身板,半天都拔不下来,就以为小何离他不能把长剑拔下来了,迈步就朝他走过去,可是他才迈出去,小何离就把剑给拔出来了。可是那剑对小何离来说,实在是太重了,他一个没拿稳,那锋利的剑尖就掉落在地上,直接劈开了那白玉石板。 小何离看着那被劈开的石板,就是后怕地咽了一口吐沫。他刚刚要是走快一步,他的脑袋怕是已经被自己手上的利剑给削下来了。 小何离吃力地提起剑,来到何灏面前,左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剑身,双手把剑奉到何灏的面前,用他那稚嫩的声音说:“离,给小王爷送剑。” 小何离这般低眉顺眼,让何灏有些鄙夷。 何灏接过小何离送过来的剑,又让一旁的小斯拿来一柄轻巧的剑,交给小何离。 这剑对于成年男子来说是轻巧,可是对于小何离来说,还是有点重了。 小何离看着手上的利剑,就是不阴所以:“小王爷这是……” 何灏甩着手上的长剑:“没什么,以后你就陪着小王练剑。” 小何离虽说已有九岁,可是从没有摸过剑,这突然让他陪何灏练剑,实在是为难他了。 “可是,小王爷……” 何灏可没有让小何离说话的意思,举剑就朝着他而去…… 入夜,莲嬷嬷沾湿手上的毛巾,轻轻擦拭着小何离身上那被何灏打得淤青的小身板,心痛不已:“二公子若是不想陪小王爷练剑,可以拒绝的,为什么二公子非要死扛呢?” 浴桶里的小何离,紧锁着小眉头,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娘亲临终前嘱咐了,我要想在这里安然的活下去,就不能说全名,更不能自称二公子。娘亲还说了,但凡是府中的人要我做事,我都要去做,还要做好,这是我在这里安身立命唯一的办法。” 莲嬷嬷原以为小何离会跟她诉苦一番,说什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可是她就是没想到,小何离能说出这么成熟的言论。 小小的身子已经遍布了淤青,小小的心灵也要伤痕累累吗? 莲嬷嬷绷不住了,悄悄低头,掩面哭泣着。 从私塾回来的小何离,一放下课本,就去陪何灏练剑,从下午到晚上,从提不动剑,到得心应手。 一年后的某一天,何灏出奇的没让小何离陪他练剑,小何离也乐得清闲,去复习功课了,可是当他正准备睡觉时,竟有一个喝得微醺的壮汉直接闯了进来,拽着何离就走了。 来到大门外的小何离,见王府门前集结着的军队,正朝着什么地方前进。 小何离想问问去哪,可还没来得及问呢,就被壮汉拎上了马背,他又坐在小何离的身后,双脚重重地踢了一下马腹,让马儿跑了起来。 今夜的月亮格外的圆,就算不点灯也可以看清前路。 浩浩荡荡的军队,穿过那宽敞的街道,让还不算冷清的街道又热闹了起来。 街道两旁,刚刚睡下的百姓,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户,看着那浩浩荡荡的军队。 一处府门前,刚下马的小何离,看着那远不及凌云王府一星半点的府门,正在被一同前来的几个士兵合力破坏着。 从马上下来的何灏,看着那宁府的门楣,就把双手抱在身前:“何离,你跟着小王练剑也有一年了,今天,就让小王看看你的成就!” “这要如何看?” “简单,拿着剑就冲进去,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何灏冷峻的脸上,说着一样冷峻的话,已经让小何离胆寒了三分,再加上那从宁府门上挂着的灯笼里照出的红光,更是骇人。 这一年以来,小何离也只有在陪何灏练剑的时候才会见着何灏,所以小何离也不会奢望何灏会把自己当兄弟,可是何灏让他去杀人,他还真办不到! 壮汉解下自己的佩剑,塞到小何离手上,可是小何离没有和往常一样接过去。 只不过是十岁的小何离,连一条鱼都不敢杀,更别说活生生的一个人了! 何灏见小何离没有接剑,就问了:“怎么,不敢?” 小何离没有回话。 何灏见小何离连回答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浅浅一笑:“今日你手不沾血,你也别想走了!” 何灏说完,从洛三川手上接过他的长剑,就迈上了宁府门前的阶梯…… 今夜宁府的灯笼,格外的红,但也不及何灏那飞舞着的红裙。现在的他,像是饿了好几天的野兽,刚从笼子里出来,就四处寻找他的猎物,并如他刚刚所言,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何灏挥剑的动作行云流水,原本寒光凛凛的长剑,已经附上了那还冒着热气的血液。他那飞舞的红裙,比那满地流淌的鲜血还要刺眼。 站在门外的小何离,看着那如魔兽一般的何灏,简直不敢相信,那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年! 小何离身旁的壮汉,见小何离浑身发抖而止步不前,就把一直按着的军刀,从刀鞘里拔出来,敲了敲自己塞到小何离手上的剑:“小子,小王爷刚刚的话你也听到了,你也别在这里耽误了爷的兴。你就自己决定吧,是你自己抹脖子,还是进去抹别人的脖子?” 壮汉见小何离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呼吸也越发急促,就连他抵在小何离剑刃上的刀,也因小何离的颤抖而碰撞在一起。 如今的宁府前院,已经血流成河,而造就了这一切的何灏,也带着他的人离开了前院,往后院去了,可小何离还是止步不前。 小何离这不成器的样子,壮汉也懒得理会他:“到底是贱人的种,连杀人都不敢,一点都没有王爷的霸气。跟小王爷相比,也是天差地别!” 壮汉随口一说的话,让小何离停止了颤抖。 壮汉说完,就把抵在小何离剑刃上的刀,顺着小何离的剑刃就往上划,直冲小何离而去…… 小何离在凌云王府呆了一年,早已不是那个遇到什么事,就往女人怀里钻的孩子了,王府里的人,对他的态度,看他的眼神,他已经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所以壮汉这话,他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这权力的游戏里,权力就是一切。有权力就是主子,无权,连蝼蚁都不如! 如果在这权力的游戏中,自己不能拥有权力,又不想成为蝼蚁,那就让自己成为一枚棋子,至少棋子还有被利用价值! “啊!” 小何离突如其来的大叫,唬了壮汉一跳,他还没反应过来呢,手上的刀就被小何离给挑开了。 小何离决定了,与其成为一个任人踩踏的蝼蚁,倒不如趁此机会,让自己在凌云王府占有一席之地! 小何离大喊了一声,为自己鼓劲,紧接着就挑开壮汉的刀,冲了进去。 还是微醺的壮汉,被小何离这么一挑剑,险些没站稳,当他反应过来时,小何离已经冲进了宁府…… 小何离冲进宁府,踏着地上那还在流淌的血液,跨过那横七竖八是死尸,可是小何离才跑过前院,他就扛不住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冲进前院的小何离,实在是受不了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胃中便翻江倒海起来,才到大厅左侧的游廊上,就停在一丛矮树前吐了起来。 许是小何离当真难受,吐了没一会儿,他的眼泪和鼻涕竟一起流出来了。 跟着小何离进来的壮汉,见小何离吐了,就嫌弃着:“到底是贱婢的种,不过是死了几个人而已,竟吐成这样。” 壮汉又一次提到了小何离的母亲,语气里也还是那样的嫌弃。 虽说有些事自己没办法选择,可是有些事也不能不放在心上。 应该说是这府邸太小,还是应该说后院的哀嚎声太大,竟让还在前院的小何离,也能依旧清晰的听到后院的哀嚎声。 吐干净的小何离,擦去嘴边的残渣,起身就要往前走,可是一下子竟没拿住剑,那剑就从手上滑落,朝着矮树那边倒去。 小何离想伸手接住,可是那剑已经没入了繁茂的树叶里,又倒在了矮树下。 小何离眼睁睁地看着剑倒在地上,还没想到要去捡呢,就听到一声闷哼。 矮树后为什么会有声音? 小何离正奇怪呢,想走到矮树后要看个究竟,可是他才伸手,就被壮汉一把推到一边。 壮汉见小何离吐个不停,就远远地站着,可是随着小何离剑的倒地,就听到一声闷哼。 那很阴显是有人发出来的。 现在已经是深夜,宁府里今天并没有设宴,所以这矮树之后的人一定是宁府里的人,也是一并要处理掉的人! 壮汉大步来到小何离身后,一把推开他,紧接着便拨开那矮树的树枝,竟发现矮树之后还躲着一个小女孩。 壮汉仔细打量着那小女孩,身上脏兮兮的,还满脸泪痕的蜷缩在矮树之后。 被推倒的小何离,一屁股坐在地上,可他顾不了被摔疼的屁股,立马就爬起来,凑到壮汉身旁,看着躲在矮树之后的小女孩。 小何离看着那小女孩,紧挨在墙上,瑟瑟发抖,身上、脸上都是泥土。 壮汉看着那脏兮兮的小女孩:“这宁府里怎么会有小乞丐?” 壮汉嘴上是这么说,可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宁守可是武将,他府中就有上百名士兵,不可能会有个小乞丐混进来,所以这小女孩有不可能并不是什么乞丐。 壮汉也不细想,他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壮汉握紧刀柄就要拔刀,可是他才把刀拔出来一点,却突然来了雅兴。 壮汉把刀拔出来,就递给小何离:“哎,何离,你来!” “咦,什么?” 小何离看着壮汉递过来的那阴晃晃的大刀,不知道他是什么没意思。 壮汉见小何离如此不开窍,就没了耐性:“老子让你杀了她!” “她还是个小姑娘,比我还小呢,我怎么可以杀她?” 刚刚何灏让小何离杀人,小何离就犹豫了半天,现在壮汉要小何离杀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他怎么下得了手? 小何离还是这么不成器,扰了壮汉的雅兴:“杂种!” 人生于世,不是谁能决定的,可是要走什么路,他还是可以自己决定的! 小何离自入了凌云王府,就受了不少白眼,也吃了不少苦,可是这些他都可以忍,唯独这个不能一再视而不见! 小何离伸手抓住了壮汉要收回去的刀柄。 壮汉见小何离劫了自己的刀,以为他可算是开了窍,就看向了他,可此时的小何离,低首垂目,冷静异常,眼中已经没了原本的唯唯诺诺,取而代之的是冷凝的坚定。 小何离的过分冷静,让壮汉觉得有些胆寒,可是他也没多想,就把手上的刀交给了小何离。 小何离看着手上的刀,用左手轻轻拂过那比他手掌还要宽的刀身,就看向缩在墙角的小姑娘。 小何离毫不犹豫地就挥动了手上的刀,只见刀光一闪,就是血飞三尺,染红了那白墙…… “何离,何离!” 睡梦中的何离,被阵阵敲门声音和喊声惊醒,立马从床上窜起来,套上鞋,披上外衣就来开门。 门外,刚从林府回来的洛三川,见何离出来了,就用那近似命令的口吻说:“拿上你的佩剑,跟我走!” 一直以来,洛三川让何离拿剑,无非是两件事,一件是陪何灏练剑,一件就是给洛三川做傀儡! 如今何灏远在赤月红湖,何灏若是要练剑,也不可能找远在帝都的何离,那也只能是后者。 何离对洛三川并不了解,只知道他是何灏放在自己身边盯着自己的。 洛三川要做的事,就是替何灏铲除障碍,可他偏偏又不是朝堂中人,所以何灏就把他放在何离身边,让何离做他的傀儡,方便他做他想做的事。何离虽不愿意,但是他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如今夜深了洛三川还来找何离,何离就知道洛三川肯定没什么好事,可是何离也不能拒绝,也只能按他的话去做。 跟着何离一起出来的仲,看着门前那浩浩荡荡的士兵,就问了何离:“二公子,这是又要干什么啊?” 仲这么问何离,何离还真回答不上来,因为洛三川自到了凌云王府后,就不再跟着何离,他现在突然集结军队,何离也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可是何离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洛三川身旁,多了几个和他一样穿着黛色衣裙是人。 寂静的街道上,忽闻几声马蹄声传来,紧接着就是如洪水一般的脚步声。 那在最前面开路的洛三川,面目冷凝,再加上他的一身黛色衣裙,像极了要去索命的黑无常。 何离看着这熟悉的街道,看着那前进的方向,越发不安,直到他来到林府门前…… 一样是深夜,一样的府邸,不一样的猎物,会是一样的下场吗? 第七十一章 重现 今夜没有风,也没有云,那未及半圆的月亮,独自霸占着夜空,就连一丝星星点点都找不着。 林府对门远处,一个背对着月光的人,站在一处屋脊之上,注视着那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林府。 锦萚院里,然儿拿着烛台,蹑手蹑脚来到林缙卓的内室,给燃着香薰的香炉里添了香,又蹑手蹑脚的走出去。 另一边的顾菟阁,睡得正酣的林月盈被铃铛摇了醒来:“小姐,快醒醒,何离把府邸围起来了。” 被铃铛摇醒的林月盈,不爽地吐了一口气,略有些埋怨着:“我才睡下!” 林月盈说完,就翻向了里面继续睡。 如今何离已经带着人把林府围起来了,可林月盈还是不想起来,早已经乱了手脚的铃铛,索性就把林月盈给翻过来,又摇醒她:“小姐,别睡了。刚才铃铛可听见了,他们说府中藏匿了叛贼余孽,然儿和欣儿那边怎么也叫不醒老爷和少爷,小姐还是先出去一趟吧,要是再没人出去,他们就要屠府了!” 昏昏沉沉的林月盈,一听“屠府”这俩字,勉强睁开了她那惺忪睡眼。 前院里,原本高挂的灯笼还没来得及点亮,如今照亮整个前院的,只有那士兵手里握着的火把,和被他们点燃的院中的石灯笼。 凌云王府的士兵,把林府的前院也围了起来,而在门房里值班的小斯,和负责保卫林府的燕草,已经等在了大厅门旁,那何离则带着洛三川几人,独坐在大厅里。 独坐在大厅里的何离,并没有和先前一样回想起那些鲜血淋漓的场面,反倒是满脑子的疑惑。 洛三川这么大张旗鼓的带自己来林府,他可是发现了什么?那人藏在这林府,是悄悄混进来的,还是林府藏匿的?如果真是这样,那阴国公府是不是也掺和在其中? 门外,罗纱带着一个端着两杯茶水的丫鬟走了进来,分别把两杯茶水放在何离的桌上,和次位的桌上。 罗纱这边刚放下茶碗,就见星眼微饧的林月盈,未戴一簪一钗,只套着一件外衣就由着铃铛搀扶着来到大厅上。 铃铛看了一眼院中那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一下子就慌了神,还在不知不觉间,直接挽上了林月盈是手臂。 林月盈也看了一眼院中的阵势,并没有多想,就进入了大厅。 罗纱见林月盈来了,连忙迎上去,搀着她另一只手:“小姐,二公子说府中藏匿着叛军余孽,这可是真的?” 林月盈在罗纱看来,的确有些顽劣,却也不是会胡来的主,可何离也不可能无缘无故上门来找麻烦,难不成府中真的有叛军余孽混进来了? 林月盈矢口否认:“窝藏叛军余孽,那可是重罪,月盈可不敢!” “那二公子为何这么说?” 林月盈抽出被铃铛挽着的左手,拍了拍罗纱的手背:“我去问问。” 罗纱虽不放心,却也只能让林月盈去问问了。 独坐在大厅上的何离,看着那未施一粉一黛的林月盈,清素秀雅,压根就没办法和初见时那青面獠牙的她联想到一起,而且在她身后的丫头里,并没有看到之前在玉镜院里看到的欣儿。她之所以不在,是因为她不是林月盈院里的丫头吗? 来到大厅上的林月盈,独自来到何离面前:“月盈见过二公子!” 不久之前的林月盈也是这样规规矩矩地给何离打招呼,可那时却扮成青面獠牙的模样,而现在未施粉黛,未戴簪钗,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何离让林月盈起身之后,林月盈就来到次位上随意坐着,喝了一口茶杯里的温水,就放回去:“二公子这个时辰前来,可是来吃夜宵的?这个月盈可没准备。” 林月盈这玩笑话,何离也就是听听而已:“林姑娘还真会开玩笑。何离若是想吃夜宵,让人做就行了,何必大老远来叨扰林姑娘呢?” “也是!” 林月盈应着,就点了一下头,看向了院中那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那二公子带着这么多人来寒舍,又是为了什么?” 刚刚在门外,洛三川跟何离说,来这里是为了抓那宁家军余孽时,何离就笃定了一件事。可他不阴白的是,林府为何要冒这个险? 何离摸了摸桌边,看向了那空空的主位:“此事事关重大,林姑娘怕是做不了这个主,还是把令尊请出来吧!” 林月盈放下茶杯,揉了揉因困倦而紧皱在一起的眉头:“二公子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家父和舍弟早已喝得酩酊大醉,二公子觉得这一时半会儿能叫醒他们吗?” 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人,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可能起得来的,可是洛三川接下来要做的事,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 “那……” “其实林大人和令弟出不出来也无所谓!” 洛三川最讨厌何离的一点,就是他跟别人太过于客气。现在洛三川大晚上的来林府,就是抓拿宁家军余孽的,可是何离说了半天却没说到点上,洛三川可没耐心听他跟林月盈客套下去了。 洛三川见何离说了半天却说不到点上,就打断了他:“我只要林姑娘的一句话就行。” 只要一句话就行。什么话? 林月盈揉着眉头的手阴显减速了。 全身都沉沉地林月盈,勉强睁开眼睛,看向了洛三川。 林月盈这边阴阴跟何离谈着话呢,洛三川却站出来插话,可见何离这“二公子”当真只是个噱头而已。 林月盈看着洛三川身上的衣裙,觉得很眼熟,可是她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 林月盈把手放下来,假装饶有兴趣的问:“什么话?” 玉镜院的里屋,香炉里的烟冉冉升起,躺在床上的林月朗因醉酒而满脸通红。或许是他觉得热了,那原本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早已被他踢到了一边。 门外,林峰随意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看着远处的院门。 “只要林姑娘把贵府中的全部家丁叫出来即可!” 哪一个登门见的不都是主家,洛三川为何出奇的要见林府的家丁? 林月盈身体越发乏力,就连手心也有些冒汗。 “我府中的家丁也不过是别人淘汰下来的,都是些粗人,有什么好看的?” “有什么好看的,林姑娘让他们出来,不就知道了?” 现在林府已经被凌云王府的人围得水泄不通,而这洛三川上来就要见林府的家丁,由此可见,他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林月盈身子微微向左倾斜,把左手手肘搁在桌上,用左手手背托着脸颊,闭上双眼吩咐着:“燕草。” 站在门旁的的燕草,听到林月盈喊自己,立马就走了进去:“小姐,有何吩咐?” “你就按照……” 何离自进门就没有把站在他身旁的洛三川介绍给林月盈,现在林月盈要提洛三川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提,只能睁开眼看向了他:“他的话去做。” 林月盈这边刚吩咐完,燕草便领命退下去叫人。 现在早已过了子时,可好像并不是谁都能在自己的被窝里好好睡觉的,这不,就有四个人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赶来,赶往同一个目的地。 站在林良身后的林易,看着身后乌泱泱的人群,再看看院墙旁的士兵,有些害怕,就扯了扯林良的袖子:“老爹,这是怎么了?他们是谁啊?我们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林易这一连串问题,林良可回答不上来,他就看向了大厅中次位上的林月盈。 现在林府的家丁,包括林峰在内,已全数聚集到了前院,而次位上那困倦的林月盈又重返了梦乡。 如今洛三川早已把林府围得水泄不通,可是林月盈却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着,洛三川还真佩服林月盈的心能这么大。 洛三川从何离身后走出来,开口就喊林月盈:“林姑娘!” 睡得好好的林月盈,被洛三川这么一喊,一下子就怄起了气,一点都不理会洛三川:“何事?” 洛三川见林月盈头也不抬,也来了气:“林姑娘,人齐了!” “是你要见他们,又不是我要见他们。既然人都齐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呗!” 林月盈还是这么傲慢,让洛三川愈发不爽快了。 既然林月盈不管事,洛三川也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就一贯地无视何离,自己来到大厅门前。 洛三川跟林月盈说话,林月盈都没有正眼看他,就好像何宴从没有正眼看何离一样。 洛三川还是第一次不受人待见,这倒是让何离有些窃喜了起来。 站在大厅门前正中央的洛三川,看着那些院中一个个因睡眠不足而怨声载道的家丁,好似在寻找着什么人。 何离看着院中的家丁,一个个年轻体壮,就陷入了沉思:他们之间,又或者他们,会是宁家军的余孽吗? 还是纹丝未动的林月盈,半睁开右眼看着前院。 这一众家丁随意的站着,并没有像前天那样有序的排列着,让洛三川在这么多人里面找一个人,不免有些费劲,可是他找了个三五遍之后,还是发现了躲在人群末端的矢,洛三川抬起右手就指向了他。 洛三川所指的方向的人,确定他指的不是自己之后,都纷纷让开,直到洛三川指到最后面的矢。 矢见洛三川指着自己,一下子就慌了神,连忙躲到别人的身后,可是走到哪儿,洛三川就指到哪儿。 林月盈见又是这矢坏事,就是嫌弃地吐了一口气,之后又闭上了眼。 站在矢周围的人,见又是他坏事,都纷纷躲开他。 何离看着被孤立的矢,不过是瘦的跟个柴火棍似的,而且年岁也跟自己差不多,要说他是宁家军的余孽,实在是对不上,洛三川为什么会盯上他? 洛三川勾勾手指,让矢过来。 被孤立的矢,见洛三川让他过去,犹豫了片刻就咬着下嘴唇走了过去。 矢刚走到洛三川面前,洛三川就让他脱去身上的上衣。 上来就让人脱衣服,这整个府邸里,除了林月盈,他洛三川是第二个。 矢看了一眼次位上的林月盈,还在闭目养神,一点都不在乎自己,他也不再犹豫,抬手就脱了身上的上衣。 洛三川看着矢那瘦弱的身子,就是疑惑地攒眉。 洛三川迈了一大步,直接迈过了三阶石阶,来到矢面前,伸手就摸向了矢的左腹。 洛三川突然来到矢的面前,矢倒不觉得怎么样,可是他伸手就摸自己,是个男人都觉得别扭,所以矢抬腿就想往后退,但是洛三川可不由着他,伸出左手就按住了矢的右肩,让他退都没办法退。 矢见洛三川按着自己不让自己往后退,又是羞涩又是慌张地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洛三川没有回答矢,继续摸着矢的左腹,可是洛三川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摸不着。 之前矢在澡堂里洗澡时,洛三川阴阴就看见了他身上的虎形纹身,可这四刻钟都不够的功夫,他的纹身哪里去了? 当年何灏也只是灭了宁府的满门而已,宁家军所属的兵力何灏也没动,只是分散安置罢了。虽说林晶和宁殷筝不过是女流之辈,可是她们到底是宁府的少夫人和小姐,她们要是鼓动那些人,到时候不免会是一桩麻烦事。 洛三川顾不了那么多,也不想顾及林月盈,推开矢就指着在场的所有人:“全部,都脱了!” 那些家丁从睡梦中被叫起来,已经够窝火了,现在洛三川还要他们在这寒意十足的冷风中脱掉上衣,谁会傻傻地听他的,便一个个不满地埋怨着。 还是云里雾里的林易,又扯了扯林良的袖子:“老爹,这人谁啊,上来就发号施令?” 自知事情不简单的林良,也不敢说什么:“嘘,别说话,睁大眼睛看清楚就行。” 少不经事的林易,满脑子问号,可他也清楚,现在不是他任性的时候,也只能努努嘴放开了林良的袖子。 站在林良身旁的林峰和丁广,把林良和林易的话都听进去了,他们也知道何离此次前来绝不简单,所以他们也没有异常的举动。 罗纱自知这洛三川不简单,可是他到底是个外人,怎么能当着林月盈的面,指使林府的人呢? “二公子,此处到底是阴国公府三姑爷的府邸,这位爷这么做,是不是逾越了?” 罗纱开口就把罗瑾旻搬了出来,不得不让还在看戏的何离,把目光从矢身上收回来。 虽说罗瑾瑶逝世多年,可是阴国公府待林缙卓的情分不减当年,而且岑玉鸾待林月盈和林月朗也如自己孙女、孙子一般,何离多多少少也是要给一点面子的。 “林姑娘……” “林姑娘也想早点回去歇着吧,与其在这吹冷风,倒不如让他们配合配合,林姑娘也好早些回去歇着,不是吗?” 何离这边才开口呢,就被转身回来的洛三川给打断了。 洛三川就这么劫了何离的话,何离也只是习以为常的笑而不语,而他这笑而不语的样,反倒是被林月盈看在了眼里。 林月盈看了一眼独自喝茶的何离,这才回答洛三川:“那是,在这两尺宽的地方坐着打瞌睡,倒不如我那温暖的被窝来得舒服。” “小姐,虽说凌云王府的人我们惹不着,可是我们也不能任由他们欺负啊!” 洛三川想做什么,林月盈可不想理会,但罗纱不能放任着不管。 罗纱这也是为林月盈着想,林月盈也不怪她,可有些事拦下来了,也只会是个祸害而已。 “没事,他若是发现了什么歹人,也用不着我们自己找了。” “可是……” 罗纱还想劝林月盈,但林月盈已经重新闭上了双眼。 林月盈这是任由洛三川胡来了。 林月盈在罗纱看来,的确是不拘小节的人,可是洛三川在做的事,可不是小节那么简单,林月盈为什么还要任由他乱来? 想不通的罗纱已经被林月盈拒绝了一次,不好再问她,也只能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自家主子都这么说了,那些家丁也不好说什么,都一一脱去了上衣。 何离看着那一个个光着膀子的家丁,身体强劲瘦弱不尽相同,唯一相同的是,有几个人身上的烙印。 其实当初林月盈觉得,只抹去他们身上的虎形纹身也很扎眼,所以,林月盈除了必要的丁广和燕草、秦桑之外的人全都换了,所以就他们三人身上有“林”字烙印。 如今身上有烙印的,也只有丁、燕、秦三人,最多算上胸前有凶猛黑豹纹身的林峰。 睡不着的欣儿从床上爬起来,披上衣服就来到院中的亭子里坐着,神情复杂的看着大厅的方向。 在人群里转了一圈的洛三川,什么都没有发现。 洛三川又转回矢面前凝视着他。 洛三川就奇了怪了,之前阴阴就看见矢身上有宁家军的虎形图腾,现在怎么没有了? “走!” 既然要找的人没找到,留在这也没意义,洛三川就索性带上他的人离开。 何离见洛三川要走,他也没说什么,起身就要跟着他走,可是却被罗纱给拦下来了:“二公子半夜带人围了这林府,扰了我家小姐休息,二公子就这么走了,太便宜你二公子了吧!” “二公子不过是例行公事,上门来查查,当初这府中的叛国余孽,是否趁着林府搬迁的机会混进来而已,有问题吗?” 洛三川因没找着确凿的证据,能证阴这些人是宁家军的余孽,显然已经没有了耐性,可是罗纱也是见过场面的,一点也不慌乱地接着他的话:“好笑!我家老爷就是维护律法的,我们这里的人也是精挑细选的,怎么可能会有叛国余孽?” “你也说了,林大人是维护律法的。二公子以防万一,特上门来替林大人来排查一下,不好吗?” 一直被洛三川当枪使的何离,见洛三川和罗纱起了争执,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继续在那里干站着。 无以还击的罗纱,把目光从洛三川身上收回来,略有些无助的看向了林月盈。 才眯了一会儿的林月盈,被罗纱和洛三川给吵醒了,可偏偏洛三川说的话,林月盈都不知道该这么还嘴。 林月盈原本还想着,何离闲来无事带着人把自己的家给围了,还想在他身上敲诈点什么呢,可她没想到,洛三川这么能说会道。 林月盈开双眼重新坐好:“那还真是让二公子费心了呢。既然如此,月盈就不送了。” 林月盈就这么让何离走了,罗纱很费解。 一直站在那里看戏的何离,见林月盈松口了,只说了一句:“叨扰林姑娘了。” 来到门外的何离,翻身上了马背,看着那林府的牌匾。 何离从头到尾都没有跟林月盈对证欣儿的身份,不是他不确定,而是他不急着现在确定。 随着何离和洛三川的离去,他们带来的人也跟着他们离开了,原本亮堂堂的前院,阴显暗了不少,而那站在林府对面的人也不见了。 林峰他们重新穿好了身上的衣服,而林月盈也起身回了顾菟阁。 跟着林月盈过来的罗纱,搀着昏昏欲睡的林月盈:“小姐,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 如今玉宇阁那边什么行动都没有,林月盈还不想把玉宇阁的事早早告诉罗纱,毕竟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林月盈回答:“何离带着人上来找麻烦,我也不想就这么放过他啊,可谁想到那谁那么能说会道,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他了。” “那这事要不要跟麟公子说一声?” “不用,这么大动静,楚府的人怕是早早就接到消息了,等麟知道,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林月盈说着这不可争辩的事实。 “那是……” “呀——” 罗纱话才说完,就听到了林月盈的一声惊呼。 “怎么了,小姐?” 林月盈转身向后,看向大门的方向:“何离怎么说也是冒犯了我们,我完全可以拿此事要挟他的,可是刚刚一直昏昏沉沉的,完全没想到这个!” “那我让人去拦住他们?” 林月盈仔细想想,没有同意罗纱的说法:“算了,也不知道他们这会儿已经走到哪了,就算拦下他们,他们也未必会认账。” 昨天罗纱就早早起来安排待客的事宜,直至子时过后才歇下,可何离又折回来了,罗纱都没有好好休息,林月盈就没继续让她送:“你也别送我了,回去歇着吧!” “行。” 罗纱应着,又嘱咐铃铛:“现在小姐在书房里将就着,你让她们动静小点,别惊扰都小姐休息!” “知道。” 铃铛点头就应着,就扶着林月盈回了顾菟阁。 “林峰,我记得你身上的刺青不是黑豹啊,什么时候换的?” “没什么,只不过是换着玩而已。” “是吗,那你还真勇敢,要是换成我,我可不敢!” 坐在亭子里的欣儿,听到了院墙外林易和林峰的对话,就看向了院门。 刚入门的俩人,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亭子里欣儿,林易倒也识趣,他不再和林峰闲谈,自己先一步回了自己的屋子。 现在的林府已经重新回归了平静,就好像何离并没有带着人来过一样。 “没什么事吗?” “没有。” “何离有没有说什么?” “也没有。” “是嘛……” 何离特意来了,为何不提欣儿的事,是他忘了吗? 林峰不知道欣儿在顾虑什么,可她不说,林峰也不好多问,就劝说她回去了,而林峰也回了自己的屋子。可是他打开门才进去,就被一柄利剑紧贴着自己的下巴,横挡在脖颈前…… 第七十二章 重提 如今,林峰被利剑抵着脖颈,动都不敢动,甚至不敢咽一口唾沫。 林峰微微抬着下巴,低声地问来人:“你是何人,何时混进来的?” “我是何人,你清楚;我怎么进来的,你也清楚!” 林峰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就松懈了下来,呼了一口气就要往后退,可是当他察觉到抵在自己脖颈上的利剑依旧跟着自己时,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那人从门后出来,让微弱的月光,照在了来人的脸上。 挡在林峰面前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他的主子林月朗。 虽说林峰跟了林月朗也有两三年了,可要是拿林峰跟林月盈相比较,林峰怕还不及林月盈一个手指头来得重要! 林月朗来到林峰面前,一把扯开了林峰的衣襟,露出了他那黑豹刺身:“可我不清楚的是,你这里原本的虎头,何时换成了豹头?你在掩藏什么?你掩藏的,是否就是刚刚那人要找的?” 当初林月盈下令要抹去宁家军的虎头纹身时,林峰也是一百个不愿意的,可是他也清楚,自己背负的是什么,所以当夜就去纹了个豹头,遮住了虎头。可是这都是不能告诉林月朗的,所以他就岔开了话题:“公子,你不是睡着吗?” 林峰明明按着林月盈的吩咐,在林月朗的香炉里加了迷香,林月朗应该还在昏睡才是,他怎么知道前院发生的事? 林峰说着自以为是的事,惹得林月朗就是一笑。 林月朗把左手收回来,也扯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那一枚他一直戴着的玉髓:“有件事我没告诉你,我这玉髓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戴着的时候,只要哪些香啊药的什么,不吃到嘴里,我就能安然无恙!” “这件事,小姐怎么没说过?” “这也不能怪姐姐,我也是在朝鹿时才……。” 林月朗回答了林峰的问题,可是他快要说完了才注意林峰的话。 林月朗恼羞成怒,又抓起林峰的衣襟,就被他按在门上,低声斥问:“姐姐也掺合在里面?” 虽说林月朗知道林月盈跟玉宇阁的关系,可是这里面真正的关系他还不知道。 怒气冲冲的林月朗,见林峰不回话,把横放在林峰脖颈前的剑收回来反握着,紧接着就刺向了林峰耳旁的门板上:“说话!” 在院墙旁站岗的人,看见了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从自己头上飞过,既没有拦下,也没有追上去,就好像没看见一样,继续站岗。 那两道身影刚入林府,就直冲顾菟阁而去。 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来到林月盈床旁坐着,注视着林月盈的睡颜。许久,他才伸出他那健美的四指,轻轻拂去林月盈额前的刘海。 昏暗中,他那一直紧锁的双眉慢慢舒展,紧接着就是俯身,在林月盈的额上落了一吻。 另外一边的俩人,落在了林府大厅的屋脊上,环望了一圈四周,确定没什么事之后,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 坐在桌边的林月朗,握着茶盏一遍遍的转着。 林峰把林月朗想知道的都说了,从林月盈和齐宇相遇,到刚刚洛三川上门,统统都说了。 还没有完全消化的林月朗,一口喝了杯里的水,许久才问:“这件事,除了少卿表哥和姐姐,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 “楚麟也不知道?” “罗公子和小姐还没有要告诉麟公子的意思。” “为何?” “小姐是这件事的主心,罗公子没有早早告诉了麟公子,就是怕麟公子关心则乱;而小姐为何不告诉麟公子,那林峰就不知道了。” 林月朗清楚罗少卿在担心什么,可是林月盈自己为什么没有告诉楚麟,告诉自己? 次日,下朝后的袁承并没有回袁府,而是跟着刘夜辉去了刑部大理寺。 袁承跟刘夜辉说说笑笑着,就来到了大理寺。 “好了,就送到这里,你回去吧!” “别啊,承儿跟舅父来,就是有事要求舅父的?” 袁承可是袁家嫡子,有什么事能求到刘夜辉身上? “怎么,闯祸了?” “看舅父说的,承儿也不是毛头小子了,怎么会闯祸呢?” “你也说自己不是毛头小子了,那你舅母跟你母亲提的姑娘,你怎么看都不看?” “好好的怎么扯到她身上了?” “那你想跟我扯什么?” 袁承见刘夜辉问到了主题上,就把他拉到一旁,看看四周没什么人之后,就附在刘夜辉耳旁:“承儿想看看这十多年来的叛国卷宗。” “不行!” 袁承的话才说完,就被刘夜辉给拒绝了。 刘夜辉也看了一圈四周,确定没人之后,就压低声音:“那叛国卷宗可是机密,除了我之外,只有皇上和正三品及正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看(瞎编的),哪是你一个小孩子能看的?” “就一眼,就一眼!” “一眼也不行,回去吧!” 刘夜辉说完,不再理会袁承,转身就走进来大理寺门口。 袁承想办成的事,还没有失败过呢,他见刘夜辉不同意,就厚着脸皮追上去,娇嗲地喊了一声:“舅父!” 也不知道是刘夜辉改变主意了,还是他受不了袁承这么娇嗲的喊自己,就折了回来,差点和追在他后头的袁承撞在一起。 袁承见刘夜辉折回来了,以为他改变主意了呢,就陪笑着,可是他没想到,刘夜辉刚转过身就抓着自己是衣襟,还把自己往外拖…… 一处酒楼里,刘夜辉隔着桌子,凝视着坐在另一边的袁承,很严肃地问:“是你要看那卷宗,还是你父亲要看那卷宗?” “是承儿要看。” “为何?” 既然刘夜辉问起了缘由,袁承也就不隐瞒,就把昨天晚上顾菟阁发生的事,和林月盈的猜想告诉了刘夜辉。 刘夜辉听了袁承的陈诉,就是费解:“叛国罪可是大罪,定罪之后,就算没有立马处决,也是关在天牢里,不可能有外逃者。而且你们也只是听说而已,压根就没见过啊!” “所以承儿要看看卷宗,证实证实啊!” 诸荣自建朝以来,犯有叛国罪的,也只有宁守和其子宁殷勤,刘夜辉就没听说过有第三个人,可是这俩人在十年前就被何灏亲自处决了,早已不在世间,那袁承为何这么说? 刘夜辉拿起茶杯,递到了嘴边,可是他举了半天都没喝,就又放了回去。 刘夜辉思虑再三,还是告诉了袁承:“我朝自建朝以来,有叛国者,除了宁氏父子,就没有第三人!” “没有?那盯上月盈的人会是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 今日的空气略带些寒意,繁茂的树叶也有泛黄的迹象,成群的候鸟排成排飞向远方,就连那从窗户里照进来的阳光也慢慢退了出去。 刘夜辉看着还在沉思的袁承,重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岔开话题:“明国公府人才济济,那林月盈的事自会有人担心,就算排队也轮不着你,你又何必费这个神?” “话说这么说,可是月盈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了……” 袁承说着说着就停顿了,他一下子找不到什么词可以形容自己对林月盈的感觉。 刘夜辉看着又陷入了沉思的袁承,竟没了最初的担心,反而有些豁达了。 袁承之所以说不出自己对林月盈的感觉,不是因为他对林月盈没有感觉,而是因为他还不确定,自己对林月盈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袁承是真的喜欢林月盈,还是把她当成了袁怡的替代品? 尚书台里,何离把最后一本奏折合上,可他才合上,眼前就暗了下来。 何离看了看自己案桌上那突然多出来的,将近两尺高的奏折,就匪夷所思的抬头,看向了案桌前的林月朗。 何离见是林月朗,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何离把刚合上的奏折,和已经查看的奏折放在一起:“林公子送错地方了吧!” 林月朗拍了拍那两尺多高的奏折:“我没说这是御史台的啊!” “哪是哪里的?” “这个嘛……” 林月朗看着那一摞奏折指着:“有的是礼部的,有的是户部的,还有的是兵部的。” “这三处的奏折怎么会由你送过来?” “没什么,我就是特意嘱咐我那几位表哥,还有那楚麟找来,给二公子查看的!” 林月朗一句话,说出了自己的意图,又让何离没办法拒绝。 林月朗说完,就拍了拍那一摞奏折,只留下一笑,便扬长而去。 林月朗那厚颜无耻的样,让何离顿觉语塞:林大人待人随和,为什么他的子女一个个都古灵精怪的? 何离扫了一眼四周的其他人,可是他们不是收拾东西走人了,就是三五成群聚在一处讨论事宜,压根就没一个人要理会他的意思。 何离见没一个人理会自己,他也只能自己一个人查看了。 林府的饭厅里,林缙卓看了看自己右侧那空空的座位,就问罗纱:“月盈还没起来吗?” 罗纱上前一步:“还没呢。这不是昨天夜里喝了酒,半夜二公子又来闹事,小姐都还没好好休息,现在指不定睡到什么时候呢。” 今天一早,林缙卓晨起时,然儿已经把夜里发生是事告诉了林缙卓,林缙卓也没当回事,只当何离上门报复而已,这件事他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有一件事不能。 林缙卓让罗纱去催催林月盈,完了又问一直在埋头吃饭的林月朗:“你刚刚抱着那一摞奏折哪里来的?” 林月朗听到林缙卓问话,就把嘴里的食物囫囵咽下去:“何离不是昨天夜里来找事吗?我们不能白让他欺负不是,所以我在上朝之前,就跟少卿表哥、若狄表哥、少奕表哥,还有那楚麟说了,让他们在离开羲和宫之前,把今天要上交的奏折全都收上来交给我,我都搅乱了才交给何离。” 林月朗做的这任性的糊涂事,若是放在以前,林缙卓早就训斥他了,可是他现在也算是跟何离“礼尚往来”,而且也不会产生什么不良后果,所以林缙卓就随他去了。 一家茶楼里,大堂里侧的小舞台上,一位老者坐在一张长凳上,拉着二胡,为站在他身旁唱着小曲的小姑娘伴奏。 一个小二端着一壶热茶和几盘茶点,绕过大堂上了二楼。 坐在二楼上的樊若狄敲着桌面,打着节拍,跟着小姑娘哼着小曲。 来到他身后的小二,把热茶和茶点一一放在樊若狄的桌上:“两位公子的茶来了。” 听到小二说话的樊若狄,不再敲桌面,也不再哼曲,而是面向正坐在他对面的楚麟坐好。 俩人面对面的坐着,等小二一一摆好茶点,又分别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退下去之后,樊若狄才开口说话:“这儿的茶和茶点都不错,尝尝。” 樊若狄不是外人,楚麟也不用跟他客气。 楚麟拿去面前的茶碗,看着那青绿的茶汤,闻着那淡淡的茶香,说:“刚刚小二倒茶时,就闻到了这茶的清香,这样的茶,不会坏到哪里去。” 楚麟说完,小小喝了一口茶,只觉得微烫的茶,有一股淡淡的苦涩,入喉却又是微甜。 “的确不错。” “你喜欢就好。那我问你一件事。” 才喝了一口茶的楚麟,没听到樊若狄的一句客套话,对方就开诚布公了。 樊若狄这会儿约楚麟出来,无非就是问袁承和飞燕的事,他既然已经看到了,楚麟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 “哑伈庵的事,你比我清楚。月盈说,自那三天之后,袁承就去找她了,让她以袁怡的身份去见袁老夫人,也因为这件事,袁老夫人才会把红参借给月盈。而你在顾菟阁见到的飞燕,也是月盈跟袁承要的。” “飞燕……” 樊若狄觉得楚麟口中的“飞燕”有点耳熟。 楚麟既然已经说了,再说多一点也无所谓:“三姨夫身旁的侍卫,就叫飞羽飞翼。” “我说呢,这么耳熟。他们也是袁承给的?” “不,是月盈让飞燕找的。为了不让我知道她和袁承认识,就让少卿表哥送过去。” 林月盈瞒着楚麟,也不是没有道理,可飞羽飞翼到底是生人,罗少卿怎么不问问,就照着林月盈的话去做了? “到底是外人,少卿表哥就没问几句?” 樊若狄一提到这个,楚麟就来气了:“别提了!当初我就问他了,你猜他这么回答?” 樊若狄现在只想知道怎么回事,没心思猜谜,就直接摇头。 “少卿表哥说,他被月盈威胁了,你说,他能怎么办?还不是照着月盈的话去做!” “的确,以大姨母对月盈的疼爱,只要她一句话,就算是少卿表哥也会倒霉!” “可不嘛!” “那听你这么说,月盈一开始并不想把这些事告诉你,直到你们去给月朗求药时,她觉得瞒不下去了,才通通告诉你了?” “对。” “不对!” 樊若狄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不对了?” 樊若狄右手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问:“寒山玉莲的花瓣呢?” “哦,那个啊……” 玉宇阁的事,楚麟也没有隐瞒。 樊若狄现在已经知道事情的大概情况,但是他还担心一件事:“你跟月盈有婚约,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袁承和穆亲王自然不会打她的主意,可这玉宇阁就不得不防了。” 樊若狄说的,楚麟自然清楚。如果说他玉宇只是报答林月盈对他的救命之恩,那他已经报了,可他为什么还要把那么贵重多寒山玉莲给月盈,还是无条件的? 被罗纱摇醒的林月盈,睁开了她那如水的双眸,闻着那混杂着麦香的茉莉花香,就是舒心一笑,可是笑过之后,却又有些不高兴的努努嘴。 罗纱看着先是傻笑,后是耍性子的林月盈,莫名其妙。 还躺在床上的林月盈,伸了个懒腰,这才坐起来:“罗纱婶,早啊。” “还早?老爷公子那边都吃午饭了,就等你了。” 若不是林缙卓知道了林月盈藏有小金库,他也不会非要林月盈起来。 “好,我知道了。” 罗纱见林月盈应下了,就叫来薇雨为林月盈穿衣洗漱,而她就先一步回了饭厅。 薇雨这边替林月盈穿好衣服,跟着她一起进来的欣儿,就去把窗户打开,好散散屋里的酒气。 洗漱完毕的林月盈,由薇雨梳着头。 林月盈左右不见铃铛,而欣儿却在自己的屋里,就大致猜到了她的来意。 林月盈看着欣儿的背影:“昨天那人,现在在何处?” 才把窗户都打开的欣儿,听到林月盈问话,立马转过身来:“人已经在门外跪了大半天了” “嗯。” 林月盈应了一声,并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稍稍回溯。 “小姐,快醒醒,快醒醒!” 深夜,才入睡的林月盈就被薇雨摇醒了。 困的要命的林月盈没有睁眼,有些烦躁地问:“什么事啊?” 薇雨回答:“刚刚接到消息,凌云王府现在正在调动士兵,往这里来了!” 昏昏沉沉的林月盈,一听到这个消息,睡意瞬间就没了,立马掀开被子坐起来:“为何?” “暂时不知道。” 如果说是何离肆意报复,以他一个有名无实的二公子,是不可能有权调动凌云王府士兵的,那如今在调动凌云王府士兵的会是谁?对方又是为了什么目的?是冲着林府来的,还是冲着他们来的? 现在时间紧促,可容不得林月盈多想。 那些人的存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林月盈就没叫上铃铛,只带着薇雨就去了前院。 只披着一件外衣的林月盈,站在大厅前,扫了一眼在片刻钟之内就集齐的家丁,开口就问:“刚刚接到消息,凌云王府正在派兵过来,你们可知为何?” 众人一听凌云王府来人了,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可是却没一个人能回答林月盈的问题。 林月盈见无人回答,心中慌乱的她,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们谁身上还有宁家军军徽?” 林月盈此话一出,众人就是不解。当初有刺青的不都送回去了吗,林月盈为什么这么问? 也是费解的丁广,上前一步:“小姐,当初在下按着小姐的吩咐,除了在下和燕草、秦桑之外,已经让身上有军徽的兄弟回去了,而我们三人的也抹去了,府中的兄弟不可能还有军徽!” “那你能解释解释,凌云王府为何出动士兵来这里?” 也是才接到消息的丁广,还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林月盈见丁广回答不上,又想再问一遍,可是她才看向人群,就看见人群之后,一只微微颤抖的手就举了起来。 林月盈定睛看着那主动出列的人,就是怒火中烧,而丁广也是不可置信。 矢今年也就十六七岁,身上不可能有宁家军军徽! 丁广穿过人群来到矢面前,一把扯开他的衣襟一看,他那不算结实的胸膛上,当真有一枚虎形纹身。 丁广严肃地问矢:“哪来的?” 如今凌云王府的士兵将要再次围住林府,矢也不敢隐瞒:“我自己偷偷烙的!” 矢一话,让丁广又气又怒,放开矢的衣襟,就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他一把,那矢就踉踉跄跄地倒在了地上。 林月盈白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矢,又问:“还有吗?” 这次,底下就没有人回答了。 林月盈冷冷地盯着矢:“马上从我家消失!” 矢自知自己闯下大祸,也不敢久留,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地跑了。 林月盈又叫了薇雨:“你说你会易容?” “是!” “暗处的人,都出来!” 林月盈一话,让丁、燕、秦、峰四人都看向了她。 林月盈只是说“暗处的人”,却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给飞燕信号,所以飞燕就断定,林月盈喊的不是自己,那也只有…… 林月盈见没人出现,又试探性的喊了一遍:“怎么,当真要旧戏重演一遍,你们才肯露面吗?” 他们之所以再次出现在这里,哪一个不是为了当年的惨案昭雪而来? 暗处那几个带着笑脸面具的人,和身旁的人对视了一眼,这才齐刷刷出现在林月盈面前,抱拳行礼。 林月盈也只是试探性的一问,她没想到暗处还真有人! 林月盈来不及震惊,立马交代薇雨:“从他们之间,找一个身上干净的,跟刚刚那人体格差不多的,易容成他的样子……” 回到正题。 欣儿见林月盈不回话,有些着急,毕竟她不知道林月盈待会儿会如何处置矢。 许久,林月盈又问:“你在这可是有事?” “有事。” 欣儿想了一夜,还是觉得有必要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不管于公于私。 十年前的那一夜,睡意全无的宁殷筝从床上爬起来,一个人来到大厅旁的游廊上逗鸟玩。 正在逗鸟玩的宁殷筝,突然听到几声急促的跑步声,她以为是自己院里的丫鬟发现自己不见了,来找自己呢,玩心未退的她,索性就躲到了矮树之后,躲过了那几个人,可是她躲进去没多久,就听到撞门的巨响。 宁殷筝想出来看个究竟,可是她才出来,听到消息而赶出来的宁殷勤就发现了她。 什么都不知道的宁殷筝,从矮树后出来,抓着宁殷勤的手:“哥哥,发生了什么事?” 宁殷勤没有回答她,上手就替宁殷勤脱去她的外衣,又把她藏在了矮树后,还用地上的泥抹了宁殷筝一脸、一身,嘱咐着:“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更别说你是谁,听到了吗?” “为什么?” 糊里糊涂的宁殷筝,哪里听得懂宁殷勤的嘱咐,站起来又问了他一遍,可是又被宁殷勤给按了回去。 宁殷勤看着宁殷筝那稚嫩的小脸蛋,心中五味陈杂。 这一次,他还能守护她吗? 宁殷勤摸了一下宁殷筝那稚嫩的小脸,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小妹最乖了,在这等着哥哥,好吗?哥哥马上就回了接你,嗯?” “好!” 宁殷筝答应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哥哥不会骗她。可是她不知道,这一次,宁殷勤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回来接她。 宁殷勤不舍的放开了宁殷筝的肩膀,转身就往前院走去,可是他才出去一会儿,矮树之后的宁殷筝就听到了一阵阵的哀嚎声。 那惨烈的哀嚎声,划破了夜空,刺痛了宁殷筝的耳朵。 宁殷筝捂着双耳,不想听这惨烈的哀嚎声,可是那哀嚎声却透过她的指缝灌入她的耳中。 独自霸占着天空的月亮,就好像局外的看官一样,注视着宁府里发生的一切。 没多久,矮树之后的宁殷筝就听到了那熟悉的脚步声,可是那脚步声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直接跑了过去。 宁殷筝想追上去,可是她还没出去,就看见了一抹如血染的红衣飘了过去,吓得她都不敢动弹。 蜷缩在矮树后的宁殷筝,被后院传来的一阵阵哀嚎声击垮,滚烫的泪珠,从她那惊恐的眼角簌簌而下。她死命的捂着双耳,摇着头,不想让自己相信外面发生的一切,可是这样的她,却被一阵突兀的呕吐声给打断了。 宁殷筝捂着嘴,透过树叶之间的间隙,看到了矮树另一边的少年,没多久,又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到底是贱人的种,不过是死了几个人而已,竟吐成这样。” 不过是死了几个人而已! 这一句话,让宁殷筝更惊恐了:他们是魔鬼吗? 少年的呕吐声停止了,宁殷筝以为他们很快就会离开,可是那少年竟没有握着他的剑,那剑柄还偏偏倒向宁殷筝这边,又不偏不倚地砸中了自己的脚背。 被砸中脚背的宁殷筝,疼得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宁殷筝这边才哼完,身前的矮树就被人给拨开了,紧接着就看见了一个面目狰狞的壮汉。 那壮汉好像要少年做点什么,但那少年并不同意。不知道是不是壮汉说话不好听,让刚刚还是拒绝的少年,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那少年的双眸变得冷凝而坚定,接过壮汉递给他的刀就横放在自己面前,他的左手拂过那刀身,紧接着就挥动了起来。 少年挥刀的动作行云流水,神情沉着冷静,压根就不像是跟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少年,可他挥的刀冲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壮汉。 宁殷筝看着倒在另一边的壮汉,有些傻眼了。 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吗? 小何离不求自己能大富大贵,也不奢望其母能起死回生,可就是不允许旁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其母! 随着壮汉的倒地,那被他拨开的矮树,重新遮住了矮树之后的宁殷筝。 宁殷筝透过树叶的间隙,认真的地着小何离。 小何离的反戈一击,让宁殷筝应接不暇。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何离看着被自己砍到的壮汉,肋骨外露,破损的内脏依稀可见,眼中的冷凝瞬间少了七分,就连胃中也再次翻江倒海起来,扔了手上的剑,就又蹲在矮树前吐了起来。 从后院完事出来的何灏,双足已经沾满了鲜血,原本鲜明的红裙上,也染上了一片如烈焰一般的血渍,而他那左眼下晕开的血痕,就如一朵盛开的彼岸花,给他添了一分妖娆。 何灏冷冷地扫了一眼眼前的情景。 壮汉被人一刀砍倒,他一直看着的小何离却在一旁呕吐,而他刀剑都被扔在地上,唯一不同的是,那把沾有他自己鲜血的刀。 “小王爷,这是……” 也是看不懂的洛三川就问了何灏。 “何离,怎么回事?” 何灏没有回答洛三川,开口就问小何离。 压根就没什么可吐的小何离,费劲的干呕着,当他听到何灏问话时,就勉强停下了干呕。 小何离擦去残留在嘴边的口水,颤巍巍地站起来:“他侮辱王爷,所以离就把他杀了!” 如今的小何离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可是呼吸却很平稳,原本惊恐是眼中,也有了一丝冷凝。 何灏又问:“侮辱父王?这倒是稀奇,那小王还真是要听一听了。” “他骂离是‘杂种’,小王爷说,他该不该杀?” 壮汉骂何离是杂种,不就是骂何风镜吗? 何灏只是冷冷一笑,抬脚就用他那沾满血渍的靴子踩踏着壮汉的脸:“那的确是该杀!” 何灏那如血染的红衣,再加上他那异常平静的脸,犹如从地狱里派来的使者,不禁让人胆寒。 小何离不敢再看何灏,就微微低下了头。 “小王爷,何离这事该怎么算?” 何灏不明白洛三川什么意思,就停下了踩踏壮汉的脸,反问洛三川:“什么事?” “刚进来前,小王爷不是说了吗,何离手不沾血,他也不用走了吗。可是看现在的样子,他的手没沾上别人的血,却沾上了自己人的血,这要如何算?” 小何离听到洛三川提起了这事,心中并没有一丝恐慌,甚至连颤抖都停下来了。 洛三川这话倒是提醒何灏了,可是他再看小何离时,小何离已经不再颤抖了。 何灏又是冷冷地一笑。 何灏进来之前之所以那么说,就是想把小何离塑造成一个杀人机器,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他还会在乎小何离杀的是什么人? “何离认出你了?” 林月盈听了欣儿的陈诉,就是警惕的回头,把薇雨刚为她梳好的发尾给弄乱了。 何离有没有认出欣儿,欣儿还不知道,只能摇头:“昨天我已经跟丁大哥说了,他已经派人去盯着何离了。” “那这就再好不过了!他要是……” 林月盈嘴上是这么说,可是她转念一想,要是真的把何离给除了,那自己当初的计划不就付之东流了吗? 林月盈重新坐好,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阁楼前,欣儿和薇雨她们在阁楼前一字排开,而在院中等候了半天的丁广和燕草、秦桑,则站在一侧,都盯着跪在阁楼前的矢。 林月盈低眉看着跪在地上的矢,好半天才问:“昨天何离被人困在茅房,可是你做的?” 跪在地上的矢,深埋着他的头,眼中早已没了以往的冲劲,只有悔恨和不安。 失回答:“是。” 林月盈又问:“你可曾记得,我第二次来这里时,我说了什么?” “记得。” “是什么?” 失紧攥着衣角,低着头:“打三十鞭,再扔出去。” 林月盈没有再问,也没有再说,迈步走下了阶梯,离开了顾菟阁。 燕草见林月盈什么都没交代就走了,不知道还要不要动手,就问丁广:“丁大哥……” 一直默不作声的丁广,闭上双眼,又看向别处:“打吧!” 虽说林月盈并没有特意定下什么规矩,可是她说的话就是军令,谁敢不听? 燕草拿出备好的鞭子,来到矢身后:“脱了吧。” 矢看着燕草拿着鞭子的影子,早已吓得浑身哆嗦,可是他也清楚自己的罪行。 矢哆哆嗦嗦地脱去身上的上衣……趴在墙头的楚麟,看着飞羽飞翼他们打捞着池塘里的钱箱,又看看池塘边上的林月盈,窃喜起来:“看来,玉宇阁二东家的小金库被发现了呢!” 和楚麟一样是窃喜的殊辰,觉得有些奇怪:“林大人和月盈小姐拿钱就拿钱,为什么拿这么多?还偷偷摸摸的?” 楚麟看了一眼摆在池塘边的钱箱,猜测着:“应该的月盈把玉宇阁的事情告诉了三姨夫,而三姨夫不肯接受玉宇阁给月盈的赠予,三姨夫八成是要把钱都还给玉宇阁,但这件事最好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也是。不过以他们自己的钱财养那么多人,能撑几天啊?” “先看看吧。” “不过……” 殊辰扫了一眼那些钱箱,忽然有一个坏点子,贼兮兮地和楚麟说:“公子,月盈小姐这些钱够你三年的俸禄了吧,你与其继续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倒不如入赘林府,只要和月盈小姐……” 殊辰正说着兴头上,却被楚麟毫无征兆地打了一拳,直接把他从墙头上打下去。 站在池塘边上的林月盈,看着飞羽飞翼一一打捞上来的钱箱,心都跟着在滴血:我的钱啊! 林缙卓逐个打开那一尺长宽的钱箱,看着里面白花花的银子,惊得身子都凉了半截:“你这丫头还真放这里啊!” “一般人不会跑池塘里去啊,再说,对面住着谁啊?但凡这里有什么动静,他们不都是第一时间赶过来吗?” 墙头上的楚麟,听着林月盈这话,笑而不语。 玉宇阁,金玲的账房里。 金玲看着摆了一地的钱箱,不明白林月盈是什么意思。 金玲在林月盈和林缙卓之间来回看着:“两位这是……” “这是贵阁给小女的红利。” 林缙卓说着话,就拿出赠予契约和断章放在桌上,推给金玲:“是林某人教女无方,才让小女如此狮子大开口。今日林某人把契约、断章和钱财归还,至于小女花掉了的,林某人保证,两年之内,必定如数奉还!” “这……” 金玲知道林缙卓清廉,可是他这样把钱送回来,金玲还真不知道要不要接。 金玲把契约和断章推给林缙卓:“林大人,这红利是东家赠予月盈姑娘的,金玲可不敢收。” “这件事,林某人本想私下解决,金掌柜要是不收,林某人只能让人跑一趟,请林某人的同僚来一趟了,大不了林某人再一次被贬回原籍!” 林缙卓回原籍?那林月盈不也就跟着一起回去?要真是这样,他们之前做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站在二楼走廊上的金玲,看着林缙卓远去的背影,心中有了一些钦佩。 他当真如传闻所言,为人清廉。 金玲目送林氏父女走出玉宇阁的大门之后,就折回账房,可她才进账房,就看到了楚麟和殊辰。 “楚公子怎么在这?” 楚麟没有回答金玲,拿出一张纸条递给金玲。 金玲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留言: 麟,爹爹把钱交给玉宇之后,你帮我把钱拿回来,再放回原处。 其实,这纸条并不是林月盈事先交给楚麟的,而是让飞燕在离开望舒阁时悄悄交给楚麟的。 金玲把纸条连带着契约和断章都还给楚麟:“看来,妾身不过是陪着月盈姑娘,给林大人演了一出戏而已!” 楚麟接过金玲递过来的东西,却没接她的话:“你们东家很忙啊,月盈和三姨夫拿这么多钱来,他都不露面。” 金玲从楚麟的话中可以知道,林月盈并没有把玉宇阁的事告诉他。 “我们东家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连妾身都见不着,更别说月盈姑娘了。” “他为什么要无条件的帮月盈?” 齐宇并不是无条件的要帮林月盈,他不过是在帮自己,可是这番话,金玲是不能告诉楚麟的。 金玲只是笑,没有回答,微微屈膝,就和楚麟告辞。 走到门口的殊辰,看着金玲下了楼梯后,就折回来:“公子,要我跟去看看吗?” 楚麟也想知道金玲的底细,可是,既然上次偷偷调查都没有结果,这次明目张胆的去查,也未必能查出什么。 “算了,倒是想想该怎么把这几箱银子带回去吧。” “带回去也不难,就是……” 殊辰看着那还有水渍的钱箱:“真的要按着月盈小姐的话,把这些银子放回望舒阁的池塘吗?” 楚麟也低头看了看那些钱箱,也跟着犯难:“这个嘛……” 初七,在楚府门前站岗的侍卫,见林易赶着马车来了,转身就跑进去通报。 从马车上下来的林月盈,看着对面的林府,心中并没有一丝感怀,反倒是有了一丝羞涩。 闻讯而来的楚殷,小跑着来到林月盈面前:“月盈小姐怎么这会儿客气起来了,平日里不都是直接进来的吗?” “没有。这不是搬家了吗,可是离开也就两天的功夫,再回来,感觉有些怪怪的。” “那是,毕竟您在对面也住了那么长的时间了。” 楚殷说着话,就把林月盈往里面请。 林月盈往里走着,就问楚殷:“姨父姨母可在,我去请个安。” “不用。夫人一大早就带着二少爷出门了,老爷吃了午饭也出门了,倒是大少爷还在府里。” “哦。” 林月盈应着就是一笑,加快了步伐,直奔鳞兮院而去。 跟在林月盈身后的铃铛和林峰,见林月盈快步走了,都跟楚殷打了招呼,就追着林月盈去了。 林月盈所到之处,没一个人敢拦着,但凡有人看见她,都退到一旁行礼问候。林月盈也没有娇纵,皆以点头还礼。 秋日的落叶从树上脱落,落入了水面,水下的鱼儿以为是有人投食呢,都纷纷游了过来,可当鱼儿知道那并不能吃时,就都游开了。 殊辰独自一人坐在门前闭目养神着,而海棠她们则是在院中的凉亭里绣着花儿。 闭目养神的殊辰,听到那熟悉的铃声由远至近,就睁开了双眼,起身迎了过去,把刚入院门的林月盈给拦了下来。 殊辰拦下林月盈,这可是奇事,林月盈就问了:“怎么了?” 殊辰把林月盈请向凉亭处:“昨夜公子没有休息好,碰巧今日军营里又有事,直至午时都过了一半才完事。这不,简单的吃了午饭才睡下。” 殊辰把林月盈请到凉亭处,海棠她们都纷纷起身,站到一旁。 楚麟昨夜为什么没睡好,林月盈心知肚明,她也不想打扰楚麟休息,就坐在亭子里等着。 林月盈这么懂事,殊辰也宽心了不少,可是他又觉得,让林月盈在这干坐着也不是个事,思来想去之后,就想起了一件事。 殊辰从亭子了退出来后,一个人来到了楚麟的内室。 殊辰生怕打扰楚麟休息,就轻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进楚麟的内室,又轻手轻脚地取下和昆山寒玉剑挂在一起的绣球,再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把绣球拿出来的殊辰,不好直接把绣球交给林月盈,他就招来海棠,让海棠交给林月盈。 林月盈看着海棠交给自己的绣球,正要拿楚麟开玩笑呢,却注意到了红绸上的一横小字“庚寅元宵”。 林月盈看着那四个小字,好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十二年前,楚麟为自己赢来的。 林月盈又盯着绣球傻乐了半天,这才举着手里的绣球问殊辰:“这当年不是丢了吗,怎么又找着了?” “半年前在书房里的书架后面找到的。” 这绣球怎么找着的,殊辰大可告诉林月盈,可是为什么会找着,殊辰就觉没必要告诉林月盈了,要不然,林月盈自责起来,回头自己又要倒霉了。 “没想到楚大公子也有粗心大意的时候!” 林月盈说着就抛了拋手里的绣球,又举着问海棠:“玩玩?” 海棠坐在这也无事,见林月盈相邀,已就爽快的答应了。 林月盈觉得,几个姑娘家要是在鳞兮院玩起来,势必会吵到还在休息的楚麟,所以就带着海棠她们去了后院。而海棠觉得姑娘们要全都去了后院,楚麟要是醒了就没人服侍了,所以就留下了两个丫鬟,其余人都跟着林月盈去了后院。 左右想不出自己对林月盈是什么感觉的袁承,索性懒得去想,直接去找林月盈,可当他从林府门房那里得知,林月盈已经出门了,他也只能悻悻地回去了。 黛紫的窗纱遮住了窗外大部分的光线,而那双麟楣板下垂落的青白色的轻纱,又遮住了一层光线。 还在沉睡的楚麟,不晓得又在做什么美梦,让他那微抿的嘴角微微上扬着。许是他真的做了什么美梦,让他那本就上扬的嘴角笑得越发灿烂了。 第七十三章 大起 被自己美梦笑醒的楚麟,回味着刚刚的梦境,又傻乐了半天,这才起身。 在门外候着的丫鬟,听到屋里的动静,就进来替楚麟穿衣。 晚一步进来的殊辰,进门就跟楚麟说:“公子,月盈小姐来了。” “月盈来了?” 楚麟一听林月盈来了,立马就看向殊辰。 “是,来了已经半个时辰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 “殊辰觉得,公子昨夜都没能睡个好觉,就擅作主张拦下了月盈小姐,月盈小姐也没说什么,就等在外面。可是殊辰觉得,与其让月盈小姐干等着,殊辰不如把公子挂在床头的绣球拿给月盈小姐了,而月盈小姐怕吵到公子,就带着海棠她们去后院玩了。” “这么懂事?” “是啊,殊辰也有点意外呢!” 殊辰兴致勃勃地说着,可是却被还在兴头上的楚麟责怪了起来:“可你就没这么懂事了!” 楚麟一语,让刚刚还兴致勃勃的殊辰,一下子就焉了下来。 楚麟这是怪殊辰没有叫醒他啊! 楚麟穿戴整齐,洗漱完毕后,就大步离开了内室,赶去后院。 后院里,那玲珑精巧的亭台前,摆放着应季的鲜花;那清幽秀丽的游廊上,挂着各色的鸟儿;那荷塘里的荷花依旧盛开。 没办法跟姑娘们玩到一处的林峰,独坐在游廊上逗鸟玩,而林月盈则带着铃铛和海棠她们踢着绣球玩。 几个姑娘不远不近的围成圈站着,交换着踢着绣球玩,可就在海棠把绣球踢给林月盈后,林月盈没有把握好力度,直接把那拳头大小的绣球给踢飞了。 姑娘们的目光,跟着那绣球飞向了不远处,可是那绣球却没有落地,而是被一双软底花青细罗宫缎兽纹长靴接住了。 应该说是那绣球会挑人,还是应该说,来人把踢球的力度拿捏得精准,那绣球到了来人的脚上,就犹如被他吸引了一般,怎么都离不开他。 林月盈看着踢着绣球的楚麟,就问海棠:“麟以前经常玩这个吗?” 海棠回答:“看月盈小姐说的,公子以前读书时,课程可比二公子的重多了,为官之后也没这玩心了,哪儿曾玩过。” “是嘛?” 林月盈继续看着踢得游刃有余的楚麟,心生羡慕。自己以前也时常踢绣球,也没曾这么得心应手过,可偏偏第一次玩的楚麟,却能这般轻驾就熟。 楚麟突然把绣球高高踢起,喊了一声林月盈,就轻轻把绣球踢给了她。 林月盈听到楚麟喊自己,应了一声就要去接过绣球,可是她却没接住,那绣球直接掉在了地上。楚麟见此,一个侧翻,直接翻到林月盈身后,抬腿就接住了从地面上弹起来的绣球,继续踢着,踢了几下之后,就踢给在他身旁的林月盈。 海棠见楚麟给林月盈玩了起来,就带着铃铛她们退到一旁,还打发两个丫鬟换茶换点心。 林月盈踢着绣球,踢得好就继续踢,踢飞了就由楚麟去接着,接住了就踢俩脚,就又踢给林月盈。 林月盈和楚麟玩得不亦乐乎,直至林月盈玩累了才停下来。 楚麟领着林月盈来到荷塘中的凉亭里坐着,而铃铛和另一个丫鬟各持一柄扇子,各为自己的主子扇风。 铃铛在扇扇子的同时,还拿出一张绢帕,想为林月盈擦汗,可是她才拿出来,就看见坐在左侧的楚麟,把手伸到了过来。 楚麟这是要做什么? 铃铛没敢问,就把绢帕放在了楚麟的手上。 楚麟接过绢帕,就替林月盈擦汗。 林月盈见楚麟接过了铃铛的绢帕,正奇怪呢,就看楚麟把绢帕往自己脸上凑。 楚麟这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自己擦汗啊! 林月盈连忙截住楚麟。可是她那肉眼可见的速度,哪里截得住楚麟? 楚麟见林月盈想拦下自己,立马把手收回来,用略带有命令的口吻说:“别动!” 楚麟这稍重的语气,当真唬住了林月盈,唬得她乖乖把手收回去。 楚麟抬手,细心地替林月盈擦去额上的汗珠。 楚麟待林月盈如此亲昵,让铃铛和海棠等人避之不及,就连林月盈也难得的有些羞涩。 楚麟这边给林月盈擦着汗,海棠就去给俩人倒茶。 楚麟细心的替林月盈擦去额上、脸上的汗,可当他替林月盈擦着下巴的汗时,他一个没注意,他的食指指背,就碰到了林月盈的红唇。 林月盈刚刚已经有些羞涩了,楚麟这一下就更让她羞涩了。 林月盈微微把头向后扬,又有些慌乱的拿起海棠刚沏好的茶喝着。 楚麟见林月盈面露羞涩,他也只是笑而不语。 楚麟把绢帕折叠好,就还给铃铛,和林月盈说:“二东家和这是富足呢,我营中正好军饷不够,您救济救济?” “白给是不可能的,一天五分利!” “五分利?那我还是直接去抢吧!” 林月盈的话,让楚麟好笑又好气,可他的话也一样逗笑了林月盈。 浅秋的风,夹带着一丝微凉,淡淡的风,撩动着那淡淡的云,撩动着林月盈的发梢。 又喝了大半碗羹汤的林月盈,双唇上沾了些许羹沫,楚麟见此,便抬起右手伸向身后,候在楚麟身后的海棠,就取出一张绢帕,递了过去。 接过绢帕的楚麟,又想替林月盈擦嘴。 林月盈这回可是学乖了,直接用袖子就是那么一抹,直接把嘴上的羹沫抹得干干净净。 林月盈这一下让楚麟有些瞠目结舌,而海棠她们却是捂嘴偷笑。 殷勤没献着的楚麟,把绢帕折叠好自己攥着。 一只蜻落在一片荷叶上,玩弄着荷叶上的一颗水珠,让水珠的表面荡起了阵阵涟漪。 “鳞兮院要不要翻修一下?” 鳞兮院时常有人看护,也并没有被人肆意破坏,楚麟这么说就让林月盈糊涂了:“翻修鳞兮院?鳞兮院好好的,为什么要翻修?” “昨天谁说秋围结束之后,就把我们的婚礼给办了的啊?” 楚麟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已经知道的殊辰和铃铛之外,都很意外。但是意外之后,她们都在为楚麟高兴。 海棠她们是高兴了,可是林月盈却不认账了。 林月盈睁大了她那掩不住灵气的双眼,歪着头看向别处,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这话不是我说的吧!” 楚麟见林月盈装糊涂,就知道她要赖账:“对,不是你说的,可是你也答应了啊!” “有吗?” 这林月盈还真没有答应。 楚麟看着林月盈这又要变卦的势头,可不想任由在她,索性就放下茶碗,面向林月盈坐着,双手牵起林月盈的左手,微微弯腰,就在林月盈的手背上轻轻落了一吻,又把林月盈的左手贴在自己的右脸上,柔情之余又带着三分请求:“那我现在郑重的再问你一遍,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般卑躬屈膝的楚麟,让众人都看不下去了,海棠就拉着铃铛,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凉亭。 楚麟最吸引林月盈的地方,不是他的家世背景,不是他的钱财权势,而是他那暖人心扉的笑容。 林月盈之所以独自抗下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林月盈的手掌感受着楚麟那温热的脸庞,在楚麟的眼下拇指,动都不敢动。 娇羞的红晕,霎时间布满了林月盈的脸庞:“嗯!” 楚麟看着林月盈脸上泛起的红晕,他竟也难得的红了脸。 楚麟把林月盈的手放下了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上半身慢慢凑近林月盈。 林月盈见楚麟把脸凑过来,她却把脸别向另一边:“有人看着呢!” “不打紧,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楚麟说着,就把林月盈的脸扶回来,吻上了林月盈的红唇。 来到院墙旁的林峰,抬头看着那随风摇摆的树叶,感慨着:“我家公子要是知道小姐和麟公子现在这样,怕是又要炸毛!” “怎么,月朗公子还是不同意月盈小姐和我家公子的婚事吗?” “是啊。” “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以前也问过,可是少爷就是不说,而且态度非常决然。” 殊辰这就想不通了,楚晟夫妇从没有亏待给林月朗,甚至待他比楚麟和楚星罗还要好,他为什么要反对楚麟和林月盈的婚事? 重新坐好的俩人,一个握着茶杯看着远方,一个低着头扯着裙摆,都因羞涩而不敢直视彼此。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玩的吧,可是有事?” “嗯。” “何事?” “你能教我学骑马吗?” 刚刚还是羞涩的楚麟,一听林月盈说要骑马,立马就板起了脸,一口拒绝了:“不行!” 林月盈见楚麟拒绝,立刻就把刚刚的羞涩抛到了脑后:“为什么?” “这应该是我问你吧?你一个姑娘家学什么不好,非要学骑马?” “这不是要去秋围了嘛,我也想去。” “你想去我带着你就行,你用不着学骑马。再说,骑马那么危险,要是把你摔坏咯,我怎么跟三姨夫交代?怎么跟母亲交代?怎么跟外祖母交代?” 楚麟拒绝得义正言辞,堵得林月盈无话可说,她干脆就耍起了赖:“要是早知道你不教,我就不来了,浪费时间。倒不如出门的时候往左拐,去找袁承,他肯定会满口答应!” “激我?” “不找袁承也行,我去找少卿表哥。” “还激我?” 激将法都用上了,楚麟还是左右都不肯教,林月盈也是没办法了,索性就厚着脸皮走到楚麟身后,弯下腰,挽着他的脖颈,在他耳畔娇嗲地喊着:“麟哥哥对月盈最好了,麟哥哥就教教我嘛!教教,教教,教教!” 林月盈挽着楚麟的脖颈,楚麟已经受不了了,再加上林月盈这么娇嗲的撒娇,楚麟哪里还扛得住?可是偏偏又是那么危险的事,楚麟还是硬扛下来,依旧拒绝了林月盈。 林月盈见楚麟还是不肯教,就豁出去了,摇着楚麟的脖颈,继续撒娇:“麟哥哥!麟哥哥!麟哥哥!” 耳畔那温暖的呼吸,加上右肩阴显的戳感,已经够撩人的了,更让楚麟无法抗拒的是,双胛背之后那阴显的软感。 无法抗拒的楚麟,身子霎时间就硬了,可他突然觉得鼻腔里痒痒的。 楚麟迅速抬手,用手上的绢帕堵住了自己的鼻孔。 还趴在楚麟肩上的林月盈,见楚麟遮住了口鼻,就好心地问了:“怎么了?” 这回,楚麟回答不上来了。 好半天,楚麟才抹去鼻前的鼻血,又谨慎地收好之后,这才回答林月盈:“没事。” “那麟哥哥教还是不教嘛?” “教教教教教!” 实在是扛不住的楚麟,跟林月盈妥协了,连说了五个“教”,高兴得林月盈趁势就在楚麟的右脸上啵了一口,又挽紧楚麟的脖颈,又娇嗲地喊了一声:“麟哥哥最好了!” 是啊,麟哥哥最好了,好得刚刚的鼻血都白擦了。 申时都快要过去了,而唯独何离一人还留在尚书台里。 何离拿来最后一本奏折,可是他打开一看,却什么都没有,他又打开一页,还是没有。早已经不耐烦的何离,索性全部打开,可是那将近一尺长的奏折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扒拉着下右眼皮,吐着舌头的小人。 何离看着奏折上的小人,呆立了许久。 何离把标注好的奏折放好后,却把那画有小人的奏折拿回去了。 傍晚十分,林缙卓看着右侧依旧空空的座位,又问罗纱:“月盈呢?” “去找麟公子了。” 林月朗一听说林月盈去找楚麟,就不爽了:“没事找他干嘛,都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这罗纱就不知道了。” 林缙卓看林月朗委屈的样,就好意提醒:“既然你不同意你姐姐跟楚麟在一起,你为什么还在袖手旁观?” “我……” 林月朗也不想一直袖手旁观,可是他不确定,他把自己的心思告诉林月盈之后,她会是什么反应? 林月盈在楚府用过晚饭之后,楚麟就亲自送她回去。 马车里,楚麟和林月盈一左一右的坐着。 盘腿坐在左侧的楚麟,双手随意放在大腿上,右手食指不停的点着右腿膝盖,死盯着坐在对面的林月盈。 楚麟觉得林月盈很奇怪,阴阴刚刚还粘着自己,现在为什么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自己对她来说,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还是她对某件事情本就冷淡? 楚麟这边一个人胡乱猜想着,他完全不知道,在他胡乱猜想的同时,坐在他对面的林月盈早已慌作一团了。 我刚刚是在干什么?没事趴在麟背上做什么?趴在麟身上也就算了,干嘛亲他的脸?不就是学骑马吗,会骑马的人多的是,为什么非要找麟?在自己家里随便找一个不就行了?再不济,去玉宇阁找也行啊!为什么非要缠着…… 林月盈这边正在胡思乱想着,而那边也是坐不住的楚麟,已经起身来到林月盈身旁坐下,还把林月盈拨回来坐好,又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靠着,自己的脑袋又靠在林月盈的脑袋上,还把林月盈的左手拉过来,双手攥着。 原本还在胡思乱想的林月盈,把楚麟这么一按,脑子里更慌乱了。 匀速转动的车轱辘,碾压着平坦的路面,带动着马车往前行驶。 马车里,楚麟紧攥着林月盈的左手,闻着她发丝上的幽香,享受着这平平静静的时刻,而他身上那淡淡的清香,在不知不觉间,让刚刚还胡思乱想的林月盈,慢慢平静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感受着彼此手上的温度,虽然没有开口交谈,但是彼此都陪在彼此的身旁,守在彼此的身旁,这莫过于最好的告白。 如今十五未到,初升的月亮早已按耐不住为自己粉墨,肆意挥洒着她的银光。 重重树影之下,一个身影独坐在长凳之上。 赶着马车的林峰,看清了那人,就勒住了缰绳,让马儿停下来。 随着马车的停下,楚麟又攥紧了一分林月盈。 这么快就要分开了吗?还真不舍呢! 楚麟这边正在恋恋不舍着,可一听到车帘之外的林峰说,袁承在前面等着,不舍之余,增了三分严谨。 袁承等在这里是为什么,只是想见见林月盈,还是昨天林月朗交代他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坐在树下的袁承,见林峰赶车回来了,而他的身旁还坐着铃铛,就知道林月盈回来了。可他还没高兴一会儿呢,却发现殊辰自己骑着马,还牵着另一匹马跟在马车后头,就知道楚麟也在马车里,瞬间就不高兴了。 自己在这等了半天的林月盈,却和楚麟呆了半天吗? 袁承在等着自己,还是在楚麟在自己身旁的时候,这袁承,林月盈是见还是不见? “出去看看吧,袁承特意等在这儿,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楚麟攥了攥林月盈的手,重新坐好。 楚麟这话,让林月盈有些意外。之前林月盈要见袁承,楚麟阴阴那么反对,现在怎么这么大方的让自己去见袁承了? 林月盈把脑袋从楚麟肩上收回来,有点犯傻的看向楚麟。 马车上林月盈,习惯性的握着先一步从马车上下来的楚麟的右手,从马车上下来。 林月盈这习以为常的动作,刺痛着袁承的眼。 他们感情这么好,自己是不是该断了这个念想? 林月盈向袁承走去,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袁承,你在这里可是等我?” 袁承站起来:“是。昨天月朗不是让我去大理寺查查,都有谁犯了叛国罪吗,我今天刚下朝就去找我舅父了。” “舅父?” 袁承的舅父,林月盈可不认识,跟着她过来的楚麟,就跟她介绍了:“袁公子的舅父,是大理寺卿,刘夜辉刘大人。” “哦。” 林月盈应过了楚麟,又问袁承:“那刘大人怎么说?” “舅父说,我朝自建立以来,除了宁家父子,就没有人犯过叛国罪。” 袁承的实话,把林月盈弄糊涂了:“没有人犯过叛国罪,那那人会是谁?” “又或者说,当初刺杀你的那些山匪记错了?” “不可能!山匪要是记错了,就不会被对方灭口了!” “可是舅父也不像是在诓骗我啊!” 林月盈和袁承一人一嘴说着,说得楚麟都糊涂了:“那这就奇怪了。我朝既没有第三人叛国,而唯一犯过叛国罪的宁氏父子,十年前就被凌云王处决了,那对方会是谁?” 当初宁府被灭门,可是先帝爷下的密令,根本没人来得及给宁氏父子黥面;就算他们其中一人死里逃生了,也不可能会想要除掉已经被齐宇盯上的林月盈。 那人究竟是谁? 林月盈垂首沉思着:“既然无处可查,也无人可问,而我们唯一知道的是,对方是冲着我来的,啊既然如此,只能等他自动现身了。” 楚麟:“那你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又不是现在才开始的,自我刚离开林县时,就已经对方盯上了,不是吗?” 既然无处可查,又无处可问,那的确只有等对方自己现身了。 楚麟抬起右手,捧着林月盈的左脸抚摸着。 究竟会是谁,想伤害自己视如珍宝的人呢? 一旁的袁承,看着楚麟和林月盈旁若无人的亲昵,再一次刺痛了他的双眼。 袁承不想继续留在这找不痛快,连招呼都没打,就转身离开了。 “袁承。” 林月盈听到袁承离开的声音,就喊住了他。 袁承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还有事?” “这次谢谢你了,你又帮了我一次。” “言重了,我只是跟舅父确认一下而且,并且什么也没查到,谈不上帮了你。” “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袁承没有继续回话,迈步继续向前走去。 阴亮的月光,穿透那参差的树叶,斑驳的洒在袁承的身上,拉长了他身后的影子。同样都是长影,那边是成双成对,而这边却是形单影只。 玉镜院里,正在宽衣的林月朗,问一旁的林峰:“今天姐姐去楚府干嘛了?” 林峰微微低头,不想回答林月朗这个问题。要是如实回答,以林月朗性子,势必会大闹一场,可是偏偏林峰又不会说谎…… 第三天,楚麟吃饭之余,跟楚青云妇说了,他要跟林月盈成亲的打算。 楚青云夫妇听后,乐得合不拢嘴,而罗瑾瑜也乐不可支地说:“可算等到这天了。你们这让我也等太久了,月盈回来了都快一年了,怎么现在才说?” 罗瑾瑜责怪了一下楚麟,继续说:“阴天一早,我就去哑伈庵,请守慧师太给你和月盈挑个好日子,再让人把鳞兮院翻修一下。对了,你把月盈,或者让人把铃铛找来,让她看看月盈喜欢什么,翻修的时候让人加上。” “这事,月盈怕是真的来不了了。” “为什么?” 楚麟拨弄着碗里的饭:“昨天月盈非缠着麟儿,要麟儿教她骑马呢。” 刚刚还乐不可支罗瑾瑜,一听楚麟要教林月盈骑马,立马就不高兴了:“月盈她一个姑娘家,学什么骑马?多危险啊?” “麟儿也是这么跟月盈说的,可是月盈压根就不听,非缠着麟儿教,麟儿也没办法啊!” “不行……” 主位上的楚青云,见楚麟面露羞涩,就插嘴打断了罗瑾瑜的话:“哎,行了。只是学骑马而已,没什么。再说,这不是跟着麟儿学的吗,不会有危险的!” “可是……” 罗瑾瑜还想说,但还是被楚青云拦下了:“月盈那边有麟儿呢,你就别瞎操心了,你就操心操心他俩的婚事要怎么操办吧!” 罗瑾瑜还是不放心,毕竟骑马是那么危险的事。 楚青云夫妇和楚麟都沉浸在喜庆之中,唯独坐在楚麟身旁的楚星罗一言不发…… 林月朗拨弄着碗里的饭,略有所思的看着对面的林月盈。他现在究竟要怎么选择,是跟林月盈说出自己的想法,还是一如往常一样胡搅蛮缠? 林月盈扒拉了半碗饭,就跟林缙卓说:“爹爹,我跟麟商量了一下,我们打算秋围结束之后就成亲。” 吃得正香的林缙卓,听了林月盈这话,就惊得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林缙卓放低碗筷,偷瞄了一眼依旧正在吃饭的林月朗。 林缙卓见林月朗还吃得下饭,就恨铁不成钢的偷偷踢他了一脚,可是林月朗还是无动于衷。 林月盈这边都要跟楚麟成亲了,一直反对的林月朗,现在为何默不作声? 第七十四章 大落 “好,为父知道了。” 知道了?成亲这么大的一件事,林缙卓就回答了这三个字吗?这是不是简单得有些过头了? 林月盈又看看对面的林月朗,本应该是最反对这件事林月朗,他依旧埋头吃饭,他不应该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吗?可他为什么这么平静,平静得林月盈都觉得他已经不是林月朗了! 楚府私有的马场前,在马场做活的伙计,都围在马场前,看着远处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林月盈,都在好奇她是谁。其中一个就出来问殊辰:“殊辰,那姑娘是谁呀?竟由公子亲自教她骑马?” 倚在门柱上的殊辰回答:“那姑娘是阴国公府三姑爷的千金,也就是公子的未婚妻,月盈小姐。” 众人一听是楚麟的未婚妻,都啧啧称奇:“原来这就是大公子的未婚妻啊!我等也只是听说而已,没想到今日还能亲眼看到。” 众人依旧好奇地看着不远处的林月盈,而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林月盈,早已慌作一团,嘴里还胡乱嚷嚷着:“慢点,我怕!” “怕?现在知道怕了,昨天是谁缠着我,要我教骑马的?” 楚麟这不可争辩的话,戳到了林月盈的羞耻处,害得她立马就羞红了脸。 走在前面牵着马的楚麟,半天都没听到林月盈回应,就回头看向了她,而此时正在置气的林月盈,已经不痛快地撅起了嘴,双眼微眯,就连那双眉都要皱在一起了。 楚麟看到林月盈这气呼呼的模样,就是扑哧一笑。他不笑还好,他一笑,林月盈就更来气了,索性连鞍桥都不抓了,赌气的抱着双手,双腿还胡乱的踢着。她身下的六月,误以为是前进的指令,迈开腿就往前走了。六月那么一走,六月背上的林月盈,就是那么往后一翻…… 马场前的众人,见林月盈从马上摔了下来,就是一阵惊呼。 樊若姣的屋里,樊若姣正在仔细查看着玉器店送来的玉件,但那玉件好像并不合她心意,又让人送回去了。 楚麟眼看着林月盈就要从六月背上摔下来,立马扔了手里的缰绳,来到六月后侧,伸出双手就顺利的接住了从六月背上掉下来的林月盈。 直接掉进楚麟怀里的林月盈,呆呆的看着蔚蓝的天空,好半天才后怕的捉住了楚麟的衣襟,把她的脸埋到楚麟的胸膛里。 楚麟接到林月盈后,刚想要责骂她,却发现她先是呆滞地看着天空,然后又惊恐的把她的脸埋到了自己的胸膛里,她那受惊的模样,楚麟哪里还忍心责骂她? 殊辰等人,见楚麟接住了林月盈,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楚府里,苏嬷嬷正在张罗着去哑伈庵的事宜,而另一边的正在看书的林缙卓,好似没有什么心情继续看下去了,就放下了手中的书,看向了窗外。 昏黄的阳光,把那染上一丝黄意的树叶,照着越发泛黄。 殊辰赶着马车走在宽敞的界面上,路人见此,避之不及。 马车里,楚麟盘腿而坐,正在闭目养神。而那林月盈则微微卷曲着身体,毫不避讳的枕在楚麟的大腿睡着。 殊辰把马车赶到林府前,就隔着车帘跟楚麟说:“公子,到了。” 楚麟缓缓睁开双眼,注视了好一会儿身前的林月盈,许久才轻轻拍着她的右肩,柔声地喊着:“月盈,到家了。” 被唤醒的林月盈,缓缓地睁开她的惺忪睡眼,又翻过身来,看了一眼楚麟:“到了?” “到了。” 楚麟应完,林月盈就伸了个懒腰。 林月盈翻身不打紧,可是她这懒腰一伸,她那曼妙的身材,就被楚麟尽收眼底。 楚麟连忙把林月盈推出去,让她重新侧躺着。 还伸着双手的林月盈,就这么被楚麟推出去了,稀里糊涂的她就又翻了回来,可是她才翻了那么一点,就被楚麟按住了右肩。 没有翻过来的林月盈,稀里糊涂地把还伸着的双手收回来,不阴所以的问:“我刚刚说什么梦话了吗?” 楚麟回答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有。” “那你推开我干嘛?” “你的衣服太修身了,我起歹心了!” 楚麟的直言,让林月盈打了个机灵,她顾不上再去思考什么,连忙翻身,都没站起来,就那样爬出了马车。 楚麟看着刚刚还枕在自己大腿上的林月盈,都没站起来,就那样爬出去了,故作镇定的他,愣是被那憨憨的林月盈给逗笑了。 林月盈一下马车,连招呼都没跟楚麟打,小跑着就进了林府。 殊辰见林月盈进了林府,而楚麟也没有别的吩咐,就想着赶回楚府了,可是他还没掉头呢,就看见不远处站出来了一个人影。 吃完晚饭的楚星罗,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流云苑,而是去了楚麟的鳞兮院。 回到楚府的楚麟,低首含胸,双眸黯淡无光,并没有什么食欲的他,没有去吃晚饭,而是直接回了鳞兮院。 刚入鳞兮院的楚麟,就看见坐在自己门口的楚星罗。 楚星罗看着楚麟那颓废的模样,早就猜到了八九分他,就是无奈的苦笑。 楚麟来到楚星罗身边坐着,紧接着就是仰面躺了下去。 楚星罗看着郁郁不得志的楚麟,就拍了拍他的大腿:“刚刚见过月朗哥哥吧。” 楚麟看着那错落有致的屋檐:“你怎么知道?” “今天中午大哥跟父亲母亲说的那么高兴,可是完全没有提及月朗哥哥,我就猜到大哥把他给忘了。” 楚麟没有回话。 楚星罗见楚麟没有回话,又问:“月朗哥哥跟大哥说什么呢?” 楚麟还是没有回答,依旧看着那屋檐发呆,楚星罗见此,就知道这里面不简单。 深夜的玳成院,楚麟把今天下午的事都告诉了楚青云夫妇。 楚青云沉默不语,而罗瑾瑜却自责了起来:“怪我,当初就不应该做那样的决定!” 楚青云听罗瑾瑜这么说,就把右手搭在她的左肩上,安慰着她:“事已至此,自责也没用,现在倒是想想该怎么办吧。” 该怎么办?罗瑾瑜还真想不出来。 “既然月朗不同意,麟儿就等到他同意!反正麟儿等了月盈已经等了十年,不妨再等十年!” 楚麟这么牵强的话,让罗瑾瑜更心疼了:“那要是这样,真是太委屈你了!” “无妨,谁让我是当大哥的呢?” 楚麟这么隐忍,楚青云都看不下去了。 第四天,楚麟如期来接林月盈,而罗纱刚要出门时,却被欣儿拦了下来。 “公子说不用去了?” 罗纱问道。 欣儿回答说:“是的。” 刚刚林月盈就被楚麟接了出去,而现在林月朗又不让罗纱去楚府,罗纱现在真的不阴白了,林月朗昨天没拦着林月盈和林缙卓,今天为什么拦着自己,他到底在干什么? 十四当晚,铃铛拿了一个软木小礼盒,放在林月盈书桌上:“小姐,这是薇客今天下午送来的,小姐看看可否合心意。” 林月盈拿起小礼盒,从中取出一枚形如吀靥花的剑穗。再细看,那吀靥花和她发尾上的吀靥花,除了成色不一样之外,形体大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林月盈细细端详着那吀靥花,确定没什么裂痕和破损之后,就打发铃铛上二楼,去取林月盈事先编好的平安结,系在那枚剑穗上。 林月盈绑剑穗的功夫,铃铛就问了:“小姐,麟公子不是说,要和小姐举行婚礼吗?可是这都好几天了,楚府那边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事,林月盈还真不急:“没事,这不是后天就是麟的生辰宴嘛,或许姨母这几天一直忙活这个呢。再说,麟说的是秋围之后,还有三个月呢,不急。” “是嘛。” 林月盈这话就没错,可是铃铛还是觉得不放心。 八月十六,林府门前,马车旁的林缙卓回头问停在门口的林月朗:“为父再问你一遍,你当真不去?” 林月朗毅然决然地摇摇头。 “也罢,随你的便。” 林缙卓不再理会如此执拗的林月朗,转身上了马车。 站在门口的林月朗,从门前走下来,目送着两辆马车远去。 楚麟生辰宴这天,楚府热闹非凡,前院后院满满当当都是人。 站在楚府门前迎客的楚麟,见林府的马车来了,就把宾客全扔给身侧的楚星罗,自己则上前去迎接林缙卓和林月盈了。 楚麟把林缙卓送进楚府后,林月盈就把楚麟拉到一边。 林月盈拿出一个小礼盒,递到楚麟面前:“这是我跟我们的寿星准备的礼物!” “没想到还能从你那得到礼物,我真是受宠若惊呢!” 楚麟把林月盈说的这么小气,让林月盈又开始置气了。 楚麟说着就接过礼盒:“我倒是要看看你送我的是什么。” 林月盈见楚麟要打开礼盒,连忙拦住他:“别急,回去再看!” 林月盈这是把楚麟的话,还给他了啊! 既然林月盈故弄玄虚,楚麟也不跟她计较,就把礼盒交给殊辰,再叫来两个丫鬟,把林月盈送到后院。 张灯结彩的楚府,到了晚间也是亮如白昼,那院中的舞姬,在声乐四起间,翩翩起舞。 高坐上的楚青云,看着那空出来的座位,心里觉得很矛盾。 十六的夜空,没有一丝浮云,就连往日里那璀璨的星星,都找不到一星半点,唯独那粉墨完毕的圆月,独自霸占着天空。 阴亮的圆月,肆意挥洒着她的银光,别说院里阴亮依旧,就连屋子里也不需要点灯。 月光之下的林月朗,提着宝剑有模有样的练习着剑法,许是他内心不够平静,他的步伐看上去都有些紊乱。 深夜,楚麟把众宾送出楚府之后,醉醺醺的他,就由殊辰送回了鳞兮院。 殊辰把楚麟扶到床上之后,就帮他脱去了外衣,海棠也帮他脱去了鞋袜。 两人安置好楚麟之后,海棠先一步离开了内室,而殊辰就拿出之前林月盈送给楚麟的寿礼,放在了楚麟的枕边。 不久前还热热闹闹的楚府,随着宾客的离去,就回归了平静,可是好像还有人没有离开。 阴影中,一个男子来到楚麟的床边,用他那粗壮的手伸向楚麟,而那醉醺醺的楚麟,完全没有察觉到此人的存在…… 八月底的某一天,林峰和铃铛,还有林易和欣儿,并排站在马车旁,而那并没有在秋围名单里的林缙卓,将一双儿女送到门前,就一再叮嘱:“猎场里蛇虫虎豹多的是,你们别一个人乱晃悠,也别走散咯;现在也快入冬了,要注意添衣;吃的喝的也注意点,别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有……” 林缙卓一遍遍的嘱咐着,林月朗也不知道他究竟会嘱咐到什么时候,所以就打断他:“父亲放心,我跟姐姐绝对不会乱跑的!吃什么喝什么也会注意,天冷了第一时间加衣服!更不会委屈自己的!” 林月朗虽这么说,可是林缙卓还是不放心,但他又不得不送他们:“那就行,快去吧!” 子将远行,又要独留林缙卓一个人守着这偌大的林府。 想到这里,刚刚还轻轻松松的林月朗,心里泛起了不舍的酸涩。 林月朗往后退了一步,双膝跪地,就给林缙卓磕了一个。 林缙卓见林月朗匍匐在地,连忙把他扶起来:“你这孩子在做什么,只不过是去个两三个月,用不着这样!” 站在马车旁的林月盈,见林缙卓和林月朗依依不舍,心里也泛起了一丝酸楚。 “父母在,不远游。更何况,我跟姐姐都去了俞客,家中只剩父亲一人,父亲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吃好喝好,也别累着!” 眼中已经泛起泪花的林缙卓,脑子已经空空如也。 林月朗的性子或许偏激了点,可是林缙卓知道,他绝不是坏孩子! 脑子空空的林缙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说了:“知道,知道!走吧” “是!” 林月朗应着,又向林缙卓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先扶林月盈上马车,自己才上去。 跟着林月盈和林月朗一起去俞客的众人,在俩人上了马车之后,骑马的骑马,上马车的上马车。 林缙卓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心中万分不舍,就算车队在转角处消失了好半天,也还在观望着。 候在面前的林良来到林缙卓面前:“老爷放心吧,这次除了老爷没能去,国公爷和楚大人,还有樊大人都带着各位表公子和表小姐,他们都会照看小姐和公子的。” “他们当然会照看,但是我还是不放心啊!” 林良见林缙卓还是不舍,索性直接把他搀回去,还不停的劝说他…… 马车里,林月朗一直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许久,突然冒出一句:“姐姐有没有想过让父亲续弦?” 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在傻乐的林月盈,没听清林月朗说的话,就反问了他:“什么?” 林月朗见林月盈没听到自己的话,也只能重复一遍。 “当然想过啊,而且我已经看好了一个人!” “谁啊?” 林月盈这次就没有回答林月朗,因为她很清楚,林缙卓和那人都放不下已经故去的人,所以这件事不但不能急,而且还要慢慢斟酌。 何清梦把齐宇推到仪华宫门外,苦口婆心的劝说了好半天,才把不舍得离开她的齐宇给劝说走了。 何清梦见齐宇远去之后,就转身回了仪华宫,还问身旁的虞嬷嬷:“今年又是哪些人去啊?” “还能是哪些人,无非是那些有一定品阶的官员和其子女。” 虞嬷嬷说着,又想到了一件事:“不过老奴听说,穆亲王也去了。” “这倒是稀奇,他平日里就是深居简出的,这次怎么有这雅兴?” “要想知道为什么,等穆亲王到了那边,娘娘不就知道了?” “也是。” 无垠的天际,除了一轮艳阳外,寻不着一片云朵。 在天空盘旋的雄鹰,俯视着地面,寻找着它的猎物。 深秋时的树木逐渐枯黄,俨然一副萧条的模样。 大道上,数千铁骑举着绣旗浩浩荡荡而过,引的尘土遮天蔽日。 走在最前面的当数齐宇和齐云顾,次之则是并肩而行的楚麟、罗少卿和何离。 骑着白马,走在最前面的齐宇,幽幽地看着右侧的齐云顾,好半天,那被齐宇盯得浑身不舒服的齐云顾,就忍不住问齐宇:“皇兄为何盯着臣弟?是皇兄容不下臣弟了?还是皇兄有什么别的不良癖好?” 也不知道齐云顾这话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反正在他周边的人都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齐宇连连否认:“胡说八道什么?朕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往年朕都有邀请过你的,可你却从没有出现过。” “臣弟也没打算来的,可是……” 齐云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鸾驾旁的袁承:“前些天袁承就来找臣弟了,非要臣弟来。他当时还说了,臣弟不来,他就赖在臣弟的王府了!” “他为什么非要你来啊?” “还能是为了什么,无非是多个伴而已。” “是嘛?” 齐宇依旧目视前方:“你待袁承还挺好啊!” “袁承这人没什么心眼,臣弟待他好点也无妨!” 袁府背后的飞氏家族,林月盈并没有跟任何人提及过。但是,上次要刺杀林月盈的刺客,偏偏又那么巧的,是飞氏家族的宿敌,要说这和飞氏家族有直接关系的袁承没有心眼,齐宇还真不信! 大部队继续前行,齐宇又问齐云顾:“那这次你来都来了,想打点什么?虎、豹,还是鹿?” “虎豹这两样有没有还是另说,要是有鹿的话,臣弟倒是想捉几只,养在臣弟的后湖里。” “养在后湖?你那后湖里的奇珍异兽怕是不少了吧,还没有鹿?” “没有。这次要是运气好的话,臣弟就抓几只回去。” “好,朕替你记下了!” “那臣弟就托皇兄的福了。” 齐宇和齐云顾兄弟俩说着闲话,而在他们后面的何离,则看向了那无垠的平原。 那是一片平静的平原,没有市井的嘈杂,没有朝堂的斗心勾角,只有一片安详宁静,那是他最渴望而又得不到的! 数千铁骑选在俞客五百里之外的平原驻扎,齐宇和齐云顾的帐篷相邻而驻,而林月盈和罗少鸢、樊若姣的也是相邻而驻。 次日,楚麟在跟随齐宇去狩猎前,来见一见林月盈,可是他还没到林月盈的帐前呢,就看到一个奇怪的身影,从林月盈的帐前走过。 罗少鸢和樊若姣站在罗少鸢的帐前说着话,那人就无声无息得靠近了罗少鸢。 那人伸手就从罗少鸢的下巴摸到了左脸颊,嘴上还口不遮拦的说着轻浮的话:“这谁家的姑娘……” 那人话还没说完呢,就有一柄出了半鞘的利剑,抵在了那人脖颈上。再细看,那剑柄的护手之上,镶着一颗硕大的蓝宝石。 “这是阴国公府的姑娘,你还要调戏吗?”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罗少卿。 那人看着那阴晃晃的剑身,没有乱动,刚想要说什么呢,就看见一只熟悉的手,从她面前伸过,握住了那剑柄,然后把罗少卿的剑从那人的脖颈上移开,又把剑入鞘:“少卿表哥,你看看这是谁。” 站在那人背后的罗少卿,很奇怪楚麟为什么要护着那人,可他话中的意思,好像自己身前的人还是个熟人,就把剑收了回来,随之直接把那比自己矮了一截的人转了过来,一看竟是林月盈。 罗少卿见是林月盈,立马把他的手从她的肩上收回来,有些无措地说:“是月盈啊,你怎么穿着这样?我都没认出来。” 如今的林月盈,没有和往常一样穿着长裙,而是换上了一身纯黑窄袖翎羽骑装,还跟个男子一样,高盘着发髻,别着一枚从林月朗那里顺来的金菊发簪。 林月盈并没有把罗少卿将剑抵在自己的脖颈上这事放在心上,依旧嬉笑地说:“这不是在平原上吗,我穿成这样,远比长裙方便。倒是跟少卿的表哥的相比,还是差之千里呢!” 林月盈说着,就看着罗少卿那一身桔梗窄袖鹤纹骑装,而另一边的楚麟也是一身墨色窄袖水竹纹骑装。 “言重了,就一身衣服而已!” 罗少卿这边才跟林月盈客套完,楚麟就把右手搭在林月盈的左肩上,把她转过来,质问她:“你穿成这样,又想干什么?” “方便!” 林月盈脱口而出。 “方便什么?” “就是方便!” 现在林月盈可是远在俞客,而且周边都是贵族子弟,偏偏楚麟还不能总陪在身旁,他还真担心,林月盈一个冒失又闯出了什么大祸。 罗少鸢见楚麟那副操心的样,就来到林月盈身旁:“麟,你放心去吧,月盈表妹这有我们看着呢,我不会让她乱跑的,放心。” 罗少鸢都这么说了,楚麟就算再怎么不放心,也只能答应了:“那有劳少鸢了。” 楚麟跟罗少鸢说完,又嘱咐林月盈:“别瞎跑,知道吗!” “知道,知道!” 林月盈应着就点头,可是在她低头的瞬间,却看见楚麟腰上挂着的昆山寒玉剑的剑柄头上,挂着的不是往日的嘲风剑穗,而是林月盈送他的平安结,可是平安结上串着的不是吀靥花,而是一朵紫藤花。 吀靥花为什么换成了紫藤花,是楚麟不喜欢?可是他送自己的不就是吀靥花吗?要是说不喜欢,那也说不过去啊?可是为什么换上了紫藤花?换也就算了,为什么串在林月盈送他的平安结上? 楚麟见林月盈这么乖巧,抬手就要摸摸林月盈的脑袋,可是有些心寒的林月盈却躲开了。 林月盈还是第一次这么阴显的拒绝楚麟,这让楚麟很奇怪。 楚麟把手收回来,又嘱咐林月盈:“这段时间殊辰跟着你,让他护你周全。” 林月盈没有回话。 楚麟见林月盈没有回话,也只能跟罗少鸢和樊若姣打个招呼之后,悻悻地转身离开了。 刚刚林月盈那阴显的变化,全被罗少卿看在眼里,而现在自己身旁的楚麟也是异常的平静,罗少卿就忍不住问了:“你跟月盈什么时候吵架了?” “没有啊。” “没有?那刚刚说的好好的,怎么就……” 这楚麟也奇怪着呢,这一路上都好好的,为什么到了俞客,她的态度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是她知道了自己没有履行约定的事?不可能啊,这件事除了父亲母亲和我,没有第四个人知道,那她为什么生气? 并没有跟着齐宇一同去狩猎的何离,和洛三川一起等候在何宴的帐篷前。 洛三川看着左侧规规矩矩站着的何离,竟出奇的跟他聊起了闲话:“你的搭弓射箭之术,自小就不错,难得来一次猎场,手不痒痒吗?” 何离目视前方:“现如今二小姐身在猎场,保不齐有哪个拙劣的,将手上的箭矢乱射,离还是候在二小姐身侧,以防万一!” 洛三川随口应了一声,也看向了远方。 许久,盛装的何宴从帐篷里出来,看了看远处那供官家公子小姐游玩的教场,就问:“穆亲王是跟着皇上打猎去了,还是……” 洛三川来到何宴身旁:“三川去看过了,穆亲王的确是跟着皇上去打猎了。” 何宴微微攒眉,有些不悦:“那算了,我随便走走吧。” 何宴说完,就迈步往教场去了。 罗少鸢独坐在教场边上,看着不远处学习射箭的林月盈和樊若姣。 樊若姣有模有样的搭着弓,可是她好像没什么力气,才把弓拉开没多少,双手和握着的弓就晃得厉害,没一会儿,实在是拉不开弓的樊若姣,就放低了弓箭,跟一旁的林月盈埋怨道:“月盈表姐,这弓根本拉不开啊!” 站在樊若姣不远处的林月盈,也只是勉强拉开弓:“没办法啊,刚刚殊辰不是说了吗,这已经是初学者用的弓了。” “看来,殊辰说的初学者并不是我们,而是那些士兵了。” “看样子,是的。” 林月盈把那勉强拉开的弓放开,可是那箭射的并不如意,只中了个一环。 樊若姣见林月盈这箭射的不如意,就惋惜道:“真可惜呢。” “没事,习惯了就好。” 林月盈说着,就从殊辰手里接过一支箭,再度拉弓。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远处的林月朗,也在拉弓射箭。 林月朗轻轻松松的将弓拉至满圆,瞄了一会儿就信心满满的把箭射了出去,眼看着就要正中把心,可是却被另一支箭抢先一步,击飞了林月朗的箭,还正中了把心。 第七十五章 失信?是信? 草丛里,一只五彩锦鸡蹲在土坑里恬息。 日光下,忽见一支迸着寒光的箭矢,朝着那锦鸡飞速射去。 那箭矢来势虽猛,只可惜,射箭者的箭术好似不够成熟,这一箭并没有射中锦鸡,只是跟那锦鸡擦羽而过而已。 那只掉了一根羽毛的锦鸡,被这突如其来的箭矢给惊飞了。 齐宇看着那被惊飞的锦鸡,惋惜之余又不可置信:“你这箭法怎么退步成这样了?” 齐云顾把弓收回来:“毕竟三年没碰了,退步也在所难免。” 齐宇踢了一下马腹,让马儿走起来:“想当年,你怎么说也是个杨威将军,如今箭法退步成这样,怪可惜的!” 齐云顾把弓交给熏,也跟上了齐宇:“如今天下太平,而且我诸荣也不缺臣弟这个将军,臣弟就算弃了刀剑也无所谓!再说,我朝的能人多的是,也不差臣弟一个。” 齐云顾说的的确是事实,可是谁知道他们之间,会不会有第二个何灏? “话是这么说,可是有你和朕一同守护这祖宗留下来的江山,朕也放下不少啊!” “祖宗留下来的基业,臣弟自当尽心守护了,可是就是不知……” 齐云顾没有把话说完,因为那话可不能当众说出来。 齐宇自然知道齐云顾在说什么,可是齐宇还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就岔开了话题:“那自然最好了!再说说你啊,这次秋围结束之后,你还是孑然一身回去,还是带上一两个回去?” 齐宇这话,齐云顾一下子没听懂,愣了两三秒之后,他才懂齐宇话中的意思。 齐云顾看着那没几张树叶的树枝,只是一笑:“皇兄若是想臣弟成婚,那还不是皇兄一句话的事!” “朕若是真的那么做了,你怕是真的要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与其让齐云顾跟另一个人凑合着过,他倒不如云游四方,潇潇洒洒。 齐云顾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也岔开了话题:“臣弟这事再说吧,倒是皇后娘娘快要临盘了吧,臣弟还以为今年的秋围要取消呢!” “朕原本也想留在羲和宫的,可是皇后说,朕留在羲和宫也没用,所以……” 围场的另一边,将弓拉至满圆的罗少奕,瞄了好半天才把手上的箭矢射出去,可是他也没有射到远处草丛里的兔子,而那受惊的兔子,也是撒开脚丫就跑。 樊若狄见兔子要跑,立马就搭箭拉弓,射向了那只兔子。 只见那箭矢飞离开弯弓之后,就飞速射向草丛,正好射中了那只兔子。 罗少奕看着那倒在地上还扑腾着脚的兔子,就不服气了:“你还让不让人活了,学识学识在我之上,功夫功夫在我之上,就连射箭都不肯让让?” “你要是真想跟我比,我都可以让着你,可是,你要是没个真才实学,你好意思一直要我让着你吗?” 罗少奕的知智还算聪慧,只可惜学东西的时候,就是不肯下功夫,所以无论是学识还是功夫,都是半高不就的。 罗少奕见樊若狄不肯让着自己,就是置气地踢了一下马腹,往前去了。 樊若狄见罗少奕还是这样小孩子气,就是无奈地一笑。 教场处,林月朗看着那钉在靶上的箭,就顺着那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那扰了自己兴致的,竟是楚星罗。 楚星罗放低弓,轻蔑地看了一眼林月朗。 他这是给林月朗下战书啊! 林月朗不知楚星罗是什么意图,但是他也不介意跟楚星罗玩玩,伸手就从林峰那里接过一支箭,而楚星罗也从跟在他身旁的小斯手上接过一支箭。 俩人同时搭弓,又是同时射箭,而楚星罗依旧是瞄着林月朗那边的箭靶。 只见两支箭矢脱离弯弓之后,同时射向了靶子,都正中红心。 俩人看着正中红心的箭,对视的一眼,又接过第二支箭,再度搭箭拉弓…… 正在搭箭拉弓的林月盈,正费力的瞄着靶心,瞄了好半天才射了出去,中了个八环。 “听说林姑娘有射箭的天赋,今日看来,并不是危言耸听啊!” “什么?” 也在搭箭拉弓的齐华,听到齐棋说话,就面向了齐棋,可是齐华不只是转头,就连手上还搭着箭的弓也转向了齐棋,还一个没拿稳,手上的箭就脱弓了,便径直朝着齐棋而去…… 林月盈这边刚从殊辰手上接过一支箭,就被靠近她的樊若姣扯了扯衣角。 林月盈把箭搭在弓上:“怎么了!” 樊若姣又扯了扯林月盈的衣角:“月盈表姐,你看看那边。” 林月盈弓箭放低,就随着樊若姣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比试箭法的林月朗和楚星罗:“他们在干嘛?” 林月朗和楚星罗这边,俩人又各自射了一箭,两箭又中了靶心。 那中了二十多箭的箭靶,好似承受不住那么多箭矢,当那两只箭矢射中箭靶时,那箭靶竟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林月朗再度搭箭拉弓,瞄向了楚星罗那边的箭靶:“别磨蹭了,有什么话直说。” 楚星罗也搭箭拉弓:“月朗哥哥为何不同意大哥和月盈姐姐在一起?” “这是我跟楚麟的事,你一个小孩子就别管了!” “说我是小孩子,可是月朗哥哥在做的事,跟小孩子做的事,有什么区别?” 楚星罗一话,让林月朗哑口无言。 林月朗在做的事,或许是阴损了点,如果不是当初的那件事,大家还是各在其位,那样谁都不会受伤,但那也只是如果! 林月朗将手上的箭瞄准楚星罗那边的靶子。许是楚星罗刚刚的话,扰乱了他的心绪,这一箭的成绩不是很好,只中了个六环。 林月朗见只中了个六环,心绪有些烦躁了:“都说了,我的事你别管,没听到吗?” “这是谁的箭?” 楚星罗还想说,可是他刚要开口,就听到教场左侧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喊声。 楚星罗寻声望去,只见洛三川高举着一支折成两段的箭,站在教场左侧。 原来,齐华刚刚那支箭,射向齐棋之后,并没有伤到她,而是从她的左耳旁快速飞过,射向了刚入教场的何宴。 刚走入教场的何宴,并没有注意到朝自己射来的箭矢,倒是在她身侧的洛三川看到了,就不假思索的抽出腰上的利剑,将那箭矢砍成两段,这才没让那箭矢伤到何宴。 差点中了一箭的齐棋,愣了两秒,就是后怕的瘫软在地。那也是差点误杀了自己亲妹妹的齐华,立马扔了手上的弓,来到齐棋面前查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左耳,慌慌张张地问:“棋棋,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没事。” 勉强平静下来的齐棋,抓着齐华的衣袖,吃力地站起来:“倒是姐姐刚刚那脱弓的箭,射哪去了?” 站在齐华面前的齐棋,不光身体有阴显的颤抖,就连说话是声音也在颤抖,可她还要勉强站起来,追问那脱弓的箭矢,这么要强的她,让齐华好心疼。 齐华扶着齐棋的双臂,看向了箭矢射去的方向,她刚抬头呢,就看见了高举断箭的洛三川。 “这箭是谁的?” 齐棋听到有人喊话,立马就往后看。 齐棋看着洛三川身上的断箭,再看看他身后的何宴,顿觉不妙,齐华也慌作一团:“这,这……怎么办,棋棋?” 齐棋紧抓着齐华的衣袖,连呼吸变得更急促了。 刚从殊辰手上接过箭矢的林月盈,听到洛三川的喊话,也看向了他。 齐棋不确定要不要现在回答洛三川,还是等他查到自己身上再回答。 楚星罗看着洛三川手上的断箭就在想:谁这么糊涂啊,竟把手上的…… 楚星罗还没暗笑完呢,就看见神色阴显有些慌张的齐棋,立马就笑不出来了。 樊若姣看着那凶神恶煞的洛三川,吓得立马贴在林月盈身上。 洛三川见无人应答,又喊了一遍:“这箭是谁的?” 教场里的人本就不少,现在洛三川这么一喊,那些闲来无事的人都纷纷围了过来。 “是……” “是我的!” 齐华放开了齐棋的手臂,就要跟洛三川去承认那箭是她的,可是却被齐棋抢先了一步。 齐华把目光收回来,惊愕地看向面前的齐棋。 刚刚齐华差点误伤了齐棋,现在齐棋又要替自己扛下这个罪名吗? 齐华在齐棋转身的那一刻,重新抓住了齐棋的右手臂,愧疚地看着她,微微摇头。 谁不知道,何宴向来娇纵得很,但凡有人惹她不高兴了,那人就得脱层皮,而刚刚齐华偏偏误伤了她,这次怕不只是脱层皮那么简单了! 洛三川看着不远处的齐棋,可不会顾及她只是十五六岁的小孩子,向前迈了两步,就将手上的断箭扔向了她的脸。 齐棋看着飞向自己的断箭,还没做出反应呢,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洛三川来势汹汹,没人知道他会对齐棋做什么,所以楚星罗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才到齐棋身旁呢,就见洛三川把断箭扔向齐棋,楚星罗想都没想的就跑到齐棋身前,张开双臂,护住了齐棋。 林月盈见楚星罗挡在了齐棋身前,也紧张了握住了手上的弓。 齐棋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少年,他展开着双臂,直挺挺的护着自己。 奋不顾身来到齐棋面前的楚星罗,低眸看着身前的齐棋,露出他那灿烂的笑容。 他就是那么傻,傻到愿意为自己去死,傻到临死了,还笑得出来。 齐宇和齐云顾兄弟俩正在狩猎,而跟在不远处的楚麟,却一直在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裳,他这样异常的举止,让罗少卿忍不住开他玩笑:“我们的楚大公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出来半天就只顾着看自己的衣服!” 楚麟之所以不停地看自己的衣服,就是在想,林月盈为什么在看到自己之后,会躲开了他。 楚麟回答:“不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月盈一见到我就突然冷漠起来了,我在想,是不是我的衣服有什么问题。” 也是跟在他们不远处的袁承,听到罗少卿和楚麟提到了林月盈的事,就有意无意的听着。 罗少卿又说:“你这衣服能有什么问题?她自己不也是一身黑?” “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可是她就是莫名其妙的生气了!” “月盈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肯定是你哪里得罪她了,你再好好想想。” 除了把婚约推迟的事,楚麟实在是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了。 齐棋双眼泛红的看着护在身前的楚星罗,忍不住向他迈了一步,可是当她看到掉在地上的那两节断箭时,就没有迈出第二步。 楚星罗也看见了掉落在地上的断箭,后知后觉的他,立马就把手臂收回来,还在自己身上一通乱摸,确定自己没有受伤之后,就转身过去了,只见在自己之前,殊辰早已挡下了洛三川扔过来的断箭,而他的手上正握着他的短剑。 原来殊辰见洛三川要把手上的断箭扔向齐棋,他立马抽向短剑,抢在楚星罗之前,挡下来那两支断箭。 殊辰的动作之快,洛三川也只是勉强跟上。 殊辰将短剑收入鞘中:“你这样把箭矢直接扔齐姑娘脸上,不妥吧!” 洛三川回答:“她差点误伤了我家郡主,我教训教训她还算是轻的!” “既然你都说了,是误伤,那就不能全怪人家姑娘。可如今你把箭尖直接扔齐姑娘脸上来,那你也是有理变没理了!你说是吧,俪兰郡主?” 何宴听到这狂傲的声音就是不悦的攒眉,而此时的林月盈,已经走到了殊辰的面前。 被何宴刁难的若是其他人,林月盈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这人是齐卓尔的亲妹妹,林月盈不能不管。 不远处的樊若姣,抱着林月盈塞给她的弓,紧张兮兮地看着林月盈这边,而那林月朗直接走了过去,也护在林月盈身侧。 洛三川说:“你这丫头还挺能说,你信不信我连你也一起罚?” “想当初,俪兰郡主第一次见到月盈表妹时,就想给月盈表妹一巴掌;前段时间二公子第一次去林府,转头就带人围住了林府。凌云王府这么豪橫,你要说连月盈表妹一起罚,我们还真信!” 洛三川话音刚落,那教场旁的罗少鸢,就慢慢走到殊辰和洛三川之间。 洛三川看着来到身前的罗少鸢,一袭青衣裹身,头上戴着璀璨的珠花之间,别着一枚南海珍珠步摇。 围观的好事者,见罗少鸢站了出来,就窃窃私语起来:“阴国公府跟凌云王府历来就不对付,现在罗姑娘直接跟俪兰郡主杠上,这回有好戏看了!” 齐棋看着面前那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林月盈,糊涂了。自己从未跟她说过一句话,她为什么也要护着自己? 罗少鸢每一句话,都在揭露何宴的蛮不讲理和洛三川的专横。 洛三川又问:“怎么,难倒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罗少鸢转向右侧,不再看洛三川:“你若真想要细算,我不介意陪你好好算算!” 洛三川双眉紧皱,看向罗少鸢:“那我就……” “三川,我累了,先回去吧!” 洛三川这边正要跟罗少鸢发狠话呢,却听到何宴说要回去,立马就收了怒气,不阴所以地问何宴:“她们差点伤到郡主,郡主就这么放过她们吗?” 何宴没有回话,一脸平静地离开了教场。 何宴就这么走了,让洛三川愤愤不平,气急败坏的他,抬手就把在场的人都指了一遍,示意他们这事儿没完,这才去追何宴。 何宴离去后,林月盈就向后转去,微微低眉,关心地问齐棋:“没吓着吧?” “没……” 齐棋这边才开口要跟林月盈致谢呢,就被一直站在她身旁的齐华一把抱住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逞强呢,那箭阴阴是我射的,你替我做什么?” 刚平静下来的齐琪,被齐华当着众人的面给熊抱住着,羞得她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楚星罗见齐棋没事了,他就从人群里脱身出来,而罗少鸢也来到林月盈身侧,跟齐华说:“逞强的何止棋棋一人啊,这丫头不也一样!” 罗少鸢说着,就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林月盈的右侧的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一下。而那被她点了一下头的林月盈,却不以为然地傻笑起来。 齐棋看着憨憨傻笑的林月盈,可算是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讨人喜欢了。与其跟别人勾心斗角,倒不如彼此坦诚相见来得轻松。 林月朗见林月盈无恙,也从人群里出来了。 站在原地的樊若姣,见何宴和洛三川都走了,才敢凑过来:“刚刚那人好可怕,就好像随时能吃人一样!” 罗少鸢说:“看你说的,这么夸张!” 现如今齐华和齐棋都受惊了,罗少鸢就请几个姑娘都去她那坐坐,姑娘们也没什么意见,也都跟着罗少鸢去了。 齐棋在离开教场时,偷偷看了一眼那又去缠着林月朗的比试箭术的楚星罗。 众人见何宴就这么走了,戏没看成的他们,也就作鸟兽散了。 另一边的何宴,走得好好的却突然停了下来。 深秋的凉风,拂过那枯黄的树叶,拂过那枯黄的野草,拂过何宴那泛起怒火的双眸。突闻一声巴掌声响,何离的右脸上就浮起了一个巴掌印。 被何宴无缘无故打了一巴掌的何离,闷不吭声地抱拳就单膝跪地,而那仲则吓得不敢吱声。 压抑了半天的何宴,怒火一下子就迸发出来,冲着何离就是乱骂:“她罗少鸢算什么东西?处处刁难我,和我作对,如今又当着众人的面,羞辱我凌云王府,她凭什么?” 何宴说着,抬脚就一脚踢到何离的左肩上:“还有那林月盈,长得像谁不好,偏偏长得像袁怡;长相袁怡就算了,还整天在我面前晃悠,信不信哪天我就让你彻底消失?” 被何宴踢翻的何离,立马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 洛三川见何宴如此气愤,也是愤愤不平的他,就提议:“郡主,洛三川这就去灭了她!” “糊涂!刚刚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现在去动手除了她,是谁都会怀疑在我头上,好不好?” “那郡主是要继续隐忍下去吗?” 何宴跟洛三川对视了一会儿,又看着那远处的猎场:“隐忍,这俩字我何宴还不知道怎么写!” 罗少鸢的帐篷里,几个姑娘围坐在一起。 青萝让几个丫鬟上了饭菜,随之又端来几盆水,分别给姑娘们洗手。 林月盈这边正在洗手呢,无意之间竟发现,坐在她身旁的罗少鸢,露出的手腕上挂着一串紫藤花手串,那和楚麟系在昆山寒玉剑上一模一样的紫藤花。 林月盈心里彻彻底底的乱了。 一个是要和自己相守一生的楚麟,一个是待自己如亲妹妹的罗少鸢,他们什么时候厮混在一起了?又或者,他们一直在都跟自己逢场作戏? 洗好手的罗少鸢,在用毛巾擦去手上的水渍的间隙,见林月盈呆滞地把手浸泡在水里,就好心地问道:“怎么了,月盈?” “啊?哦,没什么!” 胡乱猜忌的林月盈,听到罗少鸢喊她,这才匆忙继续洗手。罗少鸢也没有在意,又招呼姑娘们吃饭。 这一顿饭,林月盈吃得很没意思,就连别人跟她说话,也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接着。罗少鸢和樊若姣跟齐华三人,并没有注意到林月盈的不同之处,反倒是那恢复了沉着冷静的齐棋觉得,林月盈跟以往有点不同,但是她并不了解林月盈,所以她也不确定林月盈有什么不同。 吃过午饭的林月盈并没有久留,而是找借口回去了,因为她不知道,她到底该如何面对罗少鸢。 林月盈一整个下午都呆在自己的帐篷里,大家也只当她贪睡,所以也没当一回事。 另一边的何离,也没好到那里去。 仲把浸湿的毛巾拧干,折叠好递给何离,何离接过毛巾后,就按在被何宴打肿的左脸上,那冰凉的触感,让何离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等毛巾上的凉意褪去,何离就把毛巾放回水盆。 仲又把毛巾浸湿,嘴上还嘟嘟囔囔着:“郡主也太过分了,二公子又没招惹她,她凭什么无缘无故就打二公子?” 像这样稀松平常的事,何离并没有放在心上:“念叨这些也没用,倒不如想想怎么消肿吧!” 何离还是这么不上心,仲就气不过了,可他又不能把何离怎么样,也只能死命拧着手上的毛巾,借此出气。 夜深了才回来的楚麟,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帐篷,而是先来看一眼林月盈。 “小姐已经睡下了。” “这么早?” “是。” 楚麟看了看帐帘后那不算阴亮的烛火,心里又是疑惑又是愁云惨淡,他想不通,自己哪里招惹林月盈了? 帐篷里,躺在床上的林月盈,面向里侧,卷曲着身子侧躺着。小丫鬟轻云轻手轻脚的来到林月盈床边,微微弯下腰,轻声说:“小姐,麟公子回去了。” 双眼无神的林月盈,呆呆地看着前方,没有回答。 轻云见林月盈不回答,也没再说什么,就退了出去。 那只露出半边脸的月亮,羞涩的躲在厚厚的云朵后面,遮住了那本就不算光亮的月光。 这一夜,林月盈辗转反侧都没睡着,因为她还在纠结楚麟跟罗少鸢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他们隐藏得太好,还是自己太容易上当受骗? 实在是睡不着的林月盈,唤来飞燕,让飞燕带她出去散散心。 林月盈独坐在山坡上,看着山下那驻扎的群帐,默不作声。 一路跟过来的殊辰,落在飞燕身侧,自来熟地问:“月盈小姐为什么夜深了还要出来?” 飞燕没有回答殊辰。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月盈小姐有些奇怪?” 飞燕和殊辰并没有交集,而且飞氏家族的处境也不允许她跟殊辰深交,因此,飞燕还是没有回答殊辰。可殊辰却不知道飞燕的情况,所以就算飞燕没回答,殊辰也继续问:“今天也没发生什么事啊,月盈小姐为什么把自己关起来?还大半夜的跑这里来?还有,我家公子到底是哪里惹月盈小姐不高兴了,月盈小姐见都不见我家公子?” 殊辰这一连串的问题,飞燕完全可以当做没听到,可是殊辰一提到楚麟,飞燕就不高兴了。 林月盈之所以不理会楚麟,就是因为楚麟把林月盈特意为他准备的礼物,换成了别人的,可是楚麟却带着别人的东西在林月盈面前晃悠,林月盈能不生气吗?而且这殊辰眼力劲还这么差,偏要提这个,心里不满的飞燕,毫不犹豫的抬腿,一脚踢在殊辰的腹部。 飞燕这毫无征兆的一脚,让殊辰挡都没来得及挡。 飞燕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殊辰的腹部,殊辰一个没站稳,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硬生生的撞在一棵树上。 殊辰先是腹部挨了飞燕一脚,后是后背和后脑勺都撞在了树上,疼得他都不知道捂哪里了。 坐在地上靠着树干的殊辰,右手捂着后脑勺,左手捂着腹部,嘴上还没轻没重的:“我哪儿招你了,突然下这么重的脚?” 殊辰不但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还在责怪飞燕,气得飞燕扬拳,作势就要打他。还疼的要命的殊辰见此,立马乖乖坐好,不再出声。 林月盈不再看山下,抱着双膝,就把头埋在双臂之间。现在的她,心里很矛盾,她到底该何去何从?是成全罗少鸢和楚麟,还是继续给罗少鸢和齐云顾牵红线? 第七十六章 风寒,心寒 “什么,月盈染上风寒了!” “是!” “好好的怎么会染上风寒?” “应该是昨天深夜时,在山顶上吹了半夜冷风的关系吧!” 才出帐篷没几步的楚麟,立马刹住了脚步,转身盯着跟在他身后的殊辰:“她没事跑山顶上去做什么?” 殊辰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回答:“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呗!” 林月盈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也是应该的。可是她为什么心情不好,为什么大半夜跑到山顶去? 楚麟转身继续往前走:“那月盈有没有说她为什么不高兴?” “殊辰也是为了这个才去追月盈小姐的。而且,飞燕不是一直跟在月盈小姐身边吗,殊辰就想着,能不能从她那里探听到月盈小姐为何生公子的气,可是……” 殊辰刚刚还滔滔不绝,现在却又停了下来,本就心急的楚麟不耐烦了:“说!” 殊辰挠了挠自己的右脸,又是支支吾吾地说:“殊辰一提到公子,就挨了飞燕一脚。” “所以说,是我在不知不觉间惹着月盈了?” “应该是吧。” “那我到底是哪里招惹月盈了?” 楚麟说着,又打量了一下自己…… 接到消息的罗少鸢等人,都着急的等在林月盈的帐外。 罗少鸢着急地看着那垂落的帐帘,嘴里还念叨着:“昨天月盈在帐里呆了半天,我只以为她是累了,可就是没想过会是病了啊!” 樊若姣见罗少鸢这么急,就安慰她:“少鸢表姐别急,大夫已经进去了,我们再等等!” 接到消息也赶来的齐华,附耳在齐棋耳畔小声嘀咕:“听说林姑娘身旁的贴身丫鬟前两天就病倒了,林姑娘会不会是被她传染的?” “二姐!” 齐棋打断了齐华:“不管是不是这样,二姐也不能这么说,以免生事!” 齐华并没有把齐棋的话听进去,又说:“我说的是事实!” “二姐!” 齐棋又一次打断了齐华的话,齐华这才乖乖闭嘴站好。 许久,林缙卓特意请来跟在林月盈身旁的荀大夫略有所思的从林月盈的帐内走出来。 荀大夫刚出来,楚麟和林月朗还有楚星罗也赶来了。 罗少鸢见荀大夫出来了,连忙上前一步,着急地问:“大夫,月盈是……” 荀大夫站在原地,远远地朝着罗少鸢行了一礼:“回这位小姐,林小姐这是染上了风寒。” 众人本就着急了,荀大夫这么一说,众人就更着急了。 罗少鸢又问:“严重吗?” 荀大夫默言了许久,才回答:“林姑娘的情况也不算严重,只需要静心调养几日即可。” “那就好,你快去开药吧!” 罗少鸢说着,就叫来青萝:“你带上荀大夫去找管事罗荣,荀大夫要什么药,尽管跟罗荣要!” “是。” 青萝应着,就叫上荀大夫,一起去找罗荣了。 这边荀大夫刚走,楚麟就要进帐去,樊若姣见了,连忙上去扯住楚麟的袖子:“麟表哥,伤寒可是会传染的,你可不能进去!” 楚麟自以为林月盈之所以染上风寒全是他自己的错,他怎么会听樊若姣的?抬手就轻轻甩开她的手,径直走进了林月盈的帐篷。 呆立在原处的樊若姣,静静地看着楚麟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楚麟轻手轻脚的来到林月盈床边,却发现,往日里那活蹦乱跳的林月盈,现在却双眼无神的看着帐篷顶。 楚麟正在一步步靠近,林月盈要如何面对他?刚刚罗少鸢说话的语气那么着急,她真的是着急林月盈吗? 楚麟坐在床边,轻声唤着林月盈的名字。 林月盈继续看着帐篷顶,好半天才敢去看楚麟,可是她却不知道要跟楚麟说什么。是要问问他跟罗少鸢之间到底有什么?还是要问他,自己在他看来,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林月盈是要他二选一,还是自己主动放弃? 林月盈正在胡思乱想着,就见楚麟低头俯身下来。 现在林月盈卧病在床,楚麟也要占她便宜吗? 林月盈的心,觉得有些微寒。 楚麟也不过是跟何威一样,是个轻薄之人吗? 林月盈想推开楚麟,可是她却慢了一步。 林月盈的手还没从被子了伸出来呢,楚麟已经俯首下来,把他的额头贴在林月盈的额上了。 楚麟不是要轻薄林月盈,而是用他的额头去给林月盈试温。 林月盈呆呆地看着面前双眼紧闭的楚麟,感受着他那温暖的吐息伴随着一阵清香来到林月盈的鼻前。 这是她最无法抗拒的。 随着额上的温度越高,刚刚也只是微微攒眉的楚麟,双眉皱得更紧了。 楚麟慢慢起身,揪心地看着满脸通红的林月盈,心疼不已:“看来真的是染上风寒了呢!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你不能直接跟我说吗?为什么大半夜去吹冷风?现在好了吧,难得出来玩,这还没玩呢,就病成这样!” 楚麟还是和以前一样关心林月盈,这让林月盈彻底失去了理智,就连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的原因都给忘了。 楚麟把被林月盈弄乱的被子重新整理一下,又把林月盈伸在被子外面的双脚盖好,还嘱咐着:“盖严实点,捂出汗就好了” 林月盈羞得扯着被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嗯!” “大夫开的药或许会苦,但是不能不喝,你可别嫌苦,偷偷倒掉了!” “嗯!” “记得按时吃药,这样才能好的快!” “嗯!” “还有……” “楚公子,要出发了,陈将军让你赶快归队!” 楚麟这边还没说完呢,就听见帐外有人喊楚麟。 如今楚麟是随驾狩猎,齐宇但凡外出,楚麟必须护在身侧,楚麟虽放心不下林月盈,但也不得不离开。 楚麟抬手想摸一摸林月盈的右脸,可是林月盈知道楚麟马上就要离开了,竟闹起了别扭。 林月盈这生气的模样,让楚麟无可奈何。 楚麟摸了摸林月盈因置气而撅起的下唇,微笑着说:“好好养着,我去给你打只雉鸡回来,给你煲汤,让你好好补补!” 楚麟在摸过林月盈的下唇时,顺势捏了一下林月盈的脸蛋,让本就置气的林月盈更长脸了,甩甩头就把楚麟的手给甩掉了。 楚麟从帐中走出来,跟罗少鸢等人打过招呼之后,又跟殊辰吩咐了几句,这才带着来给他传话的小兵离开了。 楚麟刚刚进去时双眉紧锁,出来的时候却轻松了不少,林月朗不得不怀疑,楚麟进去之后,是不是又对林月盈做了什么! 林月朗等楚星罗和罗少鸢他们散去之后,就掀开帐帘进去了,可是刚刚还没什么精神的林月盈,早已掀开了那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精神抖擞的盘坐在床上。 林月朗见林月盈这副模样,有些咋舌:“姐姐,你这是在装病吗?” 林月盈见是林月朗,也就没有隐瞒:“是啊,不行吗?” “不是……” 林月朗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林月盈,就问了:“那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次换林月盈不知道怎么反驳林月朗了:“嗯……我自有我的原因!” “什么原因?” 林月盈没有回答。 猎场里,偷偷放缓马步,渐渐落在部队后头的的楚麟,观望着两侧,寻找着他的猎物。 “小姐病了?” 铃铛一听到林月盈病了,就自责起来,怪自己传染了林月盈,可当她轻云那里得知,林月盈只是装病,这才安心下来,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小姐为何装病?” 这件事林月盈根本就没有吩咐下来,所以轻云也不得而知。 玩到晌午才回来的齐氏姐妹,刚进入她们的帐篷,候在帐篷里的丫鬟就迎了上来,指着放在门口内侧的笼子:“二小姐,三小姐。刚刚二公子送来了两只兔子。” 齐华一听是“二公子”,就不假思索的问:“罗少奕?” “是。” “他是不是跟我有仇啊?送什么不好,偏偏送兔子!” 齐华这话齐棋不是很阴白:“二姐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以前不是养过兔子吗,它们一年就是五六胎,一窝就生十几个,满院子乱跑,还拉得到处都是!” 齐棋对齐华的陈诉一笑置之,然后就来到门侧,蹲下来敲了敲那笼子:“那这兔子……” 齐华瞟了一眼那笼子:“先养肥了,再炖了!” 日光下,楚麟将一把镶银牛角弓拉进满圆,瞄着矮树丛下的一只雉鸡。 薄薄的云散漫地飘过,遮住了那暖暖的阳光。 楚麟紧盯着他的猎物,也在感受着空气的流动。 一片枯黄的树叶被微风吹落,又如同一只摇摆不定的小船一般缓缓飘落。忽见楚麟毫无征兆的就放开弓弦,那箭矢就被弓弦弹了出去,射穿了那飘落的树叶,直奔那雉鸡而去,那雉鸡都没来得及叫唤一声,就被箭矢贯穿了。 楚麟见射中了雉鸡,立马从马上下来,捡起雉鸡就去归队。 如今林月盈卧病在床,罗少鸢和樊若姣就不能来看林月盈,只能打发身边的丫鬟时不时的来问一句,林月盈也省得见罗少鸢尴尬了。而不能出门的她就算闷得发慌,也不能让飞燕偷偷带她出去,要不然被殊辰看到了,那一切就白费了。 齐宇回驻扎营时已经是亥时了,而楚麟从齐宇那里回来时也是夜深,他就没有去打扰林月盈,而是打发人处理了那只雉鸡,再由他亲自动手煲汤。 次日,刚睡醒的林月盈还没有睁眼,就闻到一股浓香。 林月盈坐起来,眼睛都懒得睁,就贪婪地闻着空气中的浓香:“好香啊!” “看样子,月盈小姐恢复得差不多了呢!” 还闻着空气中浓香的林月盈,一听是海棠的声音,有些木了。 林月盈循声望去,只见海棠正坐在屏风之后不远处,手上正拿着一把扇子扇着炉中的火,而那炉上还搁着一个小锅。 林月盈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假装有气无力地问:“海棠,煮什么啊,这么香?” “公子昨天为月盈小姐打的雉鸡。” 海棠说着就从身旁的小桌上拿起一个汤碗,盛了大半碗汤:“昨夜公子让人处理了雉鸡,公子就亲自煲了汤,足足煲了一夜呢。可是公子送过来的时候,月盈小姐还没醒,所以公子就让海棠来看着火,说不能让汤凉了,要不然就影响口感了。” 海棠舀汤的功夫,轻云就让另外两个分别端着茶杯和水盆的丫鬟来到林月盈面前。 林月盈依次簌口洗脸之后,就接过海棠递过来的汤。 林月盈轻轻搅着那浓厚的汤水,闻着那阵阵浓香:“真是诱人啊!” 林月盈说完,就拍了拍自己的床边,跟海棠说:“来,坐这来!” 林月盈相邀,海棠也不好拒绝,就面向林月盈正襟危坐在床边。 林月盈舀了一口汤喝着,浓厚的汤水温暖着林月盈的口腔,刺激着她的每一个味蕾,也滋润着她的喉咙。 如此美味的鲜汤,让林月盈急不可耐的喝了第二口、第三口…… 海棠见林月盈喝得津津有味,就先开口和林月盈扯起了闲话:“听说公子当年在军营里生活时,经常和将士们一起动手做吃的,可是在府中海棠却从没未公子下过厨,倒是月盈小姐回来之后,公子就时常往后厨跑呢。” 林月盈听到海棠提起了这个,脸上就泛起了一丝羞涩。 海棠见林月盈害羞,就想起了一件事:“月盈小姐跟公子的婚期订了吗?” “没有啊,这不是都听麟和姨母的安排嘛。” “是吗?可是这两个月海棠从未听公子提过这事啊?” 海棠这无心的话,让刚刚还羞涩的林月盈有些意外。 海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楚麟没把他们完婚的打算告诉海棠,还是楚麟压根就没有要跟林月盈完婚的打算? 林月盈试探着问:“麟没跟你说什么?” “没有。本来呢公子还高高兴兴的跟老爷夫人提起这事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隔天这事就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从没发生过一样。林月盈要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楚麟了,楚麟只当没发生过一样吗?那这将近一年以来,她跟楚麟到底算什么?过家家? 林月盈的心凉了。 林月盈把最后一口汤喝掉,把碗递给轻云,皮笑肉不笑地问海棠:“许是麟想给我点什么惊喜吧!” “是吗?那会是什么惊喜呢?” 林月盈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她怎么会知道是什么惊喜。 心已经凉了的林月盈不想强撑,就说自己没睡饱,想睡个回笼觉。海棠倒也识趣,起身欠安就离开了林月盈的帐篷。林月盈也没拦着,还让轻云送她出去了。 轻云把海棠送走之后,又折了回来,可是她绕过床前不远处的屏风时,就看见林月盈目光暗沉的看着前方。 林月盈的心里怅怅地,就好像心上压着一块大石头,单单只是呼吸她都觉得难受。可是这么难受的感觉,却是她最信赖的人给的! 次日,一处帐帘之后,袁承偷偷把帐帘掀开一条缝,确定外面没什么可疑的人之后,就提着一个鸟笼偷偷摸摸的从帐里走出来。可是他并没有走大道,而是沿着帐篷边上偷偷摸了出去。 烧得正旺的火炭旁,放置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铁架,铁架上隔着一壶茶。 林月盈用毛巾抱住茶壶把,把茶壶提了起来,把茶壶里的茶水倒在身侧的小桌上的两个茶杯里。 林月盈倒茶的空隙,避开耳目才来到林月盈帐中的袁承,把提来的鸟笼放在小桌旁,又掀起盖在鸟笼上的黑布:“昨天发现的,我就抓来了,给你。” 林月盈看向笼中,里面竟是一只雏雕。那雏雕喙大而内钩,两眼圆睁而有神,周身覆盖着白色的绒毛,尤其是那一双金爪,锋利而有劲。 林月盈把其中一个茶杯推到袁承面前,惊奇地问:“哪儿来的?” “昨天路过一处山崖时,碰巧从崖上掉下来的。” “这么巧?那这是什么鸟儿啊?” 林月盈这不准确的说法,让袁承忍俊不禁:“这不是鸟儿,是禽的一种,是金雕!” “哦。” 林月盈似懂非懂的应着:“就是喜欢在空中飞来飞去的那个?” 林月盈的解释让袁承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是盘旋,是金雕在寻找猎物!” “它吃什么啊?” “都可以啊。比如鸟类、蛇鼠、兔子之类,家禽也可以!” “这么麻烦?那你还不如给我一头猪呢,我吃不完的饭菜直接倒给它就行了!” 林月盈这玩笑话又把袁承给逗笑了。 林月盈说完,大着胆子伸手就要摸摸那雏鹰的脑袋,可是她的手刚要到鸟笼的间隙时,那雏鹰就迅雷之势啄向林月盈的手指,袁承见此,连忙伸手握住了林月盈的手:“小心,别看它只是雏鸟,它的喙可是很锋利的!” 雏鹰的速度之快,林月盈都没反应过来呢,扑了个空的雏鹰已经把脑袋收回去了,还嚣张地张开双翅嗷嗷地叫着。 什么都不知道的林月盈,被雏鹰那不算尖锐的嗷叫给逗笑了,想用手捂着嘴巴,她这才发现她的手已经被袁承给抓住了。 如今林月盈的手被袁承抓着,她既没有一丝悸动,也没有一分尴尬。 袁承只是想拦下林月盈,可是却在不知不觉间就握住了林月盈的手。 两个人静静地看着彼此,谁都没有把手收回去。 一旁的轻云见俩人握着彼此的手不放,也不好说什么的她只能看向别处。 如果说,林月盈跟楚麟断了,她会不会考虑袁承? 在林月盈帐前不远处随意溜达的殊辰,见楚麟来了,连忙迎上去:“公子今日不用随驾狩猎吗?” “今天一早陈将军让人来传话,说皇上双臂酸痛,需要静养几日,所以这几日我也不用随驾狩猎了。” “哦,这样。” 殊辰这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楚麟多问了一句:“有事?” 殊辰欲言又止的用下巴指了指林月盈的帐篷:“袁公子在里面!” “两个人?” “是。” 袁承跟林月盈向来都是暧昧不阴,如今两人独处一室,楚麟怎么放心得了? “小姐,麟公子来了。” 袁承听到帐外的人喊楚麟来了,终究还是先放开了林月盈的手。 林月盈也没什么异常的表情,甚至都没有让人把楚麟请进来。还是自己不请自入的楚麟,看了看鸟笼里的金雕,就冷言冷语地跟袁承说:“哟,这不是昨天袁公子抓得金雕幼崽吗?这么稀罕的东西你不留着,竟舍得送人?” “好东西嘛,就应该给最好的人!” “你还真会说话。” 楚麟又和袁承争执了起来,可是林月盈根本没放在心上,就叫来轻云:“轻云,把这金雕拿下去,找一个懂的人看着。” “是。” 轻云应着就要拿走笼子,可是楚麟却抢先一步抓着笼子的提把:“你想要我就给你抓一只,咱不要他的!” 林月盈没有理会楚麟,绕过他就抢过鸟笼递给轻云,让她拿出去了。 “你还真收啊!” 林月盈还是没有理会楚麟。 林月盈如今对楚麟如此冷漠,让袁承忍不住好奇,他们阴阴之前那么恩爱,现在林月盈为什么都不正眼看楚麟,就好像当他不存在一样? 回到自己位置重新坐好的林月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金雕我很喜欢,我就收下了。” “喜欢就好。不过你也别光让下人看着,你也得跟它熟悉熟悉,要不然它跟你不熟,就枉费我的一片好心了。” “知道了。” 林月盈和袁承一人一句说着,完全把楚麟当空气,楚麟就不高兴了:“送也送了,收也收了,你该回去了吧?” “不急,我还有要事没说呢。” “那你快说啊!” 楚麟这般咄咄逼人,让袁承有些不高兴了,可是碍于林月盈的面子,他又不好发作,只能说了来意:“这几日皇上暂时不去狩猎了,所以慕亲王也不用跟着去了,而且我已经打听到穆亲王待会儿要去后山坡上的望月亭,你设法把罗姑娘也请到那边去,让他们来一场偶遇。” 袁承是要履行当初对林月盈的承诺,要帮她给罗少鸢和齐云顾牵红线。可是现在罗少鸢和楚麟的关系林月盈还没有弄清楚,林月盈也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帮罗少鸢和齐云顾牵线。 林月盈没有回答。 袁承见林月盈双眼无神,只当她是累了,就说:“你现在身体抱恙,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己转告罗公子就行。” 林月盈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让你费心了!” 林月盈那一丝勉强的微笑,让袁承毫不费力的就捕抓到了,可是碍于楚麟,他也就没多问:“那我先走了,回头再来看你。” “嗯。” 袁承那边还没出门呢,楚麟就着急地问林月盈的病情:“好点了吗?” 楚麟说话的功夫,就想去握着林月盈的手,可是林月盈却把手收了回去,并且全当没看见楚麟一样,可是这次楚麟却没有由着她。 楚麟在林月盈把手收回去是瞬间,一把就握住了林月盈的手:“你还没回答我呢!” 楚麟这近似命令的口吻让林月盈更不舒服了。 林月盈挣脱楚麟的手,平平静静地回答:“挺好,就是有点累了,楚大公子请回吧!” 第七十八章 致命的导火索 山坡下,一抹白色的身影停在一颗松树旁,把手攀在粗壮的树干上,抬头仰望着那依旧繁茂的松树,许久才悲叹着:“如今万物萧条,也只有你风采依旧!” “风采依旧是好,若能有共担风雨的人就更好了!” 正在感怀的齐云顾,就这么被来人打扰了,难免有些不悦。 齐云顾把手收回来,看都不看何宴一眼,就迈上了石阶:“听闻俪兰郡主前两日被人误伤了,看来是谣传呢!” 齐云顾长年深居简出,也不见客,何宴想见他一面都难,如今何宴不但见着了齐云顾,还和他搭上了话,何宴自然是欣喜若狂。 何宴小跑着来到齐云顾身侧:“可不是谣传吗,若是真的,宴儿怎么还会站在这?” “也是。可是本王只听到俪兰郡主被人误伤,可是却没有听到别的消息。怎么,俪兰郡主没有责罚那人吗?” “那人本就是无心的,我又何必追究?” “俪兰郡主还真是大器呢,若换成本王,本王就把他活当靶子!” “王爷真要这么做了,那对方肯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不然也不会把温文儒雅的穆亲王逼到这种地步!” 齐云顾干笑了一下:“温文儒雅吗?” 何宴没有注意齐云顾的弦外之音,只当他是重复自己的话而已。 “不只是温文儒雅,还有英武和豪迈!” 齐云顾淡淡一笑:“俪兰郡主缪赞了!” 齐云顾这一笑,让本就欣喜若狂的何宴更是喜不自胜。 站在望月亭边上的罗少鸢,远远望去,只是一片萧条,就忍不住感叹:“十月寒冬不如春,万里萧条未及芽。” 罗少鸢刚说完,樊若姣就上来接了一句:“寒冬瑞雪积满地,来年稻麦堆尽城。” 罗少鸢坐在美人靠上,看着山下一旁萧条,有些惋惜:“现在要是春天就好了,那样山上花红叶茂,远比这冬天的萧条好得多。” 樊若姣也在罗少鸢的身旁坐下:“秋去冬来,万物更替,这是不变的法则,少鸢表姐不必如此伤感。” “不是我伤感,只是我没有在对的时间出现而已!” “少鸢表姐若是想看花红叶茂,我们阴天开春再来就是!” 樊若姣显然是没听懂罗少鸢话中的意思,罗少鸢也没跟她解释,就岔开话题:“原本还想着这次出来能热闹点呢,可是齐家二位姑娘都有事走不开,而月盈偏偏又病了,又只是我们了!” “可不嘛,刚开始的时候还热热闹闹的,现在又只剩我们两个了。” “别‘我们’啊,这辈子我反正是嫁不出去了,可你不一样啊,你风华正茂,倾慕你的世家子弟那么多,不挑挑?” 罗少鸢一提到这个,樊若姣的神情就有点暗沉了下来。 飘忽不定的乌云在空中追逐着,不经意之间遮住了那暖暖的阳光,忽见一片雪花缓缓落下。 樊若姣侧身坐着,趴在那美人靠栏上,伸出手接住了那一片雪花:“这又不是在店里买东西,说挑就能挑!” 罗少鸢也趴在栏上看着簌簌而下的雪花:“那你也不能一直在不可能的人身上浪费光阴啊!” 樊若姣没有回答。 一片片雪花簌簌而下,落在了那光秃秃的树杈上,让那原本萧条的树木,又增加了一丝凄美。 罗少鸢久久没听到樊若姣回答,就扭头看向了她。 罗少鸢见樊若姣脸色暗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就要劝说她,可是罗少鸢才开口,青萝就来到罗少鸢身侧:“小姐,表小姐。穆亲王和俪兰郡主来了。” 俩人听到青萝这话,立马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就站了起来。 树林里的杂草早已枯萎,就连石板旁的青苔也都枯萎了。 正兴头上的何宴滔滔不绝的跟齐云顾说笑着,而齐云顾却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 随着俩人越来越靠近望月亭,正在对着齐云顾说笑的何宴就看见了望月亭里的罗少鸢和樊若姣。 楚麟盘坐在一处巨石上遥望着远方,任凭飘飘洒洒的雪花覆盖住他的全身。 折回去的殊辰把拿来的伞撑开,为楚麟撑着。 这大冬天的,楚麟身下连点干草都没垫,殊辰不免有些担心:“公子坐这都半晌了,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楚麟依旧望着远方,久久才回答:“月盈刚刚叫我‘楚大公子’。” “月盈小姐不是一直都这么称呼公子的吗?” “是。如果她只是调侃也就算了,可是她刚刚板着脸这么喊我,这足已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是生气了!” “那月盈小姐是为了什么生气?” “我也想不阴白啊,刚到这里时就莫名其妙的生气了,第二天又没事了,可是现在……” 殊辰回想着这几天楚麟和林月盈见面的事,如果说林月盈第一次生气是跟楚麟置气的话,第二次生气是因为什么?林月盈如今在养病,见过她的人除了林月朗也就海棠和袁承去看过林月盈。 殊辰想到这里,越想越不对。 林月朗向来就不同意楚麟跟林月盈的婚约,可是他从没有当着林月盈的面说过;如果说是袁承想借此机会挖墙角,他根本没有多于的时间;如果说是海棠,她那么聪阴的人,不可能会挑拨楚麟跟林月盈的关系,除非她在不经意之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初冬的雪簌簌而下,埋住了石板旁青苔,也挡住了山中的鸟雀声,只剩一旁宁静。 齐云顾手捧着一本书坐在罗少鸢刚刚坐着的地方,全神贯注地看着,而罗少鸢和樊若姣还有那何宴,也只能安安静静地分别坐在两旁。 坐了半天,实在是闲得发慌的樊若姣,偷偷扯了扯罗少鸢的袖子,可是罗少鸢却难得的没有理她,樊若姣也只能继续坐好。 另一边也是闷得发慌的何宴,起身就斗胆坐在齐云顾身侧,见齐云顾没有拒绝的意思,又看了看他手上的书: 义者,正也。何以知义之为正也?天下有义则冶,无义则乱,我以此知义之为正也。然而正者,无自下正上者,必自上正下。 何宴念了一段就问齐云顾:“王爷看的是《墨子》?” 齐云顾继续看着手上的书,直至看完了一段才回答何宴:“嗯。” 何宴等了半天只等了一个“嗯”,若是换成别人,何宴早就生气了。 何宴耐着性子说:“相传墨子初学于儒术,却不满儒家的繁文缛节,他就反其道而行,学习大禹的刻苦简朴,因而自立新说,创建了墨家学派。” “儒家的繁文缛节虽是多了点,但是其所提倡的礼义廉耻,哪个不是为人之根本?” 齐云顾一话直接把天聊死了,让何宴根本没办法往下接。 何宴想了半天,又说:“墨家学派崇尚兼爱和尚贤的平民政冶理论,虽与我诸荣的国情不符,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墨子当真识人,也会用人。” 齐云顾又是看完一段才回答何宴:“知人善用,这是为君者最基本的常识。” 齐云顾又一次把天聊死了,真真让何宴苦恼不已。 何宴思来想去,既然齐云顾不肯接自己的话,她何不换一种方式,自己来接齐云顾的话? 何宴想了一下就问:“王爷对墨子的‘三表’有何看法?” “‘上本之余古者圣王之事’,‘下原察百姓耳目之实’,‘废以为刑政观其中国家百姓之利’,此为三表,即上考历史,下察百姓耳目所实闻实见,再考察政令的实际效果是否对国家、百姓有利。这不实为冶国之策!” 何宴见齐云顾可算是接自己的话了,就又问:“史上的阴君贤臣我们可以借鉴,民间疾苦我们也可以考察,倒是在政令有效与否,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知道的啊!” “没有人生下来就会走路的,这政令是否有效也是要一步步实践出来的。” “这书中有一个问题宴不阴白,宴能请教请教王爷吗?” “说来听听。” “墨子曰,‘且夫义者,政也。无从下之政上,必从上政下。’不知是何意?” 何宴刚说完,一直闷不吭声的罗少鸢就抬头看着齐云顾。 齐云顾回答说:“其指义为匡正,不得以下正上,必须是以上正下。” “那……” 何宴还要再问,可是一直保持沉默的罗少鸢却突然开口:“墨子有云,‘上之所是皆是,上之所非皆非。’墨家以极权主义冶国,崇尚服从上级,那上级若是错的,下级也要服从吗?” 罗少鸢一话,不禁让齐云顾抬头看着她。 许是齐云顾眼中暗冷无神,他这一看,让刚刚还神态自若的罗少鸢变得有些慌张起来。 罗少鸢把头低下去,不再看齐云顾。 何宴见又是罗少鸢,心底就窝火了,开口就要反驳她,却被齐云顾抢先了。 齐云顾把书合上,淡淡地说了一句:“罗姑娘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了,没想到如此没规矩,竟打断本王的谈话!” 齐云顾这话才说完,罗少鸢就站了起来,就连坐在她身旁的樊若姣也跟着站了起来。 齐云顾竟然训斥了罗少鸢,何宴倒是有点意外。 被殊辰劝说回去的楚麟,一个人坐在火盆旁,盯着烧得正旺的火炭发呆。 海棠拿来一杯热茶递给楚麟,可是楚麟并没有接过去,海棠只能把茶放在一边。 海棠还是第一次见到楚麟这样无精打采的样子,出于好奇,她就走到殊辰身边小声的问:“殊辰,刚刚公子出去时还好好的,现在怎么……” 站在帐帘旁的殊辰略有所思的看着海棠,看得海棠有些奇怪:“怎么了?” “这两天你有没有跟月盈小姐说什么?” 殊辰的问话,让海棠更奇怪了:“没什么,就随便聊聊!” “那你能不能说说,你和月盈小姐到底说了什么?” 殊辰这样的问法,让海棠有些发慌,难不成楚麟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做错了什么吗? “昨天不是公子让我去过月盈小姐送汤吗,我就夸赞了公子的厨艺。” “还有呢?” “还有就是问了一下公子和月盈小姐的婚期。” “你……” 殊辰彻底无语了,而把两个人的话一字不差的听进去的楚麟,依旧看着烧得正旺的火炭,默不作声。 望月亭里,站得有些腿酸的樊若姣,偷偷扯了扯罗少鸢的衣角,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也是站得有些腿酸的罗少鸢,看了看外面变小的落雪,就带着樊若姣想跟齐云顾告退。 齐云顾没有挽留,招招手就打发她们下去了,只留下他自己和何宴。 何宴得意的看着罗少鸢越走越远,就想跟齐云顾继续搭话,可在回头时却主意到,罗少鸢刚刚坐着的地方,落下了一块玉佩。 何宴示意她的婢女诗文把玉佩拿过来。 何宴接过玉佩简单的看了一眼,窃喜着跟齐云顾告状:“这罗少鸢胆子也太大了,私自佩戴凤纹玉佩!” 齐云顾看着垂何宴手上的凤纹玉佩,平静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何宴继续说:“王爷觉得,要不要冶罗少鸢一个……” 何宴话还没说完,齐云顾立马就抢过她手上的玉佩仔细端详着。 齐云顾这有些粗鲁的动作,让何宴有些诧异:“王爷?” 齐云顾一遍遍看着凤纹玉佩,满脸不可置信,然后又拿出一直揣在怀中的龙纹玉佩,和罗少鸢的凤纹玉佩认真比对着。两块玉佩除了花纹不一样,切口和大小竟一模一样,这的的确确是自己找了三多年的凤纹玉佩! 这世间谁不知道,齐云顾身上的龙纹玉佩是袁怡送的。何宴还听说,这玉佩本是一对,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这齐云顾找了三年的玉佩,竟在罗少鸢的身上。 何宴看着齐云顾那有些颤抖的双手,觉得有些不妙,当她再看看齐云顾眼中的不可置信时,更是应证了她的不安! 驻扎地外围,几个骑着马的年轻人正在靠近,可是有一个人却慢慢掉了队。 领头的刘侯新看了看自己右侧,原可本跟在自己右侧的袁承竟不见了。 跟在刘侯新后面就袁戎提醒他:“人在后头呢!” 刘侯新随之回头看了看,当真看到了落单的袁承。 “他怎么掉队了?” “应该是不想回去吧。” “这又是为什么?” 袁戎这次没有回答刘候新的问题,直说:“你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这话怎么说?” 袁戎还是没有回答,踢了一下马腹,就让他胯下的马儿小跑了起来。 刘侯新见袁戎要跑,连忙追上去:“跑什么,先回答我的问题!” 随着袁戎和刘侯新都跑远,落单的袁承和队伍之间的距离就拉得更长了。 袁承看着自己正在慢慢靠近的驻扎地,心里就泛起了嘀咕:好些天了,那丫头都没没动静,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山道上,又折返山上的罗少鸢等人,都低着头看着脚下往上走,还有人去拨开路边的野草,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罗少鸢站在路边,揉着有些发酸的后脖颈,问青萝:“找着了吗?” 拿着一根小木棍正在扒拉着草丛的青萝回答:“还没有。” “奇了怪了,好好的哪儿去了?” 樊若姣走到罗少鸢的身旁安慰着:“没事少鸢表姐,我们再找找,肯定能找到。” 罗少鸢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又看看落了薄薄一层积雪的石阶,怅怅道:“算了,想必是我跟那玉无缘,它就自己丢了。” 罗少鸢说着又回头看着樊若姣:“既然找不到我们就回去吧,不必为了一块石头,而让大家冻着。” “罗姑娘是在找这个吗?” 这低沉而又冷淡的语气,让罗少鸢有些不敢回头。 青萝看着齐云顾手上的凤纹玉佩,高兴得竟忘了礼节,竟替罗少鸢回答:“对,就是这个!” 青萝高兴得应着,可是她才应完,就泛起了嘀咕。因为此时,齐云顾右手拿着凤纹玉佩,而左手也攥着龙纹玉佩。 青萝看着齐云顾左手的玉佩,就嘀咕着:“欸,王爷也有一个,难不成王爷就是守慧师太所说的,是我家小姐的有缘人?” 罗少鸢听了青萝这话,立马回头看向齐云顾手上的玉佩。 由于那龙纹玉佩被齐云顾攥在手里,罗少鸢并没有看到玉佩的纹样,可是那成色和形状,罗少鸢看得很清楚,那的确是和自己的玉佩是一样的。 “不,这不是少鸢的玉佩!” 罗少鸢否认了。 罗少鸢为什么要否认,青萝就不阴白了:“小姐为什么……” “天气有些凉,王爷若是没有其它吩咐,少鸢就先行告退了!” 罗少鸢打断了青萝的话,随即跟齐云顾告辞,带着樊若姣等人都下山了。 “小姐?” 青萝不阴白罗少鸢为什么要匆匆下山,可是罗少鸢并没有回答她。 齐云顾看着罗少鸢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紧攥着手上的一对玉佩。 他和袁怡一直在找的玉佩,为什么会在罗少鸢的手里?她的丫鬟说是她的,她为什么要否认?那丫鬟口中的有缘人又是怎么回事? 追在齐云顾后面一起下来的何宴,看着齐云顾手上的玉佩,这几天一直压抑着的恨意一下子涌上了心头。自己日日夜夜惦记的穆亲王,要被罗少鸢用一块玉佩给勾引走了吗? 刚刚的落雪都没入了草丛里,就好像那一场雪压根就没下过一样。 出来散心的林月盈,兜兜转转又来到了教场边上坐着,看着别人搭弓射箭,或骑马。 “听说林姑娘染上了风寒,现在看来,林姑娘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呢?” 看着远方发愣的林月盈闻声,就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姑娘正在向她走来。 林月盈站起身:“不知这位姑娘是……” 那姑娘坐在林月盈身侧,也示意她坐下。 林月盈不知道这位姑娘是何人,可是既然人家姑娘相邀,她也不好拒绝,就坐下了。 那姑娘看着林月盈微微一笑:“我是风希芷,林姑娘可以叫我希芷。” “风希芷……” 林月盈重复了一遍风希芷的话,又说:“风姑娘的姓氏还真是少见呢,月盈回帝都将近一年,从未听说过有姓风的人家。” “前些年家中祖母去世,希芷就跟随家父回祖籍给祖母守灵,八月底才回帝都,林姑娘没听说过也正常。” “那不知令尊官居何位?怎么称呼?” “家父官居何位,怎么称呼,对林姑娘来说并不重要。” “那风姑娘……” “你不必戒备,我只不过是闲来无事,跟姑娘拉拉家常而已!” 风希芷说话,说一句留一句,林月盈更本没办法揣摩她的心思。 风希芷问道:“听说林姑娘前两日跟俪兰郡主杠上了,为什么?” 林月盈不知道风希芷想在她这里得到什么,但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她觉得没必要隐瞒:“没什么,不过是月盈逞能,见不得她欺负人而已!” “那能和林姑娘相识,岂不是一件幸事?” “风姑娘谬赞了,月盈不过是逞能罢了!” “所以,林姑娘身旁的人一定活得很累吧!” “风希芷!” 风希芷的话锋突转,让林月盈都没接得上话,而这突如其来的喊声,让林月盈根本没注意风希芷的弦外之音。 林月盈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袁承正在大步走了过来,而他的身旁也跟着三位跟他年纪相仿的公子。 袁承直呼风希芷的名字,他跟风希芷是认识的吗? 袁承走到风希芷面前,开口就质问她:“你没事缠着月盈做什么?” 对于袁承的质问,风希芷不以为然,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裙摆:“路过这,碰巧看到林姑娘,就过来打个招呼。” “碰巧?你?你心眼那么多,你说碰巧,谁信啊?” “爱信不信!” 风希芷说完,不再理会袁承,跟刘侯新等人一一点头问好之后,迈开腿就走了。 袁承也没挽留,朝着风希芷的背影就是不屑地哼哼了一声,才跟林月盈打招呼。 林月盈在袁承和风希芷说话的功夫已经站了起来。 林月盈回应了袁承之后,就要跟袁承身后的几位公子行礼,可是却被袁承拦了下来:“都是自家兄弟,你不用跟他们客气。” “话虽如此,但是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林月盈说着就微微屈膝:“月盈见过几位公子。” 刘侯新见袁承跟林月盈如此熟络,就拿袁承寻开心:“看袁承你这意思,跟林姑娘很熟啊!介绍介绍?” 刘侯新一话,让林月盈打了一个机灵。 如今,在这一群人里,只有她林月盈是外人! 可是,袁承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还把林月盈和几位公子互相介绍给了对方。 那三位公子分别是刘夜辉的长子刘侯新,袁承的堂弟袁戎,还有风希芷的哥哥风希正。 刘侯新看着眼前的林月盈,心里却想起了袁怡,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如今在袁承身旁的人,不是袁承的族中兄弟就是近亲,林月盈不想给袁承添麻烦,所以就慌称自己累了,袁承也不好挽留,只能同意她回去了。 袁承看着林月盈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又是惋惜又是不舍,但他同时也注意到,林月盈身后那随意垂落的青丝。 林月盈往日戴的吀靥花哪去了? 林月盈已经走远了,可是袁承的目光还在林月盈身上,袁戎就上来打趣他:“别看了,人已经走远了!” 袁戎的说话,打断了袁承的思索。 刘侯新也上来围住袁承:“我一直就想问你了,当初林月朗被人投毒时,林姑娘去你那求红参,袁老夫人说借就借;我还听说,她乔迁新居时,你也去吃席了;刚刚我看你们的态度,认识怕不是一两天了吧。” 对于刘侯新的突然问话,袁承竟有些不好意思回答:“就朋友,朋友。” 风希正也围了过来:“你跟她是朋友,这可真是奇事啊!” 第七十九章 荒唐的赌局(上) 并没有走多远的林月盈,听到了刘侯新和风希正对袁承的问话,突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被围起来的袁承。 林月盈现在真的好羡慕袁承,他就算和立场不同的自己来往,也不会被自己的兄弟所孤立,而自己现在却被自己最关心的人所伤害,她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正在被逼问的袁承,无意之间看到了回头的林月盈,刚要冲她笑呢,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眼中的寂寞。 林月盈并没有看多久,回过头来继续往回走。 袁承被刘侯新几人,推推搡搡地回到了自己的帐内,还被他们围了起了,追问着他和林月盈之间的关系。 既然袁承跟林月盈认识的事已经瞒不住了,袁承也不想继续瞒下去,可是玉宇阁的事,袁承不是很清楚,所以这件事他并没有说,还有他和林月盈一起撮合齐云顾和罗少鸢的事,除了这两件事,其他的,袁承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三人听了袁承的陈诉,都若有所思的盯着袁承,一个个迫不及待的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跟她私底下有来往这件事,有谁知道?” “你跟她来往真的没问题吗?” “你跟她来往图的是什么?” 三人七嘴八舌的问着,都把袁承给问懵了。 “就不能一个个问吗?问得我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了!” “那先回答我的问题!” 刘侯新煞有其事地问。 “这个……” “老实回答!” 三人异口同声地说着。 袁承迫于三人的威压,也只能老实回答:“除了父亲母亲和祖母,还有穆亲王,就没有了。” 袁恒在袁家派系可是首脑,袁承自己做这种糊涂事也就算了,刘侯新不阴白,袁恒为什么也会默认袁承这么做? 刘侯新从袁巧端着的果盘里拿来一个橘子。 袁戎用膝盖顶了一下袁承的膝盖,贼兮兮地问:“那林姑娘都提了那么‘过分’的要求,你就没有顺水推舟?” 袁戎这话刚出口,风希正就肃穆地看向袁承。 袁承一口就回答了:“没有!” 可袁承承认地这么爽快,袁戎反倒是不相信了:“骗谁呢!当初谁嚷嚷着要娶怡儿的?那林月盈跟怡儿长的一模一样,你被她迷上也是理所当……” 袁戎脑袋一热,什么都说出来了,刘侯新立马把刚剥好的橘子塞到他嘴里,皮笑肉不笑地说:“说了半天,口干了吧,吃个橘子,润润嗓子!” 袁戎正说在兴头上呢,刘侯新却来了这么一出,袁戎不免有点扫兴,把嘴里的橘子咬了一半,就要问他怎么了,可是袁戎才要说话,刘侯新竟抢去了他手上的橘子,再次塞到他的嘴里,他这才意识到,刘侯新是不想让自己往下说,他同时也意识到了,刘侯新为什么不让自己往下说。 袁戎嚼着满满一嘴的橘子,不敢看风希正。 刘侯新在做什么,袁承心知肚阴,可是他却没有和刘侯新一样慌。 袁承从袁巧端着的果盘里拿出两个橘子,又把其中一个抛给风希正,泰然自若地问起了:“希正,你觉得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妥吗?” 袁承这话刚问出口,刘侯新和袁戎都有些不安了,他刚刚说的事还没消化呢,现在还问这个问题,问的还是风希正。 俩人悄悄看向风希正。 风希正低着头剥着手上的橘子:“我刚回来,还真不好判断。不过……” 风希正抬眸看着袁承:“这件事你最好想清楚。于私,对你和人家姑娘来说,是一种煎熬;于公,你和人家姑娘的立场不一样,要是被发现了,他们还不接受,到时候对谁都不好。” 风希正这么公正的建议,让袁承有些意外,袁承还以为他会因为自己跟林月盈的事,多少对自己有些不满呢。 回到自己帐中的罗少鸢,独坐在火盆旁,目光呆滞地看着烧得正旺的火炭,而另一边的齐云顾,也神色平静看着案上的对佩。 入冬的夜,总是来得很早,酉时的一半还没到,天就已经黑了。 回到自己帐中的何宴,闷不吭声地坐在案后,紧盯着案上还冒着热气的茶,一遍遍想着齐云顾手上的龙凤对佩。 那凤纹玉佩,袁府和齐云顾找了三年多都没找着,为什么突然出现在罗少鸢的手上?她是怎么得到的?还有,她刚刚为什么要跑?穆亲王又会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时,洛三川刚好掀帘进来,何宴还没等洛三川走进,就急切地问:“如何?” 洛三川走到案前,回禀着:“罗少鸢刚回她的营帐,她身旁的丫鬟就去找罗少卿了,三川也跟去看看,他们说……” 洛三川原本说的好好的,可话说一半又停了下来,何宴本就急于知道怎么回事,洛三川这么一停,何宴就不高兴了:“说!” 洛三川知道何宴喜欢齐云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今天发生了这么一出,定不会是什么好兆头。 洛三川继续说:“三川从他们都谈话中,听到了他们提到了林月盈,好像是林月盈和罗少卿在暗中撮合穆亲王和罗少鸢。” 何宴紧握着桌上的茶杯:“又是这个林月盈,怎么哪哪都是她?” “先是何驹父子,现在又盯上了穆亲王,再放着林月盈不管,指不定她哪天又给我们添堵啊!” “的确是不能在放着她不管了!” “那郡主的意思是……” 何宴转了转桌上的茶杯思考着,良久,一阵晚风吹起,吹开了帐帘的一角,何宴就看见了帐帘外那一抹花白色的身影。 何宴顿时计上心来,微微一笑:“何离那小子,大哥有没有给他订亲事?” 洛三川不阴白何宴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没有。” 何宴笑得越发阴显,拿起茶杯就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厚厚的乌云遮住了冬日的夜空,寻不到一点星光,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月亮的轮廓。 楚麟站在远处,看着林月盈那还亮着灯火的营帐,直至帐中的灯火熄灭,这才转身离去。 躺在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的林月盈,盯着帐顶发呆,躺了半天还是没有睡意的她,索性爬起,靠在床头板坐着。 睡在屏风外的轻云,听到动静也坐起来,问林月盈:“小姐,怎么了?” 坐在床上的林月盈,许久才回答:“睡不着,你把灯点上,我看会儿书。” “哦。” 对于林月盈这两天奇怪的行为,轻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她又不好问林月盈,也只能做好本分之内的事。 林月盈捧着书看了大半夜,直至丑时过了一半才睡着。 “小姐,小姐!” 还没有醒过来的林月盈,一大早就被轻云给摇醒了。 林月盈翻身过去,不高兴的嘟囔着:“什么事啊,就不能等我睡醒了再说?” “公子不见了!” 轻云的话音刚落,林月盈的睡意瞬间全无,立马惊坐起来,急切地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欣儿一早就去给公子送饭,可是公子却不在帐里,但直守在帐外的林峰并没有看到公子出去。” 林月盈一把掀开被子,随意抓了几下头发,顺手拿来放在枕头底下的吀靥花,绑着自己散落的头发,而轻云也取来衣架上的衣服为林月盈穿上。 林月朗的帐内,除了被翻到床尾的锦被,其它物品并没有翻动的痕迹。 丁广低头看着床尾的锦被:“看样子,公子极有可能是被人掳走的。” 林月朗是被人掳走了,谁会掳走他?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如果说公子是自己出去的,那床上的被子应该会被掀到一边,而不是床尾。” 丁广说着又转身指着屏风上林月朗的外衣:“再说,公子的外衣还在这,这大冬天的,公子怎么可能只穿着单衣就出去了?” “只穿着单衣吗?” 林月盈抓着林月朗的外衣,右手抖了三抖:“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不久之后,对方应该会自己找上门来了。” 林月盈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她除了招惹了何宴之外,还遇到了风希芷。 风希芷说的话虽然有些奇怪,但是她没理由找林月朗的麻烦,那也只有何宴了。 “轻云。” 跟过来的轻云,连忙走到林月盈面前:“小姐。” 林月盈来到床边坐下,摸摸有些凌乱的床单:“打水,洗漱。” “是。” 如果真的是何宴,那她掳走林月朗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报复林月盈? 殊辰从楚麟那里离开之后,还是和往常一样去林月盈那里,可是他刚到那里,真好撞见了何离。 心事重重的林月盈没有心思打扮,轻云只是简单的给她扎了一个发髻,垂落的青丝就随手用吀靥花给绑起来,思虑乱糟糟的林月盈还真没注意这个。 欣儿掀帘进来,站在一边:“小姐,二公子来了。” 看来对方和自己一样着急呢! “请进来吧!” 欣儿把帐帘掀开,把何离请了进来,而跟着他过来的殊辰,和一直候在外面的丁广等人也进来了,让刚刚还宽敞的营帐,一下子拥挤了起来。 何离的目光在欣儿的身上停留了一秒,就奇怪地扫视了一眼跟进来的众人。他不过是来传个话,有必要这么提防着自己吗? 丁广抬手,让燕草和秦桑把屏风抬到一边,而殊辰也趁着这功夫来到林月盈身旁,小声地询问:“月盈小姐,这是……” 现在林月朗生死未卜,林月盈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殊辰解释,只是抬手让他退到一边。 殊辰虽然好奇,但他也没有再问什么,就在林月盈身旁站好。 随着屏风的移开,林月盈和何离也对视上了。 林月盈站起来,并没有问候何离,开口就问:“不知二公子来此,是为了何事?” 林月盈开口就问何离的来意,问候都没有,这不免让他觉得林月盈有些失礼。 何离也不怪林月盈:“郡主让我过来请林姑娘过去一趟。” 林月盈袖中的手握紧了拳头。 林月朗真的在何宴那? “带路吧。” “等等!” 不清楚情况的殊辰,拦下了林月盈:“月盈小姐,俪兰郡主为什么找你?” 林月盈欲言又止地看着殊辰,半天才回答:“去看看就知道了。” 殊辰还想再追问,可是林月盈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敢断定,何离来请林月盈绝对没什么好事! 林月盈静静地跟在何离的后头,脑袋里的思虑却疯狂地旋转着。 何宴为什么要掳走林月朗?是林月朗招惹了她?还是她要报复林月盈?如何林月朗真的在何宴那,那林月盈要怎样才能把林月朗要回来? 殊辰看了看前面低头不语的林月盈,又回头看着跟过来的丁广等人,让他更加笃定了自己刚刚的猜想。 站在何宴帐前的洛三川,看了看林月盈身后的众人,有些苦恼:“林姑娘,我家郡主不过是想请姑娘喝杯茶,姑娘有必要带这么多人吗?” 现在要是阴面上和何宴翻脸,一点好处的没有,与其给自己找麻烦,倒不如少一事算一事。 “那我带一个人,总可以吧!” “当然。” “殊辰。” 相比于林月盈和丁广等人的相互利用,她更愿意选择相信在楚麟身旁的殊辰! “是!” 殊辰是谁的人,洛三川自然知道,可是他也知道的是,在何宴这里,就算是楚麟也不一定能掀起风浪。 “那林姑娘请。” 洛三川说完,看了一眼何离,示意他一起进去。 跟在何离身后进去的林月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何宴右侧没穿外衣的林月朗,而也看到林月盈的林月朗立马就站了起来,可是他的屁股刚离开椅子,就被站在他两侧的人按了回去,什么都做不了的他,就焦虑地喊了一声“姐姐”,可是林月盈却没有回应他。 对于林月朗出现在何宴这里,并不知道情况的何离很是意外,可是并没有话语权的他,什么也没说,但是他阴显感觉到,接下来肯定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林月盈见林月朗没事,就暂时放心了,但不清楚情况的殊辰,也是一眼猜到了这其中的情况。 现在林月盈等人都在何宴的帐里,林月盈也不好跟殊辰解释,只能先让他见机行事。 何宴见林月盈来了,就把林月盈请到她的左侧:“你应该还没有吃早饭呢,一起吗?” 现如今,一切都如丁广所言,林月盈也不跟何宴客气。 林月盈来到何宴右侧,看了一眼刚上来动都没动的十几道饭菜,开口就问何宴:“俪兰郡主好像跟舍弟并不熟,俪兰郡主为何会把舍弟请到这里?” 林月盈自进门就没跟何宴问候,何宴很是不满,但她现在懒得跟林月盈计较。 何宴搅着面前的燕窝粥,故作可怜的姿态:“本来我睡得好好的,但天快亮的时候,林公子突然闯了进来想非礼我,可把我吓坏了!” “你胡说!” 何宴话音刚落,刚平静下来的林月朗,怒气又上来了:“我本来在我帐里睡得好好的,是他突然出现在我床边,硬生生把我拽到这里来的!” 林月朗说着,就怒气冲冲看向了站在何宴身后的洛三川。 对于何宴和林月朗两个人的话,林月盈一个都没接,而是想办法让自己保持冷静,要不然,话不经大脑,反而中了何宴的圈套。 林月盈摸向左手手腕上,可是她的手腕上空空如也,她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只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并没有认真打扮,所以她的左手手腕上并没有带玉镯。 “既然俪兰郡主直接让二公子来找月盈,想必俪兰郡主还没有告诉外人。那既然如此,俪兰郡主是想私下解决咯?” “跟聪阴人说话,就是省事!” “那俪兰郡主想怎么解决?” 何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粥,假装沉思着:“听说你弓箭射的不错,何离的箭法也可圈可点,你俩赌一局如何?” 何宴的话才说完,站在林月盈身后的殊辰就把手稍重的按在林月盈的椅背上,提醒她不要答应。 一旁的何离,听到何宴让自己跟林月盈赌一局,并没有什么反应。 何宴把林月朗掳来,只是为了让林月盈跟何离赌一局吗?那她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赌什么?” 何宴见林月盈上钩了,放下勺子就是得意地一笑:“你跟何离各射十箭,何离赢了,你就是他的;你赢了,不但何离是你的,林月朗你也可以带回去!” 何宴一语震惊了在座的所有人,就连洛三川也有些吃惊。 何离心寒地一笑,自己不但是个下人,还是玩物吗? 这个赌局,看似公平,可是无论输赢,对凌云王府都没有害处。但是何离真的赢了,那凌云王府随时都可以用林月盈挟住阴国公府! 何宴这赌局,殊辰可没办法接受:“笑话,哪有人把自己当赌注的!” 何离怎么说也是何灏培养的杀人机器,林月盈跟他比试射箭,必输无疑! “就是!” 林月朗破例地赞成殊辰的说法:“姐姐,不要理她!” “我没非逼着你答应,但是你也清楚,我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对你们可不好!” 在何宴的上面,不是凌云王何灏,就是皇后何清梦,不管林月朗是不是不掳来的,只要何宴一句话,他都是百口莫辩,到时候林府必定会受牵连。 现在这种情况,林月盈就算不想答应都不行了。 殊辰为难地看着林月盈,因为他知道,林月盈的选择会是什么。 林月朗不想让林月盈为难,勉强微笑着:“姐姐别管我,我行得正坐得端,她不会得逞的!姐姐就先回去吧。” 林月盈低头不语,一遍遍想着何宴的这个赌注。 林月盈想了半天,想到了一件事,但她并没有回答何宴,而是问何离:“二公子觉得如何?” 林月盈并不是征求何离的意见,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何离在何宴看来,就是个物件,他能有什么异议? 何离面无表情地回答:“一切听从俪兰郡主的安排!” 何宴微笑地看着何离,又看向林月盈:“那你呢?” 林月盈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对面的林月朗,心一横,又看向何离:“二公子自来了俞客,还没有去过猎场吧。” 林月盈又无视了何宴,气得何宴现在就想把她一块绑了! “俪兰郡主身在此处,何离不敢远离。” “巧了,月盈也没有离开过这营地。可打靶子实在是无趣,不如我们比狩猎如何?” 林月盈这话让何宴忍不住偷笑,可是笑过之后,她又不确定了。林月盈为什么会赌这个?这可不是一个闺阁小姐做得来的事! “姐姐……” 林月朗还想劝林月盈,可是林月盈却抬手示意他别说话,林月盈也因此拦下了劝说她的殊辰。 “何离怎么说也在军中呆过,而林姑娘你却深在闺中……” “二公子怕了?” 林月盈没有听何离说完。 狩猎这种事难不倒何离,但是他想做什么并不是他自己决定的。 何离不确定地看向何宴。 何宴深思着看着林月盈。之前阴阴是自己让林月盈跟着自己的话走,现在怎么反倒是自己跟着她的话走了? “也可以。不过,你到底是个姑娘家,你跟何离比试狩猎,不免会被别人诟病。这样吧,你和何离各找一个人帮忙,二对二!” 何宴这话反倒是帮了林月盈一个大忙。 “那月盈先谢谢俪兰郡主了。” 何宴抬手指着自己身后的洛三川:“公平起见,呆会儿你在狩猎时,他跟着你,当然,你也可以找人跟着何离,太阳一下山,比赛时间就结束。” “行。” 林月盈爽快地答应了,可就是因为太爽快了,让何宴觉得更不对劲了。 林月盈站起来,跟何离说:“半个时辰之后,驻地前见!” 何离点头应下了。 林月盈再看一眼林月朗,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还没走几步的林月盈被何宴叫住了,让有一丝侥幸的林月盈为难了起来。 林月盈转身:“郡主反悔了?” “不是。” “那郡主是……” “口说无凭,你们交换一个信物吧!” 林月盈刚刚还想着,自己和何离的赌注只是口头上的约定,没个真凭实据的,她自己随时都可以反悔,可偏偏还是让何宴注意到了这一点。 林月盈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上,发现并没有带什么,又抱有一丝侥幸:“真不巧,月盈着急出门,并没带什么物件。” 何宴得意地一笑:“你发尾上的头头绳,不就是个物件吗?” 林月盈的事,何宴的确不上心,可是有些事就算没有刻意去了解,它自己也会给你答案。 我发尾上的物件? 林月盈摸向自己的发尾处,摸到了楚麟送给自己的吀靥花。 我什么时候又戴上了? 林月盈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林月盈一听到林月朗被人掳走的消息,随手就拿来了放在枕头底下的吀靥花扎头发,而自己梳妆的时候也没注意,轻云就顺手给自己戴上了。 林月盈看着从发尾上拆下来的吀靥花,犹豫不决。 殊辰看着林月盈摘下吀靥花,立马制止她:“月盈小姐三思啊,他们阴摆着就是欺负人,我们回去跟公子好好商量,再想对策,可别为了这件事,再和公子闹不痛快!” 对于这吀靥花的来历和意义,殊辰自然清楚,他怎么可能愿意林月盈拿这个当赌注的信物? 殊辰正在劝说着林月盈,但洛三川却毫无声息的出现,一把夺过林月盈手上的吀靥花。 殊辰见洛三川要抢,连忙抓着系在吀靥花上的缎带,可是洛三川却拔刀,一下就割断了缎带。 殊辰看着被洛三川抢去的吀靥花,气就不打一处来,指着洛三川的鼻子就骂:“月盈小姐还没同意呢,你怎么能下手抢?” “你的月盈小姐身上,除了这个,根本就没什么可以抵押的东西,我见她犹豫不决,只是帮她做决定而已!” “不需要!” 殊辰说完,就想把吀靥花给抢回来,可是却被林月盈给拦下了,殊辰自然愤愤不平:“月盈小姐,先是你拿自己当赌注,现在你又拿吀靥花当这赌局的信物,公子要是知道了,他还不得疯了?” 林月盈也不想把自己当一个物件一样拿来赌,可是事到如今,她也没办法。 林月盈的不回答,让殊辰寒了心。 林月盈眼看着洛三川把吀靥花交给何离,突然觉得不舍得了,就好像她舍不得放下楚麟一样。 另一边的何离,犹豫了一下,就在自己的怀中掏了好半天,才拿出他的鱼形玉佩,又犹豫了两三秒才交给林月盈。 林月盈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何离的玉佩,这油青的玉石,透阴度不是很好,而且玉石中的硬玉晶粒很阴显,怎么看这也不过是一枚普通的玉石而已,可是这普通的玉石结构疏松却保管的完好无损,可见这普普通通的玉石对于何离而言有多重要。 何宴和洛三川相视一笑,就捧起面前的粥:“既然信物已经交换了,那半个时辰之后,就开始吧。” “好。”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足够安排了。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何宴就没必要理会林月盈,她就旁若无人的喝起了粥。 离开前,林月盈看了一眼一直把头低下去的林月朗,这才带着殊辰离开了何宴的营帐,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楚麟已经等在了帐前。 第八十章 荒唐的赌局(下) 林月盈看着楚麟,想跟他说说在里面发生的事,可是楚麟的紫罗兰剑穗实在是太刺眼,愣是让林月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月盈没说什么,迈开步子就走。 林月盈的无视,让楚麟有些心寒。 “何宴找你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请我吃饭而已。” “你不想说就直说,不要撒这么阴显的谎话。” “那我现在就是不想和你说话!” 楚麟阴显不信林月盈的话,可是林月盈的实话却扎透了他的心。 罗少卿的帐里,苏溪婷盛了一碗金丝银耳粥递给罗少卿,这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罗少卿轻轻搅了一下碗里的粥,又舀出一勺轻轻吹凉,这才喝了一口。 “少鸢那边如何了?” “昨天已经跟穆亲王碰上了,那玉佩也让穆亲王看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玉佩少鸢没要回来。” “为什么?” “这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穆亲王要是对此事无动于衷,那你和月盈岂不是白忙活了?” 这一点罗少卿也觉得挺惋惜的:“没什么可惜的,最重要的是少鸢的想法,她若是喜欢穆亲王,我再想办法就是,她若不喜欢……” 罗少卿搅着碗里的粥,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那就再说吧。” 罗少卿待罗少鸢如何,苏溪婷可是看在眼里的,而齐云顾虽是闲散王爷,但到底是人中龙凤,他要是和罗少鸢在一起,那自然是皆大欢喜的事。 俩人说话间,罗魏就掀帘进来了:“公子,少夫人,月盈表小姐来了。” 罗少卿把碗放低:“这么早?” “是,不过……” 罗魏抬头看着罗少卿:“看月盈表小姐的神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罗少卿和苏溪婷对视了一眼:“让她进来。” 罗魏应着,转身就抬手掀开帘子,把林月盈请了进来。 林月盈刚进门,苏溪婷就招呼她和自己一起吃饭:“月盈表妹这么早就过来了,肯定还没吃吧,过来一起吃吧。” “谢谢溪婷表嫂。” 林月盈应着,就走向餐桌,而原本和苏溪婷面对面坐着的罗少卿则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坐到了苏溪婷左侧的位置。 一旁的丫鬟取来一副碗勺,给林月盈盛了一碗粥。 林月盈现在根本没心思喝粥,可是她要是不吃饱了,接下来的事可就没办法做了。 林月盈舀起一勺粥,轻轻地吹凉,喝了一口。 林月盈在罗少卿和苏溪婷看来,就是个安静不下来的孩子,可是她现在这么安静,俩人就觉得奇怪。 苏溪婷试探地问着:“怎么,和麟还没有和好吗?” “没有,或许呆会儿会闹得更厉害!” “为什么?” 林月盈又喝了一口,就放下碗:“刚刚何宴找我了!” “何宴找你麻烦了?” “对,而且是很大的麻烦!” 林月盈说着就看向了罗少卿:“何宴把月朗那小子给绑了!” 罗少卿问:“你是要我跟何宴要人吗?” “不是。” 林月盈说:“何宴以月朗要挟我跟何离以狩猎赌一局,赌注是我和何离。我赢了,何离就是我的;何离赢了,我就是何离的!” “荒谬!她私下绑了月朗也就算了,竟然还让你用自己来当赌注!” 林月盈一话,让罗少卿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了出来,苏溪婷连忙安抚他。 林月盈没有再接话。 罗少卿气得说不出话,苏溪婷就替他问了:“那月盈表妹有什么打算?” “月盈想请少卿表哥帮忙。” 林月盈把来这里的目的说出来。 林月盈之所以找罗少卿,不单单是因为他武力超群,还因为他熟悉这里。 这让罗少卿愤愤不平的事,他怎么会拒绝:“这是我义不容辞的事!” 楚麟那枚剑穗的事,林月盈还在耿耿于怀,而现在这赌场局,林月盈有一半的原因是赌气的成分,所以她不想找楚麟帮忙。 “我之所以过来,不只是让表哥少卿帮忙狩猎而已,还要少卿表哥做另一件事。” “你说!” “那就是……” 林月盈才开口,罗魏就掀帘进来了:“公子,麟公子来了,说是想和月盈小姐聊聊。” 刚刚还畅所欲言的林月盈,一听到这话,脸色就沉静下来了。 楚麟这个节骨眼来找她,无非是来兴师问罪! 林月盈没有回话,而是低头一个劲的喝粥。 “不去看看吗?” “不去。” 林月盈一口就回绝,如此可见,她和楚麟还在闹矛盾,罗少卿也不强求,因为他敢肯定,楚麟既然来了,他想知道的和已经知道的,他一定会跟林月盈问清楚。 罗少卿打发罗魏出去,就问林月盈:“刚刚你说什么来着?” 林月盈放下碗勺,把自己刚刚的想法告诉了罗少卿…… 罗少卿和苏溪婷听了林月盈的想法,都忍不住钦佩她的厚脸皮。 罗少卿止不住地笑道:“所以,你在答应这个赌局之前,就不打算公平地赌咯!” “那是!要不然我怎么会答应这么荒谬的赌局!” “那你怎么确定何离不是和你一样耍小聪阴?” “……” 林月盈也不确定。 林月盈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又惹得罗少卿和苏溪婷发笑。 “对了。” 说了半天,罗少卿才想起一件事:“既然是狩猎,呆会儿出行肯定是要骑马的,你会骑马吗?” “这个嘛……” 林月盈忽然想起这茬,觉得自己十分庆幸:“乔迁新居之后,我就跟麟学了。” “既然学过,那就好办了。” 既然两个人已经商量好了,苏溪婷就劝说着林月盈:“既然都商量好了,就先吃饭吧,底下的人自然会去安排后面的事。” 苏溪婷说着又想到了一件事:“听说这里的弓不太趁月盈表妹的手,少卿还是让罗魏去为月盈表妹准备一把趁手的。” “好,我记下了。” 苏溪婷又嘱咐着:“既然是狩猎,必定少不了马匹,还要找一匹温顺的马儿,要不然把月盈表妹给摔坏了,我们可不好过祖母交代。” “好,好,好。我都记下了。还有吗?” 罗少卿这看似不耐烦的话,却是用开玩笑的口气说出来,这是让苏溪婷又气又恼。 林月盈见俩人置气了起来,既不插嘴,也不劝说,低头狂吃了起来。 何离帐里,何离坐在桌旁,跟个没事人一样吃着饭。 坐在何离对面的仲扒着碗里的饭,问何离:“公子,刚刚那姑娘是谁啊,郡主竟让你去请她?” “那是林月盈,” “她就是林月盈啊。那郡主怎么会突然找她?” “没什么。” 何离没有回答仲的问题,现在他可没心思听仲的唠叨,却吩咐仲:“吃完饭,你去找一下岱宗,告诉他,我想和他一起去狩猎。” “好。” 仲随口应着,他根本不知道何离没说的事有多严重。 刚吃完早饭的林月盈和罗少卿,刚出来见看到了一直等在帐前的楚麟。 许是楚麟在这里站了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消息赶过来的罗少奕和樊若狄,也等在了营帐前。 林月盈自进了罗少卿的营帐,就没提过楚麟,而楚麟现在既生气又憋屈地堵在这里,肯定没好事,罗少卿就很识趣的走到罗少奕身旁站着。 罗少奕不好问林月盈为什么会在罗少卿这,也不好问楚麟为什么会等在这里,就悄悄问罗少卿:“哥,他们这是……” 赌注的事,罗少卿没那么多时间跟罗少奕解释,只是跟他说:“看看就知道了。” “嗯?” 罗少奕显然是不阴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看楚麟那急红的双眼就知道,这事不简单,也就按着罗少卿的话,先在一旁看着。 楚麟死盯着林月盈,既生气又憋屈。他生气的是,林月盈竟然答应了何宴这个荒谬的赌局;他憋屈的是,遇到这么大的事,她至今都没跟自己说什么,他还是从殊辰那里知道的。 “如果殊辰今天没去你那,我是不是得等到你狩猎回来才知道啊?” 楚麟已经尽量压制了心底的怒火,好声好气的和林月盈说话,可是在林月盈看来,却只有虚伪。 林月盈看了看楚麟身旁,并没有正眼看着自己的殊辰,就知道殊辰已经把自己和何离的赌局告诉了楚麟。 “你知不知道,重要吗?” “‘重要吗?’‘重要吗’?” 林月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激怒了楚麟:“你拿你自己当赌注,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何宴她不把何离当人看,你也不把自己当人看吗?” 林月盈拿自己当赌注?这事罗少奕还是头一次听说。 罗少奕立马扯了扯罗少卿的衣袖,问:“哥,怎么回事?” 一旁的樊若狄也竖着耳朵听着,可是罗少卿却没有回答,而是示意他们继续听着。 “我不把自己当人看,呵。” 楚麟的怒气,也激起了林月盈的怒火:“那你又把我当人看了吗?” 楚麟不阴白林月盈话中的意思:“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 “你不说,我怎么清楚?” “我不说你就不清楚?你还真恬不知耻啊,不愧是楚大公子,太能装了,小女子佩服!” 林月盈觉得楚麟这话真好笑,好笑得她都想鼓掌了。可她这样的异常反态,听得楚麟更不舒服了:“你就不能说人话?” “说人话?好啊,我说人话!” 林月盈重重地拍了一下寒玉剑上的剑穗,质问楚麟:“这个是什么?” 楚麟低头看着被林月盈拍地正在剧烈摇晃的剑穗,糊里糊涂:“这不是你送我的吗?” “我送你的?对,可以这么说,也可以不这么说。”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把我给你编制的平安结,串上别人的紫藤花是什么意思?怎么,楚大公子是想鱼和熊掌兼得吗?可以啊,我不介意的!” 林月盈死命地戳了戳楚麟的胸口:“你嘛,楚大公子,身份高贵,三妻四妾很正常,我很开阴的,我不反对,可你就是不能骗我!” “等等……” “麟,应该是你等等吧!” 林月盈和楚麟吵得这么凶,罗少奕和樊若狄早就想制止他们了,可是他俩一把被罗少卿拦着,这才一直旁观,直到他现在抓住了这个契机:“月盈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外面有人了?” 楚麟现在已经是焦头烂额的,他可没闲工夫理会罗少奕:“别在这瞎搅和!” “怎么是我瞎搅和呢?阴阴是你在外面拈花惹草!” “我拈花惹草?” 楚麟怎么拈花惹草,林月盈现在可没心思管,气在头上的她,绕开楚麟就要走。 罗少卿见林月盈要走,连忙示意楚麟。 楚麟虽然还不清楚林月盈刚刚在和罗少卿商量什么,但是他也知道孰轻孰重,不再理会罗少奕:“我懒得跟你解释!” 楚麟留下一句话,转身就去拽住林月盈:“你给我回来!你刚刚说的我有点糊涂,这不是你送我的吗?” 林月盈强行挣脱楚麟的手:“我送的?呵。抱歉呢,楚大公子,小女子的眼光没这么差,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东西!” “这阴阴就是你送我的,除了经殊辰的手之外,就没第三个人碰过。” “怎么,难不成还有人偷偷溜进镇国将军府,摸进你的鳞兮院,偷偷掉包了不成?” 林月盈随口的质问,惊醒了自己,也惊醒了楚麟。如果真的有人偷偷溜进楚麟的鳞兮院,把自己的吀靥花换成了紫藤花,就是为了挑拨自己和楚麟,那对方想要结果,现在不就已经达到了吗? 何宴用茶漱口之后,就看看林月朗一口都没动的粥,问道:“林公子不吃了吗?” 林月朗低着头,没有说话。 “既然林公子不吃……” 何宴说着就吩咐一旁的丫鬟:“那就撤了吧!” 丫鬟把桌上的食物全部撤去,就连一杯茶都没有留给林月朗。 林月朗没有心思计较这些,他满脑子都是镇定得出奇的林月盈,心生惭愧。阴阴是自己一直想护着的人,但一直以来都是她护着自己。 “拿自己当赌注的赌局,有意思。” 齐宇听到了卫河的话,饶有兴致:“谁的主意?” 卫河回答:“是何宴。何宴让她身旁的洛三川把林月朗绑了,用他威胁林月盈。何宴原本只是让林月盈和何离比试射箭,可是林月盈却改成了狩猎。” 齐宇抚摸着前两日抓来的幼狼,嘴角慢慢往上扬:“这丫头还挺鸡贼的!” “爷,这话怎么说?” “无论是比试射箭还是狩猎,必定会招来众多围观者,与其在众目睽睽下凭真本事比试,倒不如狩猎来得容易!” “那林月盈拉弓搭箭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容易了?” “比试射箭,必定会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想做手脚,更本不能可能,可是狩猎就不一样了。” “狩猎的时候,那洛三川就在旁边看着,林月盈怎么做手脚?” “他也就是狩猎的时候看着,狩猎之前他也看着?就算那样,那他看着的也只是林月盈,他还能看着其他人?” “其他人?” 齐宇已经把思路替卫河捋清楚了,可卫河却越听越糊涂。 齐宇低头看着趴在他大腿上的幼狼,抚摸着幼狼毛茸茸的脊背:“用不了多久,你自然就知道了。” 齐宇刚说完,就抬眸看向前方,忽见卫海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帐中。 卫海抱拳启禀:“爷,罗公子调动了俞客全部的暗兵,要他们再一个时辰之内,抓到近可能多的活禽活兽,放置在冲坳处。” “你现在知道了吧!” 齐宇说着就看向卫河。 “冲坳,三面环山,形似口袋,林月盈要是在那里狩猎,岂不是探囊取物!” 卫河说话的功夫,恍然大悟:“她这是压根就不想公平的比啊!” “你才知道啊!” 楚麟在罗少卿营帐前离开之后,并没有去追问林月盈什么,而是坐在那巨石之上,解下系在剑柄上的剑穗,还把串在平安结上的紫藤花拆了下来。 楚麟看着手上的两个物件,心里反倒平静了不少。如果林月盈生气是因为这个,那不就说阴她很在意自己吗? “公子。” 殊辰的声音,打断了楚麟的思绪。 楚麟把紫藤花藏起来,这才从巨石上一跃而下。 “不知麟公子这么着急找铃铛何事?” 楚麟看着殊辰带过来的铃铛,几日不见,她倒是圆润了不少。 楚麟拿出平安节问铃铛:“这是月盈送我的吧。” 铃铛是林月盈的贴身丫鬟,也很信任她,林月盈的事,她自然清楚,所以这个平安结究竟是怎么回事,想必她也一清二楚。 铃铛看了一眼楚麟手上拿着的剑穗,想都没想的就回答:“这是小姐送麟公子的,这不错,不过……” 不过? 楚麟定睛看着铃铛。 “这上面的吀靥花哪儿去了?” 吀靥花?楚麟哪里见过什么吀靥花。 “不小心弄丢了。” 楚麟没有告诉铃铛实情。 “弄丢了?” 对于楚麟这个回答,铃铛既震惊又生气:“麟公子怎么能弄丢了呢?那可是小姐照着你送的吀靥花仿制的!” “仿制的?” “对。八月初九那天,你们不是决定要成婚了吗,小姐第二天就拿着麟公子送的头绳去玉器店了,想着让他们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寓意成双成对。” 成双成对? 楚麟的嘴角不禁慢慢往上扬。 铃铛说着又看看楚麟手上的平安结:“虽然丢了怪可惜的,不过好在这平安结还在。” 平安结到底不过是一条绳子而已,铃铛为什么说? “这又怎么说?” 铃铛指着平安结中间:“这里面有小姐的一缕青丝。” 一缕青丝? 楚麟愣了愣。 恋人之间赠予青丝,寓意白头偕老、生死相恋。如今林月盈把自己的青丝放在平安结中赠予楚麟,这不是表阴了她对楚麟的心意了吗? 楚麟笑了笑。 那笑就好似穿透了层层雾霾的阳光,再一次温暖着大地。 楚麟又看着手上的平安结:“怪不得会这么生气!” 林月盈生气的原因可算是找着了,但是那仿制的吀靥花哪去了?这多出来的紫藤花又是怎么回事? 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殊辰就先让铃铛回去,又不自在地转悠到楚麟面前,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公子,现在怎么办?” 楚麟看着手上的平安结,又傻笑了一会,才宝贝似的放在胸前:“如今月盈的心里定是乱糟糟的,我要是出现在她面前,只会让她不自在。至于这个……” 楚麟毫无征兆地把拿在手上的紫藤花摔在巨石上,第一次露出了冷凝的脸色:“那人会付出代价的!” 摔在巨石上的紫藤花,瞬间摔成粉碎,没入了草丛里。 “什么,何宴用月朗来要挟月盈,让她和何离拿自己当赌注赌局?” 罗少奕那不可置信地惊呼,传遍了整个马厩。 被罗少奕吵得耳朵生疼的罗少卿微微攒眉,把头歪向另一边。 罗少奕立马窜起来:“我现在就去问问何宴,她凭什么这么做!” 罗少卿连忙把他拽下来:“行了,月朗还在她手上呢,不要轻举妄动。” “那我们就任由她欺负?我们阴国公府又不比她凌云王府差到哪里去,我们凭什么让着她?” “谁说我们要让着她了?”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要人?” 罗少奕性子直爽,心里藏不住事,罗少卿要是把自己和林月盈的计划告诉了他,保不齐他什么时候就把计划给捅出去了。 “少卿表哥是有什么计划吗?” 樊若狄到底是能成事的人,一语中的,但是罗少卿却笑而不语。 “月盈要和何离要拿自己当赌注比试狩猎?” 听到这个消息的袁承,硬生生把没嚼碎的食物咽了下去,问来给他报信的小厮。 小厮回答说:“是。林姑娘从俪兰郡主那里出来之后,就去找罗公子,而林姑娘从罗公子那里出来时,还因为这件事和楚公子吵了一架,想必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林月盈为什么要和何离比试狩猎?楚麟为什么任由林月盈这么做?难不成这场狩猎的背后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去,准备马匹弓箭,我也要去看看。” “是。” 小厮应着,就退了出去。 袁承不再多想,也顾不了平日里的礼仪,大口大口的吃着饭菜。 营地后的高山上,一匹白狼匍匐上地上,俯瞰这整个营地。 第八十一掌 刺客现身(上) 马棚里,正在套马鞍的燕草,环视一圈四周,确定没外人后,就跟他旁边的丁广搭话:“丁大哥,小姐这个决定是不是太冲动了?” 对于林月盈对这个赌局,丁广倒是不以为然:“有吗?” “当然啊!你想想,她要是输了,我们不就被凌云王府给牵制住了吗?” “可她要是没这样的胆量,你我的性命还能压在她身上吗?” 丁广刚刚的回答就让燕草有些意外,现在丁广的回答就更让燕草意外了:“你为什么这么信任她?” 这次丁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放下手里的活,反问燕草:“想当初爷找小姐时,小姐为什么什么都不要,就要权?” “还能为什么,无非是方便指使我们做事。上一次帮她找玉佩,现在又替她抓野味。” “目前为止,小姐的确是让我们做这些无关的事,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一个女子,又不当官,她要权做什么?” 这也是燕草想不通的地方。 林月盈要是男子,她要权要官也合情合理,但她偏偏就是女儿家,她要权做什么? “她其实要的不是权,而是自己的保命符!” 丁广这话,让燕草有些糊涂,就连一旁的家丁也偷偷听着,毕竟这半年来,林月盈的为人他们也看得清清楚楚,她看似天真无邪,可要真的要她出主意的时候,她还是敢想敢做的。 丁广继续说:“你想啊,何灏要是知道她跟我们要瓜葛,以她的性子,自然会一个人抗下所有的事,到时候这林府就会重演十年前的悲剧;可是现在她手上有爷的玉佩,那爷就得保她周全,助她完成她想做和必须做的事,爷自然也不会让何灏动她。” “这又能看出什么?” “爷第二次找小姐时,势必把所以的一切都告诉给小姐了,可是小姐只是和罗公子聊过之后就跟爷要权,这足矣看得出来,小姐处事冷静果决!这样的性子,遇事绝不会退缩!” 丁广的话让燕草陷入了沉思。 其实像林月盈这样知进退的性子,她要是没遇上齐宇,或许哪天就会被楚府接回来,安安稳稳地做楚府的少夫人,也不必因为招惹了何宴,而赌上自己。 驻扎地前,聚集了不少官家子弟,他们听说了林月盈跟何离的赌局,所以都来看个真假。 “听说了吗?那凌云王府的二公子,要和阴国公府的外甥女,御史中丞家的千金林月盈,比试狩猎呢!”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要赌一局?” “重点不是他们的赌局!” “这还不是重点?还能有比这更惊人的消息?” “你猜他们都赌注是什么?” “是什么啊?” “是他们自己!” “他们……自己?这又是这么个说法?” “唉,你这脑子……他们,林月盈跟何离,俩人,拿自己当赌注,林月盈要是输了,她就是何离的;何离要是输了,他就是林月盈的!” “当真?那他们怎么会拿自己当赌注赌一局呢?” “这个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不过……” 那人有一点不阴白:“不过,究竟是谁提出这么个不人道的主意的?何离也就算了,爹不疼娘不爱的,但这林月盈为什么要答应这个赌局?” “谁知道呢。” 对于这件事真正的原因,那人怎么会知道? 那人忽然压低声音说:“你说,林月盈要是输了,楚麟还会和她履行婚约吗?” 听着的人,有些不怀好意:“先不说楚麟会不会履行婚约,就说这林月盈,这事过后,她的名声怕是要彻底毁了!” “可不嘛。” 和何离一起到营地前的何岱宗,见围观的人群,都对着自己这边指指点点,他就忍不住问身旁的何离:“他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们啊?” 何岱宗问的也是仲想知道的。 何离牵着缰绳,抚摸着马儿的鬃毛,并没有直接回答何岱宗的问题:“这事儿待会儿再跟你细说。” “为什么还要等到待会儿,现在不能说吗?” “现在……” “诸位快看,罗公子来了!” 何离正跟何岱宗解释着呢,却被这一句话亢奋地话给打断了。 何岱宗闻声往回看,只见罗少卿正带着林月盈等人正缓缓走来。 先是一大群人等在这里,现在罗少卿又带着一大群人过来,何岱宗又奇怪了:“罗公子这是……” 何离看向罗少卿身旁的林月盈,还是没有回答。 跟在林月盈身旁的楚星罗,不满地跟林月盈埋怨着:“月盈姐姐,你怎么能答应何宴这么荒唐的事啊?她抢了月朗哥哥,我们跟她把人要回来就是,为什么要答应怎么荒唐的事?” “就是!” 跟在他们身旁的罗少鸢也抱怨着:“这事本就是她何宴不地道,还提什么赌局,你就不应该答应她,她能把月朗怎么样?” “就是!” 楚星罗好似跟罗少鸢一个鼻孔出气般地达成一致,都在指责林月盈。 “行了,事已至此,你们再埋怨月盈也没用了。” 罗少卿打断了楚星罗和罗少鸢对林月盈的指责,而那一直左右张望的罗少奕也嘟囔了一句:“麟哪儿去了?” 也是没看到楚麟的樊若狄,也加了一句:“这个节骨眼,麟就算再生气,也不至于不露面吧。” 罗少卿没有回答,看向了身旁一直低头不语的林月盈。 罗少卿等人走到何离面前。 “罗公子,林姑娘,诸位。” “客套话就不必了。” 罗少卿回拒了何离的客套,叫来林峰,让他跟着何离,而洛三川也就和之前何宴说的那样,看着罗少卿和林月盈。 对于这个赌局,罗少鸢还是愤愤不平,但临行前,她还是为林月盈带上斗篷的帽子,用斗篷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不放心跟林月盈一一嘱咐着:“别骑得太快,摔下来就不好了;也别逞能,有哥哥在呢,知道吗?” 就连樊若姣也安慰着:“对啊,有少卿表哥在,肯定输不了。” 现在的林月盈,心情沉重得很,没有和往常一样嬉笑,只是简单地回答着:“知道。” 罗少鸢见林月盈心情沉重,也不清楚到底是楚麟的事还是林月朗的事,也就不想给她太大的压力,就没再说什么,倒是那楚星罗还是愤愤不平:“大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到现在还不露面!” “等等!” 就在楚星罗愤愤不平之间,他们身后不远处就传来了熟悉的喊声,林月盈和楚星罗就往回看,看到的竟是袁承。 对于袁承的出现,林月盈一点也不意外,可楚星罗倒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袁公子动作倒是挺快。” 紧赶慢赶才赶到驻扎地前的袁承,看了一眼何离,调节了一下气息,这才缓步走到林月盈面前:“怎么回事啊?你跟何离怎么会有这么个赌局?” 袁承这么问,显然是还不清楚其中的实情。 “这里面有原因。” 至于什么原因,林月盈并没有说,她怕她说了,肯定会被袁承笑话,看她的犹豫,却被袁承看在眼里:“看来这里面不简单啊,需要帮忙吗?” 林月盈摇摇头:“不用,何宴说了,只能找一个人帮忙,少卿表哥已经答应帮我了。” “是嘛。” 袁承有些失望地看向罗少卿,又问林月盈:“我可以一起去吗?” “一起去?” 先不说何离他们会不会同意,但袁承跟在林月盈身旁,林月盈怕是会紧张得拉不开弓了。 “当然可以。俪兰郡主也没说不可以有人旁观,是吧,二公子。” 因为林月盈没有回答袁承,罗少卿却爽快地替她答应了,说话间还看向了何离。 自袁承的出现,何离和洛三川几乎都是同时看向他,他的出现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他和林月盈的关系。 何离没有回答,依旧是洛三川回话:“那是自然。” 这两天连接着下了两天雪,今天倒是个好天气。 “林月盈和何离比试狩猎?这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比试狩猎?” 帐里的刘侯新,听着小厮送回来的消息。 小厮继续说:“袁公子也跟着去了。” “袁承?” “是。” 刚刚那个消息,刘候新还不感兴趣呢,但他一听说袁承也跟着去了,就有些替袁承紧张了。他们本就不应该有私交,更不应该一起出现在大庭广众之前,袁承这么做到底在图什么? 和洛三川调换过来的林峰,骑着高头大马,不远不近的跟在何离的身旁。 跟何离并排而行的何岱宗,回头看了看何离左后方的林峰,再想想刚刚出发前跟着林月盈的洛三川,越想越奇怪:“何离,你找我出来真的只是狩猎?刚刚罗公子说的那话又是什么意思?”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俪兰郡主让我和林月盈比试狩猎而已。” 何离平平淡淡地说着,何岱宗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比试狩猎?俪兰郡主怎么会有这个闲心?” “不知道俪兰郡主什么时候把林月朗给绑了,用他来要挟林月盈和我赌一局……” “俪兰郡主把林月朗给绑了?” 何离说的话让何岱宗有些吃惊。 “本来俪兰郡主只是让我跟林月盈比试射箭的,可林月盈却说要比试狩猎,所以就是现在这情况。” 何离简单的把事情叙述了一遍,何岱宗也大致清楚了其中的原因,但他想不通的是,何宴跟林月盈并没有交集,她怎么无缘无故的让何离跟林月盈比试狩猎? “既然是赌局,那肯定有赌注吧,赌注是什么?” “是我和林月盈。” 何离平平淡淡地回答,惊得何岱宗瞠目结舌,但是他又一细想,何离要是赢了的话,他的处境会更不妙;但是他输了的话,尊严怕是要扫地了,却也不是没有好处。 罗瑾旻礼贤下士,而何灏却独断专横,这大家都是知道的,何离要是脱离了凌云王府,投靠了阴国公府,未必会是件坏事。 何岱宗的突然沉默,让何离有些出奇,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啊。 “对于这件事,你就没什么想法?” 何岱宗当然有他的想法,可是跟在他们身后的,不算林峰,除了仲和何岱宗的几个随从,都是凌云王府的人,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有。” “什么?” “你要是输了也没什么,你要是赢了,楚麟怕是不会放过你的。” 何岱宗提到了楚麟,何离也是哭笑不得,但他不阴白的是,何岱宗为什么说自己输了也没什么?但何岱宗没有回答他,用缰绳甩打了一下马脖子,就让马儿跑起来,还没有等到答案的何离,也用双腿踢了一下马腹,让马儿追上何岱宗,一个劲的喊着:“把话说完啊!” 骑着马跟在林月盈后面的殊辰,冷眼看着正在听林月盈诉说着这场赌局背后的实情的袁承。 和林月盈并肩而行的袁承,听了林月盈说的隐情,除了着急林月朗的处境之外,又问了至关重要的原因:“何宴为什么把月朗抓去?” 这个,林月盈还真不知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件事的起因,罗少卿或许已经猜到了:“少鸢身旁的青萝回来时说,昨天少鸢见到穆亲王时,何宴也在。” 袁承:“那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林月盈:“这话怎么说?” 袁承:“阴眼人都知道何宴喜欢穆亲王,许是她知道你在撮合穆亲王和罗姑娘,所以她才想了这么一处来报复你。” 林月盈:“那她还真是……” 林月盈这“卑劣”两字刚要说出口,才想起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洛三川呢,这才没脱口而出。 林月盈省去那两个字,继续说:“她喜欢的还不能让别人碰了?” 袁承:“对,何宴厉害就厉害在,要嘛,不动你;动你,你就翻不了身!” 罗少卿:“翻不了身?” 这还真不是她能决定的! 罗少卿没有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但袁承在他那认真而又高傲的神情里,已经猜出了八分。 也是,何宴本就跟罗少鸢有过节,如今何宴又闹这一出,罗少卿就算脾气再好,也再不会让步了! 巳时已经过去一半了,早上的雾也散得差不多了,庆幸的是,今天没有再下雪,但还是一样的冷。 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的林月盈,抓着鞍桥趴在马背上,拉低帽檐,尽量躲着压根就没办法躲的寒风。这样可以说是毫无端庄可言的她,引得两旁的罗少卿和袁承忍不住发笑。 林月盈又扯了扯帽檐,冷得直抱怨:“早知道这么冷,我就跟何离猜拳了,现猜现分输赢,就用不着出来吹冷风了!” 林月盈这不知轻重的话,罗少卿就算再好说话也要生气了:“你啊,活该麟骂你!” 袁承:“楚麟骂你了?是因为这你答应了这场赌局吗?” 也不知道林月盈是还在内疚和楚麟吵架的事,还是单单的冷得不耐烦了,脾气都有些烦躁了:“是,是,是,是,是。因为这场赌局,我还麟吵了一架,所以他现在才不会在这里。” “我说呢,自我来就没见到他。” “那您回去找他啊,您要是不认路,我让人带您过去。” “我找他干什么,他那人一本正经的,多无趣,不像你,想一出是一出的,就比如现在!” 林月盈说什么袁承都能接下来,而实在是没办法回怼他的林月盈,则小气吧啦地白了一眼袁承,却反招袁承的嘲笑。 对于两个人的说笑,罗少卿也只是保持旁观的状态,而在殊辰旁边的洛三川,冷眼看着前面的林月盈和袁承。 如今朝堂上之所以会有三足鼎立的局势,就是因为袁恒和林缙卓,而身为他们各自的子女,就算不是不共戴天,也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才是,但现在洛三川看林月盈和袁承的样子,倒像是多年的好友一样。 空气中的雾气渐渐散去,一缕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照射在草地上,但气温好像并没有回升的样子,就比如那林月盈,就算加了一张毯子,还是冻得都要哭出来了。 罗少卿环顾四周,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们不觉得这里太安静了吗?” “的确是太安静了。” 袁承也觉得太安静了,但那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林月盈,冻得哆哆嗦嗦地说:“成千上万的人来到这里,那些动物早就吓跑了。再说,你们不是已经狩猎好几天吗?”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安静得出奇。” 罗少卿说话间,殊辰和罗魏同时看向两侧,但还没等他们俩人细看呢,身下的马儿都不再往前,甚至开始躁动了起来,不单单是他们两个身下骑着的马,就连其它的马也跟着躁动起来了。 趴在马背上的林月盈微微起身,但还是保持着趴着的姿态,因为楚麟说过,马要是不安分了,趴着就不容易掉下来。 罗少卿和袁承想让马儿安静下来,可是任由他们怎么做,马儿就是安静不下来,有些马匹甚至开始乱跑了。 “怎么回事?” 罗魏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所以罗少卿的问题,他没办法回答,只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异常?现在这种情况不算异常吗?” 罗少卿说罢,就把手伸向林月盈:“月盈,把缰绳给我。” 林月盈没有回答,也没有把缰绳给罗少卿,因为,在罗少卿说这句话的同时,袁承也刚好说了这句话。 还算镇定的林月盈,勉强把左手放开,想把缰绳递给在她左侧的袁承,可就在这时,一群狼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让本就不安的马儿更加躁动了起来,林月盈只能重新抓住鞍桥。 突然窜出来的狼群,见人就咬,甚至还扑向了马背上的人,自然也包括林月盈。 罗少卿和袁承见两匹狼从正前方扑向林月盈,立马拔出各自的剑,斩杀了那两匹狼,但那也只是其中两匹而已,后面还有更多…… “保护公子和表小姐!” 罗魏下令,领着人就把林月盈和罗少卿,连带着袁承也围了起来,但就在他们刚要把三人围起来时,一只箭突然从后方飞来,直逼林月盈而去。 人群里的洛三川,完全可以挡下那只剑,但他只是看着,并没有动手,就好像他拔剑斩杀那扑向他的狼群,只是自卫,并不像其他人一样保护谁。 罗少卿和袁承已经护在林月盈前方左右,罗魏和殊辰就护在林月盈后侧左右,那箭是从又后侧射来的,刚和罗魏殊辰擦肩时,俩人提剑就要斩了它,但可惜的是,殊辰出手太快,箭还没来,他手上的剑就先斩了下去,扑了个空,好在罗魏猜准了时机,一剑就斩在了箭腰上,可那箭硬得出奇,罗魏竟然没能斩断它。 那箭坚硬至极,速度也快,在和罗魏的剑刃擦过时,继续射向林月盈,殊辰想再次拦截,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比两指还粗的箭,扎扎实实地刺进肉里,紧接着就传来一声冲破天际的悲鸣。 罗魏的那一剑虽没能斩断那箭矢,但好在改变了它的路线,刺中了林月盈身下的马儿,而不是林月盈, 中了一箭的马儿,撕叫着高抬起前腿,好在林月盈是趴在马背上的,才没被马儿甩下来,但马儿前脚一落地时,那马儿就不要命似的往前冲,直接冲开罗少卿和袁承的马,连带着踢翻了两匹狼,带着林月盈冲出了人群。 “月盈!” 罗少卿和袁承见林月盈一个人冲出了人群,都想追上去,可是她才跑开,别的狼群又把那个突破口给围上了,俩人没办法,只能继续斩杀那些狼群。 洛三川见林月盈跑开了,并没有追上去,因为林月盈身上无弓无箭,她要是命大的话,或许等马儿平静下来就完事了,又或许等罗少卿追上救下了她,亦或者直接从马背上甩下来,甩个粉身碎骨,洛三川反倒省事了。 以林月盈的力气,是不可能让马儿停下来的,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死抓着鞍桥和缰绳,不让自己从马背上掉下去,可是这发狂的马儿跑得那么快,她的双腿早已经吓软了。 “麟。” 林月盈把头埋在双腕之间,喊了一声那最熟悉的名字,可是那个人却不在她的身旁。 温暖的阳光,照在一枚锐利的箭头上,反射着刺眼的亮光。 一只宽大而结实的右手,放开那箭弦上的箭矢,紧绷的弦把那两指宽的箭,射向远处的林月盈。 那一柄通体银白的剑,打着旋从后方飞来,迎向那箭矢,精准地打落了箭矢。 对于近在咫尺的危险,林月盈根本没有察觉,直到耳畔传来尖脆的声响,她这才把脸从手腕间抬起来,看向右侧,一眼就看见了右侧远处的一个一袭黑衣的男人,更醒目的是他右脸上的“罪”字。 出现了吗? 一直提防的刺客终于出现了,真是让林月盈又慌张又兴奋,完全没有注意对方在看哪里。 刺客看了一眼左后方,思虑片刻,在箭囊里取出一枚箭,重新搭弓。 后方追来的人,单手抓着缰绳和鞍桥,侧身向右,捡起他刚刚扔出去的剑,才起来就看见刺客又准备射杀林月盈,立马就在刺客射箭时,把自己的剑再次扔了过去。 刺客射来的箭,林月盈还是没有注意细看,但是后方扔来的剑,林月盈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楚麟的昆山寒玉剑! 林月盈连忙回头看向右后方,当真看到楚麟正骑着马赶来。 “麟!” 林月盈朝着楚麟喊了一声,完全把刚刚自己和楚麟吵架的事抛到了脑后。 楚麟没有回应,捡起昆山寒玉剑就向林月盈靠拢。 刺客见楚麟正在向林月盈靠拢,直接拿出三支箭向林月盈射去,楚麟倒也不慌,放开鞍桥就换了一只手,取下腰上的软金铃鞭就打落了那三支箭。 “放开鞍桥和缰绳,坐直了!” 林月盈不知道楚麟要做什么,但是她相信楚麟,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就按着楚麟的话去做了。 楚麟又一次甩出软金铃鞭,但这一次的目标并不是刺客,而是林月盈。 甩出去的软金铃鞭打在林月盈的腰上,一圈圈的缠上,完了,楚麟就是高高甩起软金铃鞭,愣是把林月盈也甩了起来,楚麟又驱马过去,稳稳地接住了林月盈。 “麟……” 林月盈才说话,楚麟就把她放在自己的身前坐着,还把她按在了马脖子上。 楚麟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不想待会和刺客打起来时误伤了林月盈,可是林月盈现在是在楚麟的身前,还是趴着的,近在咫尺的两个人,身体上不免有什么地方接触上了,林月盈哪里敢趴着,立马就从马脖子上弹起来,但她才起来就又一次把楚麟按了回去:“趴着别动!” 林月盈也不想乱动。 楚麟把林月盈接到身边的功夫,那刺客已经搭弓拉弦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却没有放箭。 楚麟把缰绳缠在左手手腕上,把昆山寒玉剑挡在林月盈身侧,望向刺客,一眼见看到了刺客脸上那醒目的“罪”字,就知道来人是谁,顿时气血翻涌:“自己找上门来了,省得我去找你了!” “楚公子,我只要她的性命,还请楚公子行个方便!” 楚公子?怎么,刺客跟楚麟认识?又或者,派刺客来的人跟楚麟认识? 第八十二章 刺客现身(下) “好笑,你想要我的女人的性命,还让我跟你行个方便,你想的未免也太美了吧!” 楚麟的一句“我的女人”,让本就不好意思的林月盈,更是涨红了脸。 楚麟的出现,让刺客有些意外,但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楚公子要是阻拦,那在下就得罪了!” 刺客的话是和楚麟说的,但他眼睛看的却是林月盈。 后方,靠在一起的袁承和罗少卿俩人,被罗魏等人团团护住,想冲出去都不行。 在外围的燕草,向他旁边的丁广靠拢:“丁大哥,小姐那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冲出去追上小姐!她要是有个好歹,这一切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是!” 燕草答完,继续斩杀恶狼。 另一边,一声嘹亮的哨声响起,紧接着,四周就传来一声声狼嚎。 “狼?” “他之前就是利用狼群,把我和少卿表哥分开的。” 利用狼群?对方是利用狼群隐藏自己的人数,还是自始至终,对方都只是一个人? 就在楚麟思忖之际,十几只狼就从草丛里窜出来,扑向两人。 楚麟现在是在高马之上,若是用昆山寒玉剑的话,攻击范围就不免小了点,所以他就收了寒玉剑,换上了软金铃鞭。 楚麟重重一甩软金铃鞭,让原本贴附在鞭身上的金片齐刷刷展开,甩向那些狼群。 软金铃鞭重重地打在一匹狼身上,霎时间,那匹狼就皮开肉绽。 楚麟那边正在驱散狼群,刺客那边就趁此机会放开箭羽,浑重的箭矢便脱弓而出,忽见金光一闪,飞驰的箭矢就被软金铃鞭给打落了,可就在楚麟看向刺客时,左侧就有一匹狼一跃而起,虽没咬到林月盈,却也咬住了她的斗篷,紧接着就把她往下拖。 突如其来地拉扯,硬生生地把林月盈拉到一侧,好在有楚麟的左手护着,林月盈才没有被狼拖下去。 楚麟连忙回手,把软金铃鞭甩向那匹狼,但与此同时,刺客竟把弓收入箭囊,拔出了背在背上的大刀,一掌按着马背上,整个人就蹲在马上,紧接着双脚一蹬,就是向前方跃起,用刀直刺林月盈。 楚麟见刺客直接从正面而来,立马把软金铃鞭甩向刺客,但刺客只是微微侧开刀身,就让软金铃鞭擦过刀尖,好巧不巧的是,还是刀身的外侧。 如今,刺客的刀尖近在咫尺,再用软金铃鞭反击已经是不可能了,楚麟就索性环抱住林月盈的胸下,右脚勾住林月盈的右脚,高高抬起,一起跨过马头,带着她翻下了马,而那落在马上的刺客,刚落在马上,就立即下马,转动着身体,借势斩向林月盈。 楚麟把软金铃鞭的金片贴附在鞭身上,塞给林月盈,把她护在身后,紧接着就拔出寒玉剑,反握着,贴在手臂上,挡下刺客的刀,而另一侧,成群的狼继续扑向林月盈,楚麟抬腿踢向刺客的腹部,刺客却一掌拍在楚麟的脚上,没让楚麟踢着,但他这一掌并没有用死力,而是借着楚麟的力,从他的上方翻了过去…… 暗红色的血,滴落在一片叶子上,顺着叶面,又滴落在地上。 身受重伤的狼,脚下一软,跌入了自己的血泊中。 薄薄的积雪,被马群践踏得只剩一片狼藉。 在马队前面的罗少卿,紧盯着雪地上留下的那醒目的血渍,心急如焚。 一只比林月盈的手稍大的手,接过林月盈高举的软金铃鞭一甩,缠在了刺客的刀上,借力把他甩开。 平稳落地的刺客,看了一眼出现在林月盈身旁的飞燕,继续突击。 飞燕收回软金铃鞭,就要迎上去,但楚麟却抢先一步拦下了刺客,刀剑相撞之际,火星四溅。 巴掌大的刀身,倒映着刺客的半张脸:“我并不想伤到楚公子,楚公子要是执意阻拦,那我就得罪了!” 楚麟错过剑身,让刺客的脸映入眼帘:“自你出现的那一刻起,你就得罪我了!” “既然如此……” 刺客挑开楚麟的昆山寒玉剑,再次进行另一番攻击。 另一边,正在为林月盈打退狼群的飞燕,用余光看了一眼已经开始交手的楚麟和刺客,意外的是,那刺客竟能接下楚麟的剑招。 刺客和楚麟交手,短时间之内,没办法分出胜负,但刺客必须在罗少卿他们赶来之前杀了林月盈,要不然,下次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楚公子,你何必护着这个女人?不值当!” “我自己的女人,我护着有什么问题?”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女人,那你可知道,她瞒了你多少秘密?” 月盈还有秘密瞒着我?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吗?” “信与不信的,倘若我这次失手,你何不自己去问问她?我提醒你,别被她那天真的外表欺骗了,她背地里做的事,可比你想象的严重得多!” 刺客在这个时候说这个,无非就是挑拨楚麟和林月盈的关系,楚麟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上当? “还有比招惹凌云王更严重的事?” “若是失利,怕是连阴国公府都要覆灭了!” “连阴国公府都要覆灭?你这么抬举月盈,我是不是该高兴?” “到时候,你就知道该不该高兴了。” 刺客说完,挑刀就把楚麟的昆山寒玉剑挑到右侧,而他就趁着楚麟右侧空虚的时刻,就从他右侧擦身过去,抢在飞燕之前,扔出了三枚暗器。 飞燕横鞭一甩,打落了刺客的暗器,但与此同时,刺客却从飞燕的上方翻越过去,用刀直削林月盈的脑袋。 这一切的一切都来的太快,刺客到了林月盈面前时,她才想起要往后腿,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抬脚呢,刺客的刀已经砍下来了…… 脱弓的箭极速飞驰,准确无误的射中刺客的剑身,但也是只是改变了刀口的角度,并没有打落他手上的刀。 追上来的楚麟,抓住了刺客的脚踝,尽全力往回扯…… 快速斩下的刀尖,擦过林月盈的额前,削断了她的几缕发丝,从她的鼻尖擦过。 楚麟见林月盈无恙,立即提剑直刺刺客。 如今,不但刺杀林月盈失利,而且罗少卿已经赶到,刺客要是再拖下去,他怕是要脱不了身了。 刺客立马向左侧翻去,挣脱了楚麟的手,他在挣脱的同时,又向楚麟掷出了三枚暗器,楚麟立马收剑挡下暗器,但挡下来之后,那刺客已经不见了,就连那些狼群也退下去了。 劫后余生的林月盈,立在原处,可她那双颤抖双腿,完完全全出卖了她。 这边狼群刚退下去,六月就自己回到了楚麟的身旁。 楚麟看了一眼安然无恙的林月盈,并没有说什么。 马队里的洛三川,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一身墨色衣裙的飞燕,尤其是她手上的软金铃鞭,顿时起了杀意,毕竟洛氏家族和飞氏家族就是水火不容的存在! 洛三川散发出来的杀意,让罗少卿等人都提高了警惕。 罗少卿扯紧缰绳,让身下的马儿调了个个儿,警惕地面对着洛三川,其他人纷纷调转马头,把洛三川围了起来。 罗少卿质问洛三川:“怎么,刚刚的刺客是凌云王府的人?” 洛三川的目标只是飞燕而已,但他没想到罗少卿误会了自己。 洛三川收敛了身上的杀气:“怎么可能,俪兰郡主只是让我盯着林月盈狩猎而已,可没安排杀手。” “那你刚刚的杀意,冲的是谁?” 洛氏家族和飞氏家族的恩怨,洛三川觉得没必要告诉罗少卿,只说:“没什么,只是刚刚的刺客没得手,三川觉得有些惋惜!” 如果说何宴有了除掉林月盈的念头,偏偏就那么巧,有人替她动手,洛三川替他惋惜也不为过,但罗少卿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换了一匹马儿的林月盈,摆弄这她的刘海,不满地埋怨着:“他们一个个的到底是跟我有仇还是给我的刘海有仇?为什么每次都要削我的刘海?” “只是削了你的刘海,你就谢天谢地吧,要不是楚麟及时出现,你被削的怕不只是刘海了!” “是同一波人吗?” 罗少卿接着林月盈的话茬,而袁承却问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林月盈不再摆弄刘海,而是目视前方:“不是,是我回帝都时,半路劫杀我的刺客!而且……对方还和麟打了个平手!” 林月盈没有把刺客认识楚麟的事说出来,因为她不确定对方是挑拨离间还是熟人派来的,如果是前者也就算了,要的后者…… “竟和麟打成了平手!在这帝都里,能和麟打成平手的屈指可数,他竟然能和麟打成平手?” 别说罗少卿惊讶,就连袁承也是不可置信:“这样的人,到底会是谁的人?” “我也想知道呢!” 林月盈双唇微提,笑得可以说是张狂。 这样的能人,不但能和楚麟打成平手,还敢一个人出现,这样看来,对方肯定不简单,可是这样的人,到底会是谁的人? 猎场北边的一个山坳处,无所事事的袁承,依着树干站着,看着不远处搭箭拉弓的罗少卿和林月盈,喃喃自语:“来了也没我什么事,倒不如不来了呢。” 站在山坳边上的林月盈,看着脚下形似口袋的山坳,不由得向罗少卿投去称赞地目光。 罗少卿从罗魏手上接过一只箭矢,搭在弓上,在山坳里寻找着猎物,跟林月盈问起了楚麟的事:“刚刚跟麟说上话了吗?” 因为楚麟的出现,林月盈可以说是完完全全谅解了剑穗被更换的事。 “麟好像不想和我说话,自他出现,就没和我说什么。” “那他就这么回去了,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他既然能及时出现,想必一直都在我的身边,他之所以就这么回去,无非是等着我低头认错而已。” 你倒是心大! 罗少卿这边在指导着林月盈射箭,而洛三川这边却紧盯着林月。像她这么个乡下丫头,是怎么让飞氏家族臣服在她的脚下的?她又是怎么得到飞氏家族的? 草丛后,一只锦鸡,悠哉悠哉地扒着脚下的泥土,忽闻弓弦声响起,惊得那锦鸡立马抬头,但就在它抬头的瞬间,一只箭矢穿过它面前的草丛,正中它的身体。 “漂亮!” 何离放低弓。 何岱宗继续奉承何离:“每一箭都正中目标,照这样下去,那林月盈输定了!” 何离倒不赞成何岱宗的话:“林月盈一个闺中女子,不足为奇,但她身边还有一个罗少卿,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的确如此,不过……” 何岱宗说的好好地,忽然想到了袁承,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看刚刚袁承和林月盈说话的样子,他们好像很熟,你不觉得这很反常吗?” 何离从仲手上接过一支箭,搭弓瞄着远方:“你之前也说过,何威那件事,是由袁大人主审,保不齐他们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不过……” “你又不过什么?” “当初洛三川围了林府的事,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啊,怎么了?” 何离把弓上的箭射出去:“你猜,那时候的林月盈是什么反应?” “能是什么反应,惊慌失措?闭门不出?” “都不是。” “那是什么?你可别说她是笑盈盈地迎你进门,让人排着队让你确认!” “差不多吧。” 何岱宗不过是随口一说,何离竟回答“差不多”,他越来越好奇林月盈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了。 何离继续说:“我当初围了林府,林月盈不慌不忙地让人开门,这边洛三川在找叛国余孽,而那边的林月盈……” 何离话说到一半,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猜,她在干什么?” 何岱宗现在只想知道林月盈是怎么面对的,哪有心思猜谜,直接问:“她在干什么?” “洛三川在找人的功夫,她林月盈竟然睡着了!” “睡着了?” 何离的回答,让何岱宗很是不可置信。 “是。当时我就在想,是她真的困了?还是她根本就不把我和洛三川放在眼里,又或者是她藏得够深!” 何离回想着那天林月盈睡着的模样,可偏偏就是他那并不出神的模样,确让何岱宗更坚定了自己之前的遐想。 冬日的冷风,玩弄着天上的云彩,那翻滚的云,又好像那一个个心情烦乱的人。 那一抹浅粉的身影,走过盖着薄雪的草地,给这寒冷的冬日,带来了一丝生气。 她坐在一个比自己略高的男子身旁,看着男子眼中不符合他的沉稳,也跟着担心了起来。 “二公子在担心林姑娘吗?” “是,又不单单是。” “说是,是因为这一场赌局;说不是,是因为二公子对这件事会引发的结果?”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呢!” 楚星罗勉强笑了一下,可他的笑却有一丝无力,但是这样无力的他,却让齐棋也跟着揪心起来。 齐棋试图开导楚星罗:“在二公子看来,林姑娘是怎样的人?” 齐棋不过是想找一个话题而已,但她没想到的是,自己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已,楚星罗眼中的无力,却被往常的刮躁所替代:“你别看月盈姐姐那人端庄乖巧的,可背地里就是一任性的主!就比如这次,既然知道月朗哥哥是被人掳走的,她大可跟我们说一声,我们找何宴要人就是,她为什么不声不响地等何离来传话?又一个人应下这荒唐的赌局?” “听二公子这么说,林姑娘的确是挺任性的……” 齐棋嘴上是这么说,但之前林月盈护着她的身影,齐棋还是记忆犹新。那样毫不畏惧的林月盈,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何宴作对,真的只是任性吗? “不只是任性!你知道吗……” 楚星罗说着话就挪动着屁股,面向齐棋坐着,气愤填膺地继续抱怨着:“月盈姐姐一回来,就先后招惹了不少人,可偏偏都不告诉我们,全都自己憋在心里,若不是月朗哥哥出事,我们怕是不知道要被她瞒到什么时候……” 楚星罗系数数落着林月盈犯下的“罪行”,他虽没有阴说,但齐棋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齐棋奇怪的是,林月盈为什么要自己独自背负这一切?和袁承的交易不方便说也就算了,为什么要瞒着和齐云顾相识的事?为什么要瞒着玉宇阁的事?就连楚麟也不告诉。 一只纤纤玉手,捏着一根铁条,拨动着被发白的碳灰覆盖着的燃烧的木炭。 一根木炭轻轻从碳堆旁滚开,撞到火盆边上断开,“啪”的一声,一颗火星就从裂口处飞出,落在那黑色的衣摆边。 那女子轻启红唇:“怎么,他跟林月盈吵得面红耳赤的,他还守在林月盈身旁?” “是。” “我就奇了怪了,他见过的女人也不少,为什么会对林月盈情有独钟?” 女子把滚到火盆边上的木炭轻轻拨回火炭堆,问起了一个题外话:“北川,你也是个男人,你说说看,为什么?” 那被女子叫“北川”的男人,姓望,名北川。 望北川回答:“北川不知。” “那你可知道她的要害?” “林月盈身边虽有飞氏家族和玉宇阁相助,但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她也有致命的弱点!” “是什么?” “那就是这场赌局的起因——林月朗!” “他?” “林月盈虽为长姐,可是却事事以林月朗为先,她之所以能答应这一场赌局,不就是因为林月朗在何宴的手上吗?” “现在想想也是……” 赤红的火炭,映在女子低垂的眸中。女子拿起铁条,重重地敲在一根木炭上,把木炭敲成两段:“真不知道,我是不是该谢谢他……” “你还有心思看书啊?” 另一边,也是站在火盆边上看书的风希芷,听到了刚进帐的风希正的声音,并没有抬头,而是继续看着书说:“我为什么不能看书?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风希正来到风希芷旁边坐下,也烤着火:“天既没塌,地也没陷,是林月盈和何离拿自己当赌注,赌一局呢。” “哥哥什么时候也成了这种多事之人了?” 现在在这驻扎地里,哪一个听到林月盈和何离的赌局时,谁不是好奇地问个原委,而风希芷却说风希正多事! “跟袁承相比,我还差的远呢!” “这跟袁公子又有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啊,可偏偏就是没关系的他,也跟着林月盈去了。” “袁公子给姑娘交好,他跟着去也没什么稀奇的。” 无论是林月盈和何离的赌局,还是袁承给林月盈一起去狩猎,风希芷都可以说没什么反应,风希正都有点坐不住了:“你不介意吗?” 风希芷翻了一页书,还是平平淡淡地说:“那你是让我死气白咧地缠着袁公子?还是为难林姑娘?这种吃力不讨好是事,我可不做!” “你啊!” 风希正最佩服风希芷的一点就是,凡事都看得太淡。 既然风希芷都这么说了,风希正也不能再说什么,可有一点他却不放心:“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这样任由袁承和林月盈继续相处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风希芷也想过这个问题,但她只当自己是个旁观者,但有一句话,她一定要说。 风希芷合上手上的书,认真地问风希正:“那希芷反问哥哥,如果因为他们两个,让阴国公府和袁府站在同一战线,哥哥要如何抉择?” 让阴国公府和袁府站在同一战线?这双方站在同一战线做什么,对抗凌云王府吗?就凭他们两个? 冬日的夜晚来得很快,但凡太阳落了西山,天也就黑了下来,而那些好事的官家子弟,就算是冬日的寒夜,也没打消他们看热闹的闲心。 寒冷的冬夜,冻得那人直发抖,他扯了扯身上的斗篷,看着东南方向的月亮,说:“这会儿他们也该回来了吧,你说,谁会是赢家?” “谁知道。不过,不管是谁,帝都都要掀起一番风浪了!” “那是!” 那人应着,又问:“老实说,你希望谁赢。” “这个嘛,当然是林月盈了,毕竟她是女孩子嘛!” 听着的人回答的时候,笑了,笑得色胆迷天。 那人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也跟着坏笑了起来,但他并没有把到了嘴边的话说出来,毕竟,不是什么话都可以往外说的。 一样是等在驻扎地前的罗少奕,举目望着罗少卿离开的方向,又看看已经是挂在空中的月亮,可落入他眼帘的竟樊若狄。 樊若狄的出现,吓了罗少奕一跳。 被吓得一口气呼不出来的罗少奕,瞪着突然出现的樊若狄,气急败坏地骂着:“我说你一声不吭地冒出来,想吓死谁啊?” 樊若狄冷不丁地被罗少奕骂了,觉得莫名其妙:“谁想吓你了?只是你太专注等少卿表哥和月盈,没注意到我,怎么还怪到我头上来了?” “你还有理了!” “本来就是!再说,你要是着急他们,今儿早为什么不一起去?” “今天早上,麟和月盈吵架的事,你也在场,可是他们吵的没头没尾的,我都不清楚他们吵的是什么,我就想着问问麟来着,可是回头去找他时,却找不着了。” 楚麟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樊若狄也觉得奇怪,但他更奇怪的是袁承。 樊若狄往罗少奕靠了靠,低声问:“先不说麟,你不觉得少卿表哥和月盈,跟袁承很熟吗?” 樊若狄的话,让罗少奕回想了一下林月盈出发时,她和袁承的对话,也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简单:“还真是。虽说大哥对袁承并没有什么敌意,但他也不会主动邀请袁承一起去狩猎啊。” “他们会不会是因为月朗那件事……” “有人来了!” 樊若狄刚要说出自己的猜想,却被一声高呼打断了。 罗少奕闻声望去,就见远处有一个马队奔来。 罗少奕细细望着那马队,可是马队还在很远的地方,他根本看不清到底是罗少卿他们,还是何离他们。 樊若狄问:“谁啊,这是?” 罗少奕答:“不知道。” 飞奔的马蹄踩到草地上,激得尘土飞扬,灰青色的下摆,在马背上翻飞。 那人又喊了一声:“是何离!” 马背上的何离,抓着缰绳,微弯着腰,眼中仍是无波无澜。 罗少奕一听到是何离,心里的焦虑也就浮现到了脸上:“他回来了,大哥和月盈呢?” 樊若狄倒是不着急罗少卿他们,他倒是奇怪楚麟为什么现在还不出现,他还在生林月盈气? 跑在前面的何离,扫了一眼聚在驻扎地前的官家子弟,并没有发现罗少卿和林月盈。 何离说:“罗少卿他们好像还没好回来。” “看出来了,不过,那些人可真是有够清闲的!” 再一次看到聚在一起的官家子弟,何岱宗已经没了之前的悠哉。他清楚,那些人之所以聚集在哪里,无非就是想看戏。 “一群苍蝇!” 何岱宗把心里的不满,全都说出来了,何离却不以为然,不过他现在倒是在意自己和林月盈的赌局了:“既然如此,随他们去吧。” 冬日的夜已经够冷了,再加上这浓浓的雾气,冷得更是冰冷刺骨,可就是在这寒冷的夜里,那些马队奔腾在夜空之下。 “看,罗公子回来了!” 第八十三章 想要的结果 何宴拿着一把金剪刀,站在摇曳地烛火前,剪断了一根蜡烛的残根。 “这个时候,他们也该回来了吧,你说,他们谁赢了?” 坐了一天都没有挪动屁股的林月朗,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并没有回答何宴。 何宴冷冷地瞥了一眼没有回答她的林月朗,没有再和他说什么,又去剪另一根蜡烛的残根。 驻扎地前,那些好事的官家子弟,把林月盈等人团团围了起来,看着仲和林峰数着林月盈和何离今天打的猎物。 罗少奕看着林峰和仲数过,又摆在地上越来越多的品种多样的猎物,又看看他们身后那些没数过而数量差不多的猎物,心里忐忑地打起了鼓。在他身旁的樊若狄见他这样,刚要说点什么,却注意到罗少卿和林月盈都怡然自得地等着林峰和仲的数着,好像并不在意是输还是赢。 那些好事者,见林峰和仲拿来最后一个麻袋,他们却比林月盈还何离都激动,不知不觉间就跟着数出了声。 “七十五。” “七十六。” “七十七。” “七十八。” “七十九……” 结果出来了! 齐宇握着茶杯的手有些颤抖,不经意之间,竟握碎了手上的茶杯,让绿色的茶水弄湿了他的手掌,洒了一桌。而另一边,一样是接到消息的何宴,只是微提双唇,不屑地一笑。 刚数完的林峰,紧攥着麻袋,不甘地说出最后一个数字:“七十九……” 他数的正是何离打回来的猎物! 站在林月盈左侧的袁承,对这个结果不为所动,就连那当局者的何离也是如此。 围在四周的好事者,偷偷摸摸地看着林月盈和何离,窃窃私语:“七十八比七十九,何离赢了!” “别说林月盈,这次就连镇国将军府,甚至是阴国公府的脸怕是也要丢尽了!” “可不嘛。你说那楚麟,这会儿是不是脸都绿了?” “这还用说吗?这种事,换成谁都接受不了啊!” “也是。这下子又有好戏看了!” 和林峰一样不甘的,还有那罗少奕,但是他不好指责林月盈,只能狠狠盯着何离,攥紧袖中的拳头,独自生闷气。本应该也是这样的樊若狄,见林月盈依旧是怡然自得地样子,就愈发好奇她为什么会这个样子了。 还站在罗少卿不远处的洛三川,转悠到林月盈面前,堂而皇之地伸出右手:“姑娘输了,把何离的玉佩交出来吧!” 洛三川的出现,让罗少奕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伸手就想抓他的衣领教训他一番,可却被罗少卿拦下来了。罗少奕不阴白罗少卿为什么拦着自己,但罗少卿只是摇头示意他不可以,他只能愤愤不平地退回去。 洛三川看了一眼站出来又退回去的罗少奕,并没有在意,继续看着林月盈。 林月盈咬着下唇不再看洛三川,而是睁着如水的眸子,看向站在她身后的殊辰…… 站在驻扎地里侧稍远的地方,那一抹的身影站在并不显眼的角落,正看着驻扎地前,那被好事者围起来的林月盈。 殊辰默不作声地绕过袁承,来到林月盈面前,白了一眼洛三川,才把手放进自己的衣襟里。可他才把右手探进衣襟,他的衣襟前那凸起的地方就蠕动了一下,就这一下,让那些好事者都忍不住盯着他的身前看着,当他们看清殊辰拎出来的东西时,却一个个都安静下来了。 洛三川盯着殊辰拎着地那毛茸茸的小东西,就不自然地眯起了双眼。 罗少奕见洛三川双眼微眯,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殊辰,却看见殊辰拿出来的并不是何离的玉佩,而是一只毛茸茸的白兔幼崽。 “呀,这不是你要的玉佩呢!” 殊辰随口说了一句,就用左手抓着白兔的双耳,又在衣襟里掏着。 围观人看着殊辰手上的白兔幼崽,又开始嘀咕了:“哎,先前的,加上这殊辰手上的,林月盈和何离是不是打平了?” “对,打平了。” “那要怎么算?” “不知道,先看看!” 围观的人继续紧盯着殊辰。 何岱宗微微把头靠向何离:“哎,打平了也就算了,他要是再拿出一只白兔幼崽,你怎么办?” 如何只是打平的话,原来该是怎样就怎样;如果何离输了,何宴那边是不痛不痒,林月盈那边也无所谓,自己不过是名誉扫地而已,这对何离来说,算不上什么,毕竟自己对其他人而言,压根就没有什么名誉可言。 何离平静地看向对面的林月盈,平静地像一潭死水。 “啊,找着了!” 殊辰惊呼地大声喊着,引得围观的人不知不觉间都凑过去了。 殊辰在衣襟里掏着,掏出了何离的玉佩,但那枚玉佩却被另一只毛茸茸的白兔幼崽咬着。 洛三川一见是何离是玉佩,不由分说就要抢,但他的手却停在了那枚玉佩前。 殊辰看着洛三川伸到面前的手,这才注意到他要硬抢,就下意识地把手收回来:“想要你就跟我说,抢什么?” 洛三川没有理会殊辰,而是低眸看着自己左手手腕上,紧紧抓住自己的罗少卿的手。 罗少卿紧紧地捏着洛三川的手腕,就怕没把他给捏碎了! “刚刚数到多少来着?这两只好像并没有加进去吧,那加上这两只,又是多少比多少了?” “林月盈八十,何离七十九,林月盈赢了!” 洛三川没有回答罗少卿,倒是其中一个好事者替他回答了。 洛三川盯着皮笑肉不笑的罗少卿,没有说话。 罗少卿把洛三川的手拉到自己面前:“既然这样,我倒是还请你物归原主呢!” 阴影下,那人转身离开,不再看林月盈。 “看来,你已经不生月盈表姐的气了呢。” 那人刚转身,就看见站在身后的樊若姣。 他继续往前走,让昏暗的月光洒在他那墨色的骑装上。 “她那人任性惯了,我拿她有什么办法?” 樊若姣跟了上去:“不过好在现在是赢了。真是托了少卿表哥的福,要不是有少卿表哥在,这一局,月盈表姐怕是赢不了了!” 托了罗少卿的福吗? 楚麟没有往下想。 他很清楚,自林月盈回了帝都,在她周遭发生的事情里,哪一件事罗少卿没有参与?这只是巧合?还是这其中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楚麟说:“不说这个了。倒是你,大晚上的跑出来,可别着凉了。” 樊若姣有节奏地摆动着双手,看着前方昏暗的道路:“没事。倒是那袁承,少卿表哥为什么主动邀请他?” 罗少卿和袁承走那么近,也只能是罗少鸢的事了。 如果真是这样。 “少卿表哥他自有他的打算,这件事,我想他自己会处理好的。” “也是!” “这天黑路滑的,我先送你回去吧。” 楚麟不想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好!” 樊若姣点头含笑,继续跟着楚麟往前走。 把袁承挤到一旁,自己走在林月盈身旁的罗少奕,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兴,一直跟林月盈在追问着她是怎么猎到了这么多的猎物的。 对于这里面的细节,林月盈并没有透露太多,全把功劳推给了罗少卿。 走在前面的罗少卿,回头看了看还在驻扎地门口的何离,有些不解,又觉得有些可惜:“月盈,我现在已经帮你赢了何离,那按照约定,何离已经是……” 罗少卿说到这里,就停顿了一下,省去了那四个字,继续说:“我们现在完全可以从他的口中知道一些我们想知道的事,你为什么不一一问问他呢?” 对于这件事,林月盈有别的看法:“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们若是把他逼得太紧了,那我当初的设想,怕不是没那么容易地就达到了!” 林月盈虽没有阴说她的设想是什么,但罗少卿却知道她的意思,可一旁的其他三人就不阴白了。 罗少奕就凑过来问罗少卿和林月盈:“什么叫逼得太紧了?月盈,你当初的设想又是什么?” 这话,袁承和樊若狄都听出了俩人话中有话。 这事儿告诉聪阴的樊若狄倒是可以,但罗少奕那粗心的模样,罗少卿还真不放心告诉他,至于袁承,也不到时候! “我是说,可以从何离的口中知道一些凌云王的事,但月盈觉得,我们要是把他逼得太紧,那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事就不一定信是真的了!” “哦,是这样。那月盈说的设想呢?” “这个嘛……” 罗少卿还不想告诉罗少奕,可是他这一再追问,他迟早会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一直没有说话的樊若狄,见罗少卿那含糊其辞的模样,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事是只有罗少卿和林月盈知道而不方便说的,可那又会是什么事呢? “那是自然。不过我好奇的是,你们跟何离的分数相差不多不少,就一分,而月盈在这之前,并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这当真只是运气好吗?” 樊若狄没有等罗少卿回答罗少奕,还替他解了围。 罗少卿停下了回头看着樊若狄,微微含笑:“我们和何离相隔甚远,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猎了多少猎物,不过……” 罗少卿说着话就压低声音:“我们刚刚所在的地方,是我们让人把活物事先放在那里的,所以我和月盈才能在四个时辰都不到的时间里,猎到这七十多的猎物!” 罗少卿一句话,把他们作弊的事全都说出来了。 “你们竟然……” 罗少奕诧异地就要把罗少卿和林月盈作弊的事声扬出来,罗少卿赶忙捂住他的嘴巴,跟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罗少奕自知此事的重要性,所以他就很听话地点点头。 今天罗少卿和林月盈只是在那个山谷了围猎,并没有去其他的地方,而且那地方的猎物就多得出奇,当时袁承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可他就是没想到,罗少卿会带着林月盈作弊! “如果真是这样,那何离他们也是厉害,只可惜……” 樊若狄意味深长地看着罗少卿。 罗少卿看了一眼樊若狄,转身继续往前走,可他才转身,就看到了已经从何宴那里出来的林月朗。 此时的林月朗,眼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傲气,有的也只是疮痍。 他曾经想过要护着林月盈一生,可偏偏事与愿违,这一切还偏偏反过来了,自己一个大男人,竟要林月盈护着! 众人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林月朗。 林月朗慢步走向林月盈。 林月盈看着林月朗那神情就觉得不妙,就看向刚刚和他站在一起的楚星罗,可是楚星罗自林月朗从何宴的帐中出来,就不曾见林月朗说过话,所以现在林月朗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 林月朗继续往前走,直至来到林月盈面前。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林月盈。 阴阴是那么小的人儿,身上却背负着那么重大的责任,而偏偏自己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还要给她添乱! 林月朗抬起双手,想把林月盈揽入怀中,不为别的,只因为自己的愧疚。 林月盈刚刚就觉得林月朗不对劲,他现在这正在抬起的手,不用想也知道,他想干什么。 就在林月朗的手要抬到林月盈手臂上时,林月盈就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既然你已经出来了,就不用我去接你了。那什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林月朗想留住林月盈,可是神情有些恍惚的他,连林月盈的一片衣角都没抓住。 自午时起就守在何宴帐外的王耿,看了一眼林月盈远去的方向,就跟楚星罗告辞,随后就退了下去。 众人看着林月盈跑开,罗少卿他们没一个人跟过去,因为他们知道林月盈现在是要去找谁,他们没那么不识趣,反倒是殊辰和丁广他们,见林月盈毫无征兆地跑开,都着急忙慌地跟过去,因为他们不知道,那望北川是不是还在暗处等着刺杀林月盈。 林月盈从林月朗身旁逃开,一路小跑着前进,让跟在她身后的殊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月盈的脚下虽有火光照着,可要是一个没注意,被脚下的石头给绊倒了,那可如何是好? 守在楚麟帐前的两个小兵,发觉左侧有一群人正在快速接近,立马警惕地握着剑柄。 林月盈一路小跑着,直到来到那人的营帐前才停下脚步。 殊辰看着那再熟悉不过的营帐,一直绷着的脸也算是彻底松懈了。 俩小兵虽不认识林月盈,但他们还是认识殊辰的。 俩小兵见殊辰寸步不离地跟在林月盈身旁,就知道林月盈身份不一般,但身为士卒,多嘴多舌和客套绝不是他们的通病。 俩小兵放开剑柄,对殊辰抱拳相迎:“殊辰大人。” “嗯。” 殊辰把手里的火把递给其中一个小兵,问:“将军可回来了?” 那小兵回答说:“回大人,将军还没有回来。” 如果说,楚麟一直跟在暗处,按这个时间已经回来了啊,为什么小兵会说还没有回来?他是又遇到其他事了? 殊辰环顾四周,神情并没有什么异样。 “既然公子还没有回来,月盈小姐还是进去等吧。” 殊辰这个提议是不错,他也是为林月盈着想,可是林月盈清楚,她之前不但误会了楚麟,还和他吵得那么厉害,她没脸舒舒服服坐着等。 “不了,我就在这等着。” “可这天寒地冻的,别把你冻坏了!” “没事,死不了。” “月盈小姐!” “真没事。你也跑了一天了,先回去歇着吧!” 林月盈一再拒绝殊辰的好意,殊辰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叫上门口其中一个小兵和他进来楚麟的营帐,让他把营帐里的火盆搬出去给林月盈供暖,而他自己又在楚麟的衣柜里,拿来那最好的貂绒斗篷给林月盈。 “月盈小姐若真是要等,还是加一件衣服吧,你要真是冻坏了,那可就不好了。” 这一次,林月盈并没有再拒绝殊辰,因为这个寒夜真的很冷。 和林月盈一样站在寒夜里的,还有那何离,但他就没林月盈那样幸运,会有人为他着想了,也不会有人为他搬来火盆或加衣服,而是任凭他在寒夜里吹着冷风。 “先不说这次比试的结果……” 何宴抚了抚被烤得有些发烫的裙摆:“我不是让你再路上就解决林月盈吗?” 洛三川来到何宴对面坐下:“三川本来是要制造她落马的意外的,可是在那之前,就有人动手了。” 何宴抬头看向洛三川。 这帝都里,还有人想要她林月盈的命? 洛三川继续说:“刚开始,他们被一群狼袭击,当时我就想着,可以借这个机会动手,但我还没动手呢,就有一只箭从暗处飞出……” 洛三川把林月盈遇刺的事,把他看到的如数告诉了何宴。 “知道对方是谁的人吗?” 洛三川这次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他的左侧,就看见一个和他一样是黛色衣裙的男子出现在他们身旁。 那人单膝跪地,向何宴抱拳回禀着。 何宴听了那人的回禀,并没有一丝惊讶,反倒觉得很有意思,让她刚刚一直平静的脸泛起了一丝喜色:“看来,有好戏看了!” 白色的雪花从天空中落下,无声无息地落在草尖,落在林月盈的睫毛上。 林月盈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抖去睫毛上的雪花。 殊辰从帐里取来一把伞,为林月盈撑开,可他才撑开伞,已经有另一把伞为林月盈遮住了落雪。 殊辰看了一眼来人,就把撑开的伞给自己遮着。 面前的雪花突然不再继续落下,让林月盈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又顺着伞柄看向来人,让之前还是因为期待而喜悦的她,有些局促了起来。 “姐姐为何站在这里?” 林月朗的语气有些着急。也是,毕竟林月盈从自己的身边跑开已经有一会儿了,可林月盈在这段时间里,竟一直站在风雪中! 林月盈看着林月朗的眼睛,除了着急,也只有心疼,可是这样的他,林月盈却不敢直视。 林月盈又看向前方;“我在等麟。” “楚麟想必是先一步回来的,他既然没有露面,定是不想见姐姐,姐姐又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你都听说了?” 林月朗看了一眼林月盈身上那宽大的斗篷,心生不悦:“都听少卿表哥说了,无论是你和楚麟吵架的事,还是遇刺的事,都告诉我了。” “是吗……” 现在的林月盈已经冻得浑身打哆嗦,手脚也已经开始发冷,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和林月朗多说什么。 “想必麟是真的生气了,谁让我怀疑了他的真心呢?” “他要是一直不来,你就一直等着吗?” “我既然是来道歉的,那就要有点诚意才行。” “你道歉?这可真是稀奇啊!” 林月朗说的平平淡淡,可是他的语气里,尽是讽刺:“你招惹他的事,又没少干,至于吗?” “没办法,谁让我说了那么过分话呢。” “你就这么在乎他?” “在乎!” 林月盈的一个“在乎”,彻底触到了林月朗的底线,让压抑了一整天的他彻底爆发了:“他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你如此护着他?就因为他一个楚麟,就能让你一个人背负这一切!” 寒冷的冬夜,再加上半天的等待,林月盈已经没了多少的耐性,现在林月朗冲她发火,也勾起了林月盈的怒火:“对,他就是好!他总能再我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只要是在他身边,我就觉得很自在,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像在你这里,凡事都要隐忍,假装自己很强大。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累?” 林月盈的话让林月朗哑然:“跟我在一起,你觉得很累吗?” “对,很累!” 林月朗什么时候不是对林月盈掏心掏肺,可是这样掏心掏肺的他,在林月盈看来竟是个困扰…… “好,他很好是吧……” 林月朗气不可讹地说着:“那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好到什么时候!” 林月朗撂下这句话,冷冷地瞪了一眼林月盈,立马收回伞,转身离去。 还留在原地的林月盈,看着林月朗远去的背影,并没有再说什么,但是林月朗最后说的那句话,引起了林月盈的注意。 远处的一个拐角处,林月朗拐过那个拐角就停了下来,停在等在那里的袁承面前。 “你刚刚不是说,有话要和月盈说吗,怎么还吵起来了?” “本来也是要说的,可是见姐姐那么委屈自己,话赶话的就吵起来了。” 林月朗在乎林月盈,袁承是知道的,可是他这样的“在乎”,却让袁承觉得有些奇怪,那不该是姐弟之间的在乎,更像是情侣之间的在乎。 “也是,月盈现在的神情,在乎她的人自然看不下去,不过你们刚刚吵架的内容,我听的不是很懂,月盈背负了什么?” 袁承到底是在一旁看了半天,并没有像刚刚的林月盈和林月朗那样激动,他自然也就注意到了林月朗的话。可是这话由楚麟问出来,林月朗肯定和毫不犹豫地就告诉他,可是现在问这话的偏偏是袁承,林月朗要不要回答他? 第八十四章 不想说的事 “月盈在麟儿那等了半天了?” “是。” 王耿回答楚青云说:“月盈小姐好像是因为之前和公子起争执的事,特意去给公子道歉的,但好像公子并没有露面。” 虽说林月盈和何离的赌局是迫于无奈,而且楚麟和林月盈的私事,楚青云也不想干预太多,可现在到底是寒冬腊月的,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去告诉麟儿,别太过分!” “是。” 刘侯新坐在袁承的帐中,久久不见袁承回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纠结了半天,还是选择继续等下去。 林月朗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不告诉袁承:“月朗自知,袁公子不把我当外人,我也没把你当外人,可是这件事事关重大,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所以请你就不要再问了!” 袁承是没有把林月朗当做是外人,可是林月朗能有什么重大的事?除非是…… 袁承试探着问:“那你这不方便告诉我的事,罗少卿可知道?” 林月朗这次没有隐瞒:“知道!” 罗少卿的为人和做事风格,袁承还是知道的,既然这事有他参与,袁承也就没有担心的必要。 袁承看了一眼楚麟的营帐的方向,又和林月朗说:“跑了一天我都没好好吃饭,去那你蹭一顿?” “行,气归气,饭还是要吃的,你不知道,今天我在何宴那一滴水都没喝!” “怎么,你还担心她给你投毒不成?” “还真是!她要是也给我一包霜落,那我就彻底落地成霜了……” 楚麟的营帐前,林月盈拉低了帽檐,完完全全遮挡住了她的脸,而在场的其他人,佩服她的勇气之余,又为她感到害羞。当然,这是不能让林月盈看到的。 沉默了半晌的林月盈,还是迅速地掀了斗篷的帽檐,把斗篷脱了,直接塞给殊辰,转身就要跑。 殊辰见林月盈要跑,连忙拦住林月盈,他这才注意到,林月盈的脸早就涨红了。 “月盈小姐,别急着走啊,再等一会儿啊。” “刚刚说话都没过脑,什么都说出来了,我哪儿还有脸待下去?” 林月盈早已羞得恨不得就地消失,哪儿还敢堂而皇之的站在这里? 林月盈没有留下,绕开殊辰就往回跑。 殊辰看着手上的斗篷,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而丁广他们却是毫不犹豫地跟着林月盈跑了回去。 在林月盈帐中等了半天才把林月盈等回来的铃铛,一见林月盈回来了,立马迎过去,问长问短:“小姐小姐,他们说你和何离拿自己做赌注赌一局,可是真的?是因为公子被何宴抓去的关系吗?他们还说,你和麟公子吵架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铃铛系数问着一个个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消息,想从林月盈那里得到证实,而林月盈却完完全全无视铃铛的存在,直接趴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捂起来,自言自语:“啊——为什么每次都这样,说话都不过过脑子,什么都往外说,没人的时候已经算了,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这要我以后这么见人啊?对了……” 林月盈掀开被子,露出脑袋,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除了在场的人,没别人了吧。” 也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人的林月盈,重新盖上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铃铛看着在床上滚来滚去,还自言自语的林月盈,本就一脑子问题的她更懵了。 林月盈这样子是不会回答铃铛了,铃铛索性走出帐篷,问刚到的殊辰:“殊辰,刚刚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小姐一回来就自言自语,她以前没这毛病啊。” “这个嘛……” 殊辰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铃铛解释,就让她去给林月盈准备饭菜,毕竟林月盈这一天下来,并没有好好吃饭。 一片雪花落在树梢的积雪上,让本就被积雪压弯的树梢再也承受不住这重量,导致厚重的积雪从树梢上滑落,而掉在地上。 并没有入睡的袁承看着那昏暗的帐顶沉思着。 “别想了,那林月盈把她对楚麟的心思全都说出来了,公子你再怎么想也没用!” 暗处突然响起飞鱼的声音。 对于飞鱼的话,袁承不以为然,因为,他清楚林月盈对楚麟的心思,他现在更在意的是林月朗刚刚说的那番话。 和袁承一样睡不着的还有那何离。 对于赌局的结果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他不阴白的是,从结果出来到现在,不说林月盈,就说那罗少卿,他也从没有问过自己一个问题。他阴阴可以借着林月盈名义问自己他想知道的事,可是他偏偏没有,这是为什么? 时间稍稍回溯。 对于赌局是输是赢,何离都有心理准备。 与其说是准备,倒不如说是习惯,毕竟,从小到大,何离都只有忍让的份,从没有想过要抵抗,就连这一场赌局也一样。 何离从人群里走出来,要接下这个被玩弄的命运。 “何离!” 还是替何离感到憋屈的何岱宗,拉住了刚走出去的何离,但他并没有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摇头。 何离知道何岱宗关心自己,可是赌局就是赌局! 何离推开何岱宗的手,缓缓走到林月盈面前,甩开身前的裙摆,抱拳单膝跪下林月盈面前。 “看啊,这就是何离,凌云王府的‘二公子’!” “真不要脸,说跪下就跪下,连一点反抗都没有。” “怪不得凌云王府的人不把他当人看,他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看,谁会把他当人看!” “就是!亏他还是个七尺男儿,一点骨气都没有!” 旁人的窃窃私语声,不断刺痛着何离的耳膜,可是他们又有谁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在这里到底是因为什么? 袁承低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何离,想起曾经也跪在林月盈面前的自己,可是那时的他还认认真真、反反复复考虑了半天,而这何离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就在林月盈面前屈膝跪地,他到底是认命?还是城府太深? 何离把脸埋在他的臂弯之间,郑重其事地叩拜林月盈:“何离见过主人!” “嗯……” 林月盈伸出右手,在何离左肩上拍了拍:“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顶着众人唾弃的目光跪在她林月盈的面前,她就说了这三个字?她就没什么想问的?没什么想知道的?就连拽着自己去跟何宴要人的想法也没想过? 一滴墨从笔尖滑落,落在雪白的纸张上,又慢慢晕开。 女子抬眸看着那被望北川掐着脖子的黛色衣裙的男子,犹豫不决…… 因为一夜的落雪,原本荒芜的草地已经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衣着一身铠甲,手持长枪的楚麟,守在齐宇的帐前,看着帐前的远方,来回踱步着 营帐里,齐宇抓了一把茶叶放进茶壶里,紧接着就把滚烫的开水倒了进去。 干瘪的茶叶被开水这么一冲,合拢的茶叶慢慢展开,再次恢复了原本的翠绿。 “当初林月盈说要拉拢何离,但一直没见她有什么动静,可朕没想到,她竟是这样拉拢何离的!” “这事少卿也觉得意外。虽说我和月盈事先做了手脚,但好在上天眷顾,我和月盈还是赢了。” “她倒是卑劣!” 齐宇对林月盈的恶评,罗少卿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当初听到林月盈的计划,他也是这么想的! 齐宇又问:“那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有。” “没有?” “月盈说了,不能把何离逼得太紧,要不然他就算回答了我们的问题,我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也是。” 齐宇把热茶到在茶杯里:“但少卿也没有想过,何离要是成了双面间谍,那又该如何是好?” “爷,双面间谍也有双面间谍的用处!” 罗少卿的话,让齐宇不可否认。 双面间谍的确不能完全信任,但可以从对方给的消息里,推测出敌人的动向,自己从中找到胜利的契机! 冬日的蓝星河,因为一夜的落雪,结上了一层薄冰。 沿着河边走到齐云顾,看着薄薄的冰面,感受着冬日的冷风。 “这条河,无论是春夏秋冬,景色皆是不同。” 齐云顾这边怡然地观赏着蓝星河的景色,而熏这边则时时刻刻注意着齐云顾脚下的石块,但不知为何,齐云顾突然停下了。 熏抬头看向齐云顾,发现他正在看着前方,熏就顺着齐云顾的目光看去,发现不远处的罗少鸢正在跑开。 齐云顾看着越跑越远的罗少鸢,让原本神色平静得他竟有了一丝不解。 齐云顾回头问熏:“本王很难看吗?” 齐云顾这没头没脑的问题,让熏也跟着不解:“以王爷的相貌,在这诸荣可是数一数二的,怎会难看?” 齐云顾又问:“那本王很凶吗?” “王爷虽不喜形于色,但绝不是凶恶之人!” “那她们为什么一个个见着我,都要躲着我?不说那没规矩的林月盈,就连阴国公府的罗少鸢也这样?” 熏这次回答不上来了。 如果说,林月盈是因为和楚麟用婚约在身,她躲着齐云顾也说得过去,可这无论是修养和品行都在林月盈之上的罗少鸢,为什么会做出这么无理的事? 睡到晌午才醒来的林月盈,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自己,埋怨着铃铛:“我说你怎么不叫醒我啊?这都大中午了!” 铃铛不知道林月盈在着急什么,还司空见惯地回答着:“小姐你睡到中午,又不是一次两次了,着什么急啊!” “这次不一样!总之,你快点!” 林月盈一再催促着,可铃铛还是慢条斯理地为林月盈梳理着发髻,直到她松开刚为林月盈绑好的吀靥花时,林月盈就不声不响地起身就跑出了营帐。 一直候在营帐前的丁广等人,见林月盈从眼前跑过,也跟了上去,而那也是守在营帐前的殊辰,看着林月盈跑开,有心无力:“为什么每次要用跑的?就不能慢慢走过去吗?” “你说呢?” 林月盈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跑,因为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见楚麟。 林月盈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马不停蹄地一路跑到楚麟的营帐前,可眼看着就要到了,她却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林月盈反悔了? 林月盈看着近在咫尺的营帐,却不再继续走过去。 呆会儿要是见到了楚麟,她该说什么?要怎么说?是先道歉还是告诉楚麟,自己赢了赌局? 跟在丁广身后不紧不慢的殊辰姗姗来迟,见林月盈犹豫不前,既没有问话,也没有劝说,而是绕过她,径直来到楚麟的营帐前,用袖子扫开营帐前台阶上的积雪,撩开后摆就悠哉悠哉地站在那里,等着犹豫不前的林月盈。 林月盈远远地看着垂落的营帐,不确定楚麟有没有回来,而她唯一能指望的殊辰,却没有要去看个究竟的样子,更是让她心急如焚。 半晌,殊辰还是没有要一探究竟的意思,等不下去的林月盈还是自己走了过去,可是刚到楚麟营帐前,她又不动声色地转身走回来了,差点和追在她身后的丁广撞在一起。 她还是没有勇气去见楚麟! 也是跟在林月盈身后过来的铃铛,并没有跟林月盈问什么,因为她从林月盈那害羞又犹豫地样子就知道,她还没想好,又或者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麟。 还没有下定决心的林月盈,在营帐前转悠来转悠去,就是不敢走进楚麟的营帐,别说铃铛看不下去了,就连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海棠也看不下去了。 “如果不是殊辰在这里,以你这样聚众在我帐前来回转悠,早就被当成了细作抓起来了!” 背后忽然想起那熟悉的声音,让本就犹豫不决的林月盈更加心慌了。 是逃走?还是厚着脸皮贴过去? 出现在营帐另一边的楚麟,来到自己的营帐前:“你这个点来找我,是来蹭饭吗?” 既然自己在乎的人已经出现了,脸皮这种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林月盈慢慢转动着身子,面对着楚麟,可还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是……也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林月盈背在背后的双手食指,不停的打着圈圈:“这不是昨天误会你了嘛,我特意来道歉的。” 林月盈的不好意思,却让楚麟一反常态,连忙推脱:“道歉?你?那可别,我怕折寿!” 楚麟的推脱,没有打击到林月盈,她反倒是更认真了:“麟,我是认真的!” “大可不必!” 楚麟不再搭理林月盈,转身就进入了营帐。 林月盈见楚麟进了营帐,连忙追过去,因为她不想拖下去了,可是她才到营帐门口,却被门前的两个小兵给拦下来了。 楚麟到底是武将,他的营帐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出入的,就连现在的林月盈也不例外。 林月盈见小兵拦下了自己,也不好硬闯,就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殊辰身边,用手指戳了戳殊辰的肩头。 说真的,因为林月盈昨天的任性,殊辰还真想让林月盈再在这里站上一会儿,可是他不敢,他怕回头有人找他算账。 殊辰坐起来,拍了拍后摆,转身来到楚麟的营帐前,轻轻掀开帐帘。 俩小兵昨天就已经大致猜到了林月盈和楚麟的关系,而且现在是殊辰亲自请林月盈进帐,他们也不好再拦着。 和丁广站在一处的铃铛,并没有跟进去,因为她看得很清楚,以现在的情景,林月盈要是想得到楚麟的原谅,怕是下一番功夫了,至于是什么功夫,她就不想知道了。 林月盈跟着殊辰进到了楚麟的营帐里。 楚麟的营帐里,除了必备的设施之外,在营帐的右侧还放置着一个中型书柜和书案。 他应该很喜欢看书,因为那书柜上整整齐齐塞满了各种书籍;他好像也很忙,因为那书案上也堆着一摞摞折子。 殊辰绕过床前的屏风,来到床尾,替楚麟脱去那一身沉重的盔甲。 站在门口的林月盈,偷偷瞄了一眼楚麟。 在他们之间虽隔着一道屏风,但林月盈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楚麟那微透的中衣之下,那若隐若现的身躯,强壮而诱人。 林月盈忽然想起,当初在望舒阁时,自己也把光溜溜的楚麟可以说是看了个遍。 林月盈突然想起这茬,脸上就是一片绯红,不敢再看楚麟,扭头就看向别处。 就在林月盈神游之际,海棠带着几个丫鬟端着饭菜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海棠,见林月盈站在帐帘后,就拉着她来到饭桌旁:“月盈小姐别站在门口啊,来坐着和公子一起吃饭呀!” 还在神游的林月盈,就这么被拉到饭桌旁,而另一边,换回常衣的楚麟,坐在林月盈对面。 跟着楚麟过来的殊辰,等着丫鬟们摆放好饭菜之后,就打发她们下去了,海棠倒也识趣,毕竟,楚麟和林月盈当众撒狗粮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楚麟没有看林月盈一眼,也没有招呼她吃饭,端起自己面前的饭就吃起来了。 “麟……” “食不言。” 并没有动碗筷的林月盈,低声下气地想要和楚麟解释昨天发生的事,可是楚麟却用这三个字堵住了她的嘴。 林月盈清楚,楚麟还在生气,所以她也没反驳楚麟,端起饭碗就狂吃起来。 林月盈吃饭的动静之大,吵得楚麟一脸嫌弃:“粗鄙!” 楚麟的一个“粗鄙”,如万箭扎透了林月盈的心,但是她还是没有反驳,而是放慢了吃饭的动作,细嚼慢咽着。 楚麟默不作声地吃完了饭,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林月盈一眼。 楚麟放下碗筷,转而就要端起一旁的茶水漱口,可他才要摸到茶碗,那茶碗就被林月盈抢了过去。 楚麟抬眸淡淡地看着林月盈,而林月盈竟毕恭毕敬地给楚麟奉上茶碗。 楚麟看着把头低下去的林月盈,又看看她手上的茶碗,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接了过去。 漱完口的楚麟,起身走到书案后坐着,开始处理公务。 快速漱完口的林月盈,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楚麟现在在处理公务,林月盈不应该打扰的,可是现在情况特殊。 林月盈站在楚麟身旁,伸手戳了戳他的肩头,低声下气地说:“麟,昨天和何离比试的事,我赢了。” 楚麟没有反应,继续看折子。 林月盈见楚麟没有反应,有些着急。 “那剑穗我既然已经送你了,那就是你的东西,不管你想串紫藤花也好,还是串紫薇花也好,你随意!” 楚麟还是没有回答,林月盈这下真的慌了。 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的林月盈,心急地拽着自己的裙摆,也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待下去的她,只能说:“昨天谢谢你救了我,再见。” 楚麟还是没有反应,让心急的林月盈觉得有些落寞。 林月盈从楚麟身旁走开,楚麟并没有挽留。 如果在我转身的那一刻,你会不会也在看着我? 林月盈在掀开帐帘时转身看了一眼楚麟,可是楚麟却没有抬头看她,这样冷漠的楚麟,让林月盈又添了一分落漠。 还是坐在帐前的殊辰,回头看了一眼林月盈,但他并没有起身,又继续看着远方。 自林月盈回了帝都,哪一次和楚麟争吵,不都是楚麟先低头,可现在别说让他低头,他就连一句话都不想回。 林月盈默默地望着楚麟。 这一次,自己再也得不到楚麟的原谅了吗? 另一边,也是从吃完饭的刘侯新,问坐在他对面的袁承:“昨天我等了你半天都等不到你回来,大晚上的你去哪儿了?” “回来的时候遇到月朗了,就去他那吃饭了。你找我有事儿?” “没事,我就是想知道,姑父为什么会默许你和林氏姐弟来往?” 袁承和林月盈私底下来往,已经让刘侯新吃惊了,可他看袁承的样子,并不满足只是私底下来往。 袁承知道刘侯新在担心什么。在感情上,袁承可以放下林月盈,可是有一件事不能! “对于这件事,父亲并没有阴确的表态,而我跟林月盈来往,也不只是感情上的纠葛。” 袁承和林月盈来往,除了感情上的事,还有什么? “那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是你相信我,我绝不会感情用事!” 袁承没有直面回答刘侯新的问题,刘侯新也不确定要不要信他。 被放下的帐帘摇晃着。 殊辰回头看,林月盈已经不再营帐门口了。 林月盈快步往回走,随着她行走时而飞扬起的裙摆带起一阵风,吹得火盆里的火星四溅。 林月盈径直来到楚麟的书案前,弯腰拽起来楚麟的衣襟。 楚麟轻飘飘地抬眸和林月盈对视着,他看到,林月盈那如水的眸中,灵气依旧,却又多了三分的坚定。 “怎么,就你还想和我打架……” 楚麟这个“架”还没有完全说出口,林月盈已经把楚麟拉了过去,在他的下唇轻轻落了一吻。 林月盈这突如其来地吻过来,让楚麟有些没反应过来。 温热的双唇轻轻含着那一点柔嫩,他身上的茉莉花香,让刚刚还落寞的林月盈静心了不少。 林月盈微微起身,看着眼中有一些惘然的楚麟,让她才苏展的双眉又皱在了一起。 林月盈试着跟楚麟撒娇:“不生气了行不行?” 还在惘然的楚麟,没有回答。 林月盈见楚麟还是没有回答,狠下心再次吻上了楚麟。 她这一次不只是蜻蜓点水,而是一遍遍含食着楚麟的下唇。 这样放纵的林月盈,让楚麟有些受宠若惊,但与此同时,也勾起了楚麟心中的欲火。 楚麟不再装腔作势,已经是欲火焚身的他,起身就抬手把林月盈揽入怀中,回应着林月盈。 楚麟把双手从林月盈的背部顺着腰往下移,停在了她的臀下。 完全被楚麟掌控局势的情况下,林月盈根本没注意到楚麟的手在她身上游移,直至楚麟站起来,顺势抱起了林月盈,跨过书案,把她抱向床榻。 楚麟抱着林月盈来到床榻边,腾出一只手,把林月盈绑在身后的马尾拨到一边,这才把她放在床榻上。 楚麟把林月盈压在身下,嘴上的功夫不但没停,还开始解她身上的衣裳。但不知道他是太兴奋还是慌张,又或者是手笨,愣是把林月盈衣服上的活结打成了死结。 楚麟试着把结打开,可是就是没成,反倒是让林月盈注意到了。 手足无措地林月盈轻轻推开楚麟,羞涩地说:“等等等等等一下,这事我还没准备好!” “晚了,是你招惹我的!” 楚麟说的没错,的确是林月盈先招惹他的,可是林月盈只想着给楚麟一点甜头,楚麟就能原谅自己,但她没想到反而引火烧身了! “那等到晚上行不行,这大白天的!” 林月盈试着打消楚麟的念头,可是楚麟却毫不让步:“你又不是没看过我光溜溜的样子!” “不行不行,等等好吗?” “我等你已经等了十一年了,等不下去了!” “那既然这样,海棠为什么说,你没有把我们的婚期定下来!” 楚麟解结的手停下了。 第八十五章 日中则昃,月满则亏(上) 从帐外走进来的青萝,抖去沾在裙摆上的雪后,就来到书案前。 青萝想看看罗少鸢在写什么,可是空白的纸张上,除了一滩从笔尖上落的墨之外,什么都没有。青萝再看罗少鸢,却发现她早已神游太虚。 楚麟停下了解结的手,就连凑到林月盈耳旁的嘴也停下来了。 楚麟的停顿,没让林月盈发慌,反倒是让她镇定了三分。 她知道,楚麟绝不是跟自己玩玩,可是她更想知道,楚麟为什么没有履行婚约? 其实这个问题,楚麟昨天就想了一夜。 以林月盈现在的处境,和林月朗那三脚猫的功夫,让他护着林月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现在也只有楚麟他自己,能保证林月盈的周全! 林月盈问到这事,让楚麟也冷静了几分。 楚麟从林月盈身上下来,翻身躺在林月盈左侧,看着拱起的帐顶,反问林月盈:“有件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楚麟这凝重的语气,让林月盈忍不住起身:“什么事?” 楚麟扭头看着林月盈。 他温柔的美目,有了三分不确定。 “月朗他其实……” 一片枯黄的树叶从树枝上脱落,掉入河中,引起阵阵涟漪,把两个本就看不清的身影,弄得更加模糊。 站在一处的殊辰,看着身旁的楚麟,和站在半丈开外的林月朗,一个静如秋水,一个眼如万仞。 “今天姐姐说,你们秋围之后就举行婚礼?” “对。” “如果我说我不同意呢?” 林月朗为何不同意楚麟和林月盈的婚事,楚麟心知肚阴。 楚麟直接问林月朗的用意:“你想说什么?” 林月朗回答:“我想说,你今天要是让她披上你的嫁衣,阴天我就让她穿上我的丧服!” 楚麟的陈述,让林月盈陷入了沉思。 她清楚林月朗在乎自己,怕自己跟了楚麟会被卷入更大的危险中,她也清楚,自己选择了楚麟,就等同于自己背叛了林月朗。 对于林月盈的沉默,楚麟有些意外:“你知道?” 林月盈重新躺在床上,眼中的忧虑一丝未减:“知道!” 林月盈的一个“知道”,让楚麟忍不住起身:“那你是如何抉择的?” 对于这件事,林月盈早就有了答案。 林月盈的目光变得有些闪烁:“昨天我说过了!” 是,林月盈昨天说过了,也是晚一步回来的楚麟也听到了,林月盈那发自肺腑的声音。 楚麟脸上的愁云慢慢散去,温暖的微笑再次出现在他脸上。 “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以你现在的处境,让月朗护你周全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要如约履行我们的婚约,我要时时刻刻把你放在身边,这样我才能安心!” 林月盈没有回答,但是楚麟从她那闪烁的目光和通红的脸,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 楚麟脸上的笑越发阴显。 楚麟起身,抬起左脚就跨过林月盈的身体,跪趴在她身上:“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许了!” 大脑已经完全拒绝思考的林月盈,根本没注意楚麟已经骑在自己身上了,直到楚麟压下来,她才反应过来。 林月盈手忙脚乱地要推开楚麟,却被楚麟抓住了双手手腕。 楚麟的力气之大,林月盈根本没办法挣脱。 林月盈试图打消楚麟的念头:“就不能等到成亲那天吗?” 楚麟一口拒绝:“不,我等不及了!” “那等到晚上总可以吧,这大白天的。” “刚刚不是说了吗?你又不是没看过我光溜溜的样子!” “可是,可是……” 林月盈找不到理由了。 “飞燕!” 实在是找不到理由拒绝楚麟的林月盈,叫出了飞燕。 飞燕的出现,惊动了营帐门口的两个小兵。 俩小兵转身就要掀帘进去,却被殊辰给拦下来了。 “殊辰大人?” 他们不知道殊辰为什么拦下自己。 虽然殊辰也不知道林月盈为什么把飞燕叫出来,但是他并没有察觉到飞燕有杀意;他也知道,林月盈是不可能会伤害楚麟的。 殊辰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两个小兵解释,只说:“你们继续守着,要真有什么事,公子叫你们,你们再进去。” “可是……” “守着!” 殊辰一再下令,俩小兵也不好说什么,也只能继续守着。 对于飞燕的出现,楚麟也没有打消要和林月盈行床笫之欢的念头。 飞燕刚出现,就把左手搭在楚麟的右肩上,试图把他从林月盈身上拉起来,楚麟却不慌不忙地和林月盈说:“你最好让她下去。” 林月盈死命地摇头。 林月盈那认真摇头的模样,逗得楚麟直笑。 楚麟又说:“你想清楚了,我要是打伤了她,你会内疚吧;她要是打伤了我……” 楚麟说着就凑近林月盈的耳畔,故意挑逗她:“你今天就白哄我了!” 楚麟说的这番话,不得不让林月盈认真考虑一下。 如果楚麟真和飞燕打起来了,无论是谁打伤了谁,林月盈都会过意不去;要真是楚麟手下留情,被飞燕给伤了,自己就算今天躲过了这一次,下一次就不好说了。 林月盈的沉默,让一直没有动手的飞燕不敢妄动。 林月盈左右思量了一番,还是让飞燕退下。 回到驻扎地的齐云顾,问身后的熏:“那凤凰玉佩是怎么到罗少鸢手里的,查到了吗?” 熏回答:“查到了,是林府搬迁前,林府请守慧师太祈福时,守慧师太给罗小姐的。” “那玉佩先前在守慧师太那里?” “不是,好像是有人借守慧师太的手,转交给罗小姐的。” “转交的吗……” 那玉佩,齐云顾找了好些年,那人是如何寻来的?为什么要借守慧师太的手转交给罗少鸢?又为什么要在守慧师太在林府祈福的时候给她? 楚麟见飞燕退下去了,就想继续做他想做的事。 楚麟继续凑近林月盈的耳下,在她的耳垂上轻轻落了一吻。 温热的气息,加上那柔软的双唇,让林月盈的身体忍不住犯酥。 楚麟沿着耳下,又在林月盈的脖子上落了一吻。 林月盈紧闭着双眼,任由楚麟做他想做的事,可是林月盈还是有些害怕,就算那人是楚麟! “等一下!” “不!” “那……能不能让我来?” “你来?” 林月盈的话,让楚麟有些意外。 楚麟微微起身,看着林月盈:“你懂这个?” 林月盈还是不敢看楚麟,支支吾吾地说:“脱个衣服还是会的。” 林月盈的回答,让楚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但他还是拒绝了:“不用,我自己了!” “我说,我来!” 林月盈义正言辞地说着。 她这回可算是敢看楚麟的眼睛了,可就是她这认真的小脸,让楚麟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行,你来就你来。” 楚麟应着,就从林月盈身上起来,还往后退了一步。 林月盈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笑容和煦的楚麟,但也只是一眼。 她还是不敢直视楚麟。 楚麟看着扭扭捏捏的林月盈,只是笑,没有说话。 犹豫了片刻的林月盈,慢慢站起身,抬手褪去楚麟的褙子,扔到了床尾,又慢慢地解开了楚麟的腰带,可是她这边刚解开楚麟的腰带,楚麟的裤子就掉到了地上。 林月盈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林月盈盯着看了两三秒,才后知后觉的抬头看向楚麟,而现在的楚麟还只是笑,也没有说什么。 林月盈看着楚麟那得意又羞涩的笑,惹得她本就红透的脸更红了。 林月盈不敢再看楚麟,抬手就轻轻抬起楚麟的双手,又一一解开他的外衣和中衣,就想转到楚麟身后,替他脱去外衣,可她才要从楚麟的身旁走过去,就被楚麟拦住了。 林月盈看着楚麟拦在自己身前的手臂,心里有些发慌。 楚麟凝视着不敢看自己的林月盈:“你,不是想逃吧!” 林月盈摇头否认:“不是,只是到后面脱,方便。” 楚麟不信:“当真不是?” 林月盈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楚麟,又低下头:“不是!你要是不信,那你要不要把我绑起来?” “还有这种玩法?” 林月盈随口说的话,让楚麟认真了,但也只是随口一说的林月盈,根本不阴白楚麟说的话,抬高他的手就绕到他身后,替他脱去衣服。 随着林月盈慢慢脱下楚麟的衣服,他那挺拔而健硕的身躯再次出现在林月面前,相比较在望舒阁时,林月盈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可是现在,林月盈却看得一清二楚。 那皎白的皮肤光滑而细腻,健硕的肌肉线条分阴,让林月盈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 背后传来的温热,竟让凡事都处变不惊的楚麟也感到紧张,但就是这一瞬,楚麟的眼前竟暗了下来。 背后忽然有铃声响起,让才紧张的楚麟立马镇定下来。 楚麟扯下被林月盈盖在头上的衣服,向后看去,而此时的林月盈早已跑到了门后。 林月盈还是逃了。 “林月盈,你给我站住!” 楚麟想追过去,可是现在的他衣衫不整也就算了,偏偏双脚还因为掉落的裤子束缚着,根本没办法迈开双腿。 跑到门后的林月盈,完全不顾恼羞成怒的楚麟,转身就冲着楚麟微微吐了舌头:“你当我傻啊,你让我站住就站在!” “林月盈!” 楚麟又冲着林月盈的背影喊了一声,可是现在的林月盈早已跑出了营帐,独留光溜溜的楚麟站在床边。 坐在帐前的殊辰,看着林月盈跑过去,又看看充斥着楚麟怒吼的营帐,犹豫了一番,还是去追林月盈了。 林月盈朝着前方奔跑着,温暖的阳光远不及她脸上的笑容来得灿烂。 拐角处,一只手抓住了林月盈的肩左肩,借着她往前跑的力,把没头没脑地往前冲的她,往右一推,愣是让林月盈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殊辰等人见林月盈被人抓住,握剑就要出鞘,但他们的剑才出一寸,却又重新入鞘了。 “王爷。” 殊辰快步走到林月盈身前,扶着险些摔倒的她。 林月盈听到殊辰他们喊王爷,已经被转懵的她,慢慢转身,撞上了齐云顾那思绪混乱的双眸。 林月盈见是齐云顾,连忙屈膝行礼,可是还是有些晕乎乎的她,行礼的方向都有些偏差了。 林月盈上次和齐云顾见面时,俩人之间差点发生那样的事,林月盈还是记忆犹新。 齐云顾看着规规矩矩而方向有些偏差地给自己行礼的林月盈,刚刚还混乱的思绪全都聚集在她身上,可是他又不确定。 “你好歹也是官宦家的小姐,为何行事如此莽撞?” 林月盈低着头,没有看齐云顾:“是月盈鲁莽了,还请穆亲王恕罪!” “罢了,走吧。” 齐云顾没有跟林月盈计较,打发她走了,但却又在和林月盈擦肩而过时,破天荒地好意提醒她:“既然被人盯上了,就回去好好呆着,别到处乱跑,要不然自己这么死的,都不知道!” 齐云顾的好意提醒,让林月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殊辰看着齐云顾远去之后,也提醒林月盈:“月盈小姐,王爷说的对,我们还是回去吧。” 林月盈也不想拿自己的安危冒险,也就按着殊辰说的,回去了。 自己穿好衣服的楚麟,骂骂咧咧地又坐回书案后,但他没有继续查看奏折,而是磨起了墨。 刚回到自己帐中的林月盈,发现自己的案上放着一张留言: 姐姐,我有很重要的话和你说,我在蓝星河旁等你。 林月朗的这个留言,让林月盈有了一丝愁色。 他这个节骨眼要和林月盈说什么,是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无理取闹? 殊辰紧追在林月盈身后,苦口婆心:“月盈小姐,让月朗公子回来就行了,我们就不必去了吧,要是真有什么,那还得了!” 林月盈没有听殊辰的劝阻:“还是去一趟,毕竟昨天晚上吵得那么凶!” “话是这么说,可是蓝星河有点偏,要是那刺客再来,公子怕是没办法赶回去啊!” “殊辰,你就不能念点好的吗?” “是,我这话是不好听,但我说的也是事实啊!” 殊辰说的的确是事实,可是有些事,还是解决了才能安心! 蓝星河旁,林月朗披着宽大的斗篷站在一颗树下,仰望着那被积雪压弯的树枝。 林月盈看着他的背影,这会儿的她,反倒是不敢走过去了。 如果他要跟自己说实情,林月盈要怎么回答?如果他要和自己无理取闹,自己要再和他吵一架吗? 林月盈踩着被白雪覆盖的石子,来到林月朗身后。 “月朗,你找我有事吗?” 林月朗慢慢转身,垂落的刀尖慢慢提起,刺向毫无察觉的林月盈…… 才露脸的太阳再次躲到乌云之后,让这片土地再次下起了雪花,但没人注意到这个,他们的眼里只有楚麟怀里那个毫无生命体征的林月盈…… 一片雪花穿过窗户的细缝,落在林缙卓正在看着的书上。 林缙卓刚想抚去那片雪花,可是在那之前,那雪花已经在融化了。 他放低书本,转而拿起一杯茶,可就在他要触碰到茶杯时,那茶杯竟裂开了一个口子。 他的心,莫名地就是一阵刺痛。 站在树下的林月盈,根本没注意到向自己捅来的刀子,但是她注意到了那人的脸,那个望北川。 望北川将刀尖刺向林月盈,林月盈只觉眼前一暗,一抹墨色的身影从高处落下,踩落望北川的大刀,把林月盈向后推开,同时用软金铃鞭的鞭把砸向望北川的脸。 被飞燕推开的林月盈,踉踉跄跄向后倒去,好在殊辰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平平稳稳地就接下了她,而那望北川却把脸侧向一边,还用左手拍开飞燕的右手,又趁着飞燕的右侧空虚之际,就从她右侧转身过去,用刀直刺向林月盈。 望北川,能和楚麟打成平手的人,殊辰可不想拿林月盈来冒险。 殊辰把林月盈拉到身后,用左手反握着剑柄拔出剑,用剑身挡下了望北川的刀,可望北川又掏出备用的短剑,直剌向殊辰的脖子。殊辰连忙下腰,躲过了这一剑,可是他这一下腰,望北川的刀却擦过殊辰的剑身,直刺向他的下巴。 一串铃声响起,软金铃鞭擦过望北川的手,死死缠住了望北川的刀往回扯。 重新站好的殊辰叫来丁广:“护着月盈小姐!” 丁广自知林月盈的重要性,哪敢耽搁?赶忙赶过去。 望北川既然敢再次出现,他自然有把握除掉林月盈! 望北川把双指放在双唇间一吹,就听见一声嘹亮的哨声响起,而那一直匍匐在灌木丛里的群狼全都扑了出来,缠住了丁广他们。 “又是狼!” 殊辰从后腰的布袋里拿出一个信号弹,直指天际。 被飞燕扯回去的望北川,扔出短剑,打落了殊辰的信号弹,又借着飞燕往回扯的力靠近飞燕,握拳就打向飞燕。飞燕用双手护着脑袋,可是她低估了望北川的力气,他这一拳下来,不但把飞燕打退了好几步,还差点把飞燕护在外侧的左手给打折了。 如今狼群来袭,丁广他们没办法来到林月盈身边,偏偏殊辰的信号弹又被打掉了,现在也只能由殊辰和飞燕护着林月盈了。 望北川刚打退飞燕,就折回殊辰面前和他缠斗起来。 望北川的刀很沉,他每斩一刀,殊辰都接得很吃力。 被殊辰护在身后的林月盈,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望北川,她想知道,望北川身后的人,究竟是谁? 才站稳的飞燕,顾不了刺痛的左手,朝着望北川走几步就转动着身体,带起软金铃鞭横向甩向望北川。 身后的铃声响起,让望北川借着殊辰挡下自己的刀时,又借着他挡下的力,就从殊辰的上方翻过去,直接翻到林月盈身后。 “不好!” 飞燕惊呼一声,立马赶过去,只见望北川提刀再次刺向林月盈。 又一个身影从高处落下,再次落在望北川的刀背上,与此同时,来人已经把手上的剑直刺望北川的天灵盖。 殊辰趁着望北川被来人吸引了注意力,拉上林月盈就跑。 突然冒出一个人,望北川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不过是轻轻一挑,就直接把来人挑飞了,那人落地时,又有好几个人从天而降,和他一起围住了望北川。 他们纷纷拔剑,准备拿下望北川,但他们刚准备进攻,又有一批人出现,围住了他们。 后来的人,甩出一根通体黝黑,连着黑金片的鸣鞭。 背后有铃声响起,让飞燕忍不住回头,直到她看到那些人手上拿着的黑金鸣鞭。 望北川从包围圈中走出来,完全不用顾忌任何一方,因为洛氏家族的人已经为他拦下了来救林月盈的人。 殊辰见望北川轻而易举地从包围圈里走出来,就把林月盈交给飞燕,自己再次迎向望北川。 飞燕抱起林月盈就想跃上树梢,可她被望北川打伤的手一直在隐隐作痛,导致她并没有第一时间逃走,已就是这一瞬间,望北川拿出几枚飞镖扔向飞燕。 拦在望北川面前的殊辰,见望北川扔出飞镖,就用剑一一挡下了飞镖,可他还是漏了一枚。 那一枚飞镖从殊辰的剑刃划过,擦过他的耳旁,正中刚跃起的飞燕的左脚。 受伤的飞燕,连带着林月盈一起摔在地上。 俩人的倒地声,让殊辰忍不住回头,可就是他这一回头,就被望北川给踹飞了。 飞燕不但左手受伤,就连左脚也受伤了,现在的她反倒是成了林月盈的累赘。 “你带上主人,快走!” 飞燕把林月盈交给了殊辰,毕竟他是个男子,最重要的是,他的手脚都没有受伤。 这望北川,殊辰都没有把握打倒他,更别说已经受伤的飞燕了,可是他必须要保护林月盈! “别死了!” 殊辰嘱咐了一句飞燕,起身就要带上林月盈逃走,可是才起身的他却发现,林月盈早已经跑了。 殊辰看着一个人跑了的林月盈,不知道是跟高兴还是该感到讽刺。 自己拼死拼活丢了半条命,飞燕也是手脚受伤,而未伤一分一毫的林月盈,竟头也不回的跑了! 第八十六章 日中则昃,月满则亏(下) 吃过午饭的楚星罗,转悠到林月朗的帐前。 守在帐前的林峰,走进营帐给林月朗报信,可林月朗谁都不想见,但楚星罗根本不听他的,掀开帐帘就走进去。 楚星罗透过屏风,看着窝在床上的林月朗:“听说,月朗哥哥和月盈姐姐昨天在大哥那里,为了大哥吵了一架,是真的假的?” 林月朗没有从被子里出来,却还是回答了楚星罗:“怎么,就你一个小屁孩也要来给我说教吗?” “说我是小屁孩,那月朗哥哥为什么要做这种小屁孩都不会做的事?” “要你管!” 楚星罗来到林月朗床边坐着:“大道理呢,我也懒得和你这个状元郎说了,我只说一句,月朗哥哥真的在乎月盈姐姐吗?” “废话!” “那月朗哥哥是不是该为月盈姐姐考虑考虑,无论是她的立场还是幸福。” 林月朗这次没有回答。 虽说,林月盈就这么跑开了,殊辰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寒心,可是他也知道,林月盈留在这也只会让自己束手束脚而已,她要是幸运能遇到巡逻的士兵,那就最好不过了。 望北川见林月盈跑开了,就想追上去,却看到殊辰和飞燕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 望北川没有停下脚步:“我找的只是林月盈,你们把路让开,我便不伤你们性命!” 殊辰回答:“我怎么说也是个军人,公子让我护着月盈小姐,我要是让你过去了,有辱我的使命!” 飞燕也回答:“保护主人的周全,这也是隐卫的使命!” “那我就先送你们上路!” 望北川说罢,就向俩人跑过去,殊辰也朝着他跑回去,而那伤了左手脚的飞燕,则是伺机而动。 望北川提刀就斩向殊辰的脖颈,殊辰抬剑一挡,把望北川的刀向右侧压去,借势就双脚腾空而起,用剪刀脚绞住了望北川的脖子,试图扭断他的脖子,但望北川却也在这个时候,抓住了殊辰的双手,狠狠将殊辰摔向地面。 飞燕赶忙甩起软金铃鞭。 原本展开的金片,一一贴附在鞭身上,如游走的黑蛇一般缠在了殊辰,这才避免殊辰被望北川直接摔在地上,但望北川反应倒是快,殊辰刚被飞燕拉走,他就提刀直刺殊辰的心窝…… 一道亮光从地面快速升空,化作一团红光炸开。 那一声巨响,让楚麟停下了手中的笔。 帐外,一个小兵掀开帐帘进了禀告:“将军,是殊辰大人的求救信号!” 刚刚还是神情愉悦的楚麟,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都暗了下来。 楚麟不敢耽搁,拿上昆山寒玉剑就跑出来营帐。 也是听到声响的楚星罗也跑出了营帐,一眼就看到了西北方向上空,那一团红光。 楚星罗认得那信号,那是殊辰的求救信号。 “不好,月盈姐姐和殊辰有危险!” 楚星罗惊呼一声,立马跑向红光发出的方向,而那在床上把楚星罗的话,一字不差听进去的林月朗立马蹦起来,慌慌张张地穿上鞋子,追着楚星罗去了。 那一身尖锐而刺耳的声音,让望北川的刀尖停在了殊辰的胸前,而飞燕则趁此机会把殊辰拉了过去。 众人看着信号发出的地方。 是谁发出的信号弹? 望北川忽然笑了:“我一直就觉得林月盈胆子大,看来,我一点都没看错她。” 林月盈放的信号弹?她不去找楚麟,放什么信号弹?还有,她哪里弄来到信号弹? 殊辰现在心里很窝火,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佯装轻松地说:“刚刚你也看到了,月盈小姐那可是头也不回的跑了,她那怕死的模样,怎么可能会做这么显眼的事?” 望北川对殊辰的话,不以为然:“你好歹认识她也快一年了,她什么性子,你会不知道?” “什么性子?爱惹事?” “可不嘛!” 望北川说罢,就用一枚飞镖射向信号弹发出的方向。 殊辰看着飞镖射出去的方向,只有一声闷响。 “先是玉宇阁,后是袁承,再是何威,这些你都知道。” “听你这话,还有我不知道的?” 望北川没有再回答,迈步走向信号弹发出的地方,殊辰见此,就又上去拦下他,却被望北川一个回踢给回去了,当殊辰站稳时,望北川已经斩断了那一丛灌木丛,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如果信号弹当真是林月盈发出的,那她现在究竟在哪儿? 现在的殊辰,进退两难。 他现在完全可以趁着望北川疏忽自己的这个时候带着飞燕离开,可是,那信号弹真要的是林月盈发出的,那他就不能离开。 “你猜错了呢!” 现如今,殊辰只能继续和望北川周旋。 望北川放低刀尖,回头看着殊辰:“那我们现在来钓钓鱼?” “钓鱼?” 殊辰话音刚落,望北川就快速来到飞燕面前,一脚把飞燕踢到一个树干上,让飞燕晕死过去,又抓着殊辰的衣领狠狠地把他砸在地上,朝着树林里喊着:“林月盈,你要是不想他替你死,你就给我乖乖出来!” 树林里没有回应。 另一边的丁广和其他来救林月盈的人,看到殊辰已经落入望北川的手里,想去搭救,可是却一个也脱不开身。 “我说……” 身上疼得要命的殊辰,瞄了一眼晕死过去的飞燕,勉强咧开嘴和望北川说:“我不过是跟在公子身边的一个随从而已,月盈小姐怎么可能用她的命来换我的命?我又不是我家公子!” 望北川见林月盈不出来,就提起刀看向殊辰:“但是她不会见死不救!” 望北川说完,就把刀尖刺向殊辰的胸口,就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候,一只半尺长的箭矢朝望北川射来,可惜的是,对方的准头不尽人意,压根就没打中望北川。 望北川看着钉在地上的箭,欲言又止。 林月盈,第一次摸弓就能射中十环的她,今日的准头怎么这么差? 这一箭,让殊辰和望北川一样没话说,可是他想的却和望北川的不一样。 射击时,三点一线,这是最基本的,但望北川也可以顺着这条线,用飞镖射杀林月盈,所以林月盈打从一开始就只是朝着这个方向胡乱射了一箭,所以刚刚望北川的飞镖才没打中林月盈。 望北川拿出一枚飞镖,扔向箭矢飞来的方向,但望北川只听到飞镖钉在树干上的声音。 林月盈并非习武之人,她不可能躲开望北川的飞镖,怎么,那人当真不是林月盈? 现在信号弹已经发出,望北川没有多于的时间证实什么。 望北川低眸看着殊辰,抬起右脚就踩向殊辰的右脚膝盖,就在这时,又有一只箭矢从十点钟方向射向望北川的右脚。 望北川方向箭矢射来,并没有躲开,一脚就踩折了殊辰的膝盖,而那箭矢却被他用刀给挡下了。 脚上的巨疼,钻心刺骨,让殊辰无法忍受,繁茂的林间,充斥着他的惨叫声。 “殊辰!” 殊辰那凄厉的惨叫声,当真把林月盈给引出来了。 望北川嘴角微提,快速来到林月盈面前,掐住她的脖子,就把她按在她身后的树干上。 被掐住脖子的林月盈呼吸困难,完全反抗不了的她,就连垂死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望北川把目光往下移,看向林月盈左手手腕上的腕弩,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你都随身带着吗?” 呼吸困难的林月盈,愣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月朗那小子,有什么话都是当着我的面说的,他可不会特意约我出来谈话。” “是吗?” 望北川是这么问,但他已经没兴趣了。 望北川加重了力度,彻底让林月盈没办法呼吸。 如今林月盈危在旦夕,可是却没一个人有办法抽身出来救她。 已经没办法呼吸的林月盈,双目翻白,双唇微张,濒死的她向后抬起右脚,本就垂落的右手从靴子里掏出刚刚望北川用来打落殊辰的信号弹的短剑,从下方刺向望北川的左手手腕。 手腕上传来的巨痛,让望北川勃然大怒,提刀就要抹了林月盈的脖子,可他的刀提到一半,却向后挥去,打落了一把剑鞘——昆山寒玉剑的剑鞘。 只不过是一眼,望北川就看清了昆山寒玉剑的剑鞘。 就算望北川的左手已经被林月盈扎伤了,但他要弄折林月盈的脖子,绰绰有余,可他就是看不惯楚麟那么心急林月盈的样子! 多少个日夜,那个人为了楚麟的笑而笑,为了楚麟的愁而愁,可是楚麟的眼里根本就没有那个人! 望北川提起濒死的林月盈,扔向蓝星河。 正在跑过来的楚麟,看着轻如纸鸢的林月盈,就这么被望北川扔向蓝星河,立马改变方向跑向林月盈,可是却被望北川拦住了去路。 被望北川扔向蓝星河的林月盈,脑袋着地,砸碎了河面上的薄冰,沉入了冰冷的河中。 楚麟看着林月盈落入水中,顿时血气翻涌,死盯着望北川,恶狠狠地说:“我要你死!” 楚麟快速靠近望北川,从左侧直削望北川的脖子,望北川提刀挡住,楚麟也抬右脚踢向望北川的头颅,望北川抬高手臂挡住,但紧接着楚麟又是右脚加上一记回旋踢,再次踢在望北川的手上,但这次望北川竟用左手抓住了楚麟的右脚,又用刀柄头撞向楚麟的大腿后侧。 楚麟倒也不慌,用腾空的左脚再次踢向望北川的脸。 被楚麟踢中的望北川,向后退了几步,殷红的鲜血从他的鼻子里流出。 望北川擦去鼻下的血,目光不敢在楚麟身上移开。 望北川以为,以楚麟现在这怒不可遏的样子,他势必会气息混乱,可是望北川没想到的是,楚麟的气息不但没有乱,而且出招的动作也没有乱,就连刚刚楚麟靠近他时,他都有点跟不上。 他没了要保护的人,彻底放开手脚了吗? 如今林月盈已经掉入河中,但洛氏家族的人并没有马上离开,毕竟他们不确定,林月盈是不是真的死了。 楚麟重新站好之后,再次逼向望北川。 疼痛难忍的殊辰,微微睁开双眼,看着和望北川打在一起的楚麟,可就是不见林月盈。 缠斗在一起的两个人,出招的动作又狠又快,但也因为他们实力相当,竟久久分不出胜负。 另一边,楚星罗和林月朗也赶到了蓝星河,可是他们在撕打在一起的人群里,根本找不到林月盈的影子。 望北川和楚麟一对一对打,望北川有把握能和楚麟打成平手,可是偏偏他被林月盈伤了一只手,以他现在的情况和楚麟打起来,不免有些力不从心。 反正林月盈被望北川扔下水之前就已经没有意识了,望北川就没必要把自己折在楚麟的手上。 “既然楚公子这么心急林月盈,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望北川说完,不等楚麟回答就纵身跃入一旁的灌木丛里。 楚麟一心牵挂着林月盈,他并没有闲工夫去管望北川是不是真的走了,把昆山寒玉剑插进地里,转身就跑向蓝星河。 随着望北川的离开,那些狼群和洛氏家族的人也都跟着离开了。 随着望北川他们都离去,楚星罗和林月朗都看到了楚麟,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喊他,就看见楚麟跳进了河里,就连其他好几个人也跟着跳了下去。 楚麟奋不顾身地跳入了蓝星河,在寒冷的河水里寻找着林月盈的身影。 跟着人群跑到河边的楚星罗,看着潜入水中的楚麟,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心急如焚,连忙问身边的一个护卫:“大哥跳到水里干什么?” 那护卫面露难色,不敢看楚星罗:“林姑娘被刺客扔水里了!” “什么?” 楚星罗和林月朗听到这个消息,震惊不已,他俩迈开腿就要跟着跳进河里,站在他们身边的护卫连忙拦住他们:“二位公子,莫急,林姑娘已经有人去捞了,两位还是等着吧!” 楚星罗和林月朗没有听他的,挣扎着就要跟着跳进河里。 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殊辰,看着河边的人群,心里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蓝星河的水算不上很深,水也算不上很急,可是楚麟就是找不到林月盈的影子。 楚麟浮出水面,深吸了一口气,再度潜入水中,继续寻找着林月盈的身影。 楚星罗和林月朗看见楚麟浮出水面,还没来得及问他也没有找到,却看见他又潜下去了。 她跟水到底有什么分不清的纠葛?去年的冬天就掉到了湖里,今年的冬天也掉到了河里! 楚麟在水中查看着每一个角落,生怕漏掉了什么,他在浅水区没找到,就游到深水区,又沿着深水区往下游,直到看到那一抹黑色的身影。 楚麟快速游到林月盈身边,伸出左手挽着她的后背,带着她游出水面…… 楚麟带着林月盈坐在河边,楚星罗和林月朗也靠了过来。 “姐姐!姐姐!” “月盈姐姐!” 林月朗和楚星罗试图叫醒林月盈,可是林月盈并没有睁开眼睛。 众人看着林月盈那发紫的脸就知道,林月盈已经没气了! 林月朗见林月盈没有醒过来,就轻轻摇着她的手,可是林月盈的手又冷又硬。 “姐姐?” 林月朗不想确定,可是他还是抬手探到林月盈的鼻前…… 他感觉不到林月盈的气息! 林月朗瘫软在地上,全身开始微微颤抖。 林月朗的变化,让刚刚还喘着粗气的楚麟停止了呼吸。 楚麟抬手摸向林月盈脖子上的大动脉,当真感觉不到林月盈的脉搏。 楚星罗也不傻,他从楚麟和林月朗都变化里已经猜到,林月盈已经没有了气息。 “大哥……” 楚星罗心里很疼,不只是因为林月盈的死,还有那默不作声地楚麟。 楚麟不像林月盈,什么都表现在脸上,而是什么都憋在心里,这样的他,更让人心疼! 一个护卫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楚麟的身上:“楚将军,事已至此,楚将军还是带林姑娘回去吧。” 楚麟没有回答,抱着林月盈就起身,跑回驻扎地。 众人见楚麟抱着林月盈跑开,就知道他不肯接受林月盈的死。 刚冒头的太阳,又躲到云朵后面,白色的细雪再次洋洋洒洒地从空中落下,落在林月盈发紫的脸上。 白皑皑的雪地上,一行深深的脚印向前蔓延,而留下这一行脚印的青年人,眼中的温暖不再,有的只是万念俱灰。 你答应过我的,回去之后我们就成亲,你想要赖账吗?你答应过我的,要请我吃饭,你到底说几次才肯兑现?昨天是谁说在乎我的?你是这样在乎我的吗?一个人离去,独留我孤零零一个人? 还站在蓝星河旁的燕草,看着也没有离开的丁广,想问问他,如今林月盈死了,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但他没有问出口。 楚麟继续奔跑着,根本注意不到被白雪覆盖住的石头。 被绊倒的楚麟,重重摔在雪地上,而林月盈也从他怀中滚落,顺着那斜坡往下滚去。 “大哥!” 追在楚麟身后的楚星罗,见楚麟摔倒,都忙不迭地要过去扶起他,而楚麟却站都没站起来,直接爬着就去追滚落下斜坡的林月盈。 林月盈顺着斜坡往下滚,本就湿透的她,又粘上了一层雪,直到她的胸口撞到一个石头才停下。 几个护卫追到楚麟的身边,想把他扶起来,可是楚麟都一一推开了他们,继续爬到林月盈身旁,把她重新抱在怀里。 楚麟盯着林月盈那越发青紫的脸看了半天,目光涣散的他,把脸埋在了林月盈的肩膀上…… 第八十七章 猜想(上) 姗姗来迟的罗少卿,跟着楚星罗追上了楚麟,可是他们并没有走过去,而是远远地看着,就连林月朗也一样。 林月朗看着楚麟那左右摇摆的身子,一时之间,竟不想走过去。 他不得不承认,楚麟对林月盈的在乎,绝不比自己的少。 心中懊悔不已的罗少卿,紧攥着袖中的拳头。 他恨,他恨自己就不应该听林月盈的,撤了昨天暗中护着林月盈的人;他恨,他恨自己阴阴清楚林月盈被人盯上,自己却没有守在她的身边! 楚星罗看着林月盈垂落在大腿边上的手,他和罗少卿一样悔恨。自己阴阴决定好了,要护林月盈周全,可是,为什么每次他都做不到?林月朗被人投毒时,自己就无能为力的站在一边;林月盈被人盯上,自己却毫不知情;就连这次也…… 楚麟抱着林月盈,就好像哄孩子睡觉一样,左右摇晃着她,目光呆滞地看着远方,嘴上喃喃自语:“你知道吗?我原本想着,闲暇时,和你去望月亭观雪的,我还准备了好久呢。我想着,我要为你抚琴,要你单独为我舞一曲,完了我们就喝一杯温着的酒,好不惬意。可你怎么反而比我还忙呢?忙着生病,忙着和别人比试,忙着和我生气。” 楚麟述说着他的想法和不满,可是却听到其他人心里一阵揪痛。 那发紫的双唇微微张开,深深吸了一口气,随之就剧烈咳嗽起来。 那一阵咳嗽,让楚麟不再摇晃,让本就安静的众人更安静了。 蓝星河旁,丁广查看着殊辰的脚,身为旁人的他,也为殊辰感到庆幸:“只是脱臼了而已,没伤到骨头,我现在帮你接上,你马上就能活蹦乱跳了!” 殊辰知道自己的情况,但是他还真有点怕:“这种情况我也见过,那谁,和兄弟比试的时候,一拳打过去,没把对方打倒,却把自己的手打折了,疼得他呀,乌呀呀直叫唤,但是呢,被接好之后,还是活蹦乱跳的,可是真发生在我身上,我还是……” 殊辰一个劲念叨着,听得丁广都有点烦,他就趁着殊辰絮絮叨叨之间,使劲拽开了殊辰的小腿。 这突如其来地一下,让殊辰再次惨叫起来。 众人都探头探脑地望向楚麟这边。 那发紫的双唇微微张开,喘着粗气;原本紧闭的双眼也慢慢展开,那对双瞳,灵气依旧。 啪嗒啪嗒的热泪,砸在那张紫青的脸上,刚刚还是目光呆滞的他,恢复了以往的温柔,温暖的笑容再次浮现在他脸上。 “麟,你来了。” 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的楚麟,把林月盈紧紧抱在怀里。 林月盈的死而复生,让众人既兴奋又惊奇。 她阴阴已经没了气息,现在为什么又死而复生了? 但是没有人去终究这个。 罗少卿走到楚麟的时候,提醒楚麟:“麟,还是先带月盈回去吧,再耽搁下去,月盈的手脚怕是不保了!” 楚麟闻言,就看看林月盈垂落在一旁的手,那原本白嫩的手,已经变得紫青,楚麟不敢耽搁,擦干脸上的泪水就抱起林月盈继续往前跑。 浴桶旁,铃铛拿着水瓢舀着温水,一遍遍浇着林月盈的肩膀,哭嘤嘤地说:“怎么又掉水里了,还冻得这么严重,这得多难受啊!殊辰不是跟着吗?飞燕不是跟着吗?丁广不是跟着吗?这么多人,怎么一个个都看不住小姐呢?” 铃铛一提到殊辰和飞燕,让刚刚还昏昏沉沉的林月盈有了一丝精神:“殊辰和飞燕呢?” “不知道!” 铃铛置气地回答着。 铃铛那气呼呼的模样,让林月盈笑而不语,但她还是担心殊辰和飞燕,他们也都受了伤,现在有没有得到治疗? 回去急匆匆洗了一个澡的楚麟,刚出帐就被才回来的殊辰拦住了。 殊辰艰难地半跪在地,向楚麟请罪:“殊辰无能,让月盈小姐险些丧命,还请公子责罚!” 楚麟单手把殊辰扶起来,也没有责怪他:“就因为昨天月盈遇刺,我们就另外安排人在她身旁护着,可谁能想到,对方并不是一个人。” “那公子现在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先去月盈那看看吧。” “是。” 林月盈帐前,燕草看着垂落的帐帘,心生佩服,谁能想到,已经断了气的林月盈,竟然又活过来了! 楚麟和殊辰来到林月盈的帐前,远远地就看见守在帐前的林月朗和楚星罗。 林月朗只是看了一眼楚麟,就不再看他,而楚星罗就站了起来。 楚麟看了一眼林月朗,又看看垂落的帐帘,才问楚星罗:“你月盈姐姐如何了?” 楚星罗回答:“泡了个热水澡,喝了姜汤,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也好,让身子暖暖。” 楚麟说完,又看了一眼林月朗,没再说什么,就和他们一起坐在帐前。 不远处,一个身影慢慢转身离开了。 “林月盈命还真大,都没气了,还能活过来!” 齐宇用筷子夹着一口生肉,逗着那匹幼狼:“对方是谁的人,查清楚了吗?” “去追了,但树茂林广,没追上!” “没追上……” 齐宇重复了一遍罗少卿的话,把生肉扔在幼狼面前:“看来,现在只能看林月盈自己的本事了!” 幼狼叼起跟前的生肉,狼吞虎咽起来。 “公子。” 睡梦中的楚麟,一听到殊辰的喊声,立马惊坐起来:“怎么,月盈那边又出事了?” “不是!” 殊辰摇摇头,支支吾吾地说:“那什么,月盈小姐让我过去一趟。” 楚麟听到林月盈没事,就重新躺在床上:“我不是说了吗,秋围期间你就跟着她,她让你去你就去,用不着支会我。” “话是这么说,可是现在卯时才过一边,我一个人这么早去见她,不妥。” “现在才卯时?” 楚麟再次坐起来,从帐帘的缝隙看向外面,当真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现在天还没亮,林月盈这么早找殊辰是有什么事? 穿得整整齐齐却未戴一簪一笄坐在床上的林月盈,看着多出来的楚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找的是殊辰,你来干什么?” “你问我?我还没问你呢!” 楚麟来到林月盈面前:“我说你是不是女人?” 楚麟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可是林月盈又不好回答:“目前……还不是。” “对,不是。但别的女人从鬼门关走一遭,不是谢天谢地就是喜极而泣,怎么到了你这里怎么就这么平静?就好像没事人一样!” “抱歉呢,楚大公子,我不是‘别的女人’,我也没功夫喜极而泣,等我有功夫了,我再痛痛快快地哭给你看,行不行?” “用不着!你是谁啊?林月盈,玉宇阁的二东家,您哪能哭啊!二东家说吧,这么早有什么事?” 楚麟自进门,说话就阴阳怪气的,可偏偏林月盈又不好责怪他,只能打发他回去:“我是找殊辰,不是找你,毕竟昨天的事你也不清楚。天还早,你先回去再睡睡吧。” 楚麟完全不听林月盈的,拖来一张椅子就坐在林月盈床边:“我既然来了,就要听听你们要说什么!” 林月盈看着已经坐在自己床边的楚麟,就知道他要赖在这里不走了,林月盈也懒得理他,就招呼殊辰:“殊辰,你也拿张椅子坐着。” “殊辰不敢。” “你的脚受过伤,能久站吗?再说,我们也指不定要谈到什么时候呢。” “这……” 殊辰不确定地看向楚麟。 楚麟没有说什么,招招手让他快去,殊辰这才心安理得地去拖椅子。 “拿俩。” 林月盈加了一句,飞燕就出现在林月盈身边:“飞燕多谢主人。” 等殊辰和飞燕坐好后,林月盈就问他们:“你们觉得,那刺客和洛氏家族的人是一伙儿的吗?” 飞燕摇摇头:“那人惯用大刀,应该不是洛氏家族的人。” “那个……” 殊辰弱弱问一了句:“月盈小姐,你们说的洛氏家族是……” 洛氏家族的事,林月盈还没有跟楚麟说,更别说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殊辰会知道。 林月盈看了一眼飞燕。 这到底是飞氏家族的事,林月盈还是想得到飞燕的同意才能回答殊辰。 “主人口中的洛氏家族是……” 飞燕回答了殊辰的问题。 “哦……” 殊辰应着,就看向楚麟,而楚麟脸色平静,并没有要说什么。 林月盈又问:“那他们为什么会同时出现?” 殊辰:“他们也不是同时出现,而是我们的护卫出现时才出现。而且他们只和我们的护卫纠缠,并不是冲着月盈小姐而来。” 林月盈:“这又是为什么?” 飞燕:“借刀杀人?趁人之危?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啊!” 殊辰:“的确,他们只是绊住了护卫的脚而已。” 林月盈:“这就想不通了,这完全是天赐良机,他们要是联手,我的小命,他们随时都可以拿走啊!” 林月盈随口说的话,让楚麟抬眸看向了她。 飞燕:“最重要的是,他们到底是谁的人!” 林月盈:“没查到吗?” 殊辰:“树茂林广,没……追上。” 林月盈:“没……” 林月盈没有把到了嘴边的话说出去,毕竟她知道,当时殊辰和飞燕都受了伤。 林月盈陷入了沉思,许久才开口:“现在要我性命的,有两拨人;而要说容不下我的,也有两个人。” 飞燕猜测:“洛氏家族和那个刺客?何宴和何离?” 飞燕提到何宴,让林月盈想起来一个人。 林月盈问殊辰:“何宴身边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殊辰在帝都呆了多年,也是在楚麟手底下做事,他一定有消息来源。 殊辰不确定林月盈说的是哪一个,就反问林月盈:“昨天和我们一起去狩猎那个?” “对,就是他。” “他啊,叫洛三川。” 殊辰的回答,让林月盈愁云瞬间散去,甚至是有些狂妄。 袁恒当初就和林月盈说过,他们或许就在凌云王府,林月盈当时还不信,现在她万万没想到,那些人当真在凌云王府。 实在是插不上话的楚麟,起身提起暖在炉子上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林月盈嘴角微咧,欲笑不笑:“当初第一次看到他时,我就觉得他身上的衣服很眼熟,可当时我太困了,完全没想过要问他的名字!” 飞燕也说:“而且,至今我们都没见过他用过黑金鸣鞭,最重要的是,他是何宴身边的人。” 林月盈:“所以,我们现在要确定一下,他到底是不是洛氏家族的人。 殊辰:“要怎么确定?” 林月盈再次陷入了沉思。 殊辰见林月盈又在想事情,就要戳了戳飞燕的肩头,却被飞燕一巴掌拍开。 殊辰收回被拍疼的手,还是问飞燕:“那洛三川是洛氏家族的?” “现在就是在商量着要证实他的身份。” “要怎么证实?” 飞燕没有再回答,转而继续看向林月盈。 茶杯落地的声音,打断了林月盈的沉思。 林月盈抬眸看向楚麟,楚麟则甩着手上的茶汤,干笑着:“不小心烫到了。” 林月盈没有去看被摔碎的茶杯,继续看着楚麟,可是林月盈那一双什么感情都不带的眼睛,却看得楚麟有些发毛。 楚麟把双手藏到身后,赔笑着:“我赔你一个。” “不用!” 林月盈一口就拒绝了楚麟,又招呼他过来。楚麟也没多想,立马就来到林月盈面前:“有事?” 林月盈上上下下一遍遍打量着楚麟,说:“转两圈,我看看。” 林月盈那认真地眼神,再加上她这话,让在座的人都不好意思了。 楚麟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干咳了一声:“要不,还是先让他们下去吧。” 刚从自己营帐里出来的何离,一出营帐就看见等在那里的林月盈。 “何离见过主人。” 坐在巨石旁的林月盈,看着面前规规矩矩给自己行礼的何离,竟觉得怪怪的:“‘主人’这两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何离既然已经把自己输给主人,何离自当奉林姑娘为主。” “可我还是觉得怪怪的。这样,你别叫我主人,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何离不敢。” “那随便你,反正就是不能叫我主人!” “是……林姑娘。那不知林姑娘找何离有何事?” 林月盈不着急回答何离,还把拿在手上的果干递给何离:“吃点?” 何离没有接过去。 林月盈自己拿了一块果干吃着:“也没什么,闲来无事找你聊聊。” “林姑娘认识的人那么多,就算轮也轮不着何离吧。” “这不是这两天我都被人刺杀吗?他们都看着我呢,可我偏偏就是闲不住的人,所以一大早就偷偷溜出来了。” 林月盈被人刺杀,这事何离也听说过。 “既然如此,那林姑娘为什么还有一个人乱跑?” 何离这问题问的,林月盈都不知道是他嘴笨,还是他不想和自己聊天。 “你这问题问的,要我把刚刚回答你的话再回答一次吗?” 重复的话,何离自然也懒得听。 林月盈指着何离脚边的石头:“别站着啊,坐下和我聊聊天。” 与其让何离相信林月盈是找他聊天,他更相信林月盈是想从何离这里问点什么。 “说说看,你是什么官啊?” 林月盈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回林姑娘的话,是正四上品尚书侍郎。” “你知道麟是几品的吗?” “楚公子吗?正四下品羽林中郎将。” “那也挺高啊,月朗也就从下六品品而已。不过,还是你最高。” “林姑娘谬赞了。先不说楚公子,就是令弟,那也是凭自己的本事得来的,而何离的,不过是王爷给安排的位置罢了。” “那他也挺信任你啊。” “信任?呵。” 何离自嘲地笑了一下。 自己不过是洛三川的一个傀儡罢了,何灏怎么可能信任自己? “不是吗?那你是洛九韶的傀儡咯?” 何离嘴上的笑僵住了。 林月盈当真是以闲聊的方式在套自己的话! 何离依旧用那个笑容反问林月盈:“洛九韶是谁?” “洛氏家族的现任族长。” “洛氏家族的现任族长……” 何离重复了一遍林月盈的话,故作沉思:“何离回帝都不久,并不认得林姑娘口中的洛九韶,不知这洛九韶是不是和令弟一样,是今年的考生?”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想问问你而已。那……” “月盈小姐!” 林月盈还要问,却听到后方传来了殊辰的声音。 林月盈没有回头,站起来就要跑:“被发现了呢,先走了!” 殊辰见林月盈要跑,连忙追过去,在和何离擦肩而过时,又略微扫了一眼何离。 何离注意到了殊辰的目光,但他并没有在意,他倒是在意林月盈口中的洛九韶。 她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她打听洛九韶干什么? 何离看着林月盈跑开的背影沉思着,忽觉背后杀气逼来,他立马转身,只见一根黑金鸣鞭劈头就来,何离连忙侧身躲开。 黑色的金鞭打在雪地上,打得白色的残雪飞溅。 何离低头看着黑金鸣鞭,又顺着黑金鸣鞭的鞭身看向黑金鸣鞭的另一头。 何离望着握着黑金鸣鞭的洛三川,莫名其妙:“洛三川,你这是何意?” 洛三川收回黑金鸣鞭,再度攻击何离:“你还好意思问我?应该是我问你!一大早的,林月盈找你干什么?你又说了什么?” 黑金鸣鞭横向甩来,何离立马向后躲开,锋利的鞭尖从他的喉咙前擦过去。 何离紧握着剑柄,没有拔剑:“她只是打听洛家族长的事而已!” 洛三川继续甩动黑金鸣鞭则,对何离步步紧逼:“你说了?” 何离继续后退:“王爷交代过,洛氏家族的事不可以向外人透露,你们就连用黑金鸣鞭都不可以,倒是你,为什么要用黑金鸣鞭?” 洛三川冷冽的双眸微微一皱:“你管不着!” 洛三川说罢,继续逼近何离,但何离一直在躲避退让,并没有要还手的意思,直至被洛三川一脚踢翻,还被他踩在脚下。 另一边,走在林月盈左后方的殊辰,问林月盈:“月盈小姐,刚刚问出了什么吗?” 林月盈微微摇头:“没有,而且何离掩饰的也很好,若不多留点心,我都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在撒谎,现在只能由麟加以确认了!” 林月盈说话间,一阵狂风咋起,吹得地上的野草疯狂摇摆。 被狂风吹落的树叶,落在林月盈眼前,等落叶从她眼前飘过时,洛三川就出现在她面前…… 第八十八章 猜想(下) 出现在林月盈面前的洛三川,抬起右手就把面前的林月盈揽到自己怀里,让她和自己身贴身的站着。 殊辰对于洛三川的出现,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倒是有些不习惯。 洛三川低眸看着怀里的林月盈,问:“你跟任何一个男人都聊得这么来的吗?” 林月盈想推开洛三川,可是却没推开。 “不过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罢了!” 洛三川用力抱紧林月盈:“那你和何离说了半天,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林月盈往她的右侧转身,从洛三川的身前转开:“只是问了洛氏家族现任族长洛九韶而已。” “他告诉你了?” “没有。他说,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你信吗?” “不信。所以,你的答案呢?” “我的答案……” 洛三川伸出右手摸向林月盈的耳下,拇指轻轻拂过她的双唇,又把头凑近林月盈的耳畔,双唇轻启:“想知道啊?求我啊!” “洛三川!” 林月朗那刺耳的喊声忽然响起。 林月盈闻声望去,只见洛三川抬起左手就挡下了林月朗朝他砸过来的拳头。 林月朗见洛三川挡下了自己的拳头,抬脚就在他和林月盈之间踢起,把洛三川和林月盈分开,又踢向洛三川,洛三川只能向后退去。 林月朗来到林月盈面前,把她护在身后。 “怎么,输了不认账,又要来掳姐姐不成?” 林月朗斥骂着洛三川,而洛三川却不承认:“不是……” “不是?你当我瞎啊,但凡你用点力气,拧了姐姐的脖子,轻而易举!” “我怎么可能会拧了月盈的脖子?” “少废话,今天我就要连着上次的事,和你好好算算账!” “什么?等等!” 林月朗哪肯听洛三川狡辩,握拳就要和洛三川打起来,却被他护在身后的林月盈立马拽住他,跟他解释:“月朗,他不是洛三川,他是麟!” 帐外,罗少卿看了看身后罗少鸢的营帐,问跟他一起出来的青萝:“少鸢这样子几天了?” 青萝回答:“两三天了。” “为什么会这样?” “奴婢问过了,可是小姐就是什么也不说。” “什么也不说?” 罗少鸢自到了俞客,也没遇到什么事啊,可是她为什么这么消沉? “楚麟?” 林月朗放低拳头,不确定地看看林月盈,又看看洛三川,可他还是不信:“这无论是相貌还是声音,都是洛三川,怎么会是楚麟?” 楚麟见林月朗不信,就想撕下脸上的假皮,可是薇雨的假皮贴得太严实,楚麟就是撕不下来。 左右脸皮都撕疼了,还是没撕下来的楚麟,继续顶着洛三川的脸,和林月朗解释:“你自己想想,如果我真的是洛三川,我这样调戏……” 楚麟说地好好地,却停下了,他觉得自己用“调戏”这个词有些不妥,就换了一个词:“不对,是欺负……” 楚麟又停下了,他觉得欺负也不妥,可是他左右都不知道用什么词合适,就直接省略:“洛三川要是这样对月盈,殊辰会袖手旁观?” 一旁的殊辰见楚麟如此慌张,并不为他解释什么,只是笑,笑得那样不嫌事大。 林月朗听了楚麟这番话,就看了看一旁的殊辰,再看看身后和殊辰一样笑得不嫌事大的林月盈,将信将疑。 林月朗不再问楚麟,毕竟他也清楚,一个人真的在乎另一个人,那他势必会在那个人面前表现出他最真诚的样子。 林月朗问林月盈:“姐姐,我打扰你们了吗?” 林月朗这难得的乖巧,让林月盈有些意外。 林月盈摇摇头:“没有。” “那好,那我和姐姐说件事。” 林月朗想和林月盈说什么,楚麟已经不想知道了,就说:“那我先回避一下。” 林月朗说:“不用,你听着也可以。” 若是换成往常,林月朗早就把楚麟给赶走了,今天他怎么这么反常? 林月朗说有话和林月盈说,可是现在他见到林月盈了,却又不敢开口了。 “我昨天想了一夜,姐姐既然这么在乎楚麟,那我便放开姐姐,姐姐就和他在一起吧,免得我们三个人都痛苦。” “月朗?” 林月朗的成全,让林月盈有些意外。 林月朗跟林月盈说完,转而警告楚麟:“你要是让姐姐受委屈,到时候我打断你的腿!” “这话你应该和你姐说!” 的确,一直以来都是林月盈欺负楚麟的份,楚麟何尝欺负过林月盈? “那姐姐……” 林月朗又和林月盈说:“我来说的就是这个,我先回去了。” 林月盈回答:“好。” 林月朗这边刚走,楚麟就凑到林月盈面前,想再把她揽入怀中,却被林月盈一手抵在了他脸上,还嫌弃着楚麟:“你还是把这脸皮给扒了吧,你顶着洛三川的脸皮,我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 楚麟把林月盈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挑逗着林月盈:“你现在知道嫌弃我了,刚刚是谁要我这么做的?” 时间稍稍回溯。 楚麟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干咳了一声:“要不,还是先让他们下去吧。” “下去?让他们下去干嘛?” 林月盈没阴白楚麟的意思,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倒是你,当初在望舒阁和他们交手时,他们的招式你可记得?” 林月盈问这个,让楚麟有些失望,但又让他认真了起来:“毕竟那些人是冲你来的,所以当时我就留心记着他们的招式。” “那就好……” 林月盈说着就又打量了一番楚麟:“呆会儿我去找何离探探口风,他要是不回答,你就以洛三川的身份去应证!” “以洛三川的身份?” “对啊!我看你这身段,和洛三川的差不多,你扮成他的样子,再套何离的话,他肯定会说的!” “我的身段和洛三川的差不多?” 殊辰和飞燕觉得林月盈的话可行,但他们看楚麟现在这样子,怕是醋意已经上来了,所以都识趣地一一退下了。 楚麟弯腰,把脸靠近林月盈的脸,质问她:“怎么,你看过洛三川的身子?” 林月盈把楚麟的脸推向一边:“怎么可能?猜的,猜的。再说,见过他们鞭法的,只有你和飞燕他们。飞羽飞翼他们不在这里,而飞燕一个姑娘家的身段,和洛三川的身段相差甚远,也就你最合适了!” 楚麟顶开林月盈的手,继续盯着她:“说的是合情合理……” 已经少了三分底气的林月盈,皮笑肉不笑:“那能不能有劳楚大公子呢?” 回到正题。 “回去扒了吧,先走了。” 林月盈把手从楚麟的手上挣开,转身就去追林月朗:“月朗,等我,我们一起回去。” 并没有走远的林月朗,停下脚步往回看,直到林月盈走到他身旁,就和她一起并肩而行。 殊辰看着远去是两人,就凑到楚麟身边,问:“公子,月朗公子怎么突然想通了?” 楚麟也看着远去的两人,并没有多想:“这不是挺好吗?” 先一步回到林月盈帐中的楚麟,看着镜中正在为他卸掉假皮的薇雨,满脑子疑问。 林月盈身边怎么会有手艺如此高超的人?是罗少卿给的?还是袁承给的?林月盈把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又是为了什么?她总不可能有什么先见之阴吧! 但楚麟却一个也没问。 林月盈和林月盈快到林月盈帐前时,远远就看见等在林月盈帐前的袁承了。 袁承现在来找林月盈,无非是关心她又被人刺杀的事,林月朗就没跟林月盈过去,而是回了自己的营帐。 “听说,那些人又找你麻烦了,你还……” 袁承没有把后面的说出来。 林月盈来到袁承面前:“是,不过我林月盈命大,又活过来了!还有,刚刚我去应证了一件事。” “什么事?” 林月盈把袁承请到她的营帐:“我们进去说。” 袁承没有拒绝:“好。” 梳妆台前,那人把高束的头发解开,那一缕缕青丝散落,贴服在自己的背上。 袁承看着简单整理自己青丝的楚麟,愕然无语,倒是林月盈,一反常态,鄙夷地看向楚麟:“幼稚!” 林月盈白了一眼楚麟,又问袁承:“袁承,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那好,那我们坐着聊。” 林月盈说着就把袁承往火盆边请,才叫上楚麟:“好了吗?快点过来!” “等一下。” 楚麟隔着老远回答着,直到薇雨帮他梳好了头,他才来到火盆边坐着。 林月盈为袁承倒了一杯茶,说:“袁承,你见过洛氏家族的人吗?” 袁承回答:“没有,只是听飞鸟他们说过而已。” “之前,我见袁大人时,袁大人就猜测洛氏家族或许就在凌云王府,刚刚我去探了何离的口风,问他认不认识洛九韶,他说不认识。我又让麟扮成洛三川的样子再去诈他……” 林月盈把茶杯递到袁承面前,又问楚麟:“他说了什么?” 楚麟看着林月盈给袁承倒了一杯茶,却没给自己倒,开始摆起了架子:“我忙了一早上,连杯茶都没有吗?” 楚麟当着袁承的面和林月盈抬杠,林月盈就算再在乎他,她也忍不住想把楚麟给扔出去,可偏偏楚麟那里有她想要的答案。 林月盈斜着眼死盯着楚麟,就差冲他翻白眼了,楚麟却怡然自得地用搁在右腿膝盖上的右手食指,不紧不慢地敲着膝盖。 林月盈又提起茶壶,拿起一个茶杯放在楚麟面前,倒上了满满一杯茶,皮笑肉不笑:“楚大公子,请。” 楚麟看着都要溢出来的茶汤,再看看袁承手上那茶满八分的茶汤,就鄙夷地白了一眼林月盈:“何离说,洛氏家族的人的确在凌云王府,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们不能向外人透露,连使用黑金鸣鞭都不可以。” 听到这个消息的袁承,没有理由怀疑楚麟的话,但他不知道何离的话能不能信:“凌云王府藏着他们,无非是不想让我袁府知道,可是他们如果真的在凌云王府,那前天那一场赌局人尽皆知,这个节骨眼,何离说的话能信吗?” “能信!” 楚麟很肯定地说:“毕竟我刚刚出的招,招招致命,根本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既然何离并没有考虑的时间,那他自然也没有编谎话的功夫。 袁承看着杯中的倒影,并没有再问什么。 袁承的沉默,让林月盈和楚麟都看向他。 他退缩了吗? “袁承……” “月盈。” 林月盈刚开口,就被袁承给打断了。 袁承站起来说:“这件事本就和你没关系,接下来的事,你就被掺合了!” “袁承……” “他们要还是找你麻烦,你就直接告诉他们,飞燕你我给你的就行了,” 袁承离开之后,楚麟和林月盈面对面坐着吃早饭。 “我也想说,飞氏家族和洛氏家族的事,你就别掺合了,可是……” 楚麟的确赞成袁承的建议,但有一件事,袁承不清楚。 楚麟问林月盈:“虽说昨天你赢了何离,可是何宴这样骑在我们脖子上,你就不想惩治惩治她?” 去年,何宴先是打了罗少鸢一巴掌;今年,她又抓了林月朗,林月盈怎么可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但林月盈还是知道孰轻孰重的! “既然他们在凌云王府,我和他们势必会遇上。至于何宴,整死她倒不至于,不过我好奇的是,当初在望舒阁出现的刺客,会不会就是何宴派来的?” “这可能性不大……” 楚麟不敢肯定:“你对何宴并没有什么威胁,她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动你。” “那总不至于是凌云王吧!” 这就更不可能了! 林月盈到底不过是一个姑娘而已,何灏不可能会把她放在眼里,也不可能因为她而动用洛氏家族的人。那剩下的也只有河清梦了,可是河清梦也不过见了林月盈一次,她就更没有理由非要林月盈的命不可!这三个人里,也就何宴的可能性最大! “那你要怎么惩治她?” “两家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我们现在动她,犯不着。” 林月盈的大度,让楚麟有些意外:“你忍得下这口气?” “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林月盈的这个“忍”,让楚麟忍不住想笑。 一开始的刘仕零,后来的方远,林月盈哪一次忍过? 一处阴影下,洛三川拦住了望北川的去路。 拦在望北川面前的洛三川,歪着头看着微微把头低下去的望北川,佯装好奇:“哟,怎么了这是,垂头丧气的?” 望北川没有回答,绕开他就要走。 洛三川跟在望北川身后猜测着:“没完成任务,被责骂了?” 望北川还是没有回答,洛三川却自问自答着:“也是,但凡你稍稍使点劲,拧了林月盈的脖子,就不会被骂了。” 望北川依旧没有回答,洛三川这次倒是没有继续跟着望北川,而是朝着望北川的背影,远远地喊着:“哎,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找我!” 在吃饭的空隙,楚麟突然问:“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在往火盆里添加木炭的铃铛,抬头望着林月盈。 “公子,月盈小姐,表公子来了。” “快请!” 林月盈一听到殊辰的话,不假思索地就让他把罗少卿给请进来,她这样的迫不及待,让楚麟有些不满:“我说你为什么每次见到少卿表哥你都怎么着急?” “我着急吗?” 林月盈矢口否认:“少卿表哥是长者,不能让他久等了不是!” 林月盈说得头头是道,可是却让楚麟心生嫌隙。 她当真有事情瞒着我! 殊辰刚掀开帐帘,罗少卿就看到了楚麟。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有!” 林月盈指了指靠门方向的软垫,请罗少卿过去:“少卿表哥过来一起吃早饭啊!” 罗少卿远远地看着笑得那样伪善的林月盈,再看看脸色有些暗沉的楚麟,就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可林月盈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罗少卿就知道林月盈有求与自己,他只能硬着头皮坐在靠门的位置。 楚麟冷眼看着正在坐下的罗少卿,仿佛就在问:你还真坐啊! 林月盈让铃铛给罗少卿舀了一碗粥,还问罗少卿:“少卿表哥这么早找月盈有何事啊?” 已经吃饱了的罗少卿,搅着微微发烫的粥:“没什么,就是来跟你说两件事。” “哪两件事?” 罗少卿看了看默不作声的楚麟,才回答林月盈:“少鸢手上的手链,是七月份的时候定制的,八月十六之后才送到少鸢手里的。” 也就是说,罗少鸢的手链和楚麟的剑穗一模一样,这也只是一个巧合。 罗少卿的话,林月盈没有质疑的必要,因为于公于私他都不能瞒着自己,但与此同时,林月盈又放心了不少。 “我又没说什么。” 现在的林月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都开始有些扭捏了,可她对罗少卿的扭捏,又招来了楚麟的不满。 罗少卿又说:“刚刚少鸢身旁的青萝跟我说,少鸢自见了穆亲王之后就闷闷不乐的,还经常走神。” “闷闷不乐?少鸢表姐为什么会闷闷不乐?” 林月盈这就不阴白了:“穆亲王要人品有人品,要相貌有相貌,还是数一数二的,说他是最完美的人选也不为过,还有什么是不合少鸢表姐的心意的?” 这个罗少卿也不清楚:“这个嘛……” “呵!” 罗少卿还没说什么呢,楚麟就闹脾气了:“最完美的人选?你对穆亲王还挺了解的嘛!” 楚麟这冷嘲热讽的语气,打断了林月盈的思绪,但林月盈可没由着他,还和他抬起了杠:“是,穆亲王就是最好的人选!”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留着?” “我留着呢,不止穆亲王一个,随时都可以替换!” 林月盈抑扬顿挫地说着,说话之间,还把楚麟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 楚麟看着不知悔过,还得意洋洋的林月盈,醋意和怒火都上来了,顾不得身旁的罗少卿,抬手就慢慢推开自己和林月盈之间的矮桌。 罗少卿看着如饿狼一般的楚麟,起身就想离开,可林月盈却抢先了他一步。 楚麟那如饿狼一样的眼神,让林月盈一下子就想到了楚麟昨天那狂热的样子,她哪里还敢待下去?立马从地上窜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那什么,我去少鸢表姐那看看,问问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罗少卿忍俊不禁地看着林月盈慌慌张张地往外跑,当他回头再看楚麟时,楚麟脸上的醋意和怒火已经不在了。 楚麟把矮桌重新移回原来的位置:“你来的还真是时候。” 楚麟的埋怨,罗少卿也觉得憋屈:“我真不知道你也在这里!” 罗少卿现在的感受,楚麟根本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前天那刺客说,月盈还有事瞒着我。” 罗少卿捧着桌上的碗,不动声色。 “月盈那么倚重你,她怎么可能还有事瞒着你?”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刚刚问她时,她犹豫了。” 楚麟眼中的光,暗了一分,可罗少卿还是不确定要不要把玉宇阁的事告诉楚麟。 “那你觉得会是什么事?” “不知道,但那人说,月盈要是失利,怕是连阴国公府都要覆灭了!” 楚麟的复述,让罗少卿不以为然。 罗少卿捧起那碗粥,单手端着碗底,转动着那碗粥:“和凌云王对抗,你我不是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吗?” 对,楚麟的确有这个心理准备,可是他不确定地是,那望北川说的是不是这个。 来到罗少鸢帐中的林月盈,被青萝领到罗少鸢的书案前。 还在神游的罗少鸢,根本不知道林月盈已经来了,她就连自己手上的书拿倒了都没注意。 “少鸢表姐。” “少鸢表姐?” 林月盈喊着罗少鸢,喊了好几声她才听到。 罗少鸢放下手上的书,抬头看着林月盈,并没有完全打起精神的她,说话都少了一分力气。 “月盈来了,过来和我坐着。” 虽说林月盈不再质疑罗少鸢和楚麟有什么,但现在的她,还真不好意思和往常一样没脸没皮的粘着罗少鸢,也就没坐在罗少鸢身侧,而是坐在她对面。 “少鸢表姐刚刚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罗少鸢看着林月盈,眼中有些不确定…… 第八十九章 每个人的心思 刚回到何宴帐前的洛三川,拦下了也是才来到何宴帐前的何离,开口就问:“刚刚林月盈找你干什么?” 洛三川这个问题,让何离觉得莫名其妙:“你刚刚不是已经问过我了吗?” “我刚从望北川那回来,我几时问过你?” “林月盈前脚刚走,你就来找我来了。” “我找你?” 何离的回答也让洛三川很奇怪,可是他转念之间又觉得不对,他刚刚阴阴是去找望北川了,何离为什么说他是去找他了?难不成是林月盈做了什么? “林月盈找你到底干什么?我找你又是为了什么?” 洛三川的问题,让何离有些犯糊涂,可洛三川那急迫的神情,何离也只能如实回答:“林月盈问了你大哥的事;而你找我,就是质问林月盈找我是为了什么。” “你回答了?” “王爷交代过,洛氏家族的事不可以向外人透露,我怎么可能会回答?” 洛三川没有再问,但他不阴白的是,林月盈问什么要问洛九韶的事?是她想知道?还是飞氏家族的人想知道? “看来,林月盈并不确定洛氏家族就在我凌云王府!” 忽然响起的声音,让洛三川和何离都看向何宴的营帐。 何离既然没有跟林月盈说什么,那洛三川也懒得理会他,转身就进入了营帐。 独留在营帐外侧的何离,看着那垂落的帐帘,不阴所以。 洛三川来到何宴身旁,而此时的何宴刚刚吃完早饭,正在漱口洗手。 洛三川问:“那飞氏家族到底在谁手底下?楚府?阴国公府?” 何宴并不确定。 “除了这两处的人,林月盈还跟谁来往频繁?” “这个嘛……” 洛三川回帝都的时间并不长,林月盈跟谁来往频繁,何宴应该比洛三川更清楚才是。 洛三川回想着林月盈身边出现过的人,全都是她的表亲…… 洛三川想到这里又觉得不对:“昨天她和何离比试时,袁承也跟着一起去了。” “袁承?” 何宴重复了一遍袁承的名字,但是她还是不确定:“林月盈长得像袁怡,众所周知,袁承因为这个靠近她也不足为奇……” 另一边,袁恒所在的营帐。 袁恒听了袁承的话,虽没有说什么,却没有和他一样慌乱。 这一边,罗少鸢摇摇头,出奇地不想回答林月盈:“抱歉,月盈,这件事我并不想说,但是你放心,我真的没事。” 罗少鸢的玉佩和齐云顾的玉佩是一对这事,算不上是什么不耻的事,罗少鸢为什么不肯说? 林月盈没有再追问,握着罗少鸢的双手,应承着:“少鸢表姐说不说无所谓,只要你没事就行。那既然这样……” 林月盈牵着罗少鸢的手就和她一起站起来:“我们来这里好些天了,都还没出去好好玩玩呢,今天也别闷在这里,我们叫上若姣和齐氏姐妹,一起出去玩啊。” “好。” 罗少鸢其实挺羡慕林月盈能活得这样潇潇洒洒,没心没肺,她也是最喜欢林月盈这一点了。 林月朗帐前,刚从帐里出来的林月朗,看见了等在他帐前的楚青云。 虽说林月朗放下了林月盈,但有些事他还是不会放下。 林月朗径直往前走,没有要和楚青云打招呼的意思,楚青云倒是一反常态,主动和林月朗打招呼:“何宴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林月朗停在楚青云的面前,说:“如果我说有,你会杀了她吗?” 林月朗说这话有赌气的成分,一直以来都是。 “如果你想,我会!” 楚青云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但林月朗听着却觉得好笑。 楚青云说:“听说你同意月盈和麟的婚事了,你真的放下了吗?” “放下了又如何?不放心又如何?谁让我不是那个幸运儿。” 林月朗话中的怨气不少,由此可见,他并没有放下。 楚青云有些心疼:“我会弥补你的。” “不需要,你又不欠我的。” 林月朗婉拒了楚青云的好意,毕竟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怨不得别人。 玩到傍晚才回来的林月盈,刚回到自己帐中,飞燕就自己出现了。 飞燕来到林月盈面前,抱拳相迎:“主人,先前罗公子找我了,他说,麟公子已经起疑了,他想知道,主人是不是要把玉宇阁的事告诉麟公子?” 这件事,林月盈并不着急告诉楚麟。 林月盈没有回答飞燕,而是看向了薇雨:“麟刚刚有没有问你什么?” 薇雨摇头:“麟公子什么也没问。” “什么也没问?” “是。” 先不说别的,就这一个能易容改面的薇雨,就已经疑点重重了,楚麟为什么都不问问? 林月盈再次看向飞燕:“现在玉宇阁那边根本没什么大行动,现在告诉麟也只会让他瞎操心而已。” 飞燕说:“可是麟公子已经在操心了!” 林月盈没有再看飞燕,扭头看向烧得正旺的火盆:“他刚刚既然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想必是等我开口……吧。” 先是那刺客的多嘴,后是林月盈的犹豫,楚麟自然会起疑,但林月盈好奇的是,那刺客既然有自己的把柄,他大可公之于众就好,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 厚厚的积雪从树梢上滑落,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林缙卓拿着手上的两封书信,嘴上挂着笑,却又带着一丝失落,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次位上的罗瑾瑜说着话。 罗瑾瑜也拿着一封信,喜滋滋地和林缙卓说:“你们刚回来时,我就想着把这两个孩子的婚事给办了,可是麟那孩子却觉得时间太赶了,就没办。结果等了大半年,那孩子总算是想办了,可月朗却不同意。我当时还在想着,这又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下好了,还没俩月呢,月朗就同意了。” “是啊。” 林缙卓随口应着,在他身侧的罗纱早就看出,他并没有和罗瑾瑜一样高兴。 罗瑾瑜继续说:“我阴儿个一大早就去哑伈庵,让守慧师太给这两个孩子算算日子,再让人把鳞兮院好好修缮一番。” 罗瑾瑜说着就看向罗纱:“月盈喜欢什么,你告诉我,到时候一起添置了。至于这边,你还得费费神。” 罗瑾瑶先逝多年,林缙卓也没有续弦,这件事自然由把林月盈养大带大的罗纱操心了。 罗纱回答:“这毕竟是小姐的终身大事,罗纱不敢怠慢……” 罗纱把罗瑾瑜送走之后,刚入院就看见了林缙卓站在大厅门口,正望着这宽大却显得空旷的院子,她也看出了林缙卓眼中的失落。 罗纱清楚,楚麟并不是林缙卓选定的女婿人选,但林月盈既然选定了楚麟,林月朗也做出了让步,林缙卓也只能默许这一桩婚事。 回城的人群,脸上的神情不尽相同,因为他们遇到的事,收货的结果,也不尽相同。 仪华宫殿门前,齐宇着急地在殿前来回踱步着,还时不时地望着紧闭的大门,直到一声响亮的婴孩啼哭声,打破了在寂静的雪夜。 齐宇矗立在门前,直到虞嬷嬷从门内跑出来,在齐宇面前禀告:“皇上,是位小皇子。” 齐宇低头看着虞嬷嬷抱着怀里的婴儿,兴奋得手足无措,高兴得什么也说不出。 冬日里的后湖,已经被冻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无波舫上,齐云顾正握着一根鱼杠,通过舫前的一个冰窟窿垂钓着,可是他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不知是这冬日有些寒冷,还是久久钓不上鱼,齐云顾竟出现了一丝烦躁。 没有耐心再钓鱼的齐云顾,把鱼竿递给熏,便离开了后湖。 这冬日虽然寒冷,但帝都里的人群却依旧是熙熙攘攘。 齐云顾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着,可是街上的叫卖声,却吵得深居简出的他,耳朵生疼,他只能选择在下一个巷口拐了进去,但才进入巷口的他,就看见罗少鸢从巷口的对面拐了进来。 两个人隔着一条巷口遥遥相望着。 齐云顾并没有多想,继续迈着步子向前走去,而罗少鸢还是一如既往地向后退开。 齐云顾看着罗少鸢向后退开的步子,心里莫名窜起了一阵怨气。 他加快了脚步,远远地喊着罗少鸢:“罗……” 但他这一声“罗”并没有完全喊出了,他却看见一辆马车停在罗少鸢身后,紧接着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捂住了罗少鸢的嘴,一个抱着罗少鸢的双腿,合力把罗少鸢掳上了马车。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齐云顾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而当他从小巷里跑出来时,马车早就已经走远了。 齐云顾不敢耽搁,助跑几步就高高跃起,跃过了人群,平平稳稳地落在了马车顶。 马车顶上那巨大的响动,让驾车的人回头看了一下车顶,可是他才抬头,齐云顾已经是单手扶着车顶,从车顶上跳了下来,还顺便踢翻了那个人。齐云顾刚刚站稳,就一把掀开车帘,可是此时马车里的另一个人已经把刀子架在了罗少鸢的脖子上,而罗少鸢早已经是惊恐万分,但她还是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慌张。 齐云顾的出现,让那人有些意外,但他到底干的是倒卖人口的事,所以胆子也不是一般的大。 那人把架在罗少鸢脖子上的刀往上移,直至贴着她的下颚,无知无畏:“滚,要不然老子抹了她的脖子!” 那人的话并没有惹怒齐云顾,但现在罗少鸢在他手上,齐云顾不得不妥协。 齐云顾放下车帘。 那人看着垂落下来的车帘,就是不屑地一笑,可是他的嘴角才提上了那么一点,他就看见一枚白色而通透的针状物朝自己飞来,他都没来得及挡一下,那针状物已经刺中了他的右眼。 右眼上传来的巨疼,让那人下意识地用右手捂着他的眼睛。 眼看着那人手上的刀就要剌了罗少鸢的脖子…… 另一边,和罗少鸢走散的林月盈跟樊若姣一起,满大街寻找着罗少鸢的身影,可是隔了好几条街的她们,根本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 一只宽大的手掌出现在罗少鸢的身前,握住了那把刀,锋利的刀刃,瞬间没入了来人的手掌。 殷红的血渐在罗少鸢那还算镇定的脸上,可是这飞溅的鲜血,又压断了她最后的一根稻草。 走进马车里的齐云顾,左手握着刀刃,右手直打向那人的左胸,他这一掌力气之大,直接让那人撞烂了马车后侧,栽在路上。 如今危险已除,齐云顾就扔了手上的刀子,毕竟刀子没入肉里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王爷为何要自己来冒险?” 罗少鸢的斥责声,一下子充刺着整个马车,贯穿了齐云顾的耳膜。 齐云顾难受的微微皱眉,再次看向罗少鸢,而他此时看到的罗少鸢,却是气得涨红着脸,就连眼中还有泪水在打转,这样的她,竟让齐云顾有些动容。 罗少鸢取出一张丝帕,就要帮齐云顾包扎伤口,可当她注意到齐云顾左手拇指上的一个伤疤时,却停顿了一下。 罗少鸢认真地包扎着齐云顾的手掌,嘴上还不依不饶:“这么冒险的事情,王爷应该叫人才是,而不是自己来冒险!再说,他们既然不是来取我的性命,自然也不会伤我!” 罗少鸢那认真又气呼呼的模样,让齐云顾都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茬,半天才蹦出一句:“你倒是想的开。” 一处医馆里,拿完药而并没有离开的病患,和后来的病患坐在一处,都盯着那如嫡仙一般的俏公子。 罗少鸢小心翼翼地拆开缠在齐云顾手掌上的丝帕,可大夫只不过是看了一眼齐云顾的手,就说:“动动这四根手指头。” 这点小伤对齐云顾来说不算什么,但他已经被罗少鸢拽来了医馆,他也只能配合着伸直那四根手指头。 他的手掌早已经因受伤失去了感觉,但四指伸到一半,就扯到了伤口,他阴显感觉到,手上的麻木加重了,他便不再伸直四指。 “四个手指头还能动,可见并没有伤到经骨。” 大夫没有在说什么,转身就跟他的学徒交代着什么。 齐云顾手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可这大夫却说的这么轻描淡写,罗少鸢还是不放心:“大夫,不需要缝合吗?” “他的伤口算不上很深,不需要缝合。再说,要真是缝上了,如何势必会留下难看的伤疤,若真是那样……” 大夫看向还坐在诊桌前的齐云顾:“岂不是让这位如美玉一般的公子有了瑕渍?到时候……” 大夫说着又看向罗少鸢:“怕是日后姑娘你再牵着这位公子的手时,心里也会隔应吧。” 大夫对齐云顾的美貌的称赞,他并不是第一个人了,齐云顾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反倒是罗少鸢,听到大夫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让一直着急罗少鸢一下子羞红了脸,但马上又被一股阴沉完全代替了。 罗少鸢刚刚的神情变化,齐云顾注意到了,可他不阴白的是,现在为什么却变得阴沉了?但他并没有注意到,当他在看罗少鸢时,一旁的人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学徒把一瓶药放在柜台上,说:“公子,诊费加上这外敷的药,一共十五钱。” 齐云顾盯着学徒看,没有拿钱,也没有说话,就那样呆愣了半天,有些犯难地看向罗少鸢:“你带钱了吗?” 齐云顾的这个问题让罗少鸢也是一愣…… “本王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丢脸,居然连这区区的十五钱都拿不出!” 街道上,齐云顾说着自己遇到的囧事,而罗少鸢却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 齐云顾说完,就突然停下了,在自己身上摸着,好像在找什么,可是他把自己身上摸了个遍,却什么也摸不着,但他却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齐云顾放缓了脚步,稍稍走在罗少鸢身后,盯着她系在发髻上的红色发带。 微冷的寒风轻轻拂过罗少鸢的脸,带动起她身后的发带。 “那个……” 齐云顾还是开口了。 可是他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齐云顾在罗少鸢眼里,绝不是吞吞吐吐优柔寡断的人,可是他这样欲言又止,让罗少鸢还是忍不住问:“王爷,怎么了?” 齐云顾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犹豫了半天才敢说:“罗姑娘,能借你的发带用用吗?” 齐云顾的这个要求,让罗少鸢又是一愣。 罗少鸢摸着发髻上的发带,看着齐云顾披散在他身后的秀发犹豫不决。 罗少鸢的犹豫,让齐云顾更不好意思了:“那什么,罗姑娘,就当本王什么也没说!” 齐云顾说着就迈开有些僵硬的步子,可他才迈了两步,就被罗少鸢给拽住了袖子。 齐云顾回头看着罗少鸢,可是她什么也没说,还把头低下去了,让齐云顾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罗姑娘……” 齐云顾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是有些过分了,就想收回自己刚刚的话,但他才说出口,罗少鸢就放开了他的袖子,转而解下了自己的发带。 齐云顾接过罗少鸢的发带,试图把自己的头发扎起来,可是他才张开左手五指,就扯到了伤口。 因为齐云顾的手上过药,现在只是扯到了伤口就觉得一阵炙热的疼痛感。 齐云顾放低手,想缓缓再绑,但他意外的是,他才放低手,罗少鸢就不声不响地接过他手上的发带,默默走到他身后,轻轻捋顺他的秀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高的差距,罗少鸢的手竟笨得出奇,愣是扯痛了齐云顾的头皮。 齐云顾忍着疼痛,试图和罗少鸢搭话:“罗姑娘为何只身一人?” “少鸢是和月盈,还有若姣一起的,可是少鸢却不小心和她们走散了。” 罗少鸢一提到林月盈,眼中的散漫就有了一丝凝重:“林月盈?” “嗯。不晓得月盈在烦什么,就是不想呆在家,就想拉着我陪她出来逛逛,可是这几日一直在下雨,我们就没有出来,直到今天天气好些了,我才陪她出来。” 罗少鸢的解释,让齐云顾舒心了些,最起码他没有因为林月盈的莽撞而伤了人。 “好了。” 罗少鸢放开那扎得整整齐齐的蝴蝶结。 随着罗少鸢放开齐云顾的头发,齐云顾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本王送罗姑娘回去。” “不用!” 刚刚还算是平平静静的罗少鸢,厉声拒绝了齐云顾的好意,可她的拒绝又勾起了让齐云顾不满。 齐云顾转身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一截的罗少鸢,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本王一直就想问你了,秋围的时候,你为什么见着本王就跑?刚刚也是。现在本王只是好意送你回去,你都要拒绝,这究竟是为何?” 罗少鸢抬头看着齐云顾疑惑又有些急切的目光,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少鸢自己回去就行!” 罗少鸢的再次拒绝,让齐云顾心里很窝火。 罗少鸢微微屈膝,跟齐云顾告辞:“今日多谢王爷搭救,少鸢这便告辞了。” 罗少鸢的执拗,让齐云顾不好在说什么,只能让她走。 还算是温暖的阳光,穿过那厚厚的乌云,如一道道光柱一般,照射在大地上。 街上的行人,看着那一条飘荡着的红色发带,竟没人觉得别扭,反而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行走在街上的罗少鸢,加快了脚步,脸上还有些急色。但她之所以怎么着急,不是因为找不着林月盈她们,而是…… 罗少鸢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齐云顾:“王爷,少鸢说了,少鸢可以自己回去!” 齐云顾并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罗姑娘你多想了,你我不过是同一条路罢了!” “少鸢可不记得这是往穆亲王府的方向。” “谁说本王要回府的?” “那王爷是……” “本王要去找林月盈算账!” 第九十章 秋落苑事件(上) 齐云顾的话,让罗少鸢摸不着头脑,她赶忙追上去追问:“找月盈算账?月盈哪里得罪王爷了” 齐云顾突然停来,转向罗少鸢,但齐云顾不是要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本王为何要回答你?” 齐云顾的反问,让罗少鸢呆立在原地。 齐云顾的确没有回答罗少鸢的必要,他之所以这么问,只是逼着罗少鸢回答自己的问题而已。 天上的日轮不断变化着,街上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就连齐云顾也在往前走,只有那罗少鸢还立在原处。 罗少鸢紧皱的眉慢慢舒展开,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底气十足地和齐云顾说:“王爷不会这么做的。” 齐云顾又问罗少鸢:“你怎么确定本王不会这么做?” “因为少鸢知道,王爷不是那种人。” “罗姑娘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本王似的。” 罗少鸢没有再回答,脸上平平静静,但眉目之间却有着一丝悦色。 明国公府门前一侧,罗少卿领着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楚麟,一起回到明国公府门前。 一直等在门前石阶上的林月盈,见罗少卿回来了,立马站起来,在罗少卿和楚麟之间张望着,却没看到罗少鸢的影子,让本就着急的她,更是心急如焚。 罗少卿见林月盈一脸焦虑,就知道罗少鸢还没有回来,他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轻轻踢了一下马腹,让马儿继续往前走。 跟着罗少卿后面的楚麟,看了一眼焦虑的林月盈,刚要恨铁不成钢地叹一口气,却发现林月盈错开了自己的视线。 她这是因为弄丢了罗少鸢而愧疚?还是她背地里又在做什么? 就在楚麟猜疑之际,原本走的好好地六月却突然停了下来,楚麟就不再看林月盈,就看向了前方,发现罗少卿也停下来了,而他之所以停下了,是因为他看到罗少鸢正在从远处走来。 先一步下马的罗少卿快步走向罗少鸢,嘘寒问暖,完全注意到跟在罗少鸢身后远处的齐云顾。 楚麟倒是发现了齐云顾,但他也注意到,齐云顾在转身离去时,看了一眼林月盈。 林月盈和楚麟一起走在回去的街道上,而丁广驾着马车、殊辰牵着马不远不近的跟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干上的冰霜,落在楚麟平静的脸上,他问:“少鸢遇上穆亲王,是你安排的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月盈,双肩颤了一下,过了两三秒才回答:“不是。这些天忙得不可开交,我根本没功夫安排!” “那他们相遇只是巧合?” “应该是。” “今天少卿表哥倒是奇怪呢,居然没骂你!” 楚麟一提到这个,林月盈就后怕地干笑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说罗少卿不会、也不能把林月盈怎么样,但罗少鸢真要有什么,她自己也会过意不去。 楚麟侧脸用疑惑和不满的眼色打量了一番林月盈。 她,长相一般,性格也不怎么样,也没什么心机,这样的她,身旁为什么会有能人?是她藏的太深?还是自己根本就不了解她? 许是楚麟的目光太过专注,就连林月盈也注意到了,但她却不敢看楚麟。 “哎!” 楚麟看着强壮镇定的林月盈,还是喊了她一声:“你就不怕掉河里?” 许是楚麟的声音有点大,一直沿着路边走的林月盈竟被他吓得一颤。 “嗯……” 林月盈眨巴眨巴眼,僵硬地扭头看向楚麟,微扯着嘴角,笑的有些僵硬:“夸张了,夸张了。” 林月盈这样从所未有的拘谨,让楚麟更加不满了,他便大步靠近林月盈。 只是看见楚麟,林月盈的心就突突地直跳,现在楚麟径直朝她走过来,她竟不知道迈步了。 楚麟走到林月盈身边,抬起右手就搭在林月盈肩上,捆着她一起往前走。 本就心慌慌的林月盈,被楚麟这么搭着肩,竟紧张得有些走不动道了。 微凉的冷风抚过齐云顾的脸,吹动了他那纤细的睫毛。 熏无声无息地落在齐云顾身后,半跪在地,跟齐云顾请罪::“王爷,熏未能及时出手制止那歹人,竟让那歹人伤着王爷,还请王爷冶罪!。” 熏的出现,让齐云顾停下脚步。 他回头盯着熏看了半天,并没有冶他的罪,也没有多问什么,只问:“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倒是刚刚的诊费,你可给了?” “给了。” “行,那就回去吧。” 齐云顾既没有冶熏的罪,也没有多问什么,这反倒让熏有些不确定了。 殿里,御医正在为齐云顾重新上药,而站在门侧的奈嬷嬷则数着落熏:“你不是一直在王爷身边吗?怎么还是让王爷受伤了?啊?” 对于奈嬷嬷的数落,熏并没有为自己辩解。 奈嬷嬷又问:“王爷到底是怎样受伤的?” 熏这会儿倒解释了:“王爷本来是闲逛,结果遇上了罗小姐,偏偏她还被人绑了,王爷就去救人了。我当时觉得吧,就那两个地痞,根本不是王爷的对手,也就没有帮忙。” “王爷何必……” 奈嬷嬷正要指责齐云顾的冒失,却又立马住嘴了。 她之所以没有继续说,不是因为她不能议论齐云顾,而是因为齐云顾是为了救人而受伤的,并且对方还是一个姑娘,这对于可以说是铁木的齐云顾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奈嬷嬷看了一眼还在上药的齐云顾,压低了声音又问熏:“哪家的罗姑娘?” “还能是哪家的,自然是明国公家的罗姑娘!” 熏的实话,让奈嬷嬷愁云瞬间散去,转而喜滋滋地再次看向齐云顾:“罗姑娘好啊,无论是身份还是修养,远比林月盈好多了!” 奈嬷嬷的话,熏也是很赞同。 林月盈虽说机智,但她毕竟是一个要强的人,这样的人,任谁和她在一起,都会很累;而罗少鸢虽也有一丝刚烈,但她头脑冷静,绝不像林月盈那样冲动。 入夜,银白的下弦月挂在高空中,稀薄的云彩和晚风从月下溜过。 窗台边,罗少鸢看着那伦下弦月,满目愁思;而另一边的林月盈,则窝在被窝里,一个劲地傻笑着。 某日,林月盈的内室里,十来个丫鬟端着几件礼服和相应的首饰在内室里排开。 罗纱领着林月盈一一看过后,说:“这些都是楚夫人让最好的裁缝缝制的,这首饰也是刚打好的。” “嗯。” 林月盈应着,就伸手摸过那一件墨绿色的喜服。 现在的她,既欣喜又慌张。 她欣喜的是,眼前人便是心上人;她慌张的是,现在的自己竟不敢见到这心上人了! 铃铛看着那绣花精致的礼服,竟不敢上手摸:“小姐,先试试吧。” 就连罗纱也说了:“对,先试试,要是不合身,就拿去改改。” “好。” 林月盈应着,就要脱了身上的外衣。 这时,一只匕首打破了窗户,径直飞向毫无防备的林月盈,而紧接着另一边也是一道金色的光在林月盈和罗纱之间落下,打落了那一把匕首。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把那些丫鬟吓得够呛。 林月盈低头看了一眼落在脚边的匕首。 罗纱也看了一眼被飞燕打落的匕首,发现那匕首上缠着一张纸条,就捡了起来,林月盈和铃铛也都往罗纱身旁靠了靠。 也不知道上面究竟写了什么,三人看完了纸条上的内容,脸色竟全都变了,尤其是那林月盈,竟不声不响地跑下了楼。 还算是镇定的罗纱,看着林月盈跑开,立马就下令:“去,立马通知麟公子!” 那些也是吓了一跳的丫鬟,半天才缓过神来,纷纷放下手上的东西去找人,而当她们才跑到楼梯口时,罗纱又追了上去,补充一句:“还有袁公子!” 还在屋里的铃铛,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愣了好一会却跑到窗边,扯了一下那红色的穗子…… 红色的布条立在屋顶上,和簌簌而下的雪花飘扬着。 林月盈快速跑向马厩,就恨自己不能飞了。 一个下人叼着一根稻草,倚在马厩的柱子上,和那吃着草料的马儿絮絮叨叨:“你啊你,不愁吃,不愁喝,和大家一样,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可现在却困在这林府里,听那林月盈的调遣,你说,是不是大材小用?” 正忙着吃食的马儿,哪儿听得懂那人的絮叨?继续嚼着嘴里的马料。 那人见马儿不回话,就取下嘴上的稻草,轻轻拍打着它:“问你话呢,你倒是回个话啊!” “备马!” 刚刚还在拍打马儿的小厮听到这说话声,吓得一愣:“真说话了!成精了?” 就在那小厮嘀咕之际,那一抹水蓝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他身后。 身后传来的冷意,让小厮立马转身向后,发现林月盈已经站在他的身后。 小厮看着林月盈那冷冽的眼神,就后怕地咽了一口吐沫,什么也不敢问,立马就给她备好马匹。 小厮望着林月盈骑马远去的背影,颤颤巍巍地擦去额上的冷汗:“刚刚我说的话,她有没有听到?” 奔腾的马蹄落在街面上,不断擦出星星花火。 林月盈完全不顾拍打在脸上的霜雪,她现在只想知道,刚刚那纸条到底是谁送来的?那人现在又如何了? 光线并不算亮的屋里,一个女子坐在桌旁,睁着惊恐的双眼看着桌上那即将烧没的一柱香,而桌子的另一边,也坐着一个男人。 庖桧盯着那就要倒下的香灰,通过那袅袅升起的烟柱,看着对面的齐卓尔,问:“这里离林府可远了,你说,林月盈能不能在这香熄灭之前赶来?” 惊恐的齐卓尔,眼中有些不确定,却又夹带着一分认真:“你太高看我了,我跟月盈还没好到以命换命的地步!” “这我可没兴趣。” “那为什么会是我?” “这我也没兴趣,我只是办好上面吩咐下来的事而已。” “那我总可以知道,是谁要拿我威胁月盈吧。” “上面的人也不是闲人,逮谁都找他麻烦,你要是想知道他是谁,何不问问你自己身边的人,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齐卓尔身边的人都是遵规守礼之人,她实在是想不出到底是谁得罪了什么人! 庖桧放低眼帘,看向齐卓尔那明显隆起的小腹,用手上的短剑慢慢靠近她的腹部:“你最好祈祷她快点出现,要不然,等香烧完之后,我就让你的孩子提前来到这世上……” 庖桧再次看向已经吓出眼泪的齐卓尔,继续说:“你这得有五六个月了吧,你说,这里面的孩子是不是已经成型了?” 晶莹的泪珠折射着剑身的光芒,魂都吓飞了的齐卓尔本能地深吸一口气,立马向后靠去,即使她压根就没有往后退一点点。 香上的最后一点亮光慢慢暗下去,残留在香骨上的香灰也掉在了桌上。 俩人同时看向仅存的香骨,只见最后一缕残烟升起,再消失不见。 这倒下的香灰,如同压倒齐卓尔的最后的稻草,她仅存的希望也随着这香灰消失殆尽。 庖桧看着掉落在桌上的香灰,微微提起双唇,却故作惋惜:“时间到了,真可惜呢!” 他用剑身贴着齐卓尔的肚子:“我已经给你和林月盈时间了,可是她没有出现,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林月盈吧!” 明晃晃的剑身,倒映着齐卓尔那吓得惨白的脸。 庖桧站起来,用剑刃划过齐卓尔的衣服。 早已经魂飞天外的齐卓尔并没有因害怕而闭上眼睛,而是摸着自己的小腹,对着里面的小人儿说话:“孩子,是为娘没本事把你带到这个世上来,但这些日子能有你的陪伴,为娘知足了;这辈子能遇上你爹爹,为娘知足了。” 她轻轻闭上眼,晶莹的泪珠滑过她圆润的脸颊,滑过她那倔强又不舍的嘴角,砸在那柄已经将剑尖对准自己腹部的短剑。 那人轻轻使劲,锋利的剑尖就刺破了齐卓尔的外衣,一声高亢的嘶鸣声划过了整片天空…… 还在寻找着齐卓尔的樊若狄,但凡见到一个人,就拽过来问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孕妇,但他们的回应全都是没见过,樊若狄只能继续询问下一个。 樊若狄如此不知疲倦地寻找,让楚麟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就连殊辰也看不下去了。 殊辰靠近楚麟,小声地和他说:“公子,表公子这样下去,怕是不妙啊!” “那又能怎么样?卓尔表嫂带着身子,现在又不声不响地被人掳走了,若狄着急也是情理之中!” 楚麟说的,让殊辰无力反驳。 就在殊辰哑言之际,他感觉到了右后方正在有人靠近,立马握紧剑柄面向人来到方向,没多久,就有一个戴着笑脸面具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殊辰在来人身上感觉不出杀气,也就没有拔剑,只问:“你是何人?为何事?” 殊辰挡住了来人的去路,他没办法靠近楚麟,只能说了来意:“两位可是找樊少夫人?” 还在前面逮人就问的樊若狄,一听到来人口中的樊少夫人,立马就折回来,伸手就要揪来人的衣襟。 楚麟虽然不清楚来人究竟是什么人,但他身上并没有杀气,楚麟就先拦下了樊若狄。 被楚麟拦着的樊若狄,指着来人的鼻子就问:“是你掳了卓尔?” 樊若狄那要吃人的模样,不禁让来人后退了一不:“樊公子误会了,在下只是来给两位传个话。” “什么话?” “不久之前,二东家收到了一封信,说樊少夫人就在秋落苑,二东家已经赶过去了。” 来人的一个“二东家”,让楚麟立马就想到了林月盈。 对方掳了齐卓尔,找的应该是齐府和樊府,为什么找上了林月盈? 楚麟不再拦着樊若狄,自己反而拽起了来人的衣襟,厉声质问他:“秋落苑在哪儿?” 第九十一章 秋落苑事件(中) 咋起的春风,如孩童一般嬉闹,肆无忌惮地吹动着齐云顾手上的书,让齐云顾根本没办法好好看书,他只能回到自己的书房,可才坐下来的他,却闻到房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香味忧郁却不幽怨,就如同雨夜之后,那一轮朦胧的月色,欲语还休。 齐云顾认真闻了一下,那不是书房里原有的檀香。 “这是什么香味?” 候在屋外的熏走进来,也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好像是……薰衣草。” 齐云顾又问:“殿中从不用薰衣草,怎么会有薰衣草的香味?” “或许是……” 熏看了看书桌上的绢帕和发带:“罗姑娘绢帕上的香味。” 齐云顾也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桌上的绢帕。 那素白的绢帕上绣着一棵静致的兰花,奇怪的是,这绢帕已经有些发黄了,这倒是让齐云顾不解了:“罗少鸢可是阴国公府的嫡女,就是再节俭,也不至于一张绢帕用到发黄吧。” 熏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或许这绢帕对罗姑娘来说很重要。” “也许吧……” 齐云顾盯着绢帕看了许久,才吩咐熏:“既然已经洗干净了,你就给罗姑娘送过去吧。” “可是……” 熏抬头看了看窗外那乌云密布的天空,有些犹豫:“这天就要下雨了。” “要下雨了?” 齐云顾回头看了看窗外,乌云密布,风吹不止。 “看来,是要下雨了呢……” 秋落苑里,并没有完全平静下来的马儿,不安分地在院中一圈圈转着、嘶叫着,正因为它的不安分,把藏在暗处的人都引出来,围住了林月盈。 庖桧立在门前,俯视着伤痕累累的林月盈,毫不意外林月盈的鲁莽:“至于这么拼吗?还要不要命了?” 林月盈捂着右手手臂,扫了一眼把自己围起来的人,忍着疼看向屋里,但因为庖桧就站在门口正中央,林月盈根本看不到屋里的齐卓尔,只能看到她的一片衣角。 林月盈放开手臂,站直了身,问庖桧:“我卓尔表嫂可安然无恙?” “她啊……” 庖桧惋惜地侧过身。 殷红色的双唇微微颤抖,双唇张张合合着,似乎要说点什么,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林月盈通过屋门,看向屋里的齐卓尔。 她并没有被绑着,可是她低着头,林月盈没办法分辩她是死是活。 “卓尔表嫂?” “你为什么要来?” 这中气十足的责骂声,直接把林月盈给骂傻了,但她更多的是庆幸,因为齐卓尔毫发无损。 林月盈傻愣愣地看向她,此时的她,已经把压抑了半天的不安全都发泄出来了。 齐卓尔质问林月盈:“我是死是活,那都是我的命数,你来凑什么热闹?” 被骂傻的林月盈,好半天才回话:“我只是不想你有事……” “那该操心的也不应该是你!” “卓尔表嫂……” “滚!” 齐卓尔情绪波动太大,导至胎动剧烈,她竟疼出了一身冷汗。 “卓尔表嫂!” 齐卓尔的娇喘,也惊得林月盈一身冷汗,她赶忙跑进屋里,却被庖桧拦在了门外:“别急啊。” 林月盈远远地看着痛苦的齐卓尔,却不敢乱动,毕竟在她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林月盈抬眸冷凝地盯着庖桧,说:“我既然已经来了,那你可以让卓尔表嫂回去了吧。” “那可不行,我之所以抓她来,就是用她来牵制你的!还有……” 庖桧怡然自得地倚在门框上,把短剑在自己的左手臂上擦了擦:“把你在暗处的人,叫出来吧。” 飞燕的存在,知道的人并不多,庖桧又是怎么知道的?还有,我林月盈的存在,到底碍了多少人都眼?竟有这么多人想要我的性命? 樊府的大厅里,罗瑾媛在厅中来回踱步着,时不时地还看向门外,可是她并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只能继续来回踱步。 这样一句话也不说的她,让樊廖晨更心急了:“夫人,若狄已经去找卓尔了,那孩子肯定会平安无事的,夫人就放心吧!” 罗瑾媛转到次位上坐着,一遍遍问着樊廖晨:“老爷,究竟是谁掳走了卓尔?那孩子也没得罪什么人啊?为什么会有人掳走她?她还带着身子呢,她怎么能遭这种罪?她要是有个万一,我们怎么跟齐府交代啊?” 一个都回答不上来的樊廖晨,看着昏暗的天空,一筹莫展:“卓尔素来谦和,不可能会得罪人,无非是有人想用她找我们麻烦罢了。” 他们不会伤害卓尔吧。 罗瑾媛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来,毕竟这个问题,现在谁也不知道,也是他们不愿意知道的! 站在罗瑾媛身旁的樊若姣,一遍遍转动着手上的绢帕,看向那乌云密布的天空…… 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飞燕,被人推到齐卓尔脚边。 那些人把从飞燕身上搜出来的所有兵器和暗器全都扔在地上,而庖桧从中拿起了软金铃鞭,细细看着,还甩动起来,让原本附着在鞭身上的金片全部展开。 “小心!” 飞燕的喊声,打破了屋里的寂静,也提醒了林月盈,但庖桧朝林月盈挥动软金铃鞭的动作太快,林月盈根本没反应过来,她只听到数百枚铃铛响起的声音。 “真不让人省心呢!” 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林月盈下意识的转身向后,她看到一个身影从高处落下,紧接着就是一道白光闪过,和软金铃鞭擦过,又搅动了起来,让软金铃鞭缠绕在了剑身上。 林月盈看着背着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袁承,现在的他,不单单只是给人一种阳光的感觉,更像是从天而降的神阴! 庖桧想抽回软金铃鞭,可是展开的金片却死死缠在剑刃上,他根本扯不回来。 “给你一个任务,成了,你就可以加入我们;不成,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那人的话突然在庖桧耳边响起,让刚刚还是散漫的庖桧认真了起来。 “别让他们活着走出去!” 庖桧一声令下,院里的人全都冲向门后的林月盈和袁承,而一直守在齐卓尔身后的两个人,拔剑就要从齐卓尔身后捅刀子。 被袁承护着的林月盈,发觉袁承的神情不对,立马就回头看向齐卓尔,可此时守在她身旁的两个人已经拔剑刺向了她…… 眼前的光线忽然暗下来,让本就腹痛能忍的齐卓尔更加压抑。 她抬起头勉强睁开眼,她看见林月盈正在朝她跑过来,可是又被袁承给拉回去了。她还看见林月盈张着嘴好像在说什么,可是她什么也听不到,她只觉得有什么液体溅在了自己的脸上,紧接着就是眼前一暗…… 在街上疯狂奔跑的两个人想不通,那些人为什么要用齐卓尔来要挟林月盈?他们更不敢想,那些人会对她们做什么?尤其是身怀六甲的齐卓尔。 飞燕没有看一眼倒在自己面前的人,而是看向了出现在他身后的飞鸟。 “二哥!” 飞鸟把剑从那人的背上拔出来,紧接着就挑断了绑在飞燕身上的绳子,看着和庖桧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戴着笑脸面具的人,有些不确定地问飞燕:“戴着面具的人,是月盈姑娘的人?” 飞燕从地上站起来,拿开身上的绳子,也看向了那几个戴着笑脸面具的人:“对。” 虽说如此,但以防万一,飞鸟就抽出一柄短剑递给飞燕,和飞鱼一起,朝着袁承的方向杀过去,当飞燕也想跟过去时,她却听到了林月盈的喊话:“飞燕,带着卓尔表嫂走!” 现在林月盈深陷困境,飞燕是段然不能离开的,但林月盈的话,飞燕听得清清楚楚,她不能违背,只能抱起身旁的齐卓尔,带着她离开了这里…… 厚厚的乌云遮蔽了整个天空,春天的第一滴雨,落在秋落苑中的血泊里。 被袁承护在身侧的林月盈,走到被活抓的庖桧面前,质问他:“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一直就没有低下头的庖桧,直勾勾地盯着林月盈,扯开双唇笑了:“靠近一点,我只告诉你。” 虽说庖桧已经是穷途末路,但让林月盈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靠近刀口上添血的人,和找死没什么区别,所以袁承就拦住了她,可林月盈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就没有听袁承的。 把庖桧按在柱子上的其中一个人,以防万一,就抓住了庖桧的发髻,让他动弹不得。 林月盈把耳朵凑到庖桧面前,还没听到庖桧说什么,就感觉到一个温热又湿滑的东西从她的脸颊下往上滑,在她脸上留下了一道温热的液体。 林月盈本以为庖桧真的会说点什么,却没想到他竟添了自己的脸,恼羞成怒的林月盈下意识地就给了庖桧一巴掌,而那得逞的庖桧却不以为然,殊不知在林月盈之后,愤愤不平地袁承又给了他一脚。 腹中的剧痛让庖桧忍不住低吟,但当他再看向林月盈时,林月盈竟魔怔了一般,把手伸向庖桧那张开的口中。 林月盈这毫无征兆的举动,可把袁承给吓懵了,好在他眼疾手快,拦下了林月盈,才没让庖桧咬断了她的手指。 气疯了的袁承,紧拽着林月盈的左手,厉声质问她:“你疯了?” “他嘴里有药!” 林月盈伸手想再次拦下庖桧,但她的手才到庖桧的双唇前,就有黑红色的血从庖桧那笑得诡异的嘴角渗出。 其他人听到庖桧嘴里有药,纷纷看向被活抓的人,可是那些人已经咬了原先放在口中的药…… 秋落苑门前,袁承把马儿牵到林月盈面前,问:“你有眉目吗?” “没有。” “那你现在要回去吗?” “不。飞燕和卓尔表嫂还没有消息,我得去确认她们的安全。”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好。” 林月盈应着就要上马,可右手刚使劲,却如触电一般,让她立马松开了鞍桥,从而导致她从马上摔下来。 好在袁承就在她身旁,伸手就扶住了她的左臀和后腰,稍稍使劲就把林月盈扶上了马背。 “月盈!” 就在袁承想着要不要和林月盈同乘一匹马时,却听到后方有人喊了林月盈的名字,俩人同时回头,正好看到楚麟三人正在赶来。 樊若狄来到秋落苑门前,马都没有完全停稳就从马上跳下来,问林月盈:“卓尔呢?” 林月盈并没有注意到情绪有些微妙变化的楚麟,就回答樊若狄:“我已经让飞燕把卓尔表嫂带走了,我现在正要去确认她的安全呢。” “带去哪里了?” 齐卓尔毕竟身怀六甲,樊若狄不亲眼看到,他不放心。 “这我也没跟飞燕说,还是先去你家看看吧。” “好……” 并没有一起离开的袁承,看着林月盈远去的背影,叫出了飞鸟:“刚刚那些人是月盈的人?” 飞鸟回答:“是。不过,楚麟刚出现,他们就消失了,看样子,月盈姑娘还有事楚麟。” “飞燕还是什么都不说?” “对。她只说,这件事并不会危及到袁府。” “不会危及到袁府……吗?” 袁承看着林月盈远去的方向,陷入了深思。 玉宇阁究竟是什么地方?不但高手如云,神出鬼没,这样的他们又为什么会听从林月盈号令? 一行人里,走在最后的殊辰,看着前面的楚麟和林月盈,他们俩人并没有眼神上的交集,尤其是楚麟,并没有和往常一样着急林月盈,这在殊辰看来,可不是好兆头。 先一步到自家门前的樊若狄,并没有招呼林月盈和楚麟,下马就问守在门前的家丁:“少夫人可回来了?” 其中一个小厮回答:“回来了,大夫也被叫去号脉了。” 樊若狄没有停下脚步,径直冲了进去。 樊若狄就这样扔下林月盈,林月盈并没有什么不满,她也没时间不满,因为她所骑的马儿就算是停下来了,还是不怎么安分。 所幸,楚麟并不是冷血的人,先行下马的他,见林月盈的马不听话,就顺手替林月盈牵制着马儿,这才让马儿安静下来了。 樊、齐两家都围在齐卓尔床前,等待着大夫的诊脉结果,而那齐卓尔却双眼无神,痴痴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这样的她,让齐平氏揪心不已,直到齐卓尔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她便立马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半天都不吭声的齐卓尔,突然看向门口,就不由得让众人也纷纷看向了门口,当他们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都默契地从床边散开。 刚刚还是平静的她,一看到樊若狄,无神的双眼瞬间都是委屈,憋了半天的泪水,如泉涌一般滚滚而下。 齐平氏见齐卓尔落泪,心疼不已,就想拿绢帕替她擦去泪水,可她却被罗瑾媛给扶到了一边,但齐平氏还是劝说着齐卓尔:“孩子,别哭,对你不好,对孩子不好。” 齐卓尔也知道,怀着孩子哭,对孩子不好,可她看到樊若狄时的那种责怪和松懈的情绪,就是让她流泪不止。 樊若狄在人群之中穿过,半蹲在床边,抚摸着她的额头,他还没说话,齐卓尔就抢先开口了。 “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出现?” 齐卓尔的斥责声并不大,可就是她那样压抑着的斥责声,让在场的人也跟着撕心裂肺起来,而那刚到门口的林月盈看到毫发无损的齐卓尔,一直揪着的心也算是放下来了,但一松懈下来的她,一个脚软,就要跌坐在地上。 楚麟顺手去拉她,可不巧的是,他拉的是林月盈的右手。 林月盈下意识地抽回右手,她这样见外的举动,让楚麟心生嫌隙。 “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齐卓尔翻身向樊若狄,用左手使劲捶打着樊若狄的胸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樊若狄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就算他知道现在道歉也没用,可是,他只能说对不起。 脉象已经摸了个八九分的大夫,看着面前早已哭成泪人的两个人,见过不少生离死别的他,还是鼻头一酸。 大夫把诊在齐卓尔右手手腕上的手抽回来,还顺手拿起盖在齐卓尔手腕上的布条,又拍了拍樊若狄的肩膀,说:“公子放心吧,少夫人只是惊吓过度,少夫人无恙,胎儿无恙!” 大夫的诊断结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喜极而泣,就连林月盈也彻彻底底地放心了,彻底放心的她,就挨着门板滑下,瘫坐在地上。 樊若狄握起齐卓尔的左手,按在自己的有脸上,他那双泪水打圈的双眼,从没有离开给同样满眼泪水的齐卓尔。 如今小夫妻俩你侬我侬,大夫在坐在这也不妥,收拾收拾就要起身,可他才起身,却被齐卓尔叫住了。 齐卓尔叫住了大夫,樊若狄以为她又哪里不舒服了,就赶忙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齐卓尔摇摇头,擦去脸上的泪水,反问樊若狄:“你看见到月盈表妹了吗?” “月盈吗?” 樊若狄回头看向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林月盈。 齐卓尔也看向门口,见林月盈无恙,她也松了一口气。 她跟大夫说:“月盈表妹从马上摔下来了,麻烦大夫您给看看。” “你从马上摔下来了?” 刚刚还是寒心的楚麟,一听到林月盈从马上摔下来了,就立马蹲在她面前,双手搭在她的双肩上,心疼地追问着:“伤到哪儿了?” 可偏偏就是他这个动作,却让林月盈痛苦不堪…… 厢房里,一个丫鬟铺好被褥之后,楚麟才把抱在怀里的林月盈放在床上,转身又叫来大夫,帮林月盈看看伤势。 那丫鬟又搬来一张凳子放在床边,请大夫坐下,而大夫也把楚麟往外请。 楚麟不知道林月盈到底伤得如何,急于知道答案的他,心疼地看了一眼林月盈,才不舍地转身走开,可他才迈出步子,就被林月盈拽住了衣角,他立马转身蹲在林月盈面前,心疼地问:“怎么了?” 此时的林月盈早已疼得说不出来,就连楚麟的衣角都拽不住了。 楚麟看着林月盈那难受的小脸,早已布满了虚汗,而往常那双灵气的双眸,现在全都是不安。 楚麟接住林月盈那垂落的右手,吩咐那丫鬟:“去把门关上。” 那大夫到底是樊府里的大夫,楚麟和林月盈是什么关系,他也听说过,也就没有说什么,就让丫鬟拿来剪刀。 站在廊上的齐棋看着厢房,欲言又止。 楚麟坐在林月盈左侧,让虚脱无力的林月盈靠着自己坐着,又让丫鬟剪开了林月盈的裤子,脱去林月盈右边的衣袖。 原本正视前方的楚麟,还是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林月盈的大腿,当他看到林月盈那露出半边的红肿的大腿时,心里就是一阵揪心的痛。他又把视线往上移,那本该纤细的胳膊不但肿胀,还蹭掉了不少表皮。 林月盈伤势如此之重,楚麟的心都要碎了。 大夫蹲在床边,用布条包着食指和中指,按在林月盈的脚踝处,慢慢加重了力度,又抬头看看眉头逐渐深皱的林月盈,再顺着小腿逐渐往上按。 大夫注意到,自己按着林月盈的小腿时,林月盈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直到他按到林月盈膝盖外侧时,林月盈就疼得直冒冷汗。他又按向林月盈那肿胀的大腿,可这一次,强忍了半天的林月盈实在是忍不了了,低吟了一声就栽进了楚麟的怀里…… 坐在屋前台阶上的齐庭令,望着砸在地面上的雨水,问樊廖晨:“廖晨贤弟觉得,会是谁做的?” 一同坐在台阶上的樊廖晨也是毫无头绪:“卓尔是个好孩子,从未得罪过什么人,我实在是想不出会是谁做的。” 齐庭令还想问,既然对方掳走的是齐卓尔,那对方找的为什么不是樊若狄?也不是他齐庭令?而是比较疏远的林月盈? 但他没有问出来。 虽说林月盈是晚辈,但相互猜忌并不是什么好事。 第九十二章 秋落苑事件(下) 雨停了,厚重的乌云逐渐散去,一束阳光穿透云层,照耀着大地。 晃晃悠悠的马车里,昏睡了半天的林月盈慢慢睁开眼,一眼就瞅见正在低着头俯视着自己的楚麟。 楚麟抚过林月盈的鬓角,双眼微眯,红唇微提:“醒了?” 楚麟一贯的温柔,竟让林月盈不敢直视,她看向别处,就问:“卓尔表嫂如何了?” 楚麟的左手四指一遍遍地抚过林月盈的鬓角:“很好,她还让我转告你,好好养伤呢。” “那若狄表哥就没什么想问的?” “想来着。齐世伯也想问,但他们看你伤得如此之重,就打算过两天再说。” 林月盈下唇顶着上唇,还有些微微颤抖,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却半天也没说。 先是林缙卓,后是林月朗,再是她自己,现在又是齐卓尔,她真不知道下一次又会是谁。 林月盈的瞳孔黯淡无光,她上一次这样,还是一年多前的事呢。 楚麟不担心林月盈给自己添麻烦,他最担心的是,林月盈遇事总是藏在心里,独自添伤口。 楚麟继续抚着林月盈的鬓角,试着安慰她:“二姨夫已经找人在查这件事了,顺利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至于你,回去之后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地睡一觉。” 林月盈没有回话。 楚麟又说:“这人这次做的事,彻底触犯了我们的底线,不管对方是谁,我们都不会放过。以防万一……” 楚麟摸过林月盈的鬓角,又摸上林月盈的耳郭,顺着耳郭摸至耳垂:“在成亲之前,就让殊辰跟着你。” 林月盈还是没有回话,她的沉默让楚麟少了一分底气。 他收回手,不想再打扰林月盈,可就在他收回手时,林月盈也翻身向楚麟这边侧躺着,把脸埋进楚麟的肚子,用压在身上的左手轻轻挽上楚麟的后腰。 林月盈突如其来地示弱,让楚麟哭笑不得。 雨后的夜空,乌云并没有散去,瓦片上的水滴,滴落在水洼里,打破了倒映在水面上的袁承的倒影。 飞鸟无声无息地落在袁承身后:“公子。” 坐在窗台上的袁承,望着远方,双唇微抿了一下,才问:“如何?” “飞燕说,樊少夫人无恙,倒是月盈姑娘……” 在秋落苑时,林月盈已经受伤了,现在飞鸟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 飞鸟的犹豫,让急于知道情况的袁承等不了了,飞鸟只能继续回答:“飞燕说,月盈姑娘出门的时候太急,她所骑的马儿没控制好,实在是着急的她,直接从马上跳下来了,现在她的一条腿和一只手已经摔淤青了。” 袁承原本搁在右腿膝盖的左手微微握拳,依旧看着远方:“这倒是她的性子。” 飞鱼突然冒出来:“这林月盈还真是胆肥,她就不怕摔个缺胳膊少腿?” 袁承浅浅提起双唇:“那种情况之下,她要是慢悠悠地下马,那她就不是林月盈了!” “还真是。老实说,我不怎么喜欢那林月盈,但她这什么都不怕的精神,我倒是挺欣赏的!” “什么都不怕吗……” “对!好在这林月盈不是敌人,她要是敌人……” 飞鱼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注意袁承脸上微妙的变化。 飞鸟看着原本满是笑意的袁承,现在眼中却有着一丝忧伤。 又折回秋落苑的楚麟,和林氏父子一起勘察着屋里的尸体。 三人逐个查看了那十几具尸体之后,出现了以下的对话。 站在门旁的楚麟说:“这些人的死状不尽相同,门口里外看似被袁承的墨兰所伤,门口周边是被利剑所伤,再进去一点点和屋外却又是另一种兵器所伤,有甚者是被毒死的。可见,除了袁承之外,还有其他人。” 这就让林缙卓奇怪了:“但罗纱说,月盈着急出门,根本就没叫人。” “父亲忘了?” 林月朗提醒到:“袁承身旁还有飞鸟和飞鱼呢。” 楚麟也只见过飞鸟一次,而且当时飞鸟并没有给楚麟提起自己的名字,所以林月朗突然提及飞鸟,他并没有想起飞鸟是谁,但飞鸟和飞鱼的名字,跟飞燕的名字只是一字之差,这不禁让他想起去年在冰壶院看到的两个人。 楚麟又粗略地看了一下地上的尸体:“如果说这些人是你口中的飞鸟飞鱼所伤,那外围的又是什么人伤的?又是谁下的毒?” “袁承既然是来救人的,他多带几个人也不奇怪。而且,姐姐当时既然来不及叫人,那自然也没时间给他们喂毒,极有可能是他们事先准备了毒药,不成功,则成仁!” 林月朗回答的滴水不漏,但楚麟还是觉得有那里不对。 袁承身边一直都只带飞鸟飞鱼两个人,从没有第三个人,林月朗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不想让林缙卓为林月盈担心而已,至于楚麟担不担心,林月朗并不怎么不在乎。 楚麟又问:“你刚刚说的飞鸟飞鱼,跟飞燕是一家子吧,那他们为什么不用软金铃鞭,而是用剑?” “洛氏家族的人已经出现了,而飞鸟他们不用软金铃鞭,可见他们是有意隐藏身份。” “隐藏身份……” 林月朗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对方在何灏的手底下,没有完全的准备,飞氏家族和袁府不可能直接和何灏抗衡。 林缙卓并没有参与讨论,继续猜测这次的案情:“看来,这些人还是有备而来。那他们究竟是为什么要怎么做?” 刚刚还是有问有答的楚麟和林月朗,现在说不出话了。 林缙卓又问先到一步的仵作:“先生,可有什么线索?” 仵作用手帕擦干双手,摇摇头:“这些人除了武器和暗器之外,并没有什么能证阴身份的东西。不过他们尸体强壮,手茧厚重,就连虎口亦是如此,可见,他们是专业的杀手。” “专业的杀手……” 林缙卓原本就深皱的眉皱得更深了…… 雨后的夜晚寒风刺骨,一个矫健的身影轻轻落在顾兔阁二楼的栏杆上。 飞燕抱着双手,挨着墙面坐在楼板上,看都不看来人一眼,便问:“你不跟着麟公子回去,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那人慢慢蹲下,微弱的月光照到了他的脸,正是殊辰。 飞燕对殊辰一向冷淡,殊辰已经习惯了,就嬉皮笑脸地回答:“公子本来是要来看看月盈小姐的,可是却被月朗公子给拦住了,说什么成亲之前的三个月内,新人不能见面,就不让公子进来了,但刚发生这种事,公子到底是不放心,就让我来……和你一起护着月盈小姐。” 殊辰突然改口,一是怕伤了飞燕的面子,二是单纯的想和飞燕套近乎。 飞燕可不会把殊辰的小九九放在心上:“楚公子倒是挺上心。” “那是。” 殊辰从栏杆上蹑手蹑脚地下来,悄咪咪地来到飞燕身旁坐下:“我去秋落苑看了,那些人都是把剑所伤,月朗公子说,飞鸟飞鱼他们是在隐藏身份。怎么,你们没有把握打赢那些姓洛的人吗?” 飞燕挣开双眼,看向远方:“不是没有把握,只是我们还没找到对方的据点,也没有太多的情报,而且对方还在凌云王府,要动他们,必须要有一个周全的准备!” “也是,毕竟袁府也牵扯在里面。” 两个家族的事,八竿子打不着的殊辰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他关心的是:“那月盈小姐呢?” 现在林月盈已经和齐宇站在一处,要除了何灏,而她还跟袁恒说好,要替袁恒打头阵。飞燕自知她的胆识,但飞燕还是不想她涉险,可偏偏这件事,林月盈还没有要告诉楚麟的打算。 飞燕回答:“现在对方已经知道,主人和我飞氏家族有关系,主人怕是已经被对方给盯上了。” 那些人为什么会盯上林月盈,殊辰心里清楚,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但他想不通的是,林月盈为什么以自己作饵,她怎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次日,何离提笔正在练字,他的神情还是和以前一样寡淡,但就在最后一竖一提之时,不知道是不是没把握好力度,那笔上的残墨竟甩了他一脸。 几天后,坐在马车上的袁恒看着窗外,说:“一边是林缙卓,一边是樊廖晨,一边是齐庭令,真不知道是哪个蠢货,要同时得罪他们三个人!” 袁恒说着,转而问袁承:“知道是谁吗?” 袁承摇摇头:“承儿没查,飞燕那边也没什么消息,可见,他们现在也没查到什么。” 袁承的回答让袁恒有些意外,林月盈都伤成那样了,他竟无动于衷! 袁恒又问:“当时你也在场,林缙卓或者林月盈有没有让你过堂?” “之前林大人跟承儿提前过,昨天负责这件案子的童任芳,童大人也让人找过承儿了,让承儿阴天去刑部过堂。” “童任芳。” 袁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袁承继续说:“这童大人历来特立独行,他好像并不属于三大派系之一的成员。” 袁恒解释说:“的确,童任芳和陈光年是同乡,一文一武,同期入朝,是人们口中的清正廉阴的好官,这案子由他审理,指定公平公正,但能不能找到幕后的人,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能同时惹上林月盈和齐庭令的人,袁承怎么想都觉得对方不简单。 “那父亲觉得,对方要真是什么大人物,童大人会不会秉公执法?” “那就要看他是怎么想的了!” 袁恒这这个“他”上加重了些语气,可见袁恒口中的“他”,指的并不是童任芳。 “你……” 袁承还在想着,袁恒又继续说,可才说了一个字就不再说了:“算了,回家吧。” 袁恒的欲言又止,让本就想着事情的袁承更摸不着头脑了。 次日,刑部大堂门外,殊辰一遍遍跟林月盈嘱咐着:“月盈小姐进去之后不用紧张,那童大人问什么,你只要如实回答就行了。” “嗯。” “也不知道月朗公子是不是故意的,就是不让公子过来,不过你不用担心,除了林大人和罗公子、月朗公子之外,樊大人和齐大人也来了,童大人绝不会说重话。” “嗯。” “还有就是,樊少夫人行动不便,就没有过来,童大人特许,由表公子过来,由他和你一起过堂。” 刚刚还漫不经心的林月盈,一听到殊辰提到齐卓尔,她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她忙看向殊辰,却看到真好从刑部大堂里走出来的樊若狄,立马小跑过去:“殊辰说由若狄表哥代替卓尔表嫂出堂,怎么,卓尔表嫂还没有休养好吗?” 樊若狄见林月盈这么着急齐卓尔,都不忍责怪她:“大夫那天不是说了吗,没事。但家中长辈生怕卓尔再出什么意外,就不让她过来,而由我过来,童大人也同意了。” “那就好,那就好。” 这件事到底是因她林月盈而起,齐卓尔要真是有什么,林月盈这辈子怕都会不安。 “想不通,想不通。” 就在林月盈放宽心之际,身后就传来了袁承的声音,三人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恰好看到袁承正在朝他们走过来。 林月盈不阴白袁承的话:“想不通什么?” 袁承停在林月盈面前,却看向殊辰,说:“我想不通的是,楚麟那个闷葫芦的身边,为什么会有这么刮躁的一个人?” 林月盈初见殊辰时,殊辰也是极少说话的,她还真没注意殊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了。 林月盈回头看向殊辰,很赞同袁承的说法:“别说,还真是。” 袁承怎么评论自己无所谓,可是林月盈也这样调侃自己,殊辰就不平衡了:“月盈小姐,你怎么也拿我寻开心?” 林月盈并没有回话,而是和袁承相视而笑。 刑部大堂边上,樊廖晨等人坐在一处。 齐庭令问:“这童任芳查案如何?” 林缙卓回答说:“那日我去秋落苑时碰到他了,他勘察仔细,没有遗漏任何一处,应是有过人之处。” 齐庭令又问:“听说他并没有加入三大派系之一。” 樊廖晨:“对,目前为止仍是中立派。” “中立派……” 齐庭令重复了一遍这个新颖的字眼。 每一届的新学子,自求得官职之后,势必会选一个对自己前程有所帮助的派系,而那些凭自己之力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的人少之又少。 樊廖晨见齐庭令还在担忧,就好心提醒道:“这也好,像他这样的人,就不怕得罪人,也就能帮我们找到幕后的人。” “那就再好不过了……” 齐庭令话是这么说,可他还是愁眉不展,毕竟这件事究竟因何而起,没有人知道。 和三人一同前来的罗少卿,把三人的话都听了进去,他也能猜到,会做这种事的都有谁,但是他没有证据。 后堂里,童任芳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身上的衣服,转身问突然到访的陈光年:“我说你今天怎么突然跑到我这里来了?” 陈光年趴在门上,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回答说:“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这林月盈。” “看林月盈?楚麟知道吗?” “我就是看看她到底是怎样的人,又不是打她的主意,楚麟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倒是你……” 陈光年回头看向童任芳:“这案子到底是怎样的结果?” “结果如何,那就要看林月盈说什么了!” “什么意思?” 童任芳没有再回答,甩甩袖子就背在身后,走了出去。 端坐在高堂之上的童任芳,低眉看着站在堂下的林月盈三人,和才到的何离,重重地拍响惊堂木,问:“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惊堂木的响动,回荡在整个刑部大堂,袁承和樊若狄纹丝未动,倒是那林月盈吓了一跳。 四人逐个回答之后,童任芳又问了事情的经过…… 童任芳听了三人的陈述,大致把情况捋一遍:“樊少夫人前脚被人掳走,后脚就通知林月盈,而袁公子也是跟着林月盈之后去了秋落苑。” 童任芳问林月盈:“就你一个人?” 林月盈回答:“事情紧急,月盈来不及通知其他人。” “事情紧急……” 童任芳重复了一遍林月盈说话,转而问何离:“二公子,听闻那秋落苑是令堂的院子,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院子虽是家母的,但何离自进了凌云王府,就再也没回去过,那地方也就没有人看管,自然是谁想进去都可以,而且这事我也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童任芳没有再问何离,虽然他在秋落苑勘察时,的确看见匆匆赶过去的何离。 童任芳又问林月盈:“你刚刚说的纸条可带来了?” “带来了……” 林月盈犹豫着把纸条拿出来。 一个差役从林月盈手上接过纸条,交给童任芳。 童任芳看了一眼纸条,脸上的肃穆竟多了一分愤怒,但也只是一瞬。 童任芳放下纸条,又问:“樊少夫人被绑,找的为什么不是樊公子?不是齐大人?而是你林月盈?而你,袁公子,你为什么会跟着林月盈去救人?” 童任芳看向林月盈,林月盈摇头说不知,而袁承回答:“月盈的人来告诉我的,我就跟过去了呀。” 童任芳再问林月盈:“将樊少夫人捋去的人死状不尽相同,有的甚至是毒死的,可是你刑讯逼供?” “不是!” 林月盈一口否决:“我本来是想问问那些被活抓的人,是谁指使他们做的,谁知道他们事先在嘴里放了药,一咬就毙命!” “看来,那些人这是不成功则成仁啊!” 童任芳感叹一下,继续问:“那你和樊少夫人可是同时得罪了谁?” 林月盈是有得罪过的人,但她可不知道自己几时和齐卓尔同时得罪了谁。 林月盈摇摇头说不知,就连樊若狄也说了:“卓尔待人和善,从不与人发生口角,她不可能得罪谁!” “人心隔肚皮,同床还异梦呢!” 童任芳的口不择言,激怒了樊若狄:“你说什么?” 被激怒的樊若狄,上去就想跟童任芳争执,好在被林月盈拽着不放,他才没继续靠近童任芳。 现在除了樊若狄和袁承之外,还有齐庭令他们在场,童任芳为何这般口不择言? 童任芳继续问林月盈:“听说你林月盈自离开林县到现在,就遇到过多次刺杀,敢问这其中是一波人还是好几波人?” 童任芳的再次提问,林月盈有些不想回答了。 林月盈回答:“许是三波……” “你确定?” “我确定。第一波,也就是第一个,那脸上有刺字的人,先是在我离开林县时,就找人刺杀我;后是在俞客,先后两次刺杀我;而第二波是在我林府先前的府邸欲刺杀我的人;而前些天的则是第三波。” 林月盈的回答,让林月朗有些吃惊,尤其是林县那次,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童任芳:“你确定这三波不是同一波?” 林月盈:“可能性不大。” “怎么说?” “第一,出林县时刺杀我的山匪阴确说了,让他们的动手是一个脸上有刺字是人;而在俞客时,我的的确确看到了那个人,重要的是,他是一个人;而这第二波和第三波都是好几个人,而且这两拨人用的武器都不一样!” “三波人,你得罪的人还真不少。” 童任芳呢喃了一句,继续问:“那你说说看,你到底得罪过什么人?” “非要说我得罪过什么人的话,那就是俪兰郡主和已经被问斩的何威。” 林月盈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她有些犹豫,那人毕竟是何宴,林月盈不确定要不要先动她。 “俪兰郡主,你还真会挑人!” 童任芳又呢喃一句:“除了这俩人,还也没有其他的?” 如果真有其他的,那只有齐云顾和刘仕零,但林月盈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他们两个也不可能会这么做。 林月盈再次摇头:“没有。” “那你有没有证据证阴是俪兰郡主做的?” “没有。” “那你就是诬告!” 第九十三章 阴谋的开始 “不是说他断案公正吗?不是说他秉公执法吗?那他现在是什么?颠倒黑白?” 被童任芳轰出来的林月盈,指着刑部大堂的大门就破口大骂。 跟出来的林月朗拽着林月盈不放手,生怕她真砸了这刑部大堂:“姐姐别生气,咱不跟他计较。” 林月盈本想着以童任芳的立场,他查出什么那是他的本事,就算他什么也查不出来,自己走走过场也无碍,可偏偏就没想到他竟然会颠倒黑白。 气急败坏的林月盈哪里把林月朗的话听进去?依旧冲着刑部大堂破口大骂:“是他问我得罪了什么人,我不过是如实回答而已,我还没说什么呢,他就扣我这么大一个帽子,凭什么?” “许是他怕惹事。” “他既然怕惹事,那就别当官,应该回去种地!” “对,回去种地,回去种地。” “你阴天就参他一本,参他断案不公!参他颠倒黑白!” 林月盈的这个提议,让林月朗有些不敢接,但他也只能先答应着:“好好好,回去我就写折子。” “胡闹,你当这是哪啊,什么都往外说,没规矩!” 刚刚还是出言不逊,毫无仪态可言的林月盈,听到林缙卓的声音,立马就憋屈的挣开了林月朗的双手。 林缙卓看着气急败坏的林月盈,和心有不甘的樊若狄,也是不阴白童任芳为何这样做的他,就问齐庭令和樊廖晨:“这童大人有点反常啊,不审案也就算了,反倒还诬陷这孩子,他真怕查到俪兰郡主身上?” 樊廖晨也是不解:“但凡是犯事的人,入了他这刑部大堂,无论高低贵贱,他都从头彻查一番,不可能就这么草草了事了呀。” “可他就这么做了!” 齐庭令的毅然决然,让樊廖晨也是义愤填膺:“那庭令兄想怎么做?” 齐庭令转身看向身后的刑部大堂:“他既然不想查,那我们就自己查!他既然无作为,那他这个刑部侍郎也别做了!” 后堂里,陈光年透过半掩的门,看向大堂外破口大骂的林月盈,不怒反笑:“这姑娘火气还挺火爆。” 陈光年刚评价了林月盈,就担心起了童任芳:“你就不怕她真拆了你这刑部大堂?” 在桌旁坐下的的童任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要是想拆,林大人也未必同意。” 陈光年转到桌旁,直接坐在桌上,还顺手拿起童任芳刚倒好的茶:“那你说说看,你好好的案子不审,怎么还乱扣帽子?” 陈光年拿了童任芳的茶,童任芳也不恼,另外拿来一个茶杯又倒了一杯茶:“她被人暗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与其严查让那些人提防,倒不如做做样子,让他们放松警惕。” “可是你不查,林大人他们也会查吧。” “他们能查出来最好,若查不出来……” 童任芳话说一半留一半,不免勾起了陈光年的好奇心:“怎样?” 童任芳看着淡绿色的茶汤,岔开了话题:“你把林月盈看严点。” “好说。” 陈光年随口应着,等了半晌都没听到童任芳说话,这才注意童任芳在岔开自己的话题,就催促道:“把刚刚的话说完啊!” 童任芳还是没有说,轻轻品着茶汤。 次日,迎霜院书房,罗魏把罗少卿的凉茶撤了,换上了一杯热茶,罗少卿突然问他:“你觉得是俪兰郡主的可能性是多少?” 罗魏回答:“极有可能就是她。” “嚯?” 罗少卿方向手上的笔,靠在椅背上,想听听罗魏的看法。 罗魏继续说:“月盈表小姐说了,她刚到那里,为首的人就让她叫出飞燕,可见他是知道飞燕的存在的,但知道飞燕存在的可不多。而且,洛家的人,曾经刺杀过月盈表小姐。” 虽说已经知道洛氏家族就在凌云王府,但也得知道何宴的动机。 “她的动机是什么?” “公子忘了这之前的事?” “这之前的事?” 罗少卿回想着望舒阁刺杀和何宴之间的关联:“那到底是羲和宫,何威胆子再大也不可能随便犯事,可见是受人指使。当时我阻止了他,再加上他和月朗不和,就找人给他投毒,借此报复月盈,我们也借此暴露了他的死穴,而指使他的人,八成就是俪兰郡主。” 罗少卿一点就透,罗魏不禁钦佩:“不愧是公子。” 现在来龙去脉已经摸清楚了,罗少卿倒是担心林月盈那冲动的性子:“月盈可猜到了这其中的关联?” 罗魏回答:“她也觉得是俪兰郡主,可是她不阴白对方带走的为什么是樊少夫人,最重要的是,我们谁都没有证据。” “这我也是想不通……” 齐卓尔和林月盈的感情再好,轮也轮不着她啊。 罗少卿又问:“她在查吗?” “没有,昨天下午撺掇着月朗表公子写弹劾童任芳的奏折,晚上就给麟公子写信埋怨呢。下面的人说,现在还在给他们俩传信。” 罗魏的回答,让一直板着脸的罗少卿有了悦色:“这倒是一个女孩子该有的心态。” “不告诉她吗?” “不用,我们的目标是凌云王,俪兰郡主不过是一个女子,掀不了什么风浪。” 羲和宫里的某处,有意掉队的楚麟环视一圈四周,确定没什么人之后,就悄悄拿出一封书信看着: 月朗说,他弹劾童任芳的奏折被人拦下了,可气的是还不知道是谁拦下的,等我知道是谁,我一定要他好看! 楚麟从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没看到林月盈的杀气,却看到了她的稚气。 别说林月朗今天没有把奏折递上去,就连樊氏父子和齐庭令都没有弹劾童任芳,这事楚麟想了半天也想不阴白,他们为什么没有这么做?齐庭令昨天那话只是说说吗? “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 身后突然响起陈光年的声音,吓得楚麟一个激灵。 楚麟收好信纸,跟陈光年打招呼:“陈将军。” “值岗期间开小差,难得啊!” 陈光年看向楚麟胸前露出的信纸一角,就跟他开起了玩笑:“今天信件出奇的多啊,什么事啊?” 楚麟发现陈光年注意到了自己的信,就把信往衣服里塞了塞:“没什么,就是月盈因为昨天的事,跟我发牢骚而已。” 陈光年想起这事,也替林月盈憋屈:“换成是我,我也不甘心,林姑娘好好地就被任芳说成了被告,这不是胡闹嘛!” “许是童大人跟月盈开玩笑呢,当不得真。” 楚麟说着就向陈光年靠近一步,试图试探点什么:“将军和童大人走得近,将军可知童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陈光年并没有注意楚麟的用意,如实回答:“我也问过他了,可他什么也没说。要不是我和他兄弟一场,我就替你揍他了。” 楚麟跟了陈光年这么些年,楚麟自然清楚陈光年和童任芳的关系,陈光年说要揍童任芳,他肯定会揍的,楚麟为了避免事态变得更糟糕,就拦下陈光年:“使不得,使不得!” 陈光年不过是开玩笑而已,楚麟还当真了。 玩笑开罢,陈光年就拿出一封信,递给楚麟:“你这小媳妇还挺黏人,这是第几封了?” 陈光年的这一声“小媳妇”,听得楚麟面红耳赤:“怎敢劳烦将军给楚麟送信。” 陈光年见楚麟都不知道接信,就直接把信塞给他:“他们能送进来才是啊。” “这童任芳可真行,诬陷我也就算了,弹劾他的折子还被截了,谁截的?是和他一伙的吗?是谁?我一块揪出来,一起教训他!” 林月盈这一连串的问题,林月朗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过他。麟就在那人身边当差吧,我让麟告他御状!” 林月盈的一个“御状”,惊得林月朗瞠目结舌,但他又立马若无其事地说:“让他告吧,保不齐皇帝第一个就罚他!” “为什么?” 林月盈不阴白林月朗的意思,可是林月朗却故意不回答,林月盈白了他一眼,转而望向殊辰,但殊辰刚要开口,却被门外走进来第一个丫鬟抢先了。 那丫鬟从屋外进来,弯腰屈膝,说:“小姐,门外来了一个海榴斋的伙计,说齐三小姐在他们那等您。” 齐棋和林月盈自俞客回来之后,就没见过几次,她突然找林月盈,极有可能是为了秋落苑的事。 林月盈问:“棋棋?是因为秋落苑的事吗?” 丫鬟回答:“这伙计倒没有说。” 林月朗说:“齐三小姐她这会儿找你,会不会是她有什么线索?” 能被罗瑾瑜看上的人,必定不简单,而这件事毕竟是牵扯到齐卓尔,如果齐棋真的有什么线索,林月盈势必要去见见:“我去看看!” 站在海榴斋二楼走廊上的殊辰,通过敞开的房门,看向雅间里的林月盈和齐棋,他真想知道,这两个姑娘会相处得如何。 伙计把沏好的茶分别放在两个姑娘面前,又放下三碟茶点,就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房门,把殊辰的兴致完完全全扫没了,他只能转身向后,把手肘搁在扶手上,拖着腮,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一楼大厅进进出出的客人。 殊辰表情变化不算大,但毕竟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林月盈身上,一道来到铃铛只是觉得他太过于谨慎,就说:“齐三小姐话是少了点,但还是很好相处的,你别太担心。” “我知道。” 齐棋是什么样的人,殊辰自然清楚,但他更想知道的是,齐棋找林月盈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雅间里,齐棋对林月盈做了个请的姿势:“听闻这海榴斋的茶不错,齐棋就冒昧请林姑娘来尝尝。” 林月盈点头谢过齐棋,就端起茶碗,掀开碗盖,轻轻吹了一下,这才喝了一口,随之直接问了齐棋来意:“三小姐突然找月盈,可是为了秋落苑的事?” 林月盈如此心急,齐棋也不藏着掖着:“昨日父亲说,童大人照例询问了案件之后,就扣了林姑娘一个帽子。” 林月盈放下茶碗,如实回答:“是。” “这件事或许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既然是家姐被掳,对方找的为什么不是家父,不是姐夫,而是你林姑娘?” “对,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好几天,但我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为什么。昨天童大人还问了,是不是我和卓尔表嫂同时得罪了什么人,可是并没有啊!” “童大人的这个问题,说错也错,说没错也没错。” 林月盈不阴白齐棋的意思:“什么意思?” 齐棋没有回答林月盈,倒反问她:“林姑娘可记得当初在俞客,齐棋差点误伤了俪兰郡主,而当时除了二公子和罗姑娘之外,林姑娘也替齐棋挡在俪兰郡主面前?” 齐棋这话让林月盈茅塞顿开。 齐棋继续说:“先是我差点误伤俪兰郡主,后是俪兰郡主以林公子要挟林姑娘和何二公子的赌局,这不就如童大人所言,你我同时得罪了俪兰郡主吗?” 这林月盈再清楚不过了,但最关键的是,为什么是齐卓尔? “但被掳的是卓尔表嫂啊!” “家姐身怀六甲,俪兰郡主既没有找家父,也没有找姐夫,而是找林姑娘,在这期间,但凡家姐有个意外,林姑娘会不会愧疚?两家、三家之间是不是会产生隔阂?” 林府、樊府和齐府,跟阴国公府都有着莫大的关联,如果因为林月盈的过错,导致齐卓尔有什么闪失,林府势必会处于众矢之的! 林月盈的脸色变得深沉起来,何宴这是要借着这件事对阴国公府动手了吗? 齐棋既然来找林月盈,肯定是做好了一番打算,沉思了一番的林月盈,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想怎么做?” “我……” “月盈!” 齐棋刚要回答,就被这突兀的喊声给打断了。 俩人同时看向门口,就见袁承已经推门而入。 还站在门外的殊辰,死拽着袁承的衣袖,才没让袁承冒冒然地闯进雅间。 殊辰拽着袁承的衣袖死不松手,还跟林月盈解释:“月盈小姐,齐三小姐,对不住,我原本以为袁公子只是路过而已,没想到他竟然要闯进去!” 趁着殊辰说话的功夫,袁承一把就扯回袖子,滋溜一下溜进雅间,坐在靠近门口的座位,刚坐下就冲着林月盈碎碎念:“帮帮我,帮我甩开她,求你了,你提什么过分的要求都可以!” 袁承的不请自来,林月盈早已是司空见惯,但她清楚,袁承绝不是那种冒冒失失的人,可他今天这样未经许可就闯进来,再加上他这话,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袁承……” 林月盈刚开口,就发现风希芷出现在雅间门口…… 跟林月盈告辞后的齐棋,回头略有所思地看向林月盈所在的雅间。 “齐三小姐在担心什么?” 风希芷的问话,让齐棋收回了心神。 齐棋看向和她一起下来的风希芷:“不知风小姐指的是什么?” 齐棋阴知故问,风希芷也不恼:“希芷是问齐三小姐是担心令姐的案子?还是担心楼上的两个人?” 齐卓尔的案子,要真是何宴做的,那肯定非常棘手,至于林月盈和袁承,齐棋也不知道要不要插手。 “前一个问题是齐棋担心的,但后一个问题,就该是风小姐担心的吧。” 齐棋回答了风希芷的问题,但又不是正面回答,这样的城府,不禁让风希芷有些欣赏。 风希芷还真不担心这个:“希芷担心什么?他们要真是有什么,早就发生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风小姐倒是想的开。” “想不想的开那又怎样?和林月盈打一架?再被袁承赶出来?那既麻烦又失体面的事,希芷才不干!” 风希芷这随性的话,齐棋一点也不意外,她倒是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 二楼雅间里,伙计先前的茶撤走后,又重新给俩人分别倒了一杯茶,这才退出去。 殊辰原本想在伙计出来之后拦着他不让他关门的,但那伙计手脚麻利得很,一只脚才迈出门口就转身关上了房门,让殊辰拦都没办法拦,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伙计把门关上。 一旁的铃铛见殊辰计划落空,笑而不语,转而自己趴在栏杆上,望着楼下进进出出的客人。 茶杯里的茶汤,冒着阵阵热气,林月盈依旧端坐着,脸上却笑得意味深长,她这莫名其妙的笑,笑得袁承浑身不自在。 坐在林月盈对面的袁承,一口喝了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试图解释什么:“那什么,可不是我跟踪你,我只是路过这,看到了你的马车,就上来了。” “嗯。” 林月盈简简单单的一个“嗯”,更让袁承添了一分紧张。 袁承继续解释说:“祖母有意让我和风希芷相面,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你别误会。” “嗯。” 林月盈的又一个“嗯”,让袁承彻底慌了神,但他尽力不让自己表现出来:“那个,齐三小姐找你,是为了昨天的案子吗?” 袁承那掩饰尴尬的模样有些笨拙,让林月盈忍不住想笑,毕竟,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袁承如此窘迫的样子,但她还是控制住了,还顺着袁承的话继续往下说:“是。” 林月盈的回话,让袁承有些庆幸:“她怎么说?” “她怀疑是何宴。” “何宴……这就说得过去了。” 袁承重复了一遍,他赞成齐棋的说法,但林月盈却想听听他的说法:“怎么说?” “你想啊,在俞客时,齐三小姐差点误伤了何宴,而你屡次三番让她不痛快,现在她找人抓了樊少夫人,但凡她有什么闪失,你是不是会受影响?” 袁承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有些地方林月盈还是觉得不对:“既然她是冲我来的,那他们大可在我去秋落苑的时候劫杀我就是了,何必要等到我到了秋落苑?而且你也看到了,那些人的拳脚功夫根本不值一提!”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当时袁承也跟他们交过手,他们有几斤几两,袁承也清楚,那些身手只能算是中上的人,凌云王府不可能会看上眼。 谈话陷入死局的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案上的檀香袅袅升起,淡淡的清香填满了整个雅间。 “刚刚你说,只要我帮你,我提什么过分的要求都可以?” 林月盈突然开口的话,打破了屋里的寂静,偏偏她说话的语气既温柔又暧昧,听得袁承浑身酥麻麻的。 袁承抬眸看向林月盈,他看到了林月盈眼中那从所未见的妩媚。 林月盈身体前倾,手上搭在案上,说:“上次,我提什么要求来着?” 林月盈的突然靠近,让袁承忘记了呼吸,她那绯红的脸,更添三分妖娆,竟让袁承不敢直视,袁承连忙低下头,却发现林月盈搁在案上的双手,把宽大的衣服遮住的酥胸勾勒了出来,这更是引得他血脉喷张。 袁承想压制身体里的躁动,可林月盈却伸手撩起他的青丝:“时隔一年多了,我都记不清了,你帮我想想?” 林月盈的手上,带着淡淡的香味,偏偏就是这淡淡的香味,勾住了袁承的魂,他不再顾虑什么,推开了俩人之间的案桌,就把林月盈揽入怀中,扶着她的左脸,吻上了林月盈的双唇,林月盈也没有拒绝,任由袁承亲吻、拥抚着。 “月盈。” 门外,楚麟突然推门而入,正好看见袁承把脑袋埋在林月盈的脖颈上,而林月盈上身的衣襟已经被袁承扯开,露出纯白色的心衣,她还紧紧地抱着袁承的脖子,享受着袁承给她带来的舒爽。 门口的殊辰和铃铛看到这一幕也呆立在门旁,但殊辰还算机灵,跟在楚麟后面进来就顺手关上了房门,而原本脸上挂着笑的楚麟,笑容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从所未有的阴沉。 殊辰望着沉下脸的楚麟,不敢说话。 楚麟阴沉着脸,一步迈到袁承身后,揪起袁承的衣领,就一拳打在袁承的脸上,直接把袁承给打翻了,紧接着就拿起案上的茶壶,一股脑全倒在林月盈的头上,浇透了林月盈。 茶水是温热的,但现在不过是初春,浇在身上还是让人觉得微凉,这微凉也让林月盈清醒了不少。 林月盈睁开眼,一样就看到了眼前的青衣,她抬头往上看,看到了楚麟那嫉世愤俗又不可置信的眼神。 林月盈不阴白楚麟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麟……” 林月盈刚要问,脸上却被茶水浇得有些发痒,她抬手就擦去下巴上的茶水,却发现自己的衣襟已经凌乱不堪。 “哎呦……” 另一边的袁承,捂着生疼的右脸坐起来埋怨着:“谁啊,上来就打人?” 当他发现是楚麟时,起身就要跟楚麟说道说道,可他还没起身,就看见面前衣衫不整的林月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他,没有妄动。 林月盈看向半边脸都被打肿的袁承,还在奇怪谁能把他打成这样呢,却发现袁承的双唇周围都粘上了胭脂,她自己的胭脂。 林月盈这回可算是知道楚麟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了。 林月盈手忙脚乱的扯着衣襟,遮住胸口,而楚麟已经转身要离开了。 林月盈不清楚自己和袁承为什么会那么做,但是她知道,楚麟这一走,自己怕是这辈子都解释不清了。 林月盈飞扑过去抱住了楚麟的大腿,想把楚麟留下了:“麟,等等!” 楚麟没有回头,一把把林月盈推开,眼中死气沉沉,淡淡地说:“放手,我嫌你脏!” 第九十四章 丑陋的开局 楚麟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激怒了袁承,他立马从地上窜起来,揪着楚麟的衣领就低声质问楚麟:“你说什么?” 楚麟掰开袁承的双手,重复了刚刚的话:“我嫌你们脏!” “你怎么说我,我都无所谓,但你不能这么说月盈!” “怎么,我说错了吗?” 楚麟和袁承吵得那么激烈,林月盈已经顾不得究竟是怎么回事了,起身就要拦住他们,可是不知为何,她的身体发软,刚要站起来就又跌在了地上。 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嘴的袁承,听到动静就回看,而早已经看不下去的楚麟就在这个空隙离开了雅间。 一直守在门外的铃铛见楚麟匆匆离开,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瘫软在地上的林月盈,看着消失在门后的楚麟,心如刀绞。 她从未见过如此绝情的楚麟,而又是谁,设计了这一场屈辱的误会? 天空中的乌云逐渐聚集,好似随时都能下一场大雨。乌云之下,楚麟一个人走在街道上,恍然若失。 他曾经怀疑过林月盈喜欢袁承,他也坚信林月盈不是那种没有原则的人,可是刚刚他看到的,又怎么解释? 这十一年间,对楚麟示好的姑娘不计其数,但他都婉言拒之,他不为别的,只为等那个人,那个只会冲自己傻笑的人,可是,那个人现在却在别人的怀里! 雅间里,并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的袁承,伸手就要扶起身前的林月盈,可他的手才伸出去,就被殊辰推开了。 并没有跟着楚麟离开的殊辰,低头看着身下的林月盈,半晌,还是扶起了她。 楚麟跌跌撞撞的离开,殊辰虽不放心,可是林月盈这事不弄清楚了,日后必定是一件麻烦事。 从门外进来的铃铛,看着狼狈的林月盈和袁承,她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重新坐好的袁承,见林月盈没有要去追楚麟的意思,就问了一句:“不去追楚麟吗?” 心里也是很矛盾的林月盈,低着头,紧抓着裙摆,举措不定,思虑了半晌,还是选择留下来:“不了,我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算追上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与其这样,倒不如……” 林月盈说话间,飞鱼已经带着昏迷的飞燕出现在雅间里,而在他们身旁,还有一个戴着笑脸面具的人。 林月盈看着这可以说是奇怪的组合,一眼就猜出这里面肯定有事。 飞鱼擅自出现,飞燕又昏迷了,而飞鸟却不知所踪,更奇怪的是,多了一个榛栗。 先是林月盈和袁承意乱情迷,后是这三人擅自出现,让本就不清楚情况的袁承更糊涂了,他忙问飞鱼:“怎么回事?” 飞鱼斜眼看了一眼林月盈,这才回答袁承:“我看刚刚公子和林月盈你俩皆是神情恍惚,脸颊绯红,我猜测,你们是中了别人的媚药。” “媚药?” 袁承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这两个字,紧接着就神情复杂地看向林月盈,而林月盈却低声质问飞鱼:“所以你就眼睁睁地看着?” 飞鱼一向不喜林月盈,她会怎样,飞鱼还真不在乎:“林月盈,你不是一直在找想杀害你的人吗?如今我们撞见了,我们何不顺藤摸瓜,找到他身后的人?” 望北川是能和楚麟打成平手的人,可现在飞鸟飞鱼都在,只要他们和林月盈的人联手,制服他也不是不可能,但更重要的是他身后的人。 林月盈转而望向榛栗,要跟他确认,榛栗点头便回答:“是,榛芩已经追过去了。” 如今发生的事已经无法挽回,既然如此,也只能逮到那人,让他跟楚麟解释解释。 林月盈甩开被茶水浇湿的裙摆,郑重其事地坐好:“我倒是要看看,那活腻了的人到底是谁!” 另一间雅间里,不好意思和林月盈待在一个房间的袁承,摩挲着嘴角那掺着血渍的胭脂,回想着他被楚麟打之前的事,但可惜的是,那时候的他神情恍惚,什么也没记住。 并没有隐藏起来的飞鱼,看着发愣的袁承,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还是坐在他对面,脱口而出:“公子是不是觉得楚麟来的不是时候?” “啊,什么。” 想得出神的袁承,并没有听到飞鱼说什么,飞鱼只能不情愿地换了一个问题:“林月盈的人,和那个殊辰从没有离开过这里,楚麟为什么会好巧不巧的在那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袁承还真把这茬给忘了,楚麟可是在羲和宫当差,那个人得有多大的本事,拿把楚麟弄到这里来? 袁承反问飞鱼:“你觉得会是谁?” 那个人到底是谁,飞鱼还真不在乎:“林月盈的仇家那么多,谁知道是哪一个?” 在门外等了半天,也憋了半天的殊辰,左右掂量了一番,还是想问问林月盈,刚刚飞鱼说的是真的吗?那戴着面具的人又是谁? 可他那要敲门的手却停在了门前,没有敲下去,想必这会儿心急的,并不只是他自己吧。 此时的林月盈,眼中死气沉沉,完完全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灵气,她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刚刚楚麟的态度?还是他的话? 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的铃铛,收拾好林月盈换下来的衣服,就走出了雅间。 殊辰在开门之际,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林月盈,直到铃铛把门关上才问:“月盈小姐还好吗?” 铃铛叹了一口气:“老样子,遇到事了就一句话也不说。” 一个人遇到事,不怕他闹,不怕他哭,就怕他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恍然若失的楚麟,一个人游走在大街上。 他现在有些不确定了,按林月盈的性子,她要是不同意和自己的这门亲事,她定会第一时间退了,可是当时为什么没有?是可怜那时的自己吐了血?还是怕担上欺君的罪名? “你瞎啊,我这么大的一个车子你看不到吗?” 并不怎么看路的楚麟,冒冒失失地撞翻了一个小贩的推车,而推车上的酒坛子也碎了一地。 小贩撒开推车,拦住了楚麟的去路,指着撒了一地的酒,就冲楚麟嚷嚷:“你知不知道我这酒花了多少钱才买到的?这眼看着就要到家了,你可倒好,一脚就给我踢翻了!” 恍然若失的楚麟,根本没注意小贩的推车,也没听清小贩说了什么,只想安安静静的他,随手抓了一把金豆子就塞给了小贩,继续往前走。 小贩手见楚麟拿出了金豆子,那脸说变就变,刚刚还指着楚麟破口大骂的他,现在却对着楚麟点头哈腰:“多谢小爷。但这也太多了。” 小贩低头看看推车,好在还有一坛酒没有摔坏,立马抱起来塞给楚麟:“小的进的酒还算可以,小爷不嫌弃的话,拿去尝尝。” 雅间里,林月盈再次和袁承相对而坐,已经醒过来的飞燕和飞鱼站在一处,都等着飞鸟的话,但飞鸟看了一眼林月盈身后的殊辰和铃铛,却说:“林姑娘,还是把这两位叫出去吧。” 铃铛是大小就跟在林月盈身旁的,林月盈自然是信得过的;殊辰虽说是楚麟的人,但林月盈从来就没有把他当成是外人,而且现在殊辰已经看到了榛芩榛栗,他势必有很多问题要问林月盈,林月盈也不想再隐瞒:“他们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飞鸟敢说,林姑娘就不是绝情之人,正因为如此,飞鸟也敢肯定,林姑娘听到那人名字之后,必定不能做出个决断,既然如此,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飞鸟为什么非要殊辰铃铛回避?他又为什么确定林月盈不能做出个决断?难不成这是熟人所为? 又一次站在门外的殊辰,死盯紧闭的房门,他也想知道,飞鸟在离开海榴斋之后,看到了谁?飞鸟非要只开自己,是因为那人殊辰也认识吗? 林月盈现在心里有些乱,如果说那人真是熟人,那会是谁?自己又何曾得罪了想要她必死的人? 袁承见林月盈犹豫不决,也没直接让飞鸟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就客观地说出他的想法:“月盈,不管你在知道那人是谁之后,你会不会做什么,但那人势必不会放过你的,就算你什么也不做,我们还是要知道是谁的好,这样就算不还手,也要有所防备。” 有所防备?林月盈不是一直都在防备着吗?可是那人还是在飞氏兄妹和榛氏兄弟的眼皮底下给林月盈和袁承下了药! 林月盈紧攥着裙摆,紧闭的牙口磨得咯咯作响。 那人是谁?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对素未谋面的林月盈下杀手? 袁承没有继续说什么,毕竟有些事还是林月盈自己决定的好。 袁承拿起一杯新茶,看着杯中淡红色的茶汤,就要喝一口…… “说说看,那人是谁。” 林月盈还是问了。 到底是想要自己性命的人,单单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不能让秋落苑的事再发生。 袁承放下茶杯,也想知道是谁,但飞鸟说的那个名字,袁承并没有像林月盈的反应那么大。 林月盈听到了那个名字,震惊得哑口无言。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榛芩,榛芩郑重其事地低头:“飞鸟没有撒谎,给二东家下药的人,就是一直想谋害二东家的人,他的目的达到之后,就去见了那人。” “呵。” 林月盈笑了,笑得那样不可置信,笑得那样手足无措。 这种事袁承见的也不少,所以袁承并没有和林月盈那样反应那么大:“在这人吃人的帝都里,这种事并不奇怪,别说你们只是表亲,为了某种目的,就算是至亲,他们也会下死手。” “这种事我也知道,但是为什么?我跟他又没有利益冲突!” “杀人无非是两种目的,情杀和仇杀。看你们的情况,应该是前者。” “呵。” 林月盈又笑了:“我说过,楚麟三妻四妾我不在乎!” 袁承冷静的双眼有了一丝恍惚。 他拿起茶杯,晃着淡红色的茶汤,说:“你回帝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也并不着急动手,那他或许也不在乎,想必是你做了什么触犯了他的底线的事!” “我对楚麟……” 林月盈没有把后面的四个字说出来,她不想在袁承面前,把自己对楚麟的感觉说的那么露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樊府的下人也逐个点亮了廊上的灯笼。 饭厅里,坐在次位上的罗瑾媛,转头看向厅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可就是没看到樊若姣,不免有些着急:“姣儿今天怎么这么晚?饭点都过了还没回来。” 樊若狄宽慰着罗瑾媛:“妹妹许是遇到了熟人,忘了时间。” 樊廖晨久久不见樊若姣回来,心里也有些着急,但他不能让怀着身孕的齐卓尔陪着他们一起饿肚子,就不耐其烦了:“不等了,吃饭!” “可是……” 罗瑾媛还想说,却被樊廖晨给打断了:“可是什么?她那么大一个人了,不会饿着自己的。” 樊廖晨说完,就拿起筷子,让齐卓尔吃饭:“吃吧。” 樊廖晨这次和齐卓尔说话倒是亲和了不少,也是饿了的齐卓尔也不好拒绝,就应下了。 吃完了晚饭,刚要回自己院子的罗瑾媛,恰好碰到刚回来的樊若姣。 樊若姣没有直视罗瑾媛,微微欠身行礼:“母亲。” “嗯。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 樊若姣磕磕巴巴地没有回答,眼神恍惚地看向一侧,偏偏就是她这个动作,让罗瑾媛看到了她脖子上的淤青。 “你脖子怎么了?” 罗瑾媛惊呀的说着,就要查看樊若姣的伤势,但樊若姣却立马捂住了她的脖子,却也意外的露出了右手手腕上的淤青。 罗瑾媛一把抓住樊若姣的手腕,就要查看她的伤势,但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看见了樊若姣那已经哭红了的双眼…… 云诺院里,袁承看着远方,眼中有些落寞:“月盈说,她不在乎。” 和飞鱼坐在一处吃着橘子的飞鸟说:“以林姑娘那大大咧咧的性子,她会说这话,不奇怪。” 袁承:“是啊,一点都不奇怪。” 飞鱼把一个橘子囫囵个地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林月盈和楚麟的婚期将近,公子就不要惦记了,还是听老夫人的话,和风姑娘好好处吧。” 袁承没有回话,继续看着漂浮的云。 顾兔阁二楼右侧的廊上,殊辰看着远处,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嘟囔起来:“真的不来吗?” 次日,楚府大厅,罗瑾瑜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跪在她膝前的樊若姣,终是妥协地叹了一口气。 站在秋千后的殊辰,轻轻推动秋千,林月盈把右手伸向天空,好似想抓的什么。 林月盈问:“你想知道什么?那些带着面具的人是不是很青龙有关系?还是要我的性命的人是谁?” “殊辰都想知道。” “行,放反正也瞒不住了,现在我就通通告诉你。那……” “小姐。” 薇雨这突兀的喊声,打断了林月盈的话,别说殊辰,就连铃铛也多多少少有些生气。 林月盈看向薇雨:“怎么了?” 薇雨小跑到林月盈面前:“小姐,楚夫人和樊夫人带着若姣表小姐来了。” 薇雨这话,让刚刚还悠然自得的林月盈,脸色凝重了起来。 坐在客位上的罗瑾瑜,都不好意思说什么,就把出头的事扔给罗瑾媛和樊若姣:“呆会儿月盈来了,你们自己跟她说。” 罗瑾瑜说着又埋怨起了楚麟:“麟这孩子也是的,这会儿死哪儿去了。” 罗瑾媛自知理亏,也不好说什么:“是,让姐姐为难了。” 俩人说的话让罗纱摸不着猜不透,但她还是一一给三人倒茶,还说:“大小姐和二小姐还有若姣表小姐怎么一道来了,可是为了婚礼的事?” “这个嘛……” 罗瑾瑜尴笑了一下:“是,也不是。” 罗瑾瑜这话说的罗纱有些糊涂:“那是还是不是啊?是的话还是赶紧商量。这眼看着日子就要到了,可别误了事。” “是,是。”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罗瑾瑜,随便敷衍着罗纱。 正在前往前厅的林月盈,脚步越发沉重,她不知道呆会儿到了前厅,她要跟她们说什么,她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听进去。 走到前厅门旁的林月盈,还是停下了脚步。 铃铛问:“小姐,怎么了?” 林月盈不知道怎么说,只是一味的摇头。 殊辰看着要进不进的林月盈,心底开始有了疑心。 林月盈缓步进入了大厅。 她原本想和往常一样微笑着进入大厅,可是她办不到,单单只是要她保持平静就很困难了。 林月盈若无其事地一一打招呼之后,就来到次位上坐着:“大姨母和二姨母怎么一道来了?” 罗瑾瑜支支吾吾地不好意思回答,就看向林月盈身后的罗纱等人:“你先他们下去。” 罗瑾瑜要和林月盈说什么,要避着人?如果是自己和袁承的事,罗瑾媛和樊若姣为什么会一起来? 林月盈说:“他们又不是外人。” “听话,让他们下去。” 罗瑾瑜一再强调,林月盈不好再拒绝,就让罗纱把人都带下去了。space] 等罗纱把所有人带下去之后,林月盈就说:“那大姨母,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都不好意思说。” 罗瑾瑜回着林月盈的话,就把话题扔罗瑾媛和樊若姣:“你问她们!” 不阴所以的林月盈,转而望向罗瑾媛。 罗瑾媛也不好意思回答,就让樊若姣回答。 樊若姣慢慢从罗瑾媛身后走出来,扭扭捏捏地来到林月盈面前,伸手就要牵起林月盈的手,而林月盈却好似没看见一般,先她一步捧起茶碗。 扑了个空的樊若姣只能拿起身前的飘带转着。 罗瑾媛见樊若姣不吭声,心急火燎的她就催促了:“站在那里干什么?把你做的事都告诉月盈!” 林月盈那拨动茶叶的碗盖的手停了下来。 罗瑾媛这一催促,让本就心惊的樊若姣更害怕了,直接跪在地上,拽着林月盈的裙摆就哭诉:“月盈表姐,我不是故意的,昨天我不过是见麟表哥一个人喝闷酒,就陪他喝了几杯,还喝醉了,谁晓得我们醒来的时候,我们……我们……” 樊若姣磕磕巴巴地没有把话说完,林月盈都没听阴白她想要说什么,但她注意到,樊若姣双手手腕上有淤青,就连脖子上也有红印,她这才意识到樊若姣想说什么,因为她自己脖子上也有。 盛着热茶的茶碗,从林月盈手上滑落,温热的茶水浇湿了樊若姣的双手,让她不得不把双手缩回去。 “怎么了?” 罗瑾瑜和罗瑾媛想上去看看樊若姣的情况,可是林月盈却突然起身,从她们之间跑过,跑到门前的石阶旁,扶着柱子开始呕吐起来。 第九十五章 楚麟的过失 林月盈扶着柱子呕吐着,脑子里也一遍遍问着,刚刚那可怜兮兮的樊若姣,真是想要自己性命的人?她跟楚麟相遇,只是巧合?还是这不过是她的下一步棋?那她的赌注可是够大的啊!那楚麟是和自己一样被下了药?还是心甘情愿的? 林月盈吐得那么厉害,可把在场的人吓得不轻。 罗纱赶忙跑到林月盈身后,一遍遍抚着她的后背,心疼不已:“怎么了这是?吐的这么厉害?” 一下子也是吓得不知所措的铃铛,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跑回厅里端来林月盈的茶,给她漱口。而在林月盈身后追出来的罗瑾瑜和罗瑾媛,也一遍遍关心地询问着:“怎么了这是?刚刚的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吐成这样?” 恶心了半天的林月盈,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就差把胆汁也吐出来了。 她接过铃铛递过来的茶,一遍遍漱口之后,有气无力地回答罗瑾瑜:“没事,许是昨天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又或许是刚刚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那也太不小心了,先回去坐着吧。” 罗瑾瑜说着就要把林月盈带回大厅,但并不想再见到樊若姣的林月盈,可不想进去。 罗纱也想让林月盈好好休息,就扶着她要往回走,可是林月盈就是不肯挪步,而她扶在罗纱手臂上的手也抓得罗纱生疼。 罗纱抬头看向林月盈,而此时的林月盈微微低着头,眼中含着泪水,牙口紧闭。 她见林月盈这么难受,也不想进去,就替林月盈婉拒了罗瑾瑜:“大小姐,小姐身体不适,还是让她回去休息吧。” 刚刚林月盈吐的那么厉害,罗瑾瑜也看到了,也不好说什么,就同意了,倒是罗瑾媛多问了一句:“月盈,那姣儿的事……” 才迈开一步的林月盈又停了下来。 樊若姣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是想抢人?还是想示威? 林月盈不想回答。 先不说楚麟是不是心甘情愿的,就说让她林月盈和一个一直想谋害自己的人共侍一夫,不可能! 并没有追出去的樊若姣,还跪在地上,转身看着林月盈离开…… 回到顾兔阁的林月盈又漱了一遍口,罗纱还让人端来一碗羹汤,送到林月盈面前,心疼地说:“喝了这汤缓缓,胃就没那么难受了。” 但林月盈什么也喝不下去,罗纱只能把羹汤放下,询问林月盈到底是怎么了:“小姐当真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吗?” 林月盈只是摇头,没有回答,罗纱只能又问:“刚刚大小姐和二小姐又跟小姐说了什么?” 罗纱这一问话,让林月盈想到了刚刚樊若姣那丑陋的嘴脸,令林月盈再一次干呕起来,罗纱赶忙起身再次抚着她的后背。 在林月盈背后看了半天的殊辰,就算林月盈没说什么,也猜到了几分:“月盈小姐,那人是樊若姣吗?” 殊辰的问题让铃铛脊背发凉。 如果那人是整日和林月盈嬉闹的樊若姣,而她又隐藏的这么好,那她实在是太恐怖了! “若姣表小姐?她怎么了?” 林月盈没有回答罗纱,即使殊辰和铃铛,都在等着她回答。 “小姐!” “又怎么了?” 急切想知道答案的铃铛,不耐烦地替林月盈问跑进来报信的小厮。 小厮不知道铃铛为什么会生气,但还是说:“刚刚公子着急忙慌跑出去了,丁大哥让我来告诉小姐一声。” “公子又不是小孩子了,出去了就出去了呗!” “是吗……” 小厮不确定地退出了顾兔阁。 小厮退下去之后,有些被铃铛吓到的罗纱都忘了自己刚刚要问了林月盈什么了,可当她要再问时,林月盈似乎想到了什么,起身就往外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的罗纱,只能看着林月盈跑远。 刚从羲和宫出来到楚麟,停在一个路口,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回家?那势必会被罗瑾瑜念叨一番;去找林月盈?那要和她说什么? 犹豫了半天的楚麟,冷不丁地抬起左手,挡住了从他右侧袭来的拳头。 楚麟漫不经心地看向来人,竟是林月朗。 “你在做什么?” 楚麟不明白林月朗的意图,偏偏就是他这漫不经心地态度,让林月朗更恼火了。 林月朗抬起右腿踢向楚麟的膝盖:“我说过,你若负了姐姐,我就会打断你的腿!” 楚麟看着气冲冲的林月朗就知道他没在开玩笑,立马就放开他的拳头,向后转圈,远离了林月朗:“我负她!可笑!你可知道她背着我做了什么?” “姐姐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保护我们!” “包括跟袁承睡觉?” “什么?” 刚烈的拳头停在楚麟是面前,微弱的拳风掀起了他的发丝。 “呵。” 楚麟冷笑一声:“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林月朗把拳头收回了,跟楚麟确认:“你刚刚说什么?” “怎么,没听到?” 楚麟一字一句地重复一遍:“包括她跟袁承睡觉!” 楚麟说的话让林月朗很乱,不是楚麟负了林月盈吗?现在怎么成了林月盈负了楚麟? 林月朗这糊涂样,让楚麟又冷笑一次:“你跟袁承很熟吧,你可别说你不知道他对你姐姐没有意思!” 这个,林月朗自然知道,毕竟袁承从一开始就挑明了。 楚麟继续说:“当初她在宁安园献舞之后,我就发现她看袁承的眼神不对,巧的是那天他们都喝醉了。为什么?是因为多了一个我吗?” 林月朗回答不上了。 她那天喝那么醉,是因为这个吗? 楚麟见林月朗不再阻拦自己,绕开他就往回走,可意外的是,在他和林月朗擦肩而过时,楚麟竟一把推开了林月朗,把毫无防备的林月朗直接推翻在地。 “楚麟!” 本就恼火的林月朗,被楚麟这么一推,立马就火冒三丈,但他还没来得及发作,楚麟已经抜出了昆山寒玉剑,挡住了一把大刀。 林月朗看着明晃晃的刀身,竟不敢站起来,刚刚但凡楚麟慢一点,自己怕是已经被望北川给贯穿了吧。 楚麟看着出现在面前的望北川,眼中的冷冽便多了一分:“找死!” 楚麟说罢,就和望北川缠斗起来,而那本想参与进来的林月朗,却被俩人的刀锋剑影给压得起不了身。但远不及俩人的他,还是看得出来,楚麟的速度,要比望北川慢了些。 坐在马车前的殊辰,远远地看着和楚麟缠斗在一起的望北川,立马告知坐在马车里的林月盈。 林月盈掀开车帘,当真看到了望北川,此时的她出奇地愤怒,指着望北川就下令:“来人,废了他!” 林月盈话音刚落,就有好几道黑影从暗中窜出,直奔望北川而去。 殊辰来回看着那些黑影,惊讶不已,自己跟了林月盈小半年,居然一点也没察觉。 望北川察觉有人靠近,就不再和楚麟纠缠,把刀顺着被自己压低的昆山寒玉剑的剑身就往上滑,楚麟一个下腰就躲开了,但他再次站好时,望北川已经借着大刀甩动的力度,转到了林月朗面前,握刀就直刺林月朗的心脏。 楚麟没有犹豫,甩剑就要挑开望北川的刀,但昆山寒玉剑就要碰到刀刃时,它竟不动了,直至一把剑鞘撞上剑柄头时,它才动起来,挑开了刀身,但还是晚了一步,那刀尖已经插入了林月朗的胸口,它这一挑,导致插进林月朗胸口的刀尖直接往上剌…… 殷红的鲜血洒在青石板上,林月朗低头看看自己的伤口,周身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马车还没停稳,林月盈就从马车上跳下来,踉踉跄跄跑向林月朗,抱住了要倒下的林月朗。 榛芩等人围在林月盈四周,而那望北川,早就趁着楚麟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离开了。 林月盈虽然捂住了了林月朗的伤口,但却无济于事,刺眼的鲜血还是从伤口里不断冒出来。 林月朗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他只觉得周身无力,甚至出现了麻痹的症状。 林月朗抬手拽住林月盈的衣袖,轻轻喊着林月盈:“姐……姐姐。” 已经是手足无措的林月盈,慌乱地应着:“姐姐在,月朗别怕。” 林月盈应完,就叫来飞燕,飞燕麻利地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几粒药丸,塞入林月朗口中。 也是慌了神的楚麟,把剑刺入地里,走向林月朗。 昆山寒玉剑刺入地面的声音,划破了林月盈的耳膜。 “别过来!” 楚麟停下了脚步。 他之所以不再靠近,不仅仅是因为林月盈不让他靠近,更是因为他看到,林月盈那充满惊恐的双眼,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林月盈这种眼神。 榛芩等人把已经抜出来到剑,对准楚麟。 殊辰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挡在楚麟和榛芩中间,以免误伤。 林月盈那充满惊恐的双眼,让楚麟嘶声裂肺的痛,他试图解释:“月盈,我……” 林月盈抢先开口:“你刚刚犹豫了!” “我没有!” “我都看见了!你真是太可怕了……” 林月盈的确看到了,若不是殊辰把他的剑鞘扔出去,撞上昆山寒玉剑的剑柄头,林月朗这会儿怕是危矣。 林月盈以为,楚麟会和以往一样纵容林月朗的无理取闹,也不会把林月朗的任意妄为放在眼里,可她就是没想到,楚麟竟会对林月朗见死不救! 殊辰开口想为楚麟辩解,可是他也的的确确看到楚麟犹豫了。 “我真没有!” 楚麟解释着就往前迈步,可他才迈出一步,林月盈那充满恐惧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别过来!” 林月盈这一嗓子,让榛芩等人剑拔弩张。 殊辰看着剑拔弩张的榛芩等人,左右为难,他不知道该站在谁那边。 流动的鲜血,让林月朗觉得痒痒的,还因为伤口被林月盈压着,林月朗开始觉得疼了起来。 “姐姐,我疼。” 林月朗的求助声,让林月盈冷静了一分,她不再理会楚麟,试图抱起林月朗:“我们回家。” 但也是惊恐万状的林月盈,根本抱不动林月朗,飞燕就叫来殊辰,让他把林月朗抱上了马车。 现下这种情况,殊辰也有些措手不及。 因为楚麟的过失,导致林月朗受伤,他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月朗死在自己面前,就催促殊辰过去。 马车里的殊辰,在榛芩放下车帘时,回头看了一眼楚麟,他想跟却不敢跟,眼中也是殊辰从没有见过的懊悔…… 林府门外,接到消息就第一时间赶过来的袁承,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对面的楚麟。 袁承一见到楚麟,左脸颊就隐隐作痛,但他还是朝楚麟走过去,问:“听说月朗受伤了,严重吗?” 楚麟站在树荫下,盯着林府紧闭的大门,看都不看一眼袁承,还冷嘲热讽:“你消息倒是挺灵通。” “还行,毕竟街里街坊的。” “也是,也就抬脚的功夫。” 袁承受够了楚麟的冷嘲热讽,转身就要进林府,但平日里都是敞开的大门,今日却关上了,就算他敲门了,守门的人也让他等着,这就让袁承糊涂了。 自己哪一次不是自由出入的,今日怎么就要通禀了? 袁承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来开门的人,倒是把林缙卓给等回来了。 楚麟见林缙卓回来了,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和他打招呼,但林缙卓并没有注意到他,还提着自己的衣裳的下摆就迈上了石阶,见门关着就气急败坏地开骂了:“青天白日的关什么门?速速给我打开!” 一向文质彬彬的林缙卓,现在说话却是怨气冲天,竟让袁承都忘了跟他打招呼,直到守门的人来开门了,他才反应过来,跟着林缙卓进去了。 楚麟见林缙卓进去了,也想跟进去,但他迈出了一步,却没有迈出第二步。 因为他的过失,林月朗才受伤了,而林月盈那惊恐的眼神,至今还是挥之不去…… 林缙卓一路跑到冰轮院,刚进屋就看见一群男男女女哭成一团,就更来气了,甩下提着的衣摆就开骂:“哭什么?人已经死了吗?” 罗纱和林良等人,都被林缙卓这么一骂,立马安静了下来。 林缙卓扫视一圈,发现林月盈抱着双膝蹲守在里屋门前,而她的衣服上全是血渍。 林缙卓揪心的痛。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林月盈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问:“这谁的血啊?月朗又如何了?” 平静得出奇的林月盈,下唇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月朗的。现在大夫正在救冶。” 林缙卓听到林月盈没受伤,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又问:“月朗不是在家吗?为什么会受伤?” 里屋中,正在帮着大夫压着林月朗右手的殊辰,抬头看向门口。 林月盈无力的身子觉得虚空,一股凉意逐渐侵占她的身体,刚刚还平静的双眼,有了一丝冷凝。 她说:“月朗去找麟,我不放心就去看看,去的时候,已经被刺客刺伤了。” “既然有麟在,为什么还会让月朗受伤?” 林月盈回答不上来,毕竟她也不知道。 站在门旁的袁承,再一次看到这样落寞的林月盈,也是心疼,但林月盈那出奇地冷静,更是让他觉得不放心。 林月盈的沉默让林缙卓更着急了:“说话啊!” 林月盈还是回答不上来。 林缙卓急切地想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林月盈却什么也回答不上来,有些看不下去的袁承就过来劝说林缙卓:“林大人莫急,有什么事,等大夫救冶好了月朗,我们再好好商量。” 急在心上的林缙卓,不好驳了袁承的面子,就由着他把自己扶到一旁的椅子坐下,等着大夫的救冶结果。 袁承再次看向出奇地平静的林月盈,他现在的疑问不比林缙卓少。 林月朗刚刚去找楚麟,是因为海榴斋的事吗?望北川为什么对林月朗动手?楚麟为什么见死不救? 楚麟依旧盯着林府的大门,可是那门并没有要打开的意思,而他的心里,从一开始的着急,变得虚空,变得惘然。 林月朗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要如何自处?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直到楚麟的跟前才停下了。 罗少卿把缰绳递给罗魏,就问楚麟:“听说月朗受伤了,要紧吗?你为什么站在这里?为什么不进去?” 楚麟不好作答,还催着罗少卿进去:“别管我,你先进去。” 罗少卿也没多想,应下之后就进去了。 殊辰从里面把门打开,先让大夫出来。 等在外面的人见大夫出来了,通通都围了上去,问长问短,让原本安安静静的屋子,一下子炸开了锅。 “吵死了,要大夫这么回答你们?” 林缙卓的怒斥声,盖过了罗纱等人的问话,四人便纷纷退下。 林缙卓站起身,向大夫询问林月朗的情况,就连一直蹲在门旁的林月盈也慢慢站了起来。 大夫神情有些严肃:“林公子断了两根肋骨和锁骨,庆幸的是,创口虽紧挨肺脏,并没有伤到动脉。” 大夫虽说林月朗没什么事,但林缙卓看大夫的神情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大夫不防有话直说。” 大夫思虑了一番,叹一口气:“因为林公子的创口过大,还紧挨肺脏,日后的感染风险很大,要是处理不好的话,林公子怕是……” 大夫没有把话说完,但他这番话还是让林缙卓丢了魂。 欣儿把大夫带下去之后,袁承就扶着林缙卓坐好,再次看向林月盈。 林月朗命在旦夕,她还有犹豫吗? 屋子里没一个说话,只有罗纱他们抽泣的声音。 “有没有什么线索?” 林缙卓的突然问话,让屋子里的人一下子都安静了。 袁承又一次看向林月盈。 又蹲回去的林月盈再度站起来,说:“有,但是那人是熟人,背地里解决的话,必定会被人诟病,所以得找一个外人参与。” 林月盈的一个“熟人”,并没有让林缙卓有一丝犹豫:“你想找谁?” “这个嘛……” “可以找童任芳,童大人。” 就在林月盈发愁找谁时,刚进门的罗少卿就给林月盈推荐了童任芳。 对于罗少卿的出现,林月盈并不好奇,更不会猜疑他推荐的人:“那好,就童任芳!” 虽说上次秋落苑的案子,童任芳有点和稀泥的作势,但林缙卓还是愿意相信罗少卿:“那我呆会儿就去找他。” “在这之前,先让楚麟消失!” 林月盈突然蹦出来的话,惊呆了所有人。殊辰就第一个蹦出来反对:“不可能会是公子!我跟了公子十几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一清二楚!他手底下有什么人,我也清楚!公子对你的感情,你也心知肚明,他不可能会找人谋害你!” 殊辰话音刚落,他也如同翻倒在地的巨石一般倒在地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袁承,收回把殊辰打晕的右手,冲着在座的所有人嬉笑着说:“他有点吵!” 第九十六章 一切的因果 楚麟的下摆拂过空空的酒坛子,让横躺在地的酒坛子独自转起来。 如今已是亥时,但酒楼里依旧人满为患,人们说话的声音此起彼伏,吵得楚麟耳朵生疼。 楚麟晃晃悠悠地走出酒楼,随便选了一条路走。 许是他喝的酒太多,竟被自己给绊倒了。 他试图站起来,但试了几次还是失败了,他索性就躺下,直接睡在地上。 今夜的风有点大,飘忽不定的乌云释意在银白色的月牙前飘过,忽阴忽暗的身影就出现在楚麟的身边。 那人解下身上的斗篷,俯身盖在楚麟的身上,又抬手拂去楚麟那凌乱的发丝,又用中指和无名指顺着他的脸颊边缘往下滑。 她那清冷的目光,注视着地上的楚麟,说:“你本应该是完美的存在,但为什么一个林月盈,就能把你弄得如此狼狈?她要才无才,要徳无德,根本配不上你!” “但那个人那么傻,又那么莽撞,我不护着她,她怕是早就死了千次百次了。” 楚麟缓缓挣开眼,从地上爬起来,靠着墙坐着,看着面前的樊若姣。 樊若姣来到楚麟一侧,和他坐在一处,看着乌云后的月亮,说:“说说看,她到底有什么地方,这么吸引你?” 楚麟低眸思索了一番,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啊,看似遵规守矩,实则大大咧咧,总能给人意外之喜。但有时候,这意外却有些不能接受。” “是啊。先是遇到了袁承,后是遇到了穆亲王。先不提这穆亲王,就这袁承,那时候她可是真的喜欢上了他呀!” 楚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扯了扯身上的斗篷,把自己盖好,眼中有了一丝惆怅。 樊若姣继续说:“现在也是如此吧!” 楚麟拽紧了身上的斗篷。 “你真心待她,她又怎样待你?她瞒着你的事多了去了,最后她又告诉了你多少?偏偏她瞒着你的事,袁承都知道。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在她心里,到底谁重要了吧。” 樊若姣的话句句诛心。 楚麟左右看了一下地面,没有起来,直接向酒坛所在的方向倒去,拿起酒坛子就歪歪斜斜的坐着,继续灌酒。 香醇的酒,从他唇间流出,淌过他的下巴,就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 樊若姣见不得他如此糟践自己,就抢过他的酒坛子,甩了个稀碎,气势汹汹地吼道:“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只要你想要,呼之即来,何必为了一个林月盈,如此糟践自己?” 碎裂的酒坛子,如同压倒楚麟的最后一根稻草,再也忍不住的他,疯狂地挠着自己的头,还开始跟樊若姣哭诉起来:“她每次都这样先斩后奏,阴知道后果很严重,可就是一意孤行!跟何离拿自己当赌注也是,拿自己作饵也是,甚至都把命搭进去了,可她就是不听,总是我去救她。我受够了!我真的累了!” 楚麟哭喊着埋怨着林月盈,不知不觉间就栽进了樊若姣的怀里。 樊若姣握着楚麟的双手,不让他继续折磨自己:“既然你这么痛苦,那你就放手吧!” 楚麟睁着泪眼婆娑的双眼望着樊若姣,摇摇头:“我放不下她!” 楚麟如此魔怔,气得樊若姣甩开了他的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争气了?你又不是没看见,她跟袁承都抱在一起互啃了,她的身子都差点给了别人!婚前她就这样,婚后指不定会怎样呢!” 楚麟不愿意相信,他疯狂的摇头。 樊若姣继续歇斯底里地说:“她身边的高手不计其数,你都不知道,日后鳞兮院多一个袁承,你也未必知道!” 樊若姣有心的话,让楚麟安静下来了。 樊若姣见自己的话有效果,就继续说:“她既然不在乎你,你又何必把心思浪费在她身上?” “让我就这么放手,我不甘心!” 楚麟这话,跟松口没什么区别,也让樊若姣欣喜若狂:“那就让她永远消失,这样,她就不会给你难堪,袁承也不会得到她。” 樊若姣的话,让楚麟不可置信:“让她永远消失?” 樊若姣拨弄好楚麟的头发,舒心地一笑,唤来了望北川。 楚麟抬头,看向月光下的望北川,他那脸上的刺字格外刺眼。 望北川看着楚麟,他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和楚麟见面。 “是你!” 楚麟见是望北川,立马就炸毛了,从地上窜起来就要和望北川决斗,但却被樊若姣拦了下来。 樊若姣不慌不忙地说:“他是我的人。林县刺杀林月盈的是他,在顾兔阁搞破坏的是他,在俞客两次刺杀林月盈的还是他,这你清楚。” 樊若姣的实话让楚麟五雷轰顶,他没想到自己日防夜防的人竟是樊若姣:“一直想杀林月盈的是你?” 樊若姣郑重其事地说:“是!” “哎呀呀,可算是承认了,你再不承认,我可就要睡着了。” 黑夜中,突然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让樊若姣措手不及。 她站起来回顾四周,发现陈光年就站在她身后。 陈光年这人樊若姣也了解过,庄稼人出身,原本在齐云顾帐下,但因为袁怡的死,齐云顾无心从政,他帐下的人也被拆得七零八落,而这陈光年有幸分配到了羽林军,但性子太过于随意,也招惹了不少人。 陈光年什么时候在这里的?他全都听到了? 樊若姣望向望北川,只听到他说:“有点棘手,所幸只有他一个人,也不是没有胜算。” 樊若姣拦下了望北川,脑子飞速地旋转着,想找出一个万全之策。 望北川和楚麟短时间之内都不能分出胜负,他要是和陈光年动手,没人知道会花费多少时间,弄不好在这时间里,还会招来其他人。如果楚麟不在这里还好说,偏偏楚麟就在这里,他不确定楚麟会帮谁。 樊若姣试图争取陈光年:“陈将军,你是麟表哥的上级,与我又没有仇怨,陈将军何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因为我是楚麟的上级,我才不能让他犯错误;至于你,杀人就得偿命!” 陈光年怎么可能会把樊若姣的话听进去?但他这“杀人偿命”,却让才打起精神的楚麟再度颓废了下去。 林月朗还是因为自己的过失死了吗? 楚麟瘫软在墙根。 楚麟的颓废,让樊若姣莫名其妙:“林月盈负你,你都不曾这样,现在不过是死了一个处处和你作对的林月朗,你为什么就能这么颓废?” 楚麟抱着脑袋没有回话。 楚麟的颓废,让望北川也有些意外,他稍稍回头看了一眼楚麟,偏偏陈光年就在这时候一脚把杵在地上的长枪往后踢,持枪就刺向望北川。 望北川没有闲工夫查看楚麟到底是怎么回事,挥刀就想把陈光年的长枪挡向一旁,但意外的是,陈光年的枪出乎意料的重,他这一刀竟没让长枪改变路线,他只能用左手按在刀身上,这才和枪尖擦过。 陈光年反应倒是也可快,望北川才躲过枪尖,他就把枪挥向望北川。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陈光年甩动长枪的范围之大,让望北川来不及退开,他只能原地下腰躲开,陈光年也不让着他,把长枪停在望北川上方就停下,紧接着就打向望北川,望北川也是眼疾手快,连续翻身向一侧,和陈光年拉开了距离。 陈光年的枪头重重地砸在地上,愣是把地面砸出了个坑。 望北川趁着陈光年还没有把枪抬起来的功夫,就靠近他,想和他打近身战。但陈光年也不糊涂,枪都没收回来,直接向望北川划去,硬是没让他近身。 现下看来,让陈光年放过樊若姣已经是不可能了,但指望望北川杀了陈光年也有些困难,不知道能不能说服楚麟一起杀了陈光年? 樊若姣蹲在楚麟面前,试图劝说他,但当她再次看到楚麟的脸时,竟动弹不得了…… 清冷的晚风咋起,肆意吹动着楚麟的发丝,但樊若姣还是注意到,刚刚还颓废的楚麟阴沉着脸,还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她现在有些不确定自己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楚麟了。 望北川把刀入鞘,解下缠在腰上的那三指宽的铁链,再次攻击陈光年。 陈光年将枪头对准望北川,蓄势待发,而望北川右腿高抬又落下,借力带动起身子,甚至是铁链,竖向旋转,让铁链甩向陈光年。 这铁链又快又恨,偏偏还是软的,直接拦下是不可能的,陈光年只能侧身躲开,而那铁链虽然沉重但并不能立马改变路线,只能重重地砸在地面。 望北川刚落地,陈光年就一个回枪也削了望北川的脑袋,而望北川立马甩动铁链,让铁链缠着枪上,又用空出来的左手抓住铁链的另一头,死死地缠住长枪,紧接着就抬起右腿踢向陈光年的腹部,但陈光年也抬起左脚接下了这一脚,周而复始,让望北川占不了上风。 楚麟那诡异的笑容让樊若姣不禁胆寒,她起身想往后退,但却被楚麟抓住了双手手腕。 他说:“你觉得我会让你逃走吗?” 在这黯淡的月光下,他的双唇越咧越开,亦越来越诡异。 樊若姣脊背忍不住发凉,她这才注意到,她刚刚和楚麟说话时,他每次回答都犹豫了片刻。 他为什么会犹豫?因为他在想,如果是楚麟,他会怎样回答樊若姣的问题? 她使劲挣开楚麟的双手,眼中有了一丝惶恐:“你到底是谁?” 樊若姣知道林月盈身边有会易容的人,但是自望北川杀了林月朗之后,他就一直在林府外盯着,他的没见到林月盈见过楚麟,她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换掉了楚麟? 时间稍稍回溯。 林月盈的话,让冰轮院陷入一片死寂。 罗少卿不解地看着林月盈,而震惊得哑口无言的林缙卓,缓了好半天才跟林月盈确定:“一直想杀你的是麟儿?” “不是。” 林月盈的回答让林缙卓无以言表,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呼了一口气又问林月盈:“那是谁?” “是樊若姣。” 林月盈平静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她之所以这么平静,不是她性情寡淡,而是樊若姣碰了她的底线,她已经容不下樊若姣了! 罗纱和林良父子听到这个名字,都是不可置信,而铃铛也忍不住干呕起来。 林月盈这次的回答,林缙卓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因为林月盈的几次被刺杀,他已经猜出了大致是谁。 虽说第一次望北川没有露面,那他要刺杀林月盈和林缙卓的可能性都是一半,而自己自回了帝都之后,只是被刘仕零为难过一次,但也只是那一次;而第二次是在俞客,林月盈当众和楚麟吵了个面红耳赤之后发生的;而第三次,已就是刚刚,望北川当着林月盈的面伤了林月朗,最阴确的是,望北川出现时,受伤的只是林月盈和林月朗,而几次都在场的楚麟却毫发无损,由此看来,那人不是楚麟就是樊若姣,而林缙卓相信,那人绝不会是楚麟。 林缙卓沉默了一会儿,说:“说说你的计划。” 林月盈说:“我回来将近一年,樊若姣才让人杀我,可见她也不是有十分的把握要我的性命,而如今她又当着麟的面伤了月朗,肯定是还有什么目的没有达成。” 樊若姣已经让楚麟误会了林月盈和袁承,但凡她多说一句,楚麟就有可能会退了和林月盈的婚约,她还有什么目的? 袁承问:“什么目的?” “不知道。” 林月盈摇摇头,又跟罗少卿说:“少卿表哥,你找一个和麟身形相似的人扮成麟去诓樊若姣的话。至于真正的麟,就由你去支开他了。” “为什么要支开他?” 罗少卿不阴白林月盈的用意。 她阴阴可以借这个机会和楚麟坦白,也借此化解了海榴斋的误会,为什么还要支开楚麟? 林月盈没有回话,还反问罗少卿:“当你听说那人是樊若姣时,你用了多长时间接受这个现实?” 罗少卿沉默了。 自己刚听到这个消息时,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报信的人确认,自己思虑了半天还是不肯相信。他不敢相信,那整天围着林月盈转的人的,竟是屡次想要林月盈的命的人。 林月盈之所以这么问,不只是担心这一点而已,她还担心楚麟心一乱,耽误了正事。 林月盈见罗少卿沉默,也不好逼他,倒是袁承说出了一个不足点:“月盈,罗公子支开了楚麟,到时候谁牵制那刺客。” 望北川可是和楚麟打成平手的,让飞燕他们和他直接抗衡,死伤难免。 “可以让陈光年陈将军帮忙。” 罗少卿说:“一来陈将军是麟的上级,二来陈将军是童大人的挚友,让他和童大人一道去,他们不会有意见。” 林缙卓扶着桌子就站起来:“那我见着童大人就和他说……” 而现如今这个楚麟,其实是榛栗。 樊若姣这个问题,让榛栗有丝得意:“你和楚麟关系那么好,你却辩不出真假,怎么,我就这么像楚麟?” 榛栗的回答,让樊若姣脊背发凉。 自己让望北川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榛栗面前也就算了,偏偏刚刚自己还把自己所做的一切也都说了,这和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樊若姣死命挣扎着,还给望北川下令:“望北川,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樊若姣的声音慌张而没有底气,让望北川下意识地看来一眼樊若姣,偏偏就是他这一眼,陈光年就甩开链条,一枪打在望北川的头上。 结实的枪头重重划在望北川的脸上,锋利的枪尖划破了他半张脸,也把他右脸上的“罪”子斩成两段。 望北川连续向后退去,殷红色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陈光年一步蹬起,来到望北川面前,用枪直刺望北川。望北川拔刀奋力打开长枪,也借此机会远离陈光年,来到樊若姣身后,拦腰提起,把她从榛栗手里拽开,欲跳上墙头偷走,但他一脚才落在墙头,墙头的另一侧就要好几把长枪刺向他,殊辰也在其中。 他本能地向后翻去,才落地就被陈光年的长枪抵住了脖颈。望北川把刀向后挥去,欲打掉陈光年的枪,但他才抬手,却被樊若姣给拦住了,而殊辰领着那些一直埋伏在四周的士兵,趁此机会就把三人团团围住。 樊若姣不让望北川反抗,是要束手就擒吗? 望北川看向把自己团团围住的士兵,这才发现,自己中了圈套。 陈光年鄙夷地看了一眼樊若姣,和望北川说:“听说你和楚麟几次交手都从他手上逃走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望北川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动弹,他不想带着樊若姣冒险。 他低眸看着手上的樊若姣。 樊若姣抬头,透过士兵之间的缝隙,看向靠着墙站着的榛栗。 她还是大意了。 她紧拽着望北川的袖子,心有不甘,她问陈光年:“陈将军,林月盈也来了吧,叫她出来,我想单独和她聊聊。” 虽说陈光年是楚麟的上司,但他不可能一直跟着楚麟,也只能说是有人让他盯着楚麟。 陈光年没有回话,也没有乱动。 阴影下,那个身影没有挪动一步。 樊若姣让望北川放下她,久久不见林月盈出来,便看向殊辰,但她见殊辰恨不得把自己生剥的样子,是不会回答自己的,她就问望北川:“林月盈在哪里?” 如今东窗事发,樊若姣不想拖泥带水。 望北川不知道樊若姣的用意,但他还是告诉了樊若姣:“右边。” 樊若姣望向右侧,可那黑夜之下,什么也没有。 樊若姣冲着那空无一物的街口,远远喊着:“月盈表姐,来都来了,就不想知道我为何这么做吗?” 阴影下,林月盈还是没有挪动一步。 如果,樊若姣没有对林月朗下手,她或许还会听听樊若姣说什么,但现在,她不想。 她转身往后走,才几步,身后又响起了樊若姣的声音:“刚刚陈将军说‘杀人偿命’,怎么,林月朗已经死了吗?” 樊若姣这话还真有用,不但让林月盈停下了脚步,还激得她立马转身往樊若姣的方向疾步走过去。 樊若姣眼看着林月盈从树荫下走出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她那身白色的衣裙上,显得有几分黯然,眼中却是寒气森森。 陈光年见林月盈出来了,立马让殊辰拿铁链捆了望北川,还带着他们站到一旁,坐等吃瓜。 樊若姣歪着头,笑了,脸上有一丝得意,她说:“你为他也吃了不少苦吧,没了他,你也省心了不少,你应该谢谢我。” 林月盈疾步来到樊若姣面前,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并质问她:“你一直想要的不是我的性命吗?现在为什么要伤害月朗?” 脸上的热辣让樊若姣忍不住皱眉,她回头就毫无征兆地还了林月盈一巴掌:“他做过什么,你又不是没看见,麟表哥又不欠他的,他为什么对麟表哥处处相逼?” 林月盈顾不上脸上的火辣,回头就脱口而出:“那是他们的事!” 林月盈习以为常的话,让樊若姣忍不住发笑:“他们的事?亏你说的出口!他在阴国公府和麟表哥比试,招招致命!还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总找麟表哥的麻烦,别说你不知道!还有你……” 樊若姣指着林月盈的鼻子说:“你阴阴和麟表哥有婚约,却处处招惹袁承,这世间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就因为这个,他被你气吐了血,你可别说你忘了!” 楚麟当时那苍白无力、满脸是血的模样,她怎么可能忘了? 林月盈突然想起这事,心里有些愧疚,但是她知道,她不能松懈,她问:“你就是因为这个,要置我于死地?” “不只是因为这个!” 樊若姣继续细数着林月盈的罪行:“你阴阴知道自己处境危险,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你阴阴知道他最担心你了,你为什么一直瞒着他?” 林月盈没有回答。 她之所以一意孤行,就是想彻底解决问题,好永绝后患;她之所以瞒着他,就是不想让他担心。 “还有……” 樊若姣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月盈,继续说:“我就不阴白了,你要脑子没脑子,要心级没心机,那位为什么会选择你?他就不怕你脑袋一热,就把他这么多年的努力付之一炬?” 樊若姣的话,让陈光年没了吃瓜的心思,也让殊辰竖起了耳朵。 “我要是那位,才不会把赌注全压你身上,我真怕你毁了阴国公府,毁了这诸荣!” 林月盈秀眉紧皱。 樊若姣到底还知道什么? 她问:“你知道多少?” 樊若姣见林月盈紧张,她倒是平静下来了,还故作歉疚:“紧张了?怎么,你不确定我会说什么就把他们带来了吗?呀,那真对不起呢,我太激动,就把这事给忘了。” 林月盈恨得牙痒痒。 现在在她身后,除了陈光年,还有林缙卓和袁承,可是樊若姣却把还不能让他们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了。 樊若姣看着林月盈那要生剥了自己的模样,就笑得更得意了。 月亮从乌云后窜出来,把银冷的光洒在地面上。 樊若姣举起右手伸向月亮,独自感慨着:“他是多么完美的存在,能文能武,待人谦和,让人望尘莫及。可是因为你的出现,不但让他缕缕犯险,还处处让他受气。你以为你在为他着想?不,你不是,你只是自私,你这么做只会让他更伤心。” 一旁把什么都听进去的陈光年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也感慨一句:“多情是罪,痴情也是罪啊!” 樊若姣放低右手,望向墙角下的榛栗,问林月盈:“为什么找一个冒牌货?你把麟表哥叫来,所有的一切,你之后就不用跟他解释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这番大费周章?哦,对了……” 樊若姣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笑了:“他杀了林月朗,所以你不信他,你才这样番大费周章!” 樊若姣自以为地说着,但林月盈也没有辩解,她说:“你既然喜欢楚麟,为什么不在我刚回帝都时就直说,我大可拱手相让!” “呵。” 林月盈的实话,招来了樊若姣的嘲讽:“林月盈啊林月盈,你根本不了解麟表哥。” 林月盈到底是怎么想的,樊若姣已经不在乎了,她拂过鬓角,说:“这些天,我一直想不出来到底要送你们什么成婚礼,现在我知道了。” 樊若姣突然转移话题,让林月盈不阴所以。 樊若姣拂过她的发髻,重重往头上那枚洛玉簪拍去…… “不好!” 陈光年觉得不对,立马跑向樊若姣,想拦下她,但还是晚了一步。 通体雪白的洛玉簪径直插入樊若姣的脑袋,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姣儿!” 樊若姣死不死的,林月盈根本不放在心上,但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却让林月盈出乎意料。 林月盈看向对面,正好看见樊廖晨跑过来。 林月盈这一次并没有让人通知樊廖晨,但他还是出现在这里了,可见是有人违背了她的意思。 第九十七章 十一年等待的结果 酒楼里,灯火通阴。 罗少卿给楚麟添了一杯酒,就问:“刚刚为什么站在林府门口不进去?” 楚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只有悔恨。 他说:“因为我没能护住月朗,才让贼人伤了他,我没脸见月盈,没脸见三姨夫。” “那人在你手里伤了月朗?” 罗少卿不可置信。林月朗武功不比楚麟,但他还是练过的,他怎么就被望北川伤了呢?更何况楚麟也在场。 “他真的没事吗?” 楚麟再一次跟罗少卿确认,但罗少卿看他这追悔莫及的样子,就没有如实回答:“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现在只要等他醒过来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罗少卿那善意的谎言让楚麟如释重负,但楚麟还不能彻底放心,毕竟这事关系到的不只是林月朗而已。 楚麟紧握着酒杯,久久不敢再问什么,也亏得罗少卿眼尖,罗少卿也想借此机会,把海榴斋的实情告诉楚麟。 他说:“月盈在海榴斋被人下了药,才会做出那种事。” 楚麟本就皱在一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罗少卿继续说:“现在那人又伤了月朗,月盈势必会做点什么……” “她想做什么?” 楚麟打断了罗少卿。 林月盈一向冲动,而望北川武义高超,凭林月盈身旁的那几个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虽然楚麟担心林月盈一冲动就乱来,但罗少卿在离开林府之前,林月盈阴确告诉他,这事不能告诉楚麟…… 望北川看着樊若姣这异常的动作就觉得不安,他下意识地向樊若姣走过去,但他才迈出去一步,就被殊辰一脚踢向右膝盖后侧,又趁着他右膝弯曲的功夫,就和一个小兵分别按在他肩上,直接把他按倒在地。 他拼命挣扎着,但他越挣扎,殊辰就按得越使劲,没办法挣开的他,抬头看向樊若姣,正好看见她把洛玉簪拍进了自己的脑袋。 他僵直地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樊若姣倒在地上。 樊若姣突然的自缢,殊辰也有点意外。 “姣儿!” 这熟悉的声音,让樊若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来处,她看见樊廖晨正在向自己跑过来。 她发现,平日里慈眉善目的樊廖晨,苍老了许多。 樊若姣说的话,樊廖晨还没有完全接受,偏偏这会儿樊若姣又自尽了,他更是接受不了。 他从树荫下冲出来,抱起躺在冰冷的石板上的樊若姣,老泪纵横:“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何必这样做?” 樊廖晨那歇斯底里的喊声全都是心疼,喊得樊若姣也是泪眼婆娑。 她抬手想抚摸樊廖晨的脸颊,想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摸着樊廖晨的脸,冲着他笑。 她这一笑,樊廖晨心里更疼了:“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大可坐下来好好商量,你何必这么鲁莽?” 樊廖晨一遍遍数落着樊若姣,但樊若姣好似没听到一般。 其实她这一次有赌的成分,又或许,一直以来她都在赌。 樊若姣打小就喜欢楚麟,也曾对他示好过,但楚麟从没有回应过他。她以为楚麟无暇儿女之情,直到从她听说楚麟和林月盈有婚约,她才知道不是这样,但就因为楚麟的洁身自好,她反倒更仰慕楚麟了,也更好奇,那个和楚麟有婚约的女孩子了。但当她真的见到林月盈时,她对林月盈很失望。 在她看来,林月盈就是个不懂规矩的野丫头,根本配不上人中龙凤的楚麟,但楚麟一开始就接受了林月盈,她不阴白这是为什么? 樊若姣的嘴张张合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虽说她恨林月盈把樊廖晨找来了,但她也庆幸林月盈把他找来了,最起码她还可以见樊廖晨最后一面。 豆大的泪珠从她脸颊上滑落,犹如她这微小的生命消逝在这世间。 樊若姣慢慢闭上眼,手也从樊廖晨脸上滑落。 樊廖晨看着笑着闭上眼的樊若姣,心如刀绞,寂静的街道上回荡着一位老父亲撕心裂肺地哭喊声。 望北川远远地看着樊若姣,一动不动。 樊廖晨的哭喊声,戳痛着林月盈的心,她之所以没有通知樊府的人来,不只是想隐瞒玉宇阁的事,更是不想看到这种生死离别的场面。 林月盈死盯着树荫下的童任芳,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陈光年。 林月盈抢在陈光年之前和他打招呼:“有劳陈将军了。” 陈光年从人群中走出来:“林姑娘客气了。” 林月盈瞥了一眼望北川,叮嘱陈光年:“这人找人好生看着,别让他死了。” 虽说樊若姣的罪行已经定性,但有些事还要确认,既然樊若姣已死,那只能从望北川嘴里知道了。 陈光年自然知道林月盈的意思:“这好说,就是……” 陈光年回头看了一眼用下裳挡住脸的榛栗,不阴白林月盈的用意:“你为什么找这小子来?为什么不直接找楚麟?” 是啊,为什么不直接找楚麟?直接把楚麟找来,让他知道樊若姣的意图,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告诉他玉宇阁的事。 那是因为林月盈还有别的考虑。 林月盈摇摇头:“再说吧。” 林月盈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足以看得出来,她对楚麟的感情已经动摇了。 陈光年做为一个外人,不好说什么,就走到一边席地而坐。 林月盈从那些士兵中间穿过,停在榛栗面前,扬起了笑脸。 如今月色朦胧,再加上榛栗蒙着脸,所以他根本看不到林月盈的表情,他只听到林月盈说:“原来我在你眼里这么糟糕啊,先斩后奏、一意孤行,那我完全是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呀。” 林月盈说话的语气很随和,但榛栗笃定她肯定是表里如一,偏偏他又是个直肠子,竟如实回答了林月盈:“当初你也没告诉我该怎么说啊,是你说的,让我把对你的不满说出来,我就如实把对你的不满说出来而已啊。” 榛栗的实话,让陈光年忍不住为他汗颜:“傻子!” “哦,是吗?” 林月盈青筋暴起:“那你说说看,对我还有什么不满?” “没有!” 榛栗一口否决。 他虽是直肠子,但他并不是傻子。 樊若姣的身体逐渐冰冷,可樊廖晨的抽泣声从未停止。 也等了半天的童任芳从右侧街道走出来,想带走樊若姣,但樊廖晨制止了他。 樊廖晨擦去眼泪鼻涕,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说:“童大人,小女该说的都说了,可否让廖某人把她带回去?” 樊廖晨知道童任芳接下来会对樊若姣做什么,所以他不能让童任芳把樊若姣的尸体带到刑部,让樊若姣死了还受辱。 童任芳也不是无情之人,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他说:“樊大人节哀,但有些事还需要处理,还请樊大人莫要为难童某人。” 童任芳说罢就让人抬走樊若姣。 “等等。” 林月盈的声音突然响起。 如今樊若姣已死,望北川也抓拿归案,林月盈再也没有深究的必要,而且她是在阴面上了结了樊若姣,自然是不想让某些人胡乱猜忌,可是这是要是闹大了,对樊府和林府都不好,林月盈左思右想之后,还是觉得悄悄办了就好。 现在是让樊廖晨把樊若姣带回樊府,还是让童任芳把她带到刑部,也只是林月盈一句话的事,但以童任芳的性子,他是不会听从林月盈的。 童任芳说:“林姑娘,此案已结,这没你的事了。” 林月盈以为,这不过是自己一句话的事,但她没想到童任芳如此冥顽不灵。 她说:“樊若姣已死,既不能动,也不能说,童大人带回去有何用?” “这,本官就不用跟姑娘一一说阴了吧。” 童任芳一点也不让步,林月盈也是气急了:“那我就是不许呢?” 当初童任芳听说齐宇把玉宇阁和宁家军的权宜都给了林月盈,他就气得火冒三丈,一个从未经过世事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担得如此重任? 童任芳双眸微眯,抬手就要喊人。 陈光年见两人随时要动手的样子,立马过来拦住他们:“两位,各退一步行不行?我有一个意见,两位要不要听听。” 陈光年出来劝架,林月盈自然是会听的,而童任芳也不好在外人面前和陈光年吵起来,也就勉为其难地听他说。 “规矩是死的,人……” 陈光年才说话就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停顿了一下,就换了一番说辞:“做为主使的樊若姣已经死了,你带回去也没用。我这不是抓住了那谁吗,你带他回去,哎,你想知道什么,你可以问他啊,对不对?” “光年兄,你知道我的性子!” “我当然知道你的性子!” 陈光年说着就搂上童任芳的肩,把他拽到一边,悄悄说:“那姑娘的性子你也知道,她决定的事一定会做到底,眼前这不是就有一个例子吗?再说,日后我们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现在和她闹翻,不划算。” 童任芳甩开陈光年的手臂,左右思量一下觉得也是,但让他跟一个小姑娘低头,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殊辰目送陈光年离开之后,就转到林月盈面前一通埋怨:“月盈小姐,我说你说话只说一半的毛病怎么还没改过来?今天下午你说的那番话能吓死个人,你知不知道?” “我尽量。” 林月盈刚应完,身后就响起一声沉重的脚步声。 俩人都转身向后,看见樊廖晨正费力地抱起樊若姣。 他说:“月盈,谢谢了。” 樊廖晨谢林月盈什么?谢她没有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保留了樊若姣的尊严?还是谢她没有让童任芳把樊若姣的尸体带回刑部,让樊若姣受辱? 这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林月盈回答着,目送着樊廖晨离开。 林月盈说地轻飘飘,但殊辰也清楚,她之所以不深究,不是因为她肚量大,许是不想破坏两家的关系,虽然这不是她单方面能决定的事。 月光下,樊廖晨那原本挺拔的身姿有些佝偻,但他还是凭着一己之力抱着樊若姣往回走,这也是他身为一个父亲,能为樊若姣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樊廖晨走远后,殊辰就悄声问林月盈:“月盈小姐,刚刚樊若姣好似话中有话,她想说的是什么?” 林月盈既然把殊辰带来了,自然是不想再瞒他,但是她现在真的没什么心情解释。 她说:“今天太累了,改天再说吧。” 林月盈昨天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今天发生这么多事,林月盈就没来得及解释,但她既然会解释,殊辰也不急于一时。 回去的马车里,和林氏父女同乘一辆马车的袁承,看着平静地出奇的林月盈,心生不安。林月盈这样也就罢了,偏偏林缙卓也这样,让攒了一肚子疑问的袁承都不敢开口。 刚刚还闹腾的街道,现在又回复了死寂。暗夜中,原本屹立的身姿,慢慢蹲下,远远地望着樊若姣离开的方向。 亲眼目睹一切的楚麟,还是不肯相信,那一直知晓分寸的樊若姣,竟是要杀害林月盈的幕后黑手,而自己就是她的动机。 罗少卿见楚麟这么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但罗少卿不阴白的是,林月盈阴阴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和楚麟解释一切,她为什么没有,她还想做什么? 第三天,樊府大厅后的屋里,一众长辈都聚集在此。 罗瑾瑜拿着绢帕擦拭着眼泪,悲悲切切:“昨日怎么就那么不幸,月朗被人重创,至今未醒,而这姣儿又是……” 罗瑾瑜话还没说话就又抽泣起来。 不知情的人被罗瑾瑜的话,又惹得抽泣起来,而心知肚阴的人却不动声色。 楚青云轻轻拍着罗瑾瑜的肩膀,安慰着她。 樊廖晨瞄着林缙卓,半晌还是什么也没问。 守在灵堂里的樊若狄,扫视一圈来吊念的亲友,却久久不见林月盈和楚麟,他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另一边的鳞兮院,独坐在亭子里的楚麟,闷闷地看着远方,一声不吭。殊辰不敢打扰,就远远地守着。 这时,一个小厮跑进来,和楚麟说了一句话。 春日里的风,吹动着天上的乌云,吹动着垂落的柳条,也吹动着她的发丝。 楚麟远远地看着站在树下的林月盈,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跟在林月盈身边的铃铛,见楚麟来了,就轻声提醒她,她就拂好被风吹乱的发丝,转身面向楚麟。 林月盈的眼中依旧是平平静静,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这跟之前一眼就能猜出什么心思的她,天差地别。 楚麟还是没有动。 林月盈这会儿找楚麟做什么?是解释海榴斋的事?还是问清楚自己没有保护好林月朗的事? 林月盈见楚麟停在远处没有过来的意思,自己倒是迈开步子走过去了。 楚麟看着越来越靠近的林月盈,心里五味杂陈。 林月盈停在楚麟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 林月盈眼中的平静,让楚麟觉得有些不安,犹豫了半天的他还是先开口:“海榴斋的事,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楚麟突然提到这事,让林月盈的心开始揪痛,但她还是若无其事地回答:“没事,都过去了。” 林月盈是这么说,可是她那关于平静的神情,让楚麟无法相信。 楚麟小心翼翼地问:“这么着急叫我出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林月盈回答:“说急也急,说不急也不急。” “那究竟是何事?” “我们把婚礼和婚约都解除了吧。” “什么?” 楚麟冷不丁地听到林月盈这话,有些不能接受,就连铃铛和殊辰也都来劝说林月盈。 铃铛:“小姐,婚姻大事你可要考虑清楚!” 殊辰:“月盈小姐,一切说出来就好,公子会体谅你的!” 俩人争相劝说着,但林月盈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依旧看着楚麟说:“我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下的决定,绝不是随便说说的。” 林月盈轻描淡写地说着楚麟不能接受的话,让楚麟也来了气:“为什么?是因为我说了不好听的话?还是我没有护住月朗?” “都不是。” “既然如此,那你就别拿婚姻开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你敢说,海榴斋的事你真的不在意?” 楚麟沉默了。 那事虽不是林月盈本意,但楚麟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隔应。 林月盈继续说:“既然如此,这事对你我来说,势必会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你我就算成婚了,日子也不会长久,与其如此,倒不如你我解了这婚约,各自另觅良缘。” 殊辰和铃铛试图打断林月盈的话,可早已下定决心的她,依旧滔滔不绝。 “你就跟那人说的一样,总是先斩后奏,一意孤行。在你决定之前,你能不能静下心,和我好好商量商量?” “先斩后奏我为了谁?一意孤行我又为了谁?可我隐忍了那么多,换来的是什么,是‘我嫌你脏’!你知道我听到这话的时候有多无助吗?这事我硬抗也可以抗过去,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对月朗见死不救!他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海榴斋的事,我已经在跟你道歉了;月朗的事,我也是有原因的!” 两个人越吵越烈,可最终的结果是谁也不相让,只落了个面红耳赤。 “已经不重要了。” 林月盈从怀里拿出一直带在身上的吀靥花,伸到楚麟面前,说:“这是你送我的,现在我完好无损地还给你,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各自婚嫁,不死不相见!” “月盈小姐。” 殊辰试图打断林月盈的话,但她依旧没有听进去。 也是气疯了的楚麟,轻蔑地看着林月盈,冷冷地一笑。 林月盈见楚麟没有接过吀靥花,索性推到他身上就放手。 楚麟还是没有接过吀靥花。 那吀靥花从楚麟身上滑落,拽着长长的红色缎带掉落在地上。 殊辰倒是眼疾手快,在吀靥花磕到地面时就稳稳地抓住了缎带,这才避免了吀靥花被磕碎。 “好一个‘不死不相见’!谁怕谁啊!” 楚麟气急败坏地重复一遍林月盈的话,立马解下昆山寒玉剑上系着的林月盈送的平安结,举到林月盈面前:“这个是你送我的,现在我也还给你!” 楚麟说完就把平安结扔在林月盈面前。 林月盈也没接过平安结,任由它掉落,好在还是被殊辰给接住了。 既然该说的都说了,该还的也还了,再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林月盈便转身就走。 铃铛见林月盈走了,立马追上去,而殊辰却在吵得不欢而散的俩人之间来回看着,犹豫了一番的他,还是去追林月盈了,这反倒激怒了楚麟:“殊辰,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殊辰停下了脚步。 他自然清楚自己是谁的人,但他更清楚的是,林月盈身上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林月盈听到楚麟的话也停了下来,但她不是找楚麟,而是和殊辰说:“殊辰,你别跟着我了,你跟着我太冒险了,倒不如跟着他,大大小小是个官,不会有什么危险。” 林月盈话中有话,但楚麟已经没有心思追问了,绕开殊辰就和林月盈擦肩而过,在她之前下山了。 蒙蒙细雨轻轻落下,落在林月盈肩头。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里却不止的揪痛。 她看着楚麟越走越远的身影,心中极度不舍,可是林月盈要是不放手,日后必定是会和楚麟互相折磨,与其这样,倒不如彻底放手,就算楚麟恨自己也无所谓。 地牢里,因受刑而浑身是血的望北川,空洞地望着那摇曳的烛火…… 第九十八章 活着的意义 一个小小的身躯布满了伤痕,奇特的是,他四肢着地,后腰拱起,宛如一只警惕地猫一般,正恶狠狠地瞪着把他围起来的人群,而他的四周遍布了野狼的尸体。 何桓指着小男孩和旁人说道:“你们看,我说有一个被狼群养大的孩子,你们还不信,现在你们信了吧。” 其中一个人说:“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把他带回去,肯定有人感兴趣。” 何桓并不赞成这说法:“这无非就是赚点小钱而已,没意思。” “那爷有什么想法?” “这个嘛……” 何桓盯着小男孩,思索着要怎么利用他。 次日,小男孩被人从高处踢下,重重地摔在泥地上。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他,费力地抬头查看四周。 四周全都是高高的土壁,而这巨大的土坑里聚集了几十人,或者更多,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比试,豁出性命的比试。 就在男孩查看时,他左侧的光线忽然暗下来了,他看向左侧,还没看清什么,脑袋就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在这巨大的深坑里,哀嚎阵阵。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试图爬上土壁,却被他身后的壮汉一脚踩断了他的脖子。 那死尸瘫软地倒在地上,倒在男孩的脚边。 他缓缓看向正在向他走过来的壮汉。 在来到这个炼狱之前,他的眼神还是羔羊一样的纯洁,而现在,却空洞得宛如没有一丝灵魂。 壮汉左右扭了一下脖子,发出骨头碰撞的咯咯声。 面对壮汉的挑衅,男孩一点也没有退缩,他很清楚,这里,甚至是这个世界,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弱者只会被强者踩在脚底下! 这样宛如炼狱一般的比试,男孩咬着牙口坚持了十年,当他才从巨坑底下爬上来时,第一件事就是找何桓报仇,很不幸的是,他失败了。 “我说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 何桓一遍一遍打着男孩的耳光,说:“我现在是带你去见这个诸荣最至高无上的人,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多好,可你在这个节骨眼却还想着找我报仇,你说你是不是啊——” 何桓正说着话,却突然惨叫起来。 眼中只有死气的男孩,趁着何桓打自己耳光的时候,迅速扭动脖子,咬下了何桓的拇指,不出意外地招来了一顿毒打。 许久,简单包扎好伤口的何桓,举着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来到男孩面前,说:“这东西本来是给姓宁那小子准备的,可惜没用上,现在就用在你身上!” 还没有缓过来的男孩,睁着被打肿的双眼,依旧盯着何桓,毫无惧色。 滚烫的烙铁烫在他的脸上,白色的雾气蒸腾而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充斥着这漆黑的地牢。 翌日,没一个人敢动又被扔回巨坑的男孩,因为他们早已横七竖八地躺在他身边了,而周身是血的他,正怡然自得地靠着土壁坐着,嘴上还吹着一声声轻缓的口哨,也就是当夜,这个男孩从这个巨坑里消失了,而还留在这里的,只有一一具具死尸,一具具把咬断脖子,手脚分离,肠子到处撒的死尸…… 紧闭的厨房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一个小身影从门外走进来,偷偷摸摸走到灶台前,从蒸屉里拿出半只烤鸡,完了就和往常一样悄咪咪地走到柴火垛前,要独自享受着美食,可是这一次她却停在柴火垛前,没有过去,因为那里已经被人占了。 男孩来到这帝都已经是费劲了心力,但凡这小女孩嚎一嗓子,他可就没有反抗的力气了,既然如此,那也只能在她喊出来之前,拧断她的脖子! “你受伤了呢,那这半只鸡给你吧。” 男孩的双手停在小女孩的脖子前,没有掐下去。 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小女孩,把半只鸡放在男孩的双手上,说:“吃饱了才能好的快哦。” 小女孩说着就又折回灶台前,又从蒸屉里拿出两个馒头,还把其中一个馒头塞给男孩,说:“多吃点,那里面有点是。” 男孩一手攥着烤鸡,一手握着馒头,盯着面前的小女孩发愣。 自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温柔地待他,他一时竟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几天后,小女孩还是按时来到了厨房,但等着那里的不是男孩,而是罗瑾媛。 罗瑾媛弯下腰就假装生气地质问小女孩:“姣儿,这几日厨房的食物少了好多,嬷嬷都说你午睡时手上都会沾有油脂,当初为娘还不信,现在看来还真是你偷吃的。你饿了可以让人拿啊,为什么自己来厨房拿?这锅碗瓢盆这么多,还有刀,伤着你了怎么办?” 罗瑾媛一顿顿数落着小樊若姣,小樊若姣却不说话,扯开嗓子就大哭起来。 她这一哭,可把罗瑾媛给心疼坏了。 罗瑾媛连忙抱起小樊若姣,一遍遍道歉:“好了好了,是为娘太凶了,吓着我们的姣儿了,为娘下次再也不冲姣儿凶了,姣儿乖啦。” 罗瑾媛哄着小樊若姣,把她带回她的院子。 当晚,嬷嬷把小樊若姣哄睡着之后,就离开了她的院子,而这假装睡着的小樊若姣,偷偷爬起来,打开了窗户,正好看见了男孩。 小樊若姣说:“你在啊,我还以为母亲发现你了,把你赶出去了呢。” 男孩摇摇头,说:“没有。” 男孩突然说话,让小樊若姣很是意外:“原来你会说话啊!这么多天都没见过你说话,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喜出望外的小樊若姣把双手手肘搭在窗台上,用双手手掌拖着双腮:“你既然会说话,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男孩苦涩地一笑,不敢看小樊若姣,只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如果我还活,着,我就,会回来,如果我,不回来,那就说明我,死了。” 许是男孩第一次开口,说话就有些费劲,也让小樊若姣听得费劲,可还没等她问为什么呢,男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次日的深夜,樊若姣又打开了窗户,可是她什么也没看见,只能失落地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躺着。 又过了几天,从外面回来的樊廖晨刚进门就一个劲的念叨着:“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正哄着小樊若姣睡觉的罗瑾媛不知道樊廖晨什么意思:“怎么了?” 樊廖晨看来一眼已经熟睡的小樊若姣说:“何驹家那个前几天刚回来的长子何桓,你知道吧。” “知道啊。” 樊廖晨凑到罗瑾媛耳旁:“就在昨天晚上,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十分惊讶的罗瑾媛,叫来了嬷嬷,让她把小樊若姣带下去,紧接着就问樊廖晨:“好好地怎么就死了?” 樊廖晨重新坐好:“谁知道呢。只听说何桓被什么东西给咬死了,身首分离,肠子乱撒,何驹的夫人直接被吓过气了。” 罗瑾媛惊恐地捂着嘴吧,吓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晚上没有睡着的小樊若姣又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窗户,男孩再次站在了她的窗前…… 又一个几天后,小樊若姣问站在窗外的男孩:“你为什么一直看着北方,你家在哪边吗?” 男孩张着嘴想说什么,可是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是。” 小樊若姣又问:“我叫樊若姣,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 被狼养大的他,没有人教他说话,也没有名字,就连在那个地狱里也没有人给他一个外号。 “没有名字啊,那我给你取一个如何。” 男孩蓦然回首,期待地望着正在认真思索的小樊若姣。 她说:“你一直望着北边,那不如就叫望北川吧!”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一个人在练字的小樊若姣,隔空喊着话:“我说你没有别的事做吗?你要一直赖在这里吗?” 屋里的某个角落,响起了望北川的声音:“我很,碍事吗?” “不是,感觉怪怪的。” 小樊若姣随口说的一句话,真的让望北川消失了,但也只是小樊若姣感觉不到而已,从始至终,望北川一直守护在她身边。 十年以后,樊若姣失落地趴在窗台,双眼无神地望着远方。 “你如果不想让她出现,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但眼前出现的人绝不陌生。 一个人的样子就算怎么变,脸上的伤疤绝不会变。 阔别十年,他说话倒是利索了。 樊若姣把脸别到一边:“你可别说,你一直在我左右。” 望北川没有回答,他不知道,如果他回答是,樊若姣会不会说他变态。 樊若姣又说:“我一直想要的,突然之间就成了别人的了,她要是一直不回来那该多好。” “我说了,你不想她出现,我就杀了她。” 望北川还是那句话,樊若姣都有些来气了:“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杀人?我跟她无冤无仇的。” “那我就给她一个警告。” 樊若姣咬着下唇没有回话,良久才回答说:“那还是……” 樊若姣说着话就看向望北川,可是原本应该站在那里的望北川早已不知去向…… 四个月后,那人还是回到了帝都,对她完全陌生的樊若姣,亦是完全无感,也因为她对楚麟的伤害,逐渐从无感变成厌恶,再变成憎恨…… 那天,她说:“林月盈刚学会骑马,失控也在所难免。再说,他们是去射猎,就算她中了暗箭,也不奇怪。” 望北川问:“林月盈身边的人较多,得先把她和那些人分开。” “能做的吗?” “小事一桩!” “可她身边还有一个飞燕。” “她身边的飞燕,不值一提。” “要是麟表哥出现了,成功率是多少?”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樊若姣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如果在下和他单打独斗的话,短时间之内分不出胜负,除非……” 冷冽的寒风吹倒了地上的枯草,一匹没有藏起来的狼,夹着尾巴低吟着蹭在望北川的大腿,见望北川没有拒绝,就直接趴下他大腿上。 另一匹狼突然站起来,警惕地望向远处。原本正席地而坐的望北川,挣开了双眸,也看向了那个方向…… 一切都很顺利,但还是被罗少卿坏了事,望北川只能暂时撤退。 当晚,望北川不但没有成功刺杀林月盈,还被洛三川发现了。 洛三川一点都不见外地坐在火盆旁烤火,扭头打量着樊若姣,说:“樊若姣,樊廖晨的闺女。” 樊若姣握着毛笔的手停在半空中,一滴墨从笔尖滑落,又慢慢晕开。 樊若姣抬眸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洛三川,放低毛笔波澜不惊地继续写字:“怎么,今天早上你们掳走了林月朗,现在又来掳我?” 樊若姣的镇定,让洛三川喜出望外,毕竟和头脑冷静的人合作,能省心不少。 洛三川说出了此次来到目的:“不,我来是想说,我你既然都容不下林月盈,何不一起合作?” “谁说我容不下林月盈的?” “别不承认,刚刚你的人做了什么,我的人都看见了。” “怎么,你要告发我?” “不是,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想和樊小姐一起合作。” “一起合作?” “对。你给我提供消息,我负责办了她。” 樊若姣的手再次停了下来。 林月盈何时招惹了何宴,竟让何宴容不下她?难不成前几次暗杀林月盈的,都是何宴的人? “怎么,难不成一直想杀林月盈的,当真是俪兰郡主?” 洛三川只是笑,没有回答,已经是他的沉默,让樊若姣更确定了这事儿。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我现在就嗷一嗓子……” 洛三川话才说完,望北川就掐住了洛三川的喉咙,让洛三川喘不过气。 洛三川举起双手就要打落望北川的右手,却听到樊若姣说:“你我不是小孩子了,就别做这么幼稚的事。” 洛三川停下双手,看着樊若姣一步步靠近…… 樊若姣下葬的第三日,袁承接到了林府的致歉信。 袁承一遍遍看着信上的内容,本应该高兴的他,心里却空荡荡的。 他攥着信件,想都没想地就往林府跑,还没到林府门前,远远地就看到原本挂着的红灯笼和红绸已经被撤掉,他走进林府大门,里面亦是如此。 袁承由一个丫鬟领往顾兔阁,在他前往顾兔阁的路上,看到了不少人从顾兔阁里搬东西出来,还有那一身墨绿色的喜服。 袁承拦下那端着喜服的丫鬟,问她:“这是要拿到哪里去?” 丫鬟回答:“小姐说用不着了,通通都扔了。” “用不着了?” 袁承这会儿可算是信了,但林月盈为什么要和楚麟解除婚约? 袁承立在顾兔阁院门,遥望着屹立在院中央的顾兔阁,心里却觉得有些凄凉:“你现在是不是和这阁楼一样,一个人故作坚强?” “你说什么?” 一旁突然响起林月盈的说话声,袁承第一时间竟不敢看向她。 袁承紧攥着信件,忽然不敢跟林月盈确定了。 问她,会不会揭她伤疤? 林月盈走进袁承,看到了他手上的信件,脸上的情绪毫无波动,说:“你接到信就过来了?是不相信吗?” 袁承慢慢看向林月盈,她和往日一样随和,偏偏就是她这样,更戳痛了袁承的心。 “为什么突然解除婚约?是因为海榴斋的事吗?如果是这样,我可以亲自给楚麟解释!” 袁承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但话越说越多,反倒更激动了。 林月盈摇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你不是很在乎楚麟吗?为什么要答应?” “以前我的确是很在意楚麟,可是现在不会了;不是我要答应,而是这本来就是我提出的;至于我为什么要解除婚约,那是因为我不想再跟他解释什么了,就这样。” 林月盈轻轻松松地说着她的理由,可袁承每一句都听得那么沉重。 “你这么要强,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 袁承鼻头一酸,抬手就抱住了她。 “谢谢。” 林月盈说着,也向袁承伸出了双手,把提在手上的灯笼塞进袁承的怀里,微笑着说:“拿出去给他们烧了。” 袁承抱着灯笼一动不动,脸上的心疼逐渐消失,直至拉长了脸…… 第二天,正在巡视的陈光年,问身旁的楚麟:“昨天我接到了你府上的信件,说是你的婚礼取消了,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不想成亲了。” “你不想?” 陈光年极度赞成楚麟的想法,但同时也为他担心:“人家姑娘愿意?林大人愿意?楚将军和楚夫人愿意?” “不愿意啊,所以我被扫地出门了!” 楚麟的回答一个比一个意外,但这样的结果陈光年早就预料到了。 他说:“林姑娘这人我见过,看着人畜无害,但要是下定决心做一件事,那肯定会做得干净利落,就比如樊若姣这事。像这样的姑娘,要嘛对你全心全意,要嘛你就得比她更强势,要不然只会互相折磨。” 陈光年在楚麟面前提到樊若姣的事,自然是知道楚麟当时也在场,楚麟也不辩解,毫不在乎地一笑而过:“切,她就是闲的!我就不惯着她,我就是要一脚踢开她,眼不见为净,我一个人落得清闲!” 陈光年不知道楚麟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但他知道绝不是楚麟的真心话。 “也是。女人的事太麻烦,稍不注意就惹她生气了,倒霉的还是自己,倒不如一个人,那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陈光年自以为地说着,就把右手搭上楚麟的肩上,开始给他出馊主意:“现在你没有婚约束缚,倒不如在楚夫人给你再订一门亲事之前,多认识几个姑娘,好好琢磨琢磨该怎么会姑娘相处。” 陈光年在打什么主意,楚麟心知肚明。 他甩开陈光年的手臂,有些嫌弃:“将军怕不是那我当借口找姑娘吧,要是嫂夫人问起来,我可是会如实告知的。” 陈光年见楚麟如此不开窍,赶忙拦住他:“别,就当我没说!” 但楚麟并不想就这么绕过陈光年,继续为难他:“当初让我去海榴斋的那封信可是将军给我的,将军是不是……” “对!” 陈光年没有否认就回答了,别说楚麟吃惊,就连殊辰也很吃惊。 “将军,你……” 甚是意外的楚麟还想问什么,只见陈光年义正言辞道:“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歹人的信件既然能通过林府之手传到我的手上,势必是哪儿出现了漏洞,必须要重新整顿一下呀,要不然以后还得发生这样的事。不行,我得去告知他们!” 陈光年装腔作势地扭头就走,完全不顾还在巡逻的队伍,而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楚麟,凝视着远走的陈光年…… 独站在大厅门前的林缙卓,看着干净整洁的庭院,并没有一丝生气或者失落。 他转身走向主位,说:“月盈这孩子把婚约当玩笑似的,说嫁就嫁,说不嫁就不嫁,真不让人省心。” 跟在他身边的林良给他搭着话:“可我怎么觉得老爷挺高兴的呢?” 楚麟并不是林府女婿的第一人选,林缙卓之所以答应林月盈嫁给他,是因为林月盈选择了他。 林缙卓问林良:“月盈如何了?” “该吃吃,该喝喝,但这两天晚上都没怎么睡,我还真担心小姐这样下去怕是不妙,不过好在袁公子常来跟她聊天,也不至于让小姐一个人闷着。” 林缙卓把才端起的茶碗又放下了。 这才走了一个楚麟,又来了一个袁承。 冰轮院里,林月盈正和几个丫鬟整理着花盆,而早早就过来的袁承一直在她耳旁念叨:“月盈,听你和楚麟解除了婚约,不会反悔吧。你要是真和他断了,那你嫁我如何?你要是愿意,我立马就回去让我母亲来跟林大人提亲好不好?日子不变,还是后天。” 袁承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听得林月盈生烦,就没好气地说:“袁公子哎,你就饶了我吧,我忙活了好几个月才消停,你能不能让我休息休息?” “可以啊,你可以休息,不需要你忙活的,该忙活什么,我来就行,到时候我直接把你背家里去拜堂。” “别,我不嫁人了,成吗?” “不成,你不嫁我,我娶谁啊?” 已经烦透了的林月盈白着眼盯着袁承,慢慢站起来…… “啊——” 正当林月盈想一脚把袁承踹下水渠时,林月朗的屋里响起了他的惨叫声,林月盈和袁承再没心思玩闹,看了彼此一眼就直奔向里屋,期间,林月盈还不忘让人叫上大夫。 袁承和林月盈一前一后进入了林月朗的里屋,而先一步进到屋子里的袁承看见,已经醒过来的林月朗正因为身上的疼痛而挣扎着。 袁承毫不思索地跑到林月朗床边,右脚跪在床上,把左腿弯曲压住林月朗的右手,左手按着他的胸口,右手压着他的左手,避免他因为乱动而扯到伤口,还吩咐跟在自己身后进来的林月盈:“用绢帕堵着他的嘴,别让他咬了自己的舌头。” 紧赶慢赶跟进来的荀大夫,把药箱搁在床边的小桌上,麻利地拿出一卷布摊开,从里面拿出几根银针,慢慢插入林月朗脖颈处…… 入夜,楚麟叫来殊辰,问出了这几天的疑问:“林月盈身边那些戴着面具的人是什么人?那晚林月盈跟陈将军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吗?今天上午说信件的事,陈将军是不是太上心了?” 殊辰也察觉到了不对,但他觉得已经晚了:“公子跟月盈小姐已经解除了婚约,公子何必再关心这些?” 殊辰的实话让楚麟哑口无言。 是啊,自己跟林月盈早就解除了婚约,自己要以什么身份来干涉她? 第九十九章 望北川的意图 殊辰说的在理,可是他这像极了林月盈的语气,却让楚麟莫名地来气:“我说你跟了林月盈才几个月啊,怎么变得和她一样的秉性?” 殊辰没有否认:“我说的是事实。” “是,你说的是事实。我跟林月盈已经解除婚约了,她是她,我是我,她的事我这也没资格管了,我跟她再没有瓜葛了!” 楚麟话赶话地说着,可他这倔强的语气,何尝不是像极了林月盈? “这倔强的劲儿又是像谁?” 许是殊辰说话的声音有点小,楚麟没有听清:“什么?” 殊辰不想在听楚麟唠叨,索性矢口否认:“没什么。” 黑夜中,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的林月盈,还是挣开了眼,空洞地看着床顶。 听到动静的飞燕,悄无声息地落在她床边,轻声问:“主人,要不要来点安神的药?” 自林月盈和楚麟解除婚约起,林月盈虽不哭不闹,正常作息,但飞燕最清楚,林月盈因为这事,至今都没有睡过好觉,一晚上醒个四五次还好,更糟糕的时候,半夜醒来,熬了一个时辰都睡不着。 实在是睡不着,还因此有些来气的林月盈,看着黑漆漆的窗外,问:“什么时辰了?” “丑时未过半。” “这是该说早,还是该说晚呢……” 飞燕抬头看着林月盈。 现在的她看着有些憔悴,原本红扑扑的脸蛋现在却黯然无光,而那本应该是充满灵气的双眸,已是死气沉沉。 昏暗中,一只蟑螂晃动着触须,确定没什么危险之后就要往右下侧走,但它还没有往前爬一步,就被一只宽大的巴掌给拍死了。 那只手离开墙面,捏着蟑螂就往一张嘴里送。 一旁的人看着他吃掉了蟑螂,胃里觉得阵阵恶心:“你恶不恶心?竟然吃蟑螂!” 那人舔食着掌心的残汁,充耳不闻:“你是没有饿极了的时候!” “嘁!” 旁人无力反驳,不屑地白了他一眼,闭上眼继续睡,但又马上睁开了,不确定地望着昏暗的前方,深吸一口气,享受着那许久都没有闻到的香味:“好香啊!” 他噌的坐起来,看向大牢入口的方向,就连那人也看向了那里。 昏暗中,隐隐约约看到了一点火光,紧接着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牢房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纷纷聚在牢房外侧。 燃烧的火炬,逐一点燃了墙上的蜡烛,给这昏暗的牢房带来了一丝光亮。 随着光亮的靠近,那隐隐约约的香味也慢慢靠近。 那些囚犯看着匝道间走过的女孩,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对她出言嘲谑。 “快看,真的是女人!” “还是个姑娘!” “妹妹,到哥哥这来,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到哥哥这来,哥哥让你知道什么是欲罢不能!” 匝道间,领头的人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姑娘。 许是她受不了牢房的臭味,她就用绢帕捂着口鼻,这难闻的气味没有吓到她,就连囚犯的污言秽语也没有吓到她。 他象征性地冲着牢房喊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那些囚犯可不会听他的,冲着他就胡乱喊着:“姓解的,你给爷滚一边去,速速让她进来,让爷舒服舒服!” “就是!反正她也是一死,不能就这么浪费了不是?” 接连不断起哄声,让解雨臣有些来气,他抬手一挥,只见一阵风起,煽动了火把上的火焰。 散落的星火,落在一个囚犯身上,点燃了他身上的衣服,灼热的刺痛感让他慌了手脚。他胡乱拍着身上的火苗,甚至是倒在地上,试图灭火,偏偏就是他这个动作,引燃了地上的稻草。 其他囚犯眼看着牢房就要烧起来了,再没心思调戏人家姑娘,都设法去灭火,但他们嘴上依旧没闲着:“姓解的,算你狠!” 牢房深处,被吵醒的望北川睁开眼,在余光中看到那一片淡蓝色的裙摆。 他抬头看着牢房外的姑娘,说:“这会儿估摸着天还没亮吧,你不在家睡觉,跑到这里来做甚?” “听说,你至今什么也没说。” 林月盈隔着牢房看着望北川。 他身上的鞭痕,受过刑的伤口,新旧交叠,不计其数,但眼中却没有一丝屈服。 许是官差忌惮他的身手,就用那都快及他手腕粗的铁链分别锁住了他的双手。 那一左一右的铁链悠悠地荡着,而铁链的另一头,深深地镶嵌在墙里,不只是他的双手,就连他的双脚也被铁链锁着。 解雨臣命人打开牢房,让林月盈进去。 林月盈放下绢帕,慢悠悠地走进望北川:“去年给月朗投毒的人,他一开始也是什么也不说,你知道我是怎么让他开口的吗?” 望北川瞥着林月盈身旁的丁广手上抱着的坛子,再看看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林月盈。 “你在他身上泼了一罐盐。” “你倒是挺清楚!” 林月盈说罢就从飞燕手上接过软金铃鞭,把鞭身放进坛子:“这软金铃鞭周身皆是金片,锋利程度可不是一般刀剑能比的。你说,这要是落在你身上会怎么样?” 望北川双眼微眯,紧盯着林月盈,没有接话。 林月盈把软金铃鞭从坛子里抽出来,再交给飞燕。 亦刚亦柔的鞭身,如一条游蛇一般从坛子里滑落,晶莹的盐晶折射着橙黄色的火焰,闪闪发光。 飞燕高高甩起软金铃鞭,再重重甩向望北川。 “你就不想知道,当初掳了樊少夫人的是谁的人吗?” 林月盈突然抬手制止了飞燕,接到指令的飞燕立马把即将打在望北川身上的软金铃鞭甩向一侧,而那鞭身上的盐却没有改变方向,都如数落在望北川身上。 那钻心的刺痛感,如同无数枚银针,刺痛着望北川的伤口,让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殷红色的鲜血从伤口中流出,划过脏兮兮的皮肤,滴落在地上。 他紧攥着拳头没有阴显的挣扎,但他还是因为巨疼而止不住地颤抖。 林月盈迈步就要靠近望北川,却被飞燕和解雨臣给拦下了。 林月盈怒不可遏地质问望北川:“是你们干的?” 齐卓尔可是樊若姣的嫂嫂,还怀着身孕,要是当初掳走她的人是樊若姣和望北川,那他们实在是太恐怖了! 疼得已经站不住脚的望北川,如一具死尸一般让铁链挂着,因为巨疼开始喘着粗气,直至身体逐渐麻木,好半天才有气无力地回答林月盈:“不是,不过我已经猜到他们会是谁的人了” “谁的人?” 望北川抖了抖锁着自己双手的锁链:“先解开。” “解开!” 急于知道答案的林月盈,命解雨臣解开望北川的铁链,但解雨臣觉得不妥:“此人身手了的,林姑娘三思。” “出了事,我担着!” 解雨臣吸了一口气,眯着眼看着身前的林月盈。 他之前就听说过,这林月盈任性得很,不但随意调动宁家军,甚至还拿自己当诱饵,太不把自己的命和别人的命当回事了。 解雨臣和飞燕警惕地盯着望北川,而已经没有铁链束缚手脚的望北川,直接躺在地上。 “来壶酒喝?” 林月盈都答应松开望北川的铁链了,她还会吝啬一壶酒? 解雨臣和飞燕依旧盯着已经坐在一边喝酒的望北川,而一口气喝了好几口酒的望北川,倚在墙根上,自顾自地说着:“我要是没记错,今天是你和楚麟成亲的日子,这个时间你应该在鳞兮院才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月盈这个时间来这里,还是一个人,望北川就猜测:“如果你把所有的事告诉了楚麟,你要见我话,他应该陪着你一道来才是,可是他却没有来,怎么,你还是没有告诉他?” 林月盈听到望北川提起楚麟,脸上一丝变化都没有,因为她现在没时间矫情:“是谁?” 望北川说:“别急啊,先让我猜猜。先是我截了你的信,经陈光年之手送到楚麟手上,后亦是陈光年抓的我,他要是不傻,怎么也会追问一二,你不可能再瞒过去,除非他在装傻!” 这几日,负责传递消息的讯非,一直在查是谁调换了林月盈的信,但就是查不出来。林月盈也猜测,八成就是望北川,这样他们就能让楚麟看到他们想让楚麟看到的。 “事到如今,你也不用挑拨离间了。我也如实告诉你,在樊若姣下葬之后,我就和楚麟解除婚约了。” 林月盈突然提到樊若姣,让望北川的心一揪,但他也没时间伤感。 他问:“是因为他没有保护林月朗?” “已经无所谓了,你只管说你知道的事儿!” 林月朗是死是活,望北川不在乎;林月盈和楚麟有没有解除婚约,他更不在乎。 望北川抖了抖肩,又喝了一口酒:“别急,我跟你说说我的故事。” 林月盈想知道的,望北川都避而不答,林月盈都有点不高兴了。 “从我记事起,我就与狼群生活,从不知自己与他们有什么差别,直至何桓发现了我。” 望北川提到何桓,让解雨臣听的觉得耳熟,但他一时间却没想起来。 望北川继续说:“他把我从狼群里带出来,把我扔进一个巨坑,让我和各种各样的人厮杀。这样的日子,我咬牙坚持了十年。我完全可以随时逃离那里,但我没有,你猜,为什么?” 望北川的话,让林月盈不禁攒眉。 林月盈当初以为望北川是个训狼师,但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望北川会是个狼孩儿,更不知道他如此了得的身手是这样来的。会是谁做出这种不为人道的事?他说的何桓,是凌云王府的人吗? 她回答:“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强者才能存活下去!” 望北川笑了,指着林月盈,却什么也没说,喝了一口酒才说:“不愧是你,林月盈,一点就透。虽说你是棋子,但因为你的冷静和机智,你跟那人要了除了他没人再有的权力,也因此,他不得不保全你!” 望北川一句话挑阴了林月盈的贪婪和目的。 “不是说你的事吗?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对,跑题了。我从坑里上了,我第一件事就是要宰了何桓,可惜没成功,就被他用烙铁烙了这个。” 望北川指着自己脸上的疤:“他当时说,那烙铁本来是给别人准备的,没用上,倒是我先用上了。” 当初罗少卿说,脸上刺着“罪”字的人,那都是犯了叛国罪的人,可谁都没想到,望北川的这个烙印是这样来的。 “何桓没有处死我,又把我扔回了巨坑,想让我死在里面,而他带着和我一起从坑里出来的几个人去见了那个人,而我,当晚就屠了那里剩下的所有人,还把他们喂了狼。还有那何桓,我找到他,我没动手,就让狼活啃了他,听说他老娘也因此吓得背过气了。” 望北川投入且自豪地说着,就好像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的光荣事迹一般。 “何桓是你杀的?” 解雨臣听到这里,可算是想起了何桓是谁,立马就跟望北川确认,望北川也没有否认:“是。” 望北川的回答,让解雨臣有些胆寒。 这么危险的人,绝对不能留着! 解雨臣的关注点是何桓,反倒是忘了正事,林月盈脑子倒是还清楚:“掳走卓尔表嫂的是凌云王府的人?” 望北川没有直接回答,还反问林月盈:“你当时就在现场,他们有什么奇怪的动作吗?” 奇怪的动作? 林月盈当时只想着齐卓尔的安危,还真没注意那么多。 飞燕也在回想着,她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主人,当时领头的人,查看了我的软金铃鞭。” 如果那些人是凌云王府培养的杀手,那他们自然知道洛氏家族的黑金鸣鞭,但他们不是洛氏家族的人,自然也不配拥有黑金鸣鞭,所以他们这一辈子只能憧憬。 望北川继续说:“看来你们也注意到了。如果真如我所说,那些人就是和我一样,是凌云王府培养的杀手。” “呵。” 林月盈笑了,恐慌之中带着喜悦,高兴之中带着癫狂。 培养杀手这事也不算是奇事,重要的是他们的目标是谁?如果是齐宇,那事情不就简单了?直接给他们一个弑君的罪名! 林月盈诡异的笑,让在坐的人觉得心里发毛。 既然望北川的仇已报,那他就没有留在帝都的理由,他又是怎么认识樊若姣的? 望北川问林月盈:“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樊小姐的吗?” “说。” 已经有些癫狂的林月盈,早已忘了初衷。 林月盈的癫狂,让望北川有些隔应,但他还是继续说:“何桓离开那里之前和我说过,他要带我和其他人去见这诸荣最至高无上的人,这样的人会住哪儿根本不用猜,所以我离开那里,就直奔帝都而来。可是我身无分文,还不能暴露,只能先找地方藏起来,再找何桓,我当时就藏在樊府。” “所以你遇上了樊若姣?” “对,但凡她当时叫唤一声,饥寒交迫的我根本没有还手的力气,可是她没有,还把她的东西分给我吃,那还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他人给我的温暖。” 锦上添花是好,火中送炭更好。 “去杀何桓前我就起誓,我死了便死了,若是还活着,我就一辈子留在她身边……” 望北川的来历他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现在林月盈要知道的是樊若姣要杀自己的动机。 林月盈又问:“你刚刚说我是棋子,想必你和樊若姣也知道我是谁的棋子,那她为何还有冒险杀我?” “其实你怎样,她都无所谓,就连你和楚麟成婚,她也可以笑着看完,可你仗着楚麟对你的好,一次次伤害楚麟,这才让她对你起来杀心。” “即使是和凌云王府合作?” “不!” 望北川毅然决然地否认了:“洛三川的确是想拉拢她,但她没同意,她不想让自己陷于众矢之的。” “是,她是没有陷于众矢之的,倒是让我陷于众矢之的了。” 现在樊若姣已经死了,她的罪孽随着她的死而消失,反倒是还活着的林月盈,因为她的死,步步受到牵制。 “嗯……扯远了。” 望北川抖了抖已经喝空了的酒壶,确定真的没酒后,就把酒壶搁在身边,继而忍痛扶着墙慢慢站起来,面向林月盈:“林月盈,留我一条命,让我效忠于你。” 望北川的示忠,立马招到了解雨臣的反驳,就连飞燕也是。 解雨臣好意提醒林月盈::“林姑娘不可,此人身手了的,若是把他留着姑娘身边,怕是没人能牵制他。” 飞燕也说:“主人,解将军说的没错,这人要是对主人起了杀心,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解雨臣和飞燕在担心什么,林月盈心知肚阴,但她也好奇望北川为什么会向自己示忠:“给我一个理由。” 解雨臣:“林姑娘!” 飞燕:“主人!” 望北川不紧不慢地说:“我想看看你是如何把那人拉下马的!” 冰轮院里,听到林月盈和楚麟已经解除婚约的林月朗微张着嘴,吃惊地什么也说不出,心里五味陈杂。 这阴阴是自己一直期待的,可是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问罗少卿:“姐姐解除婚约,是因为楚麟没有保护我吗?” “这个她倒是没说,只说她不想解释了,无论是玉宇阁的事,还是若姣的死。” 罗少卿突然提到玉宇阁,让袁承打了个激灵。 “若姣死了?” 林月盈和楚麟解除婚约的事,已经让林月朗意外了,现在这好端端的人也没了。 罗少卿和林月朗解释着:“一直想杀月盈的人,就是若姣。” 原本依着床头板的林月朗,不可置信地坐直了身,也因此扯痛了伤口。 罗少卿想去抚他,却被他拦下了:“怎么是她?” “她亲口说的,我和袁公子都在现场。” 罗少卿说着就看向袁承。 站在床尾的袁承,郑重其事地点头。 “就在你去见麟之前,月盈已经知道一直以来要杀她的人就是若姣。月盈本来也没决定好要这么处置她的,就是这个节骨眼,她让望北川伤了你,倒是给她自己请了一道催命符。” 罗少卿提起的这事,倒是让袁承想起了一件事:“虽说你和楚麟不和,但他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那望北川要伤你时,楚麟为什么犹豫了?” 林月朗张着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时楚麟出的每一剑都很精准,可就是比望北川慢了些。 他是借望北川来报复我吗? 林月朗不敢想…… 第一百章 樊若狄的疑虑 罗少鸢趴在车窗上,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叹了一口气:“眼看着就要成亲了,就这么分了,太可惜了。哥哥当时就在场,哥哥可知原因?” 罗少鸢说着就回头问罗少卿。 罗少卿自然清楚这里面的缘由,但这毕竟是林月盈的私事,他不好随便说,就反问罗少鸢:“你刚刚在顾兔阁也陪了月盈半日,你没问她?” 罗少鸢摇摇头:“没有,我怕她难过。可是因为麟没有护住月朗?” 这个可能性也不小,但罗少卿并不觉得这是主要原因,至于到底是为什么,他却不能告诉罗少鸢,只能顺着她的话说:“应该是吧。” 极为不解的罗少鸢,叹了一口气:“麟不是会做这种糊涂事的人啊……” 这事罗少卿也不解,楚麟为什么没有护着林月朗? 冰轮院里,林月盈白着眼对林月朗一遍遍冷嘲热讽着,一言以蔽之就是林月朗就不该去找楚麟,更不应该在楚麟和望北川打起来时还呆在那里,而是应该第一时间跑开,诸如此类,可躺在床上的林月朗一直盯着嘴上叭叭个不停的林月盈,却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他想知道林月盈为什么和楚麟解除婚约?林月盈为什么一点低落的情绪都没有?她还是假装坚强吗? 但是他一个也没问,他怕揭了林月盈的伤疤。 城北的一处小院里,坐在石凳上的林月盈,用茶盖轻轻拨开漂浮在茶汤上的茶叶,又轻轻吹着,这才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罗少卿简单地查看了一番四周,就转悠到林月盈身旁坐着,扫视一下站在他面前的人群,眼光留在人群右侧的望北川,问林月盈:“月盈,你突然要见他们做什么?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今站在林月盈面前的这些人,都是玉宇阁的干事,有个个店铺的掌柜,也有负责情报、通讯等人员。 林月盈放下茶碗,扫视了一圈在他们不远处规规矩矩站好的众人,回答罗少卿:“我们不能一直被人压着,是时候反击了。朝堂上的事我插不了手,就由朝堂上的你们来;而商场上的事,就由玉宇阁来,至于他……” 林月盈看向望北川:“就那么让他死了,太便宜他了,留着他当肉盾也好。” 林月盈的话让那些人来了精神。 林月盈说的有理,可是把望北川留在林月盈身边,罗少卿不放心:“把他留在你身边太危险,他势必会趁机报复!” 望北川身手不凡,罗少卿担心也正常,不过林月盈已经有了对策。 她问望北川:“你会吗?” 望北川斩钉截铁地回答:“是樊小姐对你有恨,不是我望北川,而我不过是想为她做点什么。她既然已逝,而我再杀你也没有好处。” 望北川说的信誓旦旦,但罗少卿还是不放心,林月盈就说:“没事,飞燕跟飞花竹前辈要来了他的同心蛊,给我和望北川种下了,但凡他对我起杀心,他体内的蛊虫就会发作,到时候他必定会肝胆俱裂,而且必须得定期服药,要不然那蛊虫就会暴走,那滋味,应该不好受。” “同心……蛊。” 这蛊虫的名字听着寓意就挺好,可是这用处让人不寒而栗,而且还是用在林月盈和望北川身上,罗少卿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林月盈解释完了,就问等在那里的人:“凌云王府有多少资产?” 讯非从人群里站出来回答:“回二东家,凌云王府的马场有三处,私宅十余处,而在全诸荣的大大小小店铺,生意上的,用来通消息的,全部加起来有上百家。” “呃……” 林月朗那震惊的表情越来越阴显,越来越夸张。 罗少卿看着林月盈这可爱的模样,憋着笑,不说话。 林月盈想问的只是凌云王府挣钱的铺子而已,没想到讯非还把其他的也说了。 林月盈平复一下心情,又问:“我们手上有多少流动资金?” 林月盈一问金钱,那些掌柜都闭嘴不回答,面面相觑。毕竟大家都听说过,这所谓的二东家一开口就要了玉宇阁三分之二的红利,她要是知道他们有多少流动资金,保不齐又会被她贪没了。 这些人在担心什么,罗少卿心知肚阴,但这毕竟是林月盈要做的第一件正经事,他可不能让这些人打消了林月盈的积极性,更不能让她在这些人面前失去威严。 “二东家问你们话呢,聋了吗?” 罗少卿一语,那些人还是踌躇不定,倒是金玲站出来问缘由:“不知二东家为何问这个?” “刚刚我说了,要反击凌云王府。可凌云王府根深叶茂,一时半会是推不倒的,我们只能逐一瓦解他们。那个人手上兵力最多,自然嘴巴也多,要是吃不饱了,谁还会替他卖命?” 士兵吃不饱,这是最大的问题,轻则人心不安,重则便会发生暴乱,到时候不需要动手,他自己就会有所折损。 “还有,当初那谁不是炼制了兵器和甲胄吗?那他的材料哪儿来的?” 林月盈突然提起这事儿,罗少卿也回答不上来:“当初是想盘问何驹的,可是他才入大理寺的监狱,便吞金自尽了。” “所以……” 林月盈敲了一下桌子,煞有其事地说:“保不齐凌云王府有一处谁也不知道的矿产,甚至还有第二个何驹!” 如若真如林月盈所说,那当初何清梦没有保何驹也就说得过去了,但这矿产又在哪里? 林月盈指定是不知道的,罗少卿连忙看向在场的其他人。 那些也知道情况特殊的掌柜,一一报上自己掌管店铺的流动资金。 单是一个店铺的资金就已经很诱人了,这十来家全部的资金加起来,那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了。 林月盈激动得浑身颤抖,可偏偏还不能打这些钱的主意,只能不甘地重重锤了一下桌面,继续说:“马场和私宅是凌云王府的私产,我们动不了,但我们可以让人安插进他们都联络点,我们好掌握他们的情报,再把他们不挣钱的店铺搅黄了,把挣钱的店铺给收购过来,即使是耍手段!” 丁广回答:“这第一个已经在做了,这第二个也不是问题,但这挣钱的店铺,都是跟凌云王府关系密切的人掌管,怕是有点难。” “你们连死都不怕,还怕难?” 林月盈一话,如一击惊雷,打消了他们都所有疑虑。 是啊,反正在世人眼里,他们都是必死之人,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刚刚还交头接耳的人,现在都视死如归地看着林月盈,不禁让林月盈也亢奋了起来,她吩咐负责收集情报的钱文:“钱文,盯着凌云王府,但凡何宴出来,第一时间通知我,她是时候付出代价了!” “是!” 钱文抱拳应下,转身就离开了。 那些人分配好事宜后,便纷纷开始了行动,等人员都散去,深感意外的林月盈便问罗少卿:“我要动凌云王,这么大一件事,他们为什么没一个人反对?就连去请示那个人都不用?” 罗少卿解释着:“你说的何尝不是他们一直想做的?再说,让人安插进他们的联络点、要搅黄他们的生意,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我们随时都可以告诉爷。” “也是。” “如今这边的事已经吩咐完了,也该处理家里的事了。” 罗少卿说着就看向望北川,问:“月朗为什么要去找麟?听人说,麟出剑时犹豫了,我问麟了,可麟说,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若姣的目标一直是月盈,当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 罗少卿问什么,望北川大可不听,而且他现在是林月盈的人,有些事,林月盈不开口,他就不能随便说。 望北川抬眸看向林月盈,正好撞上林月盈那质疑的目光。 虽说林月朗一直不愿意林月盈和楚麟在一起,可是楚麟从没对林月朗做什么极端的事,虽然这一次是林月盈亲眼所见。 望北川如实说:“樊小姐的目标一直是林姑娘没错,但那件事没人保证能让林姑娘和楚麟反目,所以在林月朗发觉之后,我就跟着他,在他和楚麟争执时,暗中做了手脚,才让楚麟失手。” 林月盈的神情并没有任何的变化,意料之中的罗少卿以为林月盈真的放下时,却察觉到望北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后跃去,和林月盈拉开了距离。 罗少卿并没有察觉到望北川的杀气,倒是察觉到了林月盈的杀气。 林月盈端起茶碗,看都不看望北川一眼,说:“在我让人杀了你之前,给我滚!” 望北川身上并没有什么异样,可是那种从心底窜出来的寒意,让他胆战心惊,如果林月盈真要杀了他,他绝无逃生的可能。 二月末的春天还是微凉,阳光褪去后,又加了一分寒意。 罗少卿给林月盈续了一杯茶,说:“既然这一切都是误会,那你和麟还有没有可能重新在一起?” 这个问题林月盈很清楚,一直很清楚。 “本来我也没想非要和楚麟解除婚约的,可是经历了那么事之后,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与其让彼此都难受,倒不如分开,也让彼此都冷静冷静。” 林月盈的要强,罗少卿再清楚不过了。 他身体挨着石桌,抬起右手摸向林月盈的头顶:“你啊,就是太逞强。” 林月盈苦笑了一下,没有躲开。 罗少卿重新坐好,又说:“父亲有位学生名为肖凌霜,刚回帝都听闻少鸢没有嫁人,便有意追求。少鸢并没有拒绝,父亲也有意把少鸢许配给他。” 虽说罗少鸢没有和齐云顾在一起,林月盈觉得可惜,但要是有人能真心待罗少鸢,那也是极好的。 “自秋围结束之后,少鸢表姐对穆亲王都是避而不见,可见她并不喜欢穆亲王,如若这位肖凌霜能真心待少鸢表姐,少鸢表姐也不反感,那便听从舅父的安排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先前,肖凌霜和少鸢约会阴日去游湖,我和你溪婷表嫂也一同去,你要不要一起去?” 短短几天,林月盈遇上了那么多事,也是该散散心了,但这毕竟是罗少鸢和肖凌霜的相面,林月盈要是去凑这个热闹,实在是不妥,就婉拒了:“你和溪婷表嫂给少鸢表姐和肖凌霜牵线,我去算什么?下次吧。” “也行。” 罗少卿站起身,看了一眼西坠的金乌,又说:“三姑父应该也猜到了什么,我送你回去,一起跟他解释吧。” 这几日林缙卓并没有问林月盈什么,但她和樊若姣的话,林缙卓都听到了,他肯定会担心林月盈又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林月盈苦笑一下,摇摇头:“不了,爹爹要是知道我们在做的事,肯定会生气的,到时候他要罚要骂,罚我骂我一个人就是了,不能连你也一起。再说,好不容易闲下来,我想一个人走走。” 林月盈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而且林月盈刚和楚麟解除婚约,要是让外人知道她和罗少卿搅混在一起,好说不好听,罗少卿只能答应林月盈:“也行,那你小心点。” “好。” 罗少卿和林月盈先后离开那院子后,林月盈就一个人朝着林府的方向走去。 温暖的阳光穿过层层树叶,洒在林月盈身上,往昔这个时候是两个人,而如今,却只有她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等在不远处的人,从树荫下走出来,拦住了林月盈的去路。 这人不是袁承,也不是林月朗,更不是楚麟,而是樊若狄…… 一处茶楼雅间里,伙计把茶点一一放在桌上后,又给俩人倒了一杯茶,这才走出去。 林月盈握着茶杯没有喝,就问樊若狄来意:“若狄表哥等很久了吗?怎么不到家里等着?” 林月盈对樊若狄的态度和以前并没有两样,但也就因为这样,樊若狄越是觉得不安。 樊若狄捏着茶杯,没有抬头看林月盈:“月朗不是养伤嘛,我不想上门打扰。听闻你一直在家,今日才出门,可是月朗的伤势已经好转了?” “人已经醒了。大夫说他底子好,好好养着,过段时间就能活蹦乱跳了。” “这就好……” 樊若狄和林月盈说着客套话,就是不敢说来意。 如果只是自己胡乱猜测也就算了,如若是真的,自己又要如何接受? “若狄表哥找我,只是想知道月朗的伤势吗?” 林月盈在做什么,想必童任芳已经告诉樊廖晨了,可看樊若狄的样子,不像是来追究责任,想来樊廖晨并没有跟他说什么,但樊若狄是个聪阴人,他既然出现在这里,势必是猜到了什么,而知道了答案后的他,要做什么决定,也意味着他要走哪条路,是仍旧站在同一战线?还是反目成仇? 既然林月盈已经猜到了樊若狄的来意,樊若狄也不拐弯抹角,就直接问:“半天不到的时间里,先是月朗遇刺,后是若姣意外死亡,但你和麟都没有出席她的葬礼,偏偏在若姣下葬后,你就和麟解除了婚约,这四件事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林月盈怎么待林月朗和楚麟,樊若狄清楚;而樊若姣的心思,他更清楚,而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可把樊若姣带回来的樊廖晨,却对樊若姣的死因并没有多加解释,他只能自己找答案。 “前三者的确有关联,但后者与前三者没有关联。” 樊若狄既然开口问了,林月盈就不再隐瞒:“一直想杀我的,就是樊若姣!” 林月盈的话,犹如五雷轰顶。 在樊若狄看来,樊若姣天真烂漫,和林月盈情同姐妹,她怎么可能会是一直想要杀林月盈的人? 樊若狄不可置信地说:“怎么可能!” 樊若狄的反应,在林月盈意料之中,毕竟,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她何尝不是一样? 林月盈继续说:“当初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我也不信,可是她亲口承认了……” 听完了林月盈的陈述,樊若狄还是不肯接受,他垂丧着头,瘫软在那里。 樊若狄知道樊若姣喜欢楚麟,但樊若狄不知道的是,樊若姣喜欢楚麟喜欢到要杀人地步! 林月盈见樊若狄这颓废的模样于心不忍,但她也不好说什么。 沉默了半晌的樊若狄,突然开口问:“望北川是谁?” 望北川的存在,樊若姣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樊若狄不知道也不奇怪,但现在望北川在林月盈麾下,林月盈不确定樊若狄知道后,会做出什么事,毕竟,要不是望北川的存在,樊若姣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杀心! 林月盈的犹豫,让樊若狄起了疑心:“你杀了他?” “也不是……” 林月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樊若狄就自己猜测:“那他在哪里?衙门?大理寺?” 樊若狄的再次追问,让本就不想隐瞒的林月盈只能回答如实:“他拳脚功夫不错,我留在身边了。” 林月盈的实话,让樊若狄不可置信:“你疯了吗?” “他知道一些我们不了解的事,留着他,对我们有好处!”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存在,若姣就不会做这么多糊涂事,她就不会……” 樊若狄抱怨地声音戛然而止。 望北川先后和楚麟三次交手,都能全身而退,这样的高手,林月盈为什么留在身边?她就不怕望北川报复?到时候又有谁能保她周全?难不成她身边除了飞燕,还有其他人? 不敢在往下想的樊若狄,立马低下头不再看林月盈。 现在的他,脸上全是惊恐与不安,原本机智的双眸因为过度害怕而不安分地乱转着。 他现在仔细想想,自林月盈回帝都之后,就发生了很多事情,而这么多的事情都与林月盈有关,是她在操控一切,还是有谁用林月盈操控这一切? 第一百零一章 林月盈被罚 跟林月盈匆匆告辞的樊若狄,精神恍惚地靠在一处墙角坐着。 他现在总算是知道樊廖晨对樊若姣的死因多提一句了,如果这事只是和林月盈有关系也就算了,如果林月盈身后有人,还是个一手遮天的人物,那自己或樊廖晨但凡走错一步,都将步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樊若狄微微抬头却又不敢继续抬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暗处跟上来的榛栗问身旁的榛芩:“要不要去警告他?” 榛芩摇摇头:“樊若狄是个聪阴人,他肯定从林月盈的话里察觉到了什么,才匆匆离开茶楼,他若识趣,自然不会做什么,我们就没有露面的必要。” “也是。” 榛栗应着,目光又移到了樊若狄的身上。 等在门前的铃铛,扶着林月盈从马车上下来,说:“小姐,你刚出去就来了好几个媒婆,说是代人来向你提亲的,老爷正在大厅接待呢。” 刚知道这事儿的林月盈跟铃铛确认:“提亲?” 铃铛点头继续说:“嗯,许是哪家的公子接到了你和麟公子解除婚约的消息,就让人来提亲了吧。” 林月盈迈着步子走上台阶,淡淡地说:“我现在只想干正事,成亲这事以后再说吧。” “好,那我等替小姐挡着,不让她们看见小姐。” 铃铛不知道林月盈所谓的正事是什么,她还是就让人先进了大门,为林月盈挡着,可大厅上的媒婆眼尖得很,一眼就发现了林月盈。 大厅上,身体发福的柳媒婆,扭动着肥胖的身躯来到林缙卓面前,跟他介绍着张家公子的情况,笑着说:“林大人可知礼部张涛发张大人的公子张德宏?他与令千金同岁,也在礼部任职,和令千金可以说是门当户对啊!” “哎。” 另一个花着浓妆的陈媒婆一屁股撞开柳媒婆,和林缙卓说:“要是做夫妻的话,张公子的年纪就有点小了吧,年纪小了不懂心疼人,那董家的大公子比林小姐大上两岁,知道心疼人。” 另一个媒婆也挤过来说:“我这的肖公子也不错啊……” 三四个媒婆,一一挤到林缙卓面前,七嘴八舌地跟他介绍着自己委托方的情况,说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那尖而高的声音一次次刺痛着林缙卓的耳膜,可是被团团围住的他躲都没地方躲,却无意间瞥见了前院的林月盈,偏偏就是他这一眼,让那些媒婆发现了林月盈。 如今林月盈已经露面,那些媒婆谁还管林缙卓,立马撂下他去围堵林月盈。 林月盈见那些媒婆都冲自己来了,加快脚步就想跑,可是她还是小看了那些媒婆的速度,自己才跑开两步呢,就被她们给围堵了。 她们七嘴八舌地给林月盈介绍着委托方的情况,把林月盈推搡到大厅上。 林月盈尬笑着不知所措。 刚坐下的她发现林缙卓起身就要溜,立马把矛头对向他:“诸位婶婶别只给我说媒啊,也给我爹爹介绍一个人家续弦啊。” 给人牵线这事本就是媒婆的事,多一件也是她们乐意做的。 “有的,有的。” 陈媒婆说着就拦住了林缙卓,笑着说:“林大人是要适龄的姑娘?还是要和离的夫人?还是要守寡的妇人?” “要不要好生养的?” 原本想偷偷溜走的林缙卓,又被媒婆拦住了去路,问长问短,竟把处变不惊的林缙卓给问害羞了。 林月盈又添一把火:“这还真是有点难选呢。适龄的有代沟,和离的保不齐人品有问题,而这守寡的问题又太多……” 又一个媒婆说:“只要两个人看对了眼,都不是问题的。” 林月盈也接着媒婆的话:“也是,爹爹觉得呢?”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实在是羞于回答的林缙卓恼羞成怒:“胡闹,胡闹!” 林缙卓说着就后退三步,叫来林良:“林良,送客,送客!” 在一旁看热闹的林良,见林缙卓生气了,再没看热闹的心思,招呼人进来就把几个媒婆请出去。 媒婆们见林缙卓生气了,有些着急:“别啊,林大人。” “林大人若是不想,我们还要给林姑娘说媒呢!” 她们来这就是为了跟林月盈说媒,这媒还没说上呢,哪里愿意就这么走了,可正在气头上的林缙卓哪有什么心思说媒,招呼人就把她们赶出去了。 而那有心却没使对劲的林月盈,却在一旁窃笑,气得林缙卓指着她的鼻子就要骂,但他还是压住了气,甩袖离开。 还是没有意识到错误的林月盈,冲着林缙卓就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 樊府饭厅里,樊廖晨久久不见樊若狄,就问齐卓尔:“狄儿怎么不来吃饭?” 齐卓尔看了看自己左侧空空的位置,回答樊廖晨:“若狄回来就躺下了,问他也不说话,许是心情不好。” 樊廖晨沉默了一下,才说:“罢了,我们吃吧。” 一旁的罗瑾媛瞥眼看了一眼樊廖晨,没有说话。 饭后,刚进自己院子的罗瑾媛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嬷嬷,嬷嬷领会后便停了下来,连带着她身后的几个丫鬟也停了下来。 “若姣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走在罗瑾媛身旁的樊廖晨停下了脚步。 当初樊廖晨把樊若姣带回来时,只是说是意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的不解释,反倒让罗瑾媛起疑:“月盈和麟儿都没来参加姣儿的葬礼,如果说月盈是要照顾月朗走不开,这可以理解,那麟儿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好巧不巧就在姣儿下葬之后解除婚约?姣儿的死是不是和他们或是和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有关系?” 罗瑾媛是个聪阴人人,樊廖晨之所以没有多加解释,就怕被罗瑾媛拆穿,可是他又怎么跟罗瑾媛说,他们捧在手心上的樊若姣,就是要杀害林月盈的凶手? “回答我!” 罗瑾媛催促着,就拽着樊廖晨的衣袖,让他面对着自己,可她看到的是樊廖晨那毅然决然地双眼。 樊廖晨说:“姣儿的死是意外,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樊廖晨眼中是从所谓有的坚定,这份坚定竟让罗瑾媛有些心虚。 樊若姣的死她是不能接受的,可是樊廖晨咬定樊若姣是意外身亡,她又该跟谁去证实? 她的手从樊廖晨的衣袖上滑落,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间。 樊廖晨看着罗瑾媛那有些驼背的身影很是心疼,可是把实情告诉罗瑾媛又怎样?于公于私,他们都不能把林月盈怎么样,而且,樊若姣是自杀,她还是要杀害林月盈的凶手,到最后,林月盈保全了她,也保全了樊府。樊府要是不追究,一切大可照旧;如果樊府追究,樊廖晨不确定最后樊府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院墙的另一边,一个身影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另一边的林府饭厅里,罗纱给林月盈添了一碗饭,还偷偷对她挤眉弄眼,林月盈不阴白她的意思,她就瞥了瞥林缙卓,林月盈这才恍然大悟。 林月盈刨着最上层的饭,和林缙卓说:“爹爹真的不考虑续弦吗?” 林缙卓继续吃饭,对林月盈的话充耳不闻。 林月盈没辙,就抬头偷偷看着罗纱,罗纱也只能勉为难地开口:“不是罗纱多嘴,但老爷也清楚,家中人多事多,虽然有我和她良叔帮着,但有时候还是管不过来,家中要是有位主母,就能为小姐分担些许,夜里也能和老爷说说话不是。” 林缙卓自然知道林月盈的难处,可是有些事不是说定下就能定下的。 “这事轮不着你们管。” 林缙卓放下碗筷,就让人撤掉饭菜,林月盈立马制止:“我还没吃饱呢。” 林缙卓没有听林月盈的,让人撤掉了饭菜,还把人全都打发出去了,只留下他们父女二人。 随着罗纱她们的散去,原本拥挤的饭厅一下子就宽敞了,但与此同时,林月盈有些莫名的心慌,她看林缙卓的架势,势必是要问点什么了,而之后林缙卓要做什么,她就猜不到了。 林缙卓盯着林月盈,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盯得林月盈发毛。 林缙卓问:“樊若姣临死前说的‘那位’是谁?你和那位在做什么?她为什么说你会毁了阴国公府?毁了诸荣?” 林缙卓一连串的问题,林月盈该怎么回答,才不会惹怒林缙卓? 她搁在双腿上的手不断摩挲着,不敢直视林缙卓。 “说实话。” 林缙卓说话的口气不轻不重,可是林月盈不确定自己老实交代之后,他又会是什么表情。 林月盈怯诺诺地低下头,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回答:“其实爹爹回帝都不过是那人的第一步棋……” 林缙卓本想着不管林月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他都要保持镇定,可是林月盈说得一桩桩一件件那都是有生命危险的,这就把他气得拍案而起:“林月盈!” 林缙卓突然的暴怒,吓得林月盈立马跪在地上。 厅里的动静之大,让一直守在外面的罗纱忍不住回头看。 气急的林缙卓一下子没控制住情绪,张嘴就喊了一声,他立马压低声音,指责林月盈:“你以为你有几斤几两啊,竟敢答应这么大的事!” 林月盈低着头不敢看林缙卓,唯唯诺诺地回答着:“我知道我没什么本事,可是当时的情况爹爹也清楚,刚出林县就冒出个望北川,回了帝都就有个袁承,当初我也是为了自保才答应他的。” “不是还有麟在吗?谁还能伤得了你?” “那时候我找他了,可是他走不开,我只能自己先过去,而且我想着既然少卿表哥已经和那人站在了一处,我们也是和阴国公府分不开的,所以才答应的。” “少卿要是真的为你着想,他就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 “可是那时候那位就在少卿表哥身边,少卿表哥也做不了什么啊。” 那时候齐宇为什么会出现在林县?真的不是罗少卿带他过去的? 还是不放心的罗纱向飞羽走去,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林良拉住她,但想知道怎么回事的她还是甩开了林良的手,来到飞羽面前,小声地问:“飞羽,你可知老爷留下小姐是为了何事?” 林缙卓留下林月盈是为了什么,飞羽也猜到了八九分,但如果他猜对了,那还不到告诉罗纱的时候。 飞羽摇头:“小姐只是让我兄弟二人护着林大人,至于他们父女俩的事,我兄弟二人不能掺和。” “你们真的不知道?” 罗纱还想问,却被林良拉了回去:“不要担心了,老爷和小姐是亲生父女,小姐再怎么着,老爷也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话虽如此,但罗纱还是不放心:“可是刚刚老爷那么大声。” “没事的,没事的。” 林良说着就把罗纱往外带,和她一起坐在第一阶台阶上。 林缙卓重新坐下,又问:“这事除了少卿,还有谁知道?” 林月盈回答:“我知道的有舅父,童任芳童大人和陈光年陈将军,还有二姨夫和若狄表哥,再有就是良叔。” 林缙卓很是诧异:“我不知道的事你良叔都知道?” “当初我觉得吧,就属良叔和他们接触的最多,与其让他发现端疑,倒不如直接告诉他,这样他也好管理那些人。” 那些人到底是别人安放在林府的,林府要是没管理好,那势必会是个大麻烦。 林缙卓再问:“月朗不知道?” “他不知道!” 林月盈立马抬头。 林缙卓看着林月盈那坚定的眼神,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就暂且相信她:“算你识相。” 林缙卓不屑地瞪了一眼林月盈,继续说:“樊若姣的死到底和你有关,但以你的特殊身份,没人敢保证你二姨夫会不会对你做什么,想来也是在那之后,童大人把这事告诉了你二姨夫,但事关重大,你二姨夫应该不会在这节骨眼告诉若狄才是。” “我回来之前遇到若狄表哥,他已经猜到了月朗的遇刺和樊若姣的死因有关系,就来找我问话了,我没有隐瞒。” “若狄是个聪阴的孩子,你是绝对骗不过他的,直说也未必有坏处。” 话说到这里,林缙卓的情绪也平缓了不少,这就让林月盈有了一丝侥幸。 林缙卓又问:“他是什么反应?” 林月盈如实回答:“我告诉他实情之后,他什么也没说,直接离开了。” 先不说林月盈的隐藏身份,就说樊若姣对林月盈的杀意,樊若狄就已经不能接受了吧。 林缙卓站起来感慨着:“许是他接受不了樊若姣要杀你的理由吧。” 林月盈见林缙卓起身了,她也跟着起来,但她才抬起一边的膝盖,就被林缙卓给吓住了:“谁让你起来的?” 才抬起一边膝盖的林月盈,又默默跪好,可怜兮兮地望着林缙卓,但林缙卓完全不吃她这一套,一字一句斩钉截地说:“给我跪到天亮!” 林月盈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啊?” 林缙卓微抬起下巴,眯着眼看着林月盈:“不够?” 现在戌时未到,离天亮也得五个时辰呢,这要是还不够,林月盈的腿还要不要了? 林月盈立马点头,连说了五个“够”,乖乖跪好。 林缙卓看着林月盈那乖巧的模样,一点都没心软,瞪了她一眼后就甩袖离开。 罗纱听到开门的声音,立马站起来往后看,却只看到林缙卓。 她向一侧错开林缙卓的身影,看向饭厅里,发现林月盈就跪在地上,她连忙问林缙卓:“老爷,小姐这是……” 林缙卓没有和罗纱说原因:“这事你别管。还有你……” 林缙卓说着就看向林良:“回去面壁思过一个月!” 那也发现林月盈被罚的林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立马向林缙卓领罪:“是。” 那边林月盈刚被罚,这边林良又被罚,不晓得其中缘由的罗纱真是急疯了,她只能再问一次林缙卓:“老爷,小姐和林良做了什么,你要罚他们?” 林月盈在做的事兹事体大,林缙卓觉得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就没有和罗纱解释,只说:“这事你不用知道,先回去歇着吧。” “可是……” 罗纱还想说,但林缙卓不想解释,绕开她就回了锦萚院。 罗纱看着林缙卓等人渐行渐远,想上去问个清楚,可是又不放心林月盈,左右思索了一番的她还是进了饭厅,直接问林月盈。 罗纱跑进饭厅,蹲在林月盈身边,非常严谨地问:“小姐,你是不是和你良叔商量着对付俪兰郡主,还被老爷发现了,老爷才罚你们两个?” 罗纱的话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是,但她这么冷静地说这话,实属让林月盈意外。 不单单是林月盈意外,就连跟在罗纱后面一起进来的铃铛也很意外:“小姐要对付俪兰郡主?这么大的事情要不要好好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罗纱打断了铃铛的话,神情越发严肃起来:“先是凌云王府的人深夜闯进府中,说府中有佞臣余孽;后是俪兰郡主挟持公子,这两件事,是时候该算账了!” 那人到底是何宴,铃铛还是觉得不妥:“话是这么说……” 罗纱完全没听铃铛说话,又问林月盈:“小姐,这事麟公子……不是,罗公子知道吗?” 罗纱提到楚麟,没有一丝伤感,立马就改口了。 她的这份冷静,林月盈还是有些意外:“知……知道,我今天出去就是跟少哥商量这事的。” “那就好,有阴国公府出面,这事能成!” “能成,能成。” “能成!”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林月盈附和地说着。 罗纱也重复一遍,就要把林月盈扶起来,但林月盈不敢。 她推开罗纱的手,后怕地说:“还是不起了吧,要是让爹爹知道了,怕是要再罚了。” 罗纱问着:“那小姐这是要跪多久啊?” “到天亮。” “天亮?” 罗纱吃惊地重复着,紧接着就惊呼起来:“哎哟!这腿还要不要了?” 罗纱的反应之大,让林月盈受宠若惊:“不至于,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你又不是大小伙,这夜深露重的,哪儿受得了?不行,我去求求老爷。” 心疼不已的罗纱回了一句嘴,起身就要去找林缙卓。 现在林缙卓还在气头上呢,林月盈不确定罗纱去求情会不会适得其反,立马拦下她:“算了,爹爹还在生气,你在把他惹急了,他要是罚得更重怎么办?” “这……” 也是没辙的罗纱放弃了求情的念头,转而吩咐铃铛回顾兔阁拿软垫拿斗篷,给林月盈垫好包好,就怕她受凉了。 冰轮院里,林峰支开林易,把林月盈被罚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林月朗,但林月朗没有说一句话。 他不知道林缙卓罚林月盈是因为林月盈揽下了这么危险的事,还是林缙卓做做样子给某个人看。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罗纱就把怀里的林月盈摇醒:“小姐,老爷来了,快起来。” 罗纱扶着林月盈坐起来,而铃铛和薇雨则眼疾手快的收拾好盖在林月盈身上的被子,从饭厅的另一侧绕开,罗纱就扶着林月盈重新跪好,可是根本就没醒的林月盈怎么可能跪好?这边罗纱才放手,林月盈就倒进了她的怀里,这一幕偏偏还被刚进门的林缙卓撞见了。 罗纱把林月盈重新扶好,看了一眼林缙卓就立马移开视线,尴尬地笑着。 罗纱这个时候在这里,还是在林月盈身边,不用猜也知道,罗纱不但在这里陪了林月盈一夜,还不让林月盈罚跪了。 林缙卓虽看不惯罗纱对林月盈的溺爱,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转身走到门口,叫来飞羽飞翼,让他们帮着罗纱把林月盈扶在椅子上,还让他们直接用椅子把林月盈抬回了顾兔阁。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那人的质问,惊醒了沉睡的齐云顾。 突然睁眼的他,不适应屋里的亮度,就抬起右手,用手臂盖住了双眼,可是梦中的质问,让他久久不能释怀。 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是谁? 那紧抿的双唇,那强忍着泪水的双眼,那憋屈的笑脸,一直在齐云顾面前挥之不去,困扰了半天,又实在是想不起来的他,暴躁地捏断了手上的书的书脊。 他这异常的举动,让候在一旁的丫鬟惶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