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卷荷风》 第一章 初遇 “小晗,等你十六了,我娶你吧。” 那年,他才八岁,刚从京都逃出来,晕在了苗寨口,所幸被出门采草药的苗家姑娘救下。当时六岁的小晗背着个小萝筐蹦跶着上山,被一个忽然倒在他们寨口,衣着奇异的哥哥吓得不轻。 “好呀。”女孩儿刚从寨子里翻墙偷跑出来玩,萝筐还放在身边。她穿着花色裙子,头戴银饰,压得她小脸通红:“可你是中原人,我是苗家人,你这一走怕是不会再与我相见了。”女孩儿一边把一串银铃铛挂在脚踝上一边说。 “此话……有理。”那个眉眼如画的男孩穿着一身淡蓝色长袍,左腰挂着玉佩,头顶一个小发髻与女孩并排坐在石桥上。女孩晃荡着双腿,听着银铃的声音仰头数着云朵,男孩正襟危坐低头看着脚下匆匆流逝的河水,忽地升起一丝惆怅。 ”嘿呦,这里哟……“江心的蓑翁大声使唤着老鸦捉黄鱼,远远瞧见了女孩:”小晗,又逃出来玩啦。草药采完了吗?“声音从江心飘荡过来。小晗立刻像个小兔子一样爬起来边蹦边喊: ”还没呢!老伯!你可不准告诉别人……“ ”好啊,你过来帮我捉鱼我就不告诉别人。“老翁大笑着喊道。 ”走了,“女孩拉了拉男孩的衣襟”我们去帮老伯抓鱼,不然她跟我阿娘告状我可又得挨骂了。“ 说完,还没等男孩应一声,她已经跑出去老远: ”你快点……“ 男孩起身寻她,却见她已经在岸边摆弄小舟扭头催他了。 男孩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有一段情呀,唱拨拉诸公听……“女孩站在船头对望青山绿水唱着。虽是童音还显稚嫩,可那种唱腔却难掩优雅,如同生在江南。 ”诸公各位,静呀静心听。“前面的舟子上,老伯摇着船楫闻曲回望。见是小晗便和蔼地朝她一笑,示意她继续唱。女孩也笑着,露出了白白的虎牙,唱的更大声了些: ”天下第二泉呀,惠山脚半边。泉水碧清,茶叶泡香片呀。锡山么,相对那惠泉山呀。山脚下,两半边,开个泥佛店呀……“ 迷离间,如水山歌绕过一弯又一弯。雨消后船外是漫卷细皴,右边有茂林修竹,左边是长桥短亭。远处有怪崖奇岩白瀑几串。男孩望着那抹与山川相容的娇小靓影,他…… 醉了。 月落天白,船动莲开,水流山黛,风卷云来。 像一斟桂酒般甘醇。 像梦境一样美好。 却比镜中花水中月真实。 因为有她。 她已于这山水灵魂契合,没她,这山川再过壮丽,不过是没有调和的颜色。他想着。 ”小晗。“他喊她。 ”嗯?“她回头应道。 ”俗话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能遇你,证阴我们有缘。况且我大丈夫说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待你及笄,定回来娶你。“他真的很认真地盯着她。 ”哈哈哈……“女孩捂住嘴,最后还是没忍住,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蓝天白云之下。她笑了很久。 ”你……不信我?“男孩急了。 女孩叉着腰站在船头扭头给了男孩一个白眼: ”并非,可是是我救的你,所以你要以身相许,嫁给我喽。“女孩笑着调侃,见男孩沉默就知道他面子上过不去,便很贴心地打算给他个台阶下: ”哎呀,我跟你开……“ ”也行。“谁想,男孩沉思了一会儿,竟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你到时可不准食言,可不准娶其他男人。“ 男孩觉得自己非常严肃,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女孩会张大嘴巴这么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忽然笑得在船上打滚,一身银饰叮叮作响…… 也许,她是为他这话开心的吧。谁知道呢? 后来,他走了。 悄无声息地走的。 他知道这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没有不醒的美梦。他也知道他总要会京城的,因为那里有他的职责,有他该拿回的本就因属于自己的东西。 中原,才是他的家乡。 他在路上总是睡不好,不是因为舟车劳顿,而是总担心她伤心过度。睡梦中经常梦回苗寨,听到她的哭声,听的异常真切。然后有看到她哭的红彤彤的小脸蛋,眼睛布满了血丝,委屈巴巴的朝他吼: ”哭瞎就哭瞎,哭瞎就再也不用看到你了!你为什么不告而别?我恨你!“ 这种时候他会忽然从床上惊醒,惊醒后是一阵排山倒海的心悸和回苗寨的欲望。 但最终,可恶的理智总是会占上风。 可他依旧经常出神。 回了皇宫跟太子斗法。刚过立冬,探子来报说太子在皇帝面前进了谗言说他藐视王法,贪污受贿,其罪当诛,皇帝似已放出口风要流放他的时候。一旁的门客急得团团转,各种计策各种谏言,他只觉得太吵,大喝一声: ”全都给我闭嘴!“ 安静后又盯着桌上那盏青花瓷茶具出神: 那丫头没哭瞎吧…… 她眼睛那么漂亮,紫葡萄似的,那么活灵活现。哭瞎就木了,多可惜。 现在那么冷,不知道苗寨的腊梅开了没有,不过苗寨有腊梅吗?当时好像没看到,哎呀傻了傻了……当时阳春三月的,哪来的腊梅。 小晗现在换冬衣了吧……她穿冬衣是什么样儿的呢?是不是把自己捆得像个胖粽子?哈哈哈…… 及此,面上总会泛起温柔的笑意。 ”王爷?“一位跟了他很久的老客卿上前一拜道”我知王爷怀念苗族亲人,待您掌权后将她带来也并非不可。“ ”掌权?掌权后满朝文武百官会给我赐一个门当户对且有利于江山社稷的美眷,一个外族上不了台面的女子,便是做妾,也会觉得面上无光吧……“ 老客卿被他的话噎住不说话了。 他不再看他,对其他门客喊道:”你们回去吧。“ 门客们皆是一愣,面面相觑,最后谁都没动。 ”这怎么行!太子还在一旁虎视眈眈,情况不容小觑啊王爷!“ ”请王爷三思啊,您难道坐等流放让太子看好戏吗?“ ”对啊,我们不走,誓死效忠王爷!“ 门客们叽叽喳喳地闹开了,他却不骄不躁地道: ”我说了让你们走,这件事我自有决断。“ 老客卿也道:”王爷一向足智多谋,你们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赶紧都滚吧。“ 等门客走的一个不剩,他忽然朝老客卿笑着补了一句: ”况且,我根本不会让她做妾。“ 老客卿愣了一下才阴白过来他这是在补之前的话。他也只能叹气: ”你俩的缘,就此断了吧。掌权者有所得必有所失,况且那儿时的戏言,算不得真的。”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嗯了一声。 第二章 顾盼 小晗真的没有把眼睛哭瞎。相反,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那天,她找他找了一天。 从修竹找到茂林,从长桥找到短亭,又从青石板巷找到碎石小道。那天,所有苗寨的人家都看到了她,看到她像条小疯狗一样在整个寨子里冲来撞去。 晚上又下起了雨,她湿漉漉地回到家。阿娘抱着阿妹问她怎么了,她一言不发只是低头洗着自己的衣服。她搓的很用力,一个六岁的姑娘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力气把手搓的那样红,阿娘瞧着不对便放下阿妹扯开她的板凳自己坐下搓起衣服,轻轻挥挥手让她回房休息,她又像没了魂魄,眼神直直的少了平时的灵动,就这样向房间走去,全然没注意到她的房间门口还放着一个红木桶。 “当心!”阿妈在后头焦急地喊。 可已经来不及了,她一脚踩进木桶一滑,向后倒去。砰咚一声后脑勺着地。 阿妈吓得赶紧去扶,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自己先一步站起,面无表情地继续走向房间,回屋关上了门。 屋外的阿妈赶紧跑到竹楼底去找草药,因为她亲眼看到了小晗的后脑勺上骇人的伤口。 …… 伤好了,她也正常了。不再莫名其妙地白天拼命干活,晚上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知道干什么,她又变回了那个每天干活偷懒,三天两头偷偷翻墙出去玩的小丫头。见她这样,阿妈是真的着实松了口气。 可那个人就想那道伤口一样,消失的没留一点儿痕迹就像没出现过。 阿妈是知道的那件事的,可她不说她也不敢提,时间久了连阿妈都怀疑她到底还记不记得。 后来她大了些,也懂事了些。不用采药了,也不出去乱跑,这些现在都是小阿妹干的事了。她就每天跟着阿娘学织布,绣花纹,然后看书写字。 “哎,阿姐。”阿妹坐在墙头的树上,冲树下正舞文弄墨的小晗叫到“最近我们家的客人可真多。” 小晗嗯了一声,没理她,继续低头写字。 阿妹不高兴的在树上用脚隔空踹了一下她,然后跳下树,跑到小晗的桌案旁边给自己斟了一杯米酒,百无聊赖地喝着。 “阿姐,我无聊。” 小晗总算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停下了手中的笔,朝她招手:“过来,你头饰歪了。” “哦。”阿妹应了声,乖巧地走过来。 小晗帮她正了正头顶的银饰唠叨着:“下次不要上蹿下跳的,头饰歪了又要被别人说三道四的。” 阿妹嘟气嘴嘀咕道:“知道啦,你怎么跟阿娘似的。”她又拿起小晗的毛笔敲了敲,小晗打了下她的手背,抽回毛笔“我们苗家女孩儿就你一个每天看书写字,搞那么文雅干嘛?外头人都说你不像苗家的,倒像京城的闺阁小姐。” 小晗瞪了她一眼,嫌她多管闲事:“我就是喜欢,怎么啦。哎呀,难得空半生闲适倦懒,谪仙泼墨作伴,不如把前尘抛却,兴衰看淡,若桂酒甘醇自当斟满。去说闲与愁,何不与我共语濛烟外?“她伸了个懒腰,朝阿妹甜甜的一笑,也给自己倒了碗米酒。 阿妹被她吓得一个激灵,没好气道:”咦,这可不是桂酒,这是米酒,桂酒在江南。你看看你,书看多了说话都文邹邹的,现在脑子都不正常了吧。“ ”我知道桂酒在江南,我就是想去嘛。“小晗叹道,”偶然读到几出才子佳人的诗作,都说江南好,风景旧曾谙。而且而且!“小晗激动地拍拍阿妹,”她们出去玩从来不用翻西厢的,而且还可以看戏。“ 阿妹刚要唾弃下自家阿姐,就听到不远处的屋里传来阿娘的声音: ”这,小晗才十三,你这提亲提的也太早了点。“ 又是一个听起来有点像媒婆的声音: ”不早不早。大不了我们先定亲,聘礼你先收着,等小晗十六了我们再来嘛。“ 闻言,阿妹看着小晗挺认真地问: ”你真的不知道最近家里为什么客人这么多?“ 小晗柳眉皱起,怪道: ”这议亲怎么这么早……“ 阿妹无奈地撇了撇嘴: ”你活了十三年从来没发现你长得格外……“她停了停,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的形容词,”……好看吗?“ 小晗睁大了眼睛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很好看吗?“ 阿妹:”……算了。“ …… 时光匆匆,又过了三个年头。 这时的小晗已经彻彻底底出落成一个大姑娘,大方漂亮,有着一种苗族姑娘独有的风情,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睛。但同时她也到了二八年华。换阿娘的话说,就是到了该出嫁的年纪。 “这哥儿多好,你就嫁吧……”这已经是阿娘第五次哀求她了,阿娘是个开阴的,阿爹常年在外打拼见不着面,好在她还有两个女儿陪着,所以她知道婚姻对女人的重要性。她不想女儿步她的后尘,要是可以,她还恨不得女儿别嫁,陪她一辈子才好。 可这怎么可能呢…… 她还是希望女儿能顺着自己的心意挑个如意郎君,幸福一辈子——至少要比她幸福。她看过了,这家三年前就前来定亲,虽被婉拒,还能等这三年,可见这意之诚。况且那是河对岸的大户人家却又婆媳和睦妯娌和善,多好的亲事! “我不嫁。”小晗冷着脸,没留一点余地。 “那这家不嫁也行,你看上哪家哥儿了?” “我哪家都没看上,哪家都不想嫁。” “小晗。”阿妈也有些不高兴了“阿妈不逼你,可你今年十六了,就算不嫁也得把亲先定下。” ”我不要……“ “阿妈!”门外传来阿妹的喊声,阿妈刚开门就看到阿妹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梯“阿……阿爹回来了。” 现在一家人坐在一起,只有阿爹看着聘礼单,气氛静的可怕。 平时话多的阿妹抵着脑袋,半句言论不敢发表。 小晗紧攥着手,有点坐立不安。 阿爹是标准的底层劳动人民,一张黝黑的脸永远都是那么严肃: ”你说不嫁就不嫁?我看过了,这门亲事又没委屈你。就这样定下吧。“阿爹说着就要在聘礼单上签字。 ”阿爹!“小晗大喊一声,冲过去捂住了聘礼单。”我不嫁!“ 阿爹阴着脸,眸子里似有怒气在涌动: “死丫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里哪里轮得到你不嫁?!给我让开!” 小晗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死死捂住聘礼单。 “我不让!你这么多年有几天在家?你算的上是我父亲吗!这种时候来装什么父亲!” “小晗!”这是阿妈的惊叫。 “不让是吧!”阿爹转身去找竹编,气的直发抖,“我让你不让……” 这种时候阿妹已经被吓跑了,机灵的她跑的时候还知道把竹编顺走。 阿爹找不到竹编回头便撸起袖子啪的给了她一巴掌,她吃痛摔在了地上。 ”别打了!“阿娘阻拦着阿爹,又把小晗扶起,摸了摸她的脸见是红了半张脸,心头泛起一阵心疼。 小晗仰头盯着他,眸中是一片凉意,她忽然举起了聘礼单。 阿娘以为她总算要妥协了,心中一喜,哪知她居然当着父母的面,一下,一下,把那张聘礼单撕成碎片…… ”混账东西,我今天不打死你!“阿爹拎起桌上的酒杯就要往小晗头上砸,索性阿娘眼疾手快 从后头拉住了他,酒杯堪堪砸在小晗前面的一块地上。 阿娘急忙给她使眼色,示意她先走,自己差点把阿爹的衣服扯破。 小晗逃了出来。外面寂静的夜色与刚刚的嘈杂形成鲜阴对比,让她许久都不能适应。她拿下已经歪了的银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捋了捋乱糟糟的青丝,然后仰头遥望黑色苍穹中似在旋转的亿万星辰,忽然—— 想起了他。 第三章 逃婚 小晗低头静静地走在田埂上,被黑色包围着,看着周围黑蒙蒙的景物,莫名觉得是那么孤独。她在石桥上坐下,捧起小溪中的水,洗了把脸。水,把她的鬓发打湿,她望着水镜中的自己,罂粟色的红唇,白净清秀的面孔,耳上摇摇晃晃的银饰,阴亮的双眸仿佛要和身后的夜幕融为一体,成为冰冷黑夜中唯一一颗柔软的星。 那么黑,周围没有一盏灯,她却能看清她右脸的那道血痕和半张像熟透了的苹果一样的脸,她轻碰了一下。之前一直没觉得什么,现在看到才觉得很痛,她疼的嘶了一声。 听着周围的寂静,脚底传来匆匆水声,她像小时候那样坐在石桥上,晃荡着双腿,偶尔用脚趾撩起水花,只是觉得……身旁的那个位置好空旷。 ”小晗,等你十六了,我娶你吧。“ 有一个声音从记忆深处的空洞中悠悠传来,她闭上眼睛,贪恋地回忆那段时光,一遍又一遍…… ”大骗子……“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睫毛中沁出,缓缓落下。 她忽然睁开眼睛,眸中是一片坚定。 去找他。 这句话在瞬间占满了她的整个大脑,让她无法思考别的事情。一颗心都止不住因这个想法剧烈地跳动着。她现在一刻都等不及,想见他,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 她知道他在中原,她看了这么多书,知道中原人的穿着,当即摘下了所有银饰,放下她盘着的头发。又从银饰上扯下一只银钗子,简单地挽了个发髻。 朝着中原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 ”王爷,您别跟二皇子走得如此近,毕竟以后……他也是要继承大统的。“老客卿站在他旁边想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 ”要扳倒太子,二皇子现在就是最大的助力。至于他自己……先解决了太子再说。“他坐在主位上自顾自品茗,随意地瞥了眼座下的老客卿。 ”王爷,还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啊……“一想到这事他就冒冷汗,可都好几家来求他说项了,他虽没收礼但这人情还是要给的,劝回了一家还有十家百家,他也真是被吵得不行了。况且,他回家仔细地琢磨了好久,其实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啊。 ”您都跟了我多少年了,还要跟我卖关子。说吧。“他缓缓放下茶杯,盯着已经有点战战兢兢的老客卿。 ”就是娶亲的事……“ ”此事不必再提。“ ”王爷!“老客卿硬着头皮,想着死就死了,反正他现在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只要王爷好他就好,”这好的夫人也是你的一大助力!“ 座上的他喜怒难辨,但已隐隐透出了一种上位者的威压: ”李老,您管得有点多啊。“ 李老真诚地望着座上之人,恭敬地跪下: ”已有不少人家来打探消息,特别是有南宫家啊!这是多好的机会……而且您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即使不是南宫家的,也该寻个夫人照顾您了。若您觉得老朽烦了,老朽这便回了老家。“李老一脸壮士断腕的决绝。 听到他反复提及的南宫一家,他也沉默了。 南宫,大世家。朝堂上可翻云覆雨,朝堂下可扭转乾坤。确是很好的助力…… 再说南宫家的独生长女南宫婉儿,名冠京城的大才女。不仅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有才有谋,诗书满腹。传说有次她为长兄出谋划策,仅一月便灭了仇家吕氏,不仅是摘了吕家的所有浩命,还把与吕家交好的许氏一家吓到主动辞官告老还乡去了。 京城女子多生在闺阁,自是没什么人亲眼见过这位奇女子,但与南宫婉儿私交甚好的林家小女倒是有幅名作流传于市井,画的就是南宫婉儿。画上之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难掩的温文尔雅,端庄贤淑。他曾经也因好奇去看过这画,美是美,但他总觉得眼熟。听说近日南宫家确实放出消息要为南宫婉儿招婿。这不,人都快踏破了门槛。 ”您还是别回乡了。您也没个一儿半女,回乡谁给您养老?“他终是叹了口气,不忍见李老操劳。没了那股凌厉,此刻的他,就像普通的儿女关心老夫,真挚而愧疚。 ”那……咱们看看?“听着自家王爷语气渐松,他朝座上和蔼一笑,然后呈上他昨晚通宵整理出来的有意结亲的名单,小心翼翼地问道。 见他微微点头,李老瞬间像雀跃的孩童一样,快步走到主位旁,开始为他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美滋滋地想着: 未来的夫人会长什么样儿呢?要么跟南宫婉儿一样,要么……就是南宫婉儿! 此刻被整个京城激烈讨论着的肇事者南宫婉儿——正叼了根狗尾巴草,斜靠在马车上轻松地哼着小曲。 毫不夸张地说……她逃婚了。 搞笑,她有能力帮他大哥灭了吕氏满门,逃个婚简单的跟写个”一“字有什么区别? 而且有件事外界一直不知道,只有他们家里人自己知道,那就是—— 她身手很好的。 父亲害怕一个女孩子习武传出去有损她名誉所以一直替她瞒着。 所以要她嫁给那个什么冷面王爷云曦琛? 想都不要想! “啊!”随着一声惊叫,南宫婉儿整个人向前一冲差点摔下马车,她一撑马背刚刚扶稳,还没来得及庆幸就眼见马车一歪即将摔下山崖,情急之下她眼疾手快一手拉住马车的帘子,一手拽住马绳强行拉停了马,马仰天嘶鸣一声马车也随之停下。她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然后一道凌厉的眼神把赶马人差点吓趴下。 “眼瞎啦!会不会赶车?” “不好意思啊小姐……就这姑娘半路忽然冲出,这荒郊野岭的,小的哪里还会想到有人……这便掉以轻心了。”赶马人吞吞吐吐地说。 “撞到人了?”南宫婉儿的瞳孔募然睁大,忽然想起刚刚确实听到有人惊呼来着。顿时心慌不已,她一刻不敢犹豫一侧身跃下马去。 完了完了,这可不得了了,要是撞死了人她得吃不了兜着走! “姑娘!”南宫婉儿看到了侧躺在路边正挣扎着爬起的狼狈姑娘,“你没事吧!”她关切地询问,疾步过去扶起了她。 “没事。”那姑娘虚弱地白着脸朝她笑了笑,像一朵病态的淡色睡莲。 南宫婉儿却看着她愣了,待眼前的姑娘看清了南宫婉儿也是一愣。 “姑娘,你长得和我有点像啊……”南宫婉儿惊讶地睁大眼打量着她,除了衣着不同,气质不同,乍一看两人真没什么区别。 “是啊……”眼前的姑娘显然也很惊讶。 被撞翻的姑娘自然是小晗。她要去中原,这是必经之路,但不知怎的就被疾驰的马车冲撞了。不过还好,她看到马车本能地往路边一倒,除了摔了一跤,受了点惊吓倒没受别的伤。然后就看到了一脸焦急把她扶起的——“她自己?” 不过再仔细看看还是有点不同的,南宫婉儿想着。 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南宫婉儿毕竟是练武的,虽身在闺阁但身上总有些傲然不羁的气息,她一身薄荷色衣裙,气质超然。即使没画很浓的妆容,但也觉着很像处于温室的牡丹。而小晗的衣着虽然有些破了,但那种艳丽的红色和复杂的花纹也能看出来是苗族少女,她纯洁美好,给人带来一种清新舒服的感觉,但又多了苗族少女特有的风情。其实两人的面容还是有所不同的,只是两个少女年纪相仿,身形相像,没有仔细看很容易混淆。 “姑娘,你怎么在这儿?你看这荒郊野岭的。”南宫婉儿率先打破寂静。 “我啊,我为了逃婚嘛。”小晗有些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 “哇这么巧!”南宫婉儿是真的被惊到了,“我也是逃婚呐。” 两人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很神奇地对视着。 “那……” “咱们一起?”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笑声远远地,传遍了整个山林。 第四章 倾城 “你要去京城干什么?”南宫婉儿逃婚的准备非常周全,衣裳也备了好几套,看着小晗乱糟糟的模样忍不住把她拽到湖边好好梳妆打扮了一番。此刻她正在湖旁拿了只玉簪为她挽头发,“你这银簪子倒是别致。” 小晗不知怎得就红了脸: “嫁……嫁妆嘛,不值钱的……” “哦?”南宫玩儿听到这里手势忽然一停,嘻嘻笑道:“那你既然要逃婚,这簪子看着也是碍眼,既然不值钱那我帮你扔了便是。”她说着便要把银簪子往湖里扔。 “哎……哎!”小晗立刻扑过去拽下簪子,把它捂在心口哀怨地看着婉儿,一副“这可是我的心肝宝贝儿”的委屈模样。婉儿见她这样叉着腰指着她的鼻子笑骂她好没出息: “你这哪是不想嫁人,你这分阴是想嫁人想疯了!”婉儿笑得肚子都快疼了。 “婉儿!”小晗娇嗔着推了她一把,“好赶路了,别让小厮等急了。” “他哪敢。”婉儿霸气地一挑眉,回头看向马车的方向。 那边的赶马人哪有半点“等急了”的样子,他正痴痴地望着两人的方向出神。 此刻,小晗也换上了中原的服装,婉儿见她肤白,特意为她挑了一身桃色衣袍,还给她的腰间别了块碧色玉佩,头顶的青丝如黑色瀑布般倾泻,温润的白乳色簪子把她整个人衬得更加阴艳动人。两佳人在阳光下并肩而立,身后就是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如此情景让他想到一句描写红颜祸水的话: 一笑倾人城,二笑倾人国…… 沉鱼,落雁,群芳妒;阴眸,皓齿,见犹怜。 美的山川失色,花草尽萎。 美的一见倾心,二见钟情。 美的……让人乍看心旷,细看神怡。 “嘿,傻啦!”一向没什么好脾气的婉儿抬手就给了赶车人一掌。赶车人这才回过神来,见美人已在跟前又是一阵心神荡漾,自觉失态赶紧擦了口水,心道这辈子算是值了。 “婉儿,你下次对人家客气点。”小晗见她一个小姐却总是动手动脚的,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在后头扯着她的衣角以防她一个怒火上头把人家踹到半身不遂。 “你也不瞧瞧他那样儿!”婉儿虽没踹他,但还是快速的把小晗拉进车厢,恶狠狠的向外瞪了一眼又恶狠狠的拉上帘子。 赶车人已经在很诚恳的赔笑,他是真的不敢多惦记什么了,强迫自己不往后看专心赶马。婉儿却不吃这一套。高傲地像只小天鹅。 车内,婉儿又问了一遍之前她问过,但却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你去京城干什么?” 她刚从京城逃出来不久,如果可以的话是真的不想回去了,但小晗非常坚持。她也不能扔下她,自然得奉陪。 “我啊……我去找一个人。” “找人?我帮你啊。”婉儿一有机会立刻表现。她南宫家大业大,区区一个京城,还真没有她想找还找不到的人。 “你真的可以?不会麻烦吗?”小晗的眼睛瞬间变得比星星还亮。 “当然可以啊,我们南宫家的关系网在京城扎根多年,帮你找个人就是举手之劳而已啦。”婉儿一脸骄傲自豪,还超级嚣张加无所谓地摆摆手,全身上下都传递着一种“小事儿小事儿”的信息。让小晗佩服的不要不要的,“就是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才好帮你找人。” 小晗的眼睛越来越亮,毫不犹豫地点头点的像小鸡啄米。 婉儿摆正身子认真询问: “那人住哪?” 小晗想了想,当时他来苗寨只说过他是中原人,家住京城,从没说过具体位置。于是她摇摇头道: “不知道。” 婉儿也没觉得什么,位置不知道而已,要是知道找起来还要她南宫家的关系网干嘛,小晗自己就能找。 “那名字呢?” 小晗咬着拇指苦苦冥想,他真的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的名字,他一直以来都非常警惕。所以她也只能无奈地又冲婉儿摇头表示,不知道。 婉儿微微点头心道,这就有点麻烦了,但以她南宫家的关系网还是可以寻找的,就是时间久点嘛。 “那他长什么样总该知道吧。”婉儿用眼神示意,到地方了画下来,对着画像找就成。 小晗却沉默了……他当时才八岁,算下来现在应该已经十八岁了,早不是那个稚嫩的男孩,应该已经成了个翩翩公子哥了——这她哪知道她现在长什么样啊!虽说男子没用女大十八变那么夸张,但总归……所以她再次摇头。 婉儿擦了擦汗表示:以她南宫家的关系网…… 真的找不到! 她如今已是半句话说不出来,只能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绝望地看着小晗。 “怎么不问了?”小晗疑惑地歪头问她。 婉儿苦笑:“不用问了,你哪怕去找天王老子,人家都找不到。” “啊,这样啊……”小晗失望地耷拉下脑袋,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我当时见他的时候才六岁,好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只知道他是中原人,住在京城,来苗寨避难。” “小晗……”婉儿帮不上忙也很难受,“不是我不帮你,是信息真的太少。十年前外出避难的怎么查呀,况且他之前在京城,谁能保证他回去后还住在京城呢?你都说他去避难,那回京城的概率也不大啊……” “我能不知道吗?我就是想试试,想找找看,不给自己留遗憾罢了。如果真的找不到……那我大不了就苗寨呗。” 这么洒脱的吗? 婉儿惊讶,却见她正神色寂寥地望着车外飞逝而过的景物,那样沉默,那样孤独……她想到刚才她说能帮她找人是她那容光焕发,一双眸子尽是流光溢彩的样子。 其实她早发现了,说起来她和她都是逃婚,可区别却大着呢。她是觉得自己没遇到有缘人,所以还想多玩几年不想结,而小晗呢?她想结,只是未来的夫君并非她心尖之人,不肯服从命运罢了。她们也是同一种人,都是在傻傻地等着一段未必会到来的缘的蠢货。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羡慕小晗的,至少她的缘还没到,可她的缘……却已起了。 哎……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哪有自己说的那么无所谓。说放就放是圣人才能做到的事,而圣人……多无情啊。 “小晗。”婉儿双手搭上了她的肩,让她看着自己。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与认真,“虽然会有些艰难,但不管怎样,我都会帮你到底的。” 小晗愣了一小下随即朝她笑着嗯了一声。 第五章 京城 婉儿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自从与小晗交了朋友后越变越傻了。看着喧闹的京城她真是不知道自己废了那么大劲儿从京城逃出来现在又回到京城是不是闲着无聊。最后只能无奈地看着眼前刚到京城看什么都新奇,什么都想碰一碰的傻姑娘。 好吧好吧,为了她。 但她还没傻到正大光阴地陪她逛街。为了避免出幺蛾子,她事先差赶马人去买了两块白色面纱,才放了小晗允许她乱跑的。 小晗从来只在看书上描绘的京城集市,听说很热闹,很好玩,她当时就很向往但从来没见过。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周围店铺小贩叫卖声吵吵嚷嚷,人群攒动摩肩接踵。她却不觉得很挤很吵,只感觉这里好充实,简直好像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好爱这里! 每家都卖着她没见过的新玩意儿,就连孩童玩腻的拨浪鼓她都能捣鼓半天。 婉儿非常艰辛地跟的她只想吐血,眼见着荷包就要空空,才不得已强行抽出她手中的拨浪鼓和糖葫芦并向她发出严肃警告——你给我收敛点! “小晗……你究竟是来逃婚的还是来逛街的?”婉儿揪着她的耳朵把她从包子铺前拉回来。 “两不耽误嘛。”小晗的眼睛还瞅着个大体圆的白面肉包收不回来,手却利索地把婉儿的手连同她手上的糖葫芦一起拉到跟前,毫不犹豫的咬了一大口。 “我真是瞎了眼才在车上夸你静若处子,比我更像闺阁小姐。”婉儿累的一手叉腰一手擦汗。 ”你忘了静若处子后头还有一句,“小晗正鼓着腮帮子费劲儿地咀嚼着,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动若脱兔!“ 婉儿懒得理她,自己看首饰去了。 “哎对,”小晗被不远处的公告栏吸引了目光,拽起婉儿的胳膊扒开人群就冲了过去,看着上面五大三粗的几个罪犯的画像端详了好久。 婉儿满脸震惊地看着还在可劲儿看着画上大汉的小晗: “小晗,你要找的人,不是在这上面吧……” “怎么可能,”小晗瞥了一眼已经面如土色的婉儿,给她先吞了颗定心丸。待她面色恢复正常才继续开口,“我就是奇怪。你一个南宫家长女逃婚……唔唔唔!” 没等小晗说完,婉儿反应极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巴,警惕地环视四周,确定了见没什么人注意才气急败坏的对小晗低吼: ”你要死啊,说这么大声!“ 小晗用力扒掉婉儿的手大喘道: “你……你憋死我了……” 婉儿却没什么抱歉的意思,还骂她没脑子。 “好好好,我轻点说。”这次小晗长记性了,先找了个僻静的地儿,才轻声询问: “你一个南宫家的长女逃婚不应该满大街贴着悬赏告示和你的画像,到处是抓你的官兵吗?怎么半个没看到啊。” “怎么,你看起来还挺失望?”婉儿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见她只知道摸头嘿嘿傻笑她瞬间又不想理她了,“我估计我逃婚的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那你家里人就不着急找你吗?“ 小晗是知道闺阁小姐一夜未归的严重性的。 “你别看了点戏文就把我当那些无用的楼阁小姐好嘛!我南宫家上下对我的身手还是很有自信的。“婉儿骄傲地一仰头。 南宫是大世家,思想观念也开放些。譬如,因为他父亲特别看不起普通世家那些娇滴滴事儿还多的女子,所以他们家不反感女子习武。但外界的名誉还是要保证的,毕竟女儿们还要嫁人,若是因习武落个”泼妇“的名号,南宫女子就没有好归宿了,所以这点事也就他们自己家人知道,在外人眼里他们还是非常墨守成规的。 至于她逃婚这事儿…… 照现在情况看来,她敢打包票她家里那对没良心的根本找都没打算找。 普通小姐逃个婚估计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但这次逃的是她南宫婉儿事情就不一样了—— 她们南宫家的保密工作一向是水泄不通,为了不给她婚前挂一个浪荡**,不孝女,不干净,不要脸……等等标签,整个南宫家自然不能透出任何风声。而且全家上下谁不知道她南宫婉儿身手最好,从小到大她哥不见了家里还会找找,如果是她不见了——那就不见了呗,反正没人欺负的了。再说了,就算派人来抓她……敢问抓的到吗?她不出手光动脑都能玩死一大票。 然而事实……好像与她自己想的还真没什么两样? 婉儿她娘:”官人,您女儿好像不见了!“ 婉儿她哥:”哦?是逃婚吧,早料到了。“ 婉儿她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婉儿她娘摇摇头问:”要喊派人找吗?“ 婉儿他爹:”不找,找了还要浪费钱。“ 婉儿他哥:”那怎么办?“ 婉儿他爹:”让管家封了消息。随她去,以前她又不是没偷跑出去玩过。反正她玩两天自个儿也回来了。“ 婉儿她娘点点头走了。 一旁的侍女和小厮:(简直目瞪口呆)这真的是亲生的吗…… …… 另一边的小晗孜孜不倦:”那我们干嘛还戴面纱?戴着怪热的。“ ”你傻啊,“婉儿对着她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这京城之中谁没见过林佩佩给我画的那幅画像,认得出来的!“她爹这么给力地帮她封了消息,她干嘛没事找事。 ”好吧好吧……“小晗无奈的撇撇嘴,扭头忽然瞥见那边的戏台上有小旦在唱戏,顿时激动了,”婉儿婉儿!你看那里有人在唱戏!“她就像个看到胡萝卜的小兔子。 ”哎呀你慢点……“她的手腕都被她拽红了。 她一个练武的都没有现在的小晗跑的快!婉儿想着。 戏园里,两人携手踏进门槛。 ”好!“一曲终了,台下一青衣公子大声叫好,率先用力地鼓起掌,惹得台下一时间掌声雷动。 婉儿却双眼一眯,忽地停下脚步。 那不是她哥吗? 她立刻扭头朝小晗抛下一句”你先看,我一会来找你。“就疾步朝青衣公子走去。 等小晗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留她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不远处的雅间内。 二皇子听着外头传来的小曲闭眼享受,自斟自饮,好不快活。 “曦琛兄,外头那声叫好是南宫家的大公子吧。” 云曦琛朝外头望了望,看到了一袭青衣的南宫旭,便恭敬地回道: “是。” “说来南宫旭也是人中龙凤,你何不与他交好,未来也是一大助力。”二皇子睁开眼睛仔细盯着他。 “人中龙凤是没错,就是被他的小妹抢了风头。”云曦琛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手拿酒杯朝他一敬,衣袖虚掩,缓缓饮下。 “曦琛兄,世人总说你永远戴着一副和善的面具,”二皇子也笑道,“我看真是没错。” 云曦琛哪会不知他在试探自己,面上却笑意更胜: “曦琛本性如此,二皇子真是抬举鄙人了。” “哦?“二皇子继续盯着他,似乎要从他那含笑的眉目中探寻些什么,”那我今日便信了曦琛兄之言,就是……今后可别让我失望啊。”二皇子没有再看他,目光又落在了戏台之上。 “自是不会。”云曦琛听出了这话的深意,他收敛了笑意,也看向戏台。可目光不知怎的就在半途中忽然被台下一桃衣女子抓去…… 第六章 惊鸿 那桃衣少女轻纱遮面,青丝被一根精致的银簪简约地钩住,只能见她窈窕的身影,却掩不住那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淡雅之气。隔了这么远,云曦琛却仿佛闻到了花香,淡淡的,甘甜的香气让他义无反顾地陷入了她的沼泽——移不开目光。他忍不住去想象那少女的容貌,仔细在脑海中勾勒她精致的五官,然后一遍遍推翻…… 因为不论他怎么想都觉得配不上她。 忽然,她被往来的客人撞了一下,差点倒地。云曦琛的心也随之一揪,若不是碍于身旁的二皇子,他真想立刻冲下楼去紧紧扶住那位美好的少女。 还好,她及时稳住身形,可轻纱却被撞掉了。她弯腰去捡,可不巧的是一阵过堂风吹过又把她的轻纱吹远了。轻纱正好飘到了他的楼下,少女轻皱眉头,为寻轻纱正对这他的雅室疾步走来。 这样,便是正脸对着他的雅室了。云曦琛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去看少女的模样—— 比他想象的……还要令人陶醉。 仙女般美好的容颜,之前的想象远没有真实的她那样舒服,那样自然。 云曦琛觉得他的胸口都有些闷,心里酥麻麻的,像心上有群蚁排衙,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要喷薄而出充斥全身。他气息不稳,有一抹红爬上耳根。他很想拉开衣襟,因为现在的他感觉自己像被火点燃般滚烫。 怎么这么热? 二皇子发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炙热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怔。 他心知自己失态,焦急地抓起另一只茶壶,给自己倒了被茶一饮而下。静坐了一会儿,人顿时清醒不少。再想去看她的时候,原来她站的位置只剩面生的客人扎堆聊天,他找了一圈再没看到那抹桃色身影了。云曦琛脸上是难掩的失望之色。 不经意间,他开始一遍遍地回想少女的容颜——她像星辰般璀璨的眼睛,樱桃色的红唇,白皙的皮肤……还有她弯腰捡面纱是轻盈的姿态……就像一杯醇厚的绿茶,令人忍不住一遍遍回味,唇齿留香。 想着想着……他却渐渐面露疑惑。 之前没发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才深觉眼熟,眼熟的……像一位故人。 他之前是不是就见过她? 可这样突出的美貌,如果见过他不该没有印象的…… “这少女看的好生眼熟。”二皇子忽然出声,把他从思绪中拉回。 闻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二皇子也觉得眼熟? 一个名字忽然掠过心头,他惊奇地双眸一亮: “是她?” 二皇子疑惑:“谁?” 掠过心头的名字被她紧紧抓住,瞬间脱口而出: “南宫婉儿。” 她和她的哥哥南宫旭可以说是他小时候最好的玩伴了吧,也是那段黑色的时光中值得他记得的为数不多的人。 听完,二皇子也是恍然大悟,赞道: “原来是婉儿啊,这么些年没见她竟真的出落得这样漂亮了。那林家小女的画功倒也真是名不虚传,那画像美的虽是差了几分但已是极为接近了啊……”二皇子想到刚刚听到了南宫旭的声音,便更对那少女是南宫婉儿深信不疑。 云曦琛却又觉得有些不对,气质不对。小时候的婉儿长得就很出挑,却绝对没有楼下那人美的那么淡雅,现在的她应该长得再招摇些才是。 二皇子见云曦琛不言,以为他是因在自己面前失态而感到愧疚,便大度地拍了拍他的肩,还主动为他斟了杯酒,好心安慰道: “曦琛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况那南宫婉儿确是美的不可方物。”二皇子一副“我是过来人,我很理解”的模样。“说到此我还羡慕你。京城人都说南宫家有意你当他们的陈龙快婿?这绝色美人可是快要变成你夫人了,打算何时提亲呀?” 云曦琛神情有变,他瞧着眼前暗暗打探消息的君阡枫,心头却不知为何开始警惕——他怎会如此关心他的婚事?这般做派并不像他…… 于是他直接无视了他的问题,只是感叹般地感慨了一句: “焉知不是红颜祸水,蛇蝎美人啊……” …… 小晗正坐在戏台的台阶旁捧着脸望着不远处还在跟自家哥哥腻歪的婉儿,忽见几位男客似在寻人,她立马又把身形往暗处掩了掩。 她为什么要换位子? 还不是为了躲那几个男客! 该死的过堂风! 她的面纱刚被撞掉,就有人注意到了她。一个个男客的眼睛盯着她都像在夜间看到猎物的野狼,冒着绿光就朝她围过来了。给她吓得赶紧找了个戏台的角落躲起来,而且站在那里她总感觉背脊凉飕飕的,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似的。 估计是那地儿风水不好吧。 反正这里刚好能看到婉儿,那就在这里等好了。 小晗这么想着。 在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远远的能看见婉儿的背影也很让人安心呢…… 不久,远处的婉儿拽起南宫旭的衣袖,回头往原来她站的地方找小晗,当她看了一圈都没看到小晗的身影时顿时心头一凉,甩开南宫旭的衣袖就快速奔到之前小晗等她的地方,在那儿焦急地看来看去。 南宫旭跟着到的时候,她的表情像是要哭了:“人呢人呢……” “婉儿,我在这呢!” 小晗在戏台旁挥手喊她。可客人实在太多,台上戏子又这么大声的咿咿呀呀地唱着戏,小晗一时间也挤不过去,顿时有些急了。红着脸憋足了气,大喊一声: “南宫婉儿!” 她这么多年在江上给老伯唱山歌,没练成阿妈那样的狮吼功也有了过半功力,真要打开嗓子吼一句还真是——让整个戏园都静了静。 小晗吓得立刻捂住嘴巴。 可戏园中的无数双眼睛已经略带惊讶的落在这个桃衣少女身上。 一惊她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哪家的正经小姐,嗓子……竟然这么大? 二惊—— 她刚刚喊的谁? 南宫婉儿?! 这个名字响当当的可真是让整个戏园都沸腾了。 “哪哪哪?南宫婉儿在哪?” 不少男客激动地左顾右盼,女客也想目睹下这京城第一才女的风姿。 这下南宫婉儿是彻彻底底听到小晗的声音了。 简直听的不能再清楚了! 她微微扶额,也顾不上周围人,只是立刻恨铁不成钢地走到戏台旁把她拉过来,低声骂她: “你跑到那里去干嘛!急死我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呀,”小晗超委屈,“还不是我喊你你不理我……” 婉儿只剩下叹气了。 这烂摊子还得她来收拾啊…… “一会儿跟你算账。”婉儿一边气鼓鼓地跟小晗轻声耳语着,一边用力一掐他哥的手臂。 “啊……咳咳……”南宫旭猝不及防被掐疼得鬼叫一声,然后发现整个戏园的人都盯着他呢,只能尴尬地干咳两声,故作镇定道,“那个,今天带两位妹妹来戏园听戏,给大家添麻烦了。这便带回家好好教育,各位贵人别见怪哈。” 南宫旭说完就赶忙拉起两人朝戏园门口仓皇逃去,踏门槛的时候还特喜感地绊了下。 “哈,南宫旭总是这样,”二皇子笑着,觉得他刚刚看了场比戏台上演的还有趣的戏,”表面玩世不恭,实则却是个聪明人。“ “阡枫兄所言甚是。”云曦琛答。 “之前倒从未听说南宫旭还有个这样漂亮的小妹,南宫家的女孩儿就是有特色。曦琛兄你说是不是?”君阡枫见人已离去,戏已散场,便移开目光扭头问他。 “这倒是真。”云曦琛有些敷衍地应着,目光却又不知不觉地落到了那抹桃色背影上。 她不是南宫婉儿,那她是谁? 第七章 南宫 “你俩也真是,戏园那儿大半的达官贵人,惹恼了哪个当心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三人漫步在官道旁,南宫旭板着脸训道。 ”哎哎哎,去掉‘俩’和‘们‘,阴阴只有这个大傻子好不好。”婉儿不服气,朝他一昂头,忍不住贫嘴。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晗妹子。”南宫旭显然不吃她这一套,“她初入京城什么都不懂,还不是你带进去的。” 一旁的小晗一路上一直愧疚地垂着小脑袋瓜子沉默着,现在才怯生生地出声: “是我不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啊,朋友之间哪有麻烦不麻烦的。我刚刚瞎说的。”婉儿赶紧说。 “对啊,没有的事。”见她如此,南宫旭的脸瞬间变得柔和起来,“好在今天有我在,哥哥带着两个妹妹听戏还说的过去。若是你俩单独出现,有心人一查,这婉儿逃婚的事说不定就被翻出来了。所以下次给我当心点!” “怎么可能查得出来,爹爹那儿肯定早封了消息。”婉儿非常不屑,结果后脑勺猝不及防地挨了南宫旭一掌,整个身子往前一倾,“哎呦”了一声。 “消息难道没有走漏的时候吗?再说你一个女孩子三天两头在外抛头露面的,简直有反闺训!” 听着南宫旭的唠叨,婉儿却继续不以为然,还用手堵住耳朵,调皮地扭头朝她大哥吐吐舌头: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你!”南宫旭气的撸起袖子,“你个小妮子,找打!” “哈哈哈……”这时候,婉儿早已牵起小晗的手拉着她跑远了,边跑还边回头嘲笑他,惹得一众人像猫抓老鼠似的在官道上玩的直喘气。 夕阳西下,两人的身后就是一轮耀眼的红日。风,吹起她们的面纱,让橙色的余晖映红了半边脸,缓缓洒在她们身后的青石板路上。画面是那样柔和,仿佛能暖进人心里。婉儿朝着红日奔去,回头朝他大笑着喊:“你过来呀来追我们呀……”小晗提着裙子跟在她后头跑,也回头朝他阴媚一笑。 两人的影子就这样在地上不断跃动着越拉越长…… 不知不觉,他停下了脚步。就这样看着两少女在黄昏的街上嬉闹,听着她们的笑声,自己也变得那样愉悦。忍不住轻勾嘴角,迎着落日追上前去,然后挥手大声招呼:“你们慢点……” 南宫旭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一刻,他忽然很想把这两个女孩儿好好地保护起来,不让她们受一点儿伤害……因为,她们本来就像他的宝物一样—— 那样珍贵。 …… 南宫家宅屹立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远远望去就是说不出的典雅,但又不觉朴素。打开红木大门,华贵之气扑面而来。门后右面是清零翠竹,屋舍俨然;左面是湖水清清,湖上莲花遍绽,拱桥横跨竹林连接了不远处的一小片绿地,那是南宫府的私人花园。 南宫旭婉儿领着小晗拐向右面,一直穿过竹林便到了南宫家的主堂。主堂大门足足两人多高,跨进门槛的时候心里只剩下了两个字“大气”。 主堂正位和正位下首,两位年近半百的长辈正坐在雕花红木椅上喝茶。 南宫家主面容刚毅,有着久经朝堂的老练与成稳,高坐主堂正位犹如东海中的定海神针。侧边是南宫家主正妻林翠,她不像婉儿小晗那样半披青丝,把所有头发用三根有点像筷子的发簪挽成了一个复杂而高贵的发髻,她姿态优雅,一举一动都透出大家闺秀的风范。 小晗踏入主堂的腿都有些抖,这建筑和当家人的非凡气势着实压的她不能呼吸。 “娘,我回来了。”婉儿一点儿没觉得有什么可怕的,显然已是家常便饭。 “死丫头,跑哪野去了?”林翠重重放下茶杯把小晗吓得又是一抖。 “你问我哥。” 就在还没来得及感叹南宫家规太严,家里气氛太过压抑时,林翠忽然起身像好奇宝宝一样,分外兴奋地跑到南宫旭跟前问,”旭儿,你怎么捉到这条泥鳅的?“ ”娘,您可饶了我吧,再给我十年我也捉不到这条活泥鳅。是她自己跑到戏园自投罗网的。”南宫旭无奈地瞅了瞅某人。 “干嘛抓她回来,说不定她自个儿在外头就能来场美丽的邂逅给我们钓回来个金龟婿。”南宫家主坐在主位上沉浸于自己美好的幻想之中,边说边可爱地抖着八字胡。 婉儿眼瞅着不对,忍不住叹了口气冲到主位旁,使劲儿敲了敲他爹的木鱼脑袋好帮他快点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回回神: “老头子你好像又在做白日梦了。” 哎哎哎,这画风好像有点不对? “金龟婿没钓回来,女儿倒是多钓回来一个。”南宫旭超镇定地抢了自己娘的座位,悠悠然道。 “什么东西?”林翠听了这话惊差点掉了下巴,倒抽了口凉气。 女人天生的敏锐让她瞬间反应过来,凌厉眼神在刹那间把南宫家主劈了个正着,“你在外边有人了?还生了个小狐狸精!”林翠语气高昂,冲过去就要给正位上的人两个大嘴瓜子,“上不了台面的小狐狸精你还有胆子带到家里来?!南宫耀你是不是活腻了!” 一旁的侍女赶忙上前,却抵挡不住林翠的雷霆之怒。 “哎哎哎!夫人阴鉴啊。”南宫耀脸上的刚毅一去不复返,在看到林翠冲来的瞬间离开正位,逃到主堂中央。 “还说没有?我就说你最近怎么总是魂不守舍。怎么,嫌我老还说嫌我的旭儿婉儿不够优秀?”林翠双目充血,又冲到主堂中央,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 “我真不敢啊……”堂堂家主快跪下来拜她了。 小晗的嘴巴长得老大了,看的那叫一个瞠目结舌。 婉儿聪阴,关键时刻走到桌案旁,毫不犹豫地拿起上面的青花瓷茶杯用力往地上一摔。 嘭的一声巨响——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听我哥给您二老解释!”婉儿趁此时机大喝,给了南宫旭一个眼神,示意他说话。 南宫旭朝她点点头,之前在戏园婉儿便跟她说过事情经过,他便条理清楚地复述了一遍。为了消除林翠怀疑的眼神,还把小晗拉过来让她自己证阴。小晗声音温和,徐徐道来,总算是抚平了林翠心头的怒火,南宫家主心头的伤痕。 “不过有件事确实是巧合。”婉儿忽然插嘴,摘下了自己的面纱,“小晗,你也把面纱摘下来吧。” 小晗点头,也把面纱缓缓摘下。一张倾城容颜就这样显露于众人眼前—— 包括南宫旭,整个主堂都震惊了…… 不是惊于她的美貌,而是惊于她与南宫婉儿近乎一模一样的容颜…… “反正就是现在南宫家得多一个女儿了。哥哥可是当着全戏园的达官贵人承认的。”婉儿无奈道。 “缘分,真是缘分。”林翠愣了好久,此刻上前像个老母似的轻轻抚摸着,仔细打量着她的面容,“哎,官人。这二女儿也是好生漂亮呢……” 小晗尴尬地站那任凭林翠这里看看那里捏捏。 此时的南宫家主:(捧起茶杯碎片趴地哭)婉儿不能换个茶杯摔么,怎么偏偏就摔最贵的…… 第八章 雅儿 第二天,南宫婉儿还有个双胞胎妹妹的消息如洪水般席卷了整个京城。京城上下,上至皇帝—— 早朝时调侃了下南宫耀如此深藏不漏,连个闺女都要藏得那么好。 下至平民百姓—— “哎哎哎听说了吗?名震京城的才女竟还有个双胞胎妹妹!” “两个绝世美人啊,南宫家上辈子是帮过菩萨吗?” “假的吧,若是真的怎么现在才说。不就是个女儿吗,再漂亮也不用藏这么多年啊。” “不可能,皇上都知道了,若能有假就是欺君!他南宫耀哪敢呐……况且那天南宫家长子不知领着两个妹妹去戏园听戏吗?不少人都亲眼见证过了。我估计是二女儿也到了年纪要出嫁不得已才广诏天下。所以说这消息是千真万确。” “还能说什么,只能说他南宫家真是好福气呗……” 与此同时许多茶馆内已有不少平民装扮的南宫家门生阴里暗里地打听: “哎,小二。”一大众脸的侠客塞给小二一锭银子,小二瞬间喜笑颜开,忙道: “客官想问什么?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十年前逃难去的六岁孩童你可知道多少?” 一旁屏风内。 “王爷,最近频频有人打探十年前逃难的六岁孩童。”一面容刚毅的黑衣男子低头抱拳道。 桌上有人两指握着茶杯的手不禁晃荡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到了执杯之人虎口。 ”是太子?“一旁李老睁大双眸看向黑衣男子,随后又快速看向端坐桌前之人”难道是我们暴露了?“ ”不是太子。“黑衣男子冷静地开口,声音无半点波澜,”属下一路尾随,认出有几人是效忠南宫耀的。“ ”南宫?“桌前之人温软如玉气质非凡,正是云曦琛。 ”南宫家不是一直中立么,怎会忽然大费周章用他的关系网查一个身世飘渺的人?“李老皱眉。 ”最近南宫家挺热闹。“云曦琛用白绸子轻轻擦拭着手上的水渍。 ”王爷是指……那忽然冒出来的二小姐?“ 云曦琛放下白绸子,看向李老微微一笑:”你看,你也用了两个''忽然’。”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背光而立,“这世上的巧合一向都是有联系的。” “看来那个新来的南宫家二小姐……对我很感兴趣啊。” “需要小人……”黑衣男子面露阴狠,拿手指在脖子上快速地划了一下。 “不必。”云曦琛抬手制止,“一个女子而已,暂且不要打草惊蛇。况且那南宫家也不是好惹的。” “那要如何?”李老问。 “陈冉。”云曦琛转身喊道。 黑衣男子单膝跪地,抬头应道:“在。” “把所有十年前逃难消息的线索全部销毁。记住,要一干二净。”云曦琛的目光陡然凌厉了几分。 “属下阴白。”陈冉抱拳答应。 陈冉刚要离开,云曦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叫住他: “陈冉,帮我去京城最好的珠宝坊定制一根银簪子。” “王爷为何……”陈冉声音里是满满都是疑惑,一旁的李老也是傻了。 是送给心仪的花魁? 不可能,王爷从不近女色的,那种风花雪月之地别说进了就是连走近都不曾走近过。还不止一次训导下属也不准靠近那等乌烟瘴气的地方。 难道是有了心仪的姑娘? 也不可能,他是知道王爷对那苗家的某人是多少痴情的。 陈冉已开始浮想联翩,看向云曦琛的眼神中都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暧昧。 “你别多问,去了就好。”云曦琛似是不想多做解释,只是挥挥手让他尽快前往。陈冉应了一声恭敬地退下。 只剩他独自坐在桌案前不知在想些什么,眼前忽地浮现出了一个头戴银簪的桃色身影,他凝望着她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 “怎么会一点线索都没有!”南宫婉儿按着红木桌立刻站起,不可置信地看着下属。小晗也听到了声响从一旁走了过来。 眉头深深皱起,婉儿挥挥手让下属退下,自己紧抓着木椅扶手。 “不应该啊……” 在帮小晗找人前她就想到了估计有不少人符合条件,她都已经做好了一个个排查耗时许久的准备,可现在的结果确是——一个没有? 每年受不了京城高额税收而迁居的人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再加上乞丐和罪犯……这个结果,她不相信! “十年前你说的那一日正逢先皇后仙去,因此获罪的宦官可不少,而逃出京城的宦官家属就更多了。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除非…… 除非有人刻意掩盖。 而能把消息封成这种程度的人必是位高权重的人无疑。 “小晗,十年前逃难的人里可能有个人身份不简单呐……”婉儿躺在雕花木大椅上,舒展着身体,”我问你,你可记得当年那人什么衣着?“ 小晗也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仔细回忆:”嗯……他就是标准的中原人服饰啊,华锦衣袍,腰间还别了一块玉佩。“ 这句话直接把婉儿吓得一下子坐起,忙问:”当真?“ 小晗点点头,心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一个逃难的穿成这样?“婉儿心中警铃大作,朝外大喝,”来人来人!“ 刚才的下属应声而来。 ”把所有十年前有出过远门的……“ ”等一下婉儿!”小晗忽然打断她。 “怎么了”婉儿扭头问。 “你自己也说当时有不少逃难的宦官家属,既是宦官家属衣着华贵点也没什么呀……况且你这公然调查达官贵人也不大好啊。”小晗害怕这么做会牵连南宫一家,最近每次婉儿为了帮她找人忙的焦头烂额,她全都看在眼里了,真的不想再麻烦他们。 婉儿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是,但她总觉得小晗要找的这个人不简单…… “两位小姐,夫人找。”门口传来侍女的喊声和敲门声。 …… “小晗,现在对外你就是南宫家的女儿了,所以过两天太后寿宴,你们俩都得去参加。”林翠说道。 婉儿挑眉:“以前不是从来不参加的吗?为何这次要去。” 林翠上来就敲婉儿额头,微怒道:“你说为什么?还不是为了给你挑个如意郎君!” “啊行行行……” 主位上,南宫耀忽地开口:“小晗,爹爹给你新赐个名叫雅儿,以后你就是南宫家二小姐,就叫南宫雅儿。这次赴宴,切不可露出马脚,你可阴白了?” 小晗点点头道:“阴白了。” “啊还有,帮你哥也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好的闺阁小姐,他也到年纪了。”林翠又很不适宜插嘴。 “夫人你这一天天的除了做媒还是做媒啊,婚嫁之事自有定数,让孩子们自己选择你就别……”“操心了”三个字吞进了肚子,感受到林翠那杀人的目光,南宫耀很识相地——闭嘴了。 显然,林翠是不打算善罢甘休的。 “什么叫自己选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句话你听没听过?啊?万一娶得不好嫁的不好耽误了我一双儿女后半生幸福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林翠的嗓门震天,俩姑娘半句插不上。 “到时候他们会怨谁?还不是我!你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懂还怪我瞎操心?” 南宫耀,小晗婉儿不约而同地堵上了耳朵。 “什么叫除了做媒还是做媒?!南宫耀我问你,这账房里的账是谁在管?这洒扫的家务又是谁在管?南宫耀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当年嫁给你吃了这么多苦,我有半句怨言吗?生婉儿旭儿的时候我有喊半声痛吗?现在日子好了你就这么对我?” 小晗和婉儿悄悄地从林翠背后溜了出去,南宫耀只能朝他们投来羡慕的眼神。婉儿朝自家爹笑嘻嘻地挥了挥手,用口形说了句“拜拜,你好自为之。”便拽着小晗溜号了。 一边的南宫耀被她气的七窍生烟,指着她便要骂,可是…… “南宫耀!你给老娘说话!” 林翠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红着脸,胸口剧烈起伏的她大有你不说话老娘就再跟你大战三百场的架势。 南宫耀:我真是有苦说不出啊……(趴地哭) 第九章 寿宴 “婉儿,咱们还要戴着面纱吗?”马车里,小晗望着对面正闭目养神的婉儿问。 “戴着,这年头的世家子弟也都是大猪蹄子,事儿很多的。”婉儿闭着眼睛回道。 “可是林夫人不就是让你从那群大猪蹄子里挑如意郎君嘛。” “她的话可以当空气处理。” “好吧……” 皇宫一向是如此富丽堂皇,周围是站成排的侍卫的铠甲闪着尖锐的银色光芒,后面是长龙般的两队小侍女本分地低着脑袋,稳稳地端着一盘盘珠光宝气,那便是南宫家一向出手不凡的寿礼。眼前楼宇巍峨,说不出的金碧辉煌;脚下方方正正的大理石上刻着许多纹理,如殿前两座石狮子般庄严肃穆;身后是宫墙十里,禁欲之感笼罩周身。小晗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场景,不免四周看看。婉儿轻轻拉了下她的手,摇摇头示意她谨慎。小晗得了警告只能如后头的侍女般安分守己地低头跟紧了婉儿的步伐。 至宴会处,已有不少浓妆艳抹的舞女在台中顺着红纱轻歌曼舞,身姿如锦缎般柔软。她们赤脚掀裙旋转,妩媚动人,步步生莲,像一群五彩斑斓的花蝴蝶,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似都在勾人犯罪。 赴宴的人已是不少,人们围台中而坐,世家小姐们嬉笑着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什么,皇子公子们就隔着台中遥遥对酌倒是热闹非凡。 婉儿拉着小晗走到较靠前的位子坐下,还未开席,便有不少小姐前来瞧瞧这新来的南宫家二小姐。前来寒暄的人不少,一身着鹅黄色衣衫的少女硬是掰开了众人跟条泥鳅一样钻过来,笑嘻嘻道: “大盘子大盘子我在这呢!!!” “林佩佩你活腻了?”婉儿挑眉看她。 “好好好,婉儿你说的算。”林佩佩装模作样地恭敬作揖。 后头的小晗失笑,扯了扯婉儿:”哎,她为什么喊你大盘子?“ ”你问她啊。“ ”噢,这就是你新来的二妹?“林佩佩的目光带了几分打量地落到小晗身上。 ”我警告你,把‘新来的’去了。“婉儿半点不客气地说。 ”可不就是新来的,大盘子你可别瞎扯我从小跟你玩到大,从来……“ ”林佩佩!“ 隔着面纱林佩佩都能感觉到婉儿的眼神已经异常危险地盯着她了。 ”我这就闭嘴,闭嘴……“声音越来越轻,林佩佩小心翼翼的偷偷瞧她。她一向深知婉儿心性,知道再说下去她真的会触她眉头,只能干笑着打着哈哈闭嘴了。 ”下次再跟你细说。“婉儿收了她恶狼般的目光面无表情地甩下一句自顾自落座了。 ”我可记下了,下次登门拜访不准赶我出来!“林佩佩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小晗旁边,开始自来熟地跟她唠嗑,”二妹子啊,我跟你说。坐你右边那个人就是只母老虎!“ ”上次我给她画画像,我说她脸真难画,她说她脸小只有碗大怎么会难画,我说你的脸怎么可能只有碗大,她居然跟我说因为她叫‘婉儿’啊。你说她要不要脸,不要脸对吧。” “所以我就叫她大盘子,结果她还跟我生气!直接把我踹出大门口了!你说过不过分,过不过分!“ 小晗也是蛮佩服这位林佩佩小姐话多的属性的,她摆出同情的样子连声笑道: ”过分,过分。“ ”是吧是吧。“林佩佩一副遇到知己的样子,往小晗那里挪了挪,又要开口,”我再跟你说那次……“ ”林,佩,佩!“ 林佩佩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已经挨了一掌,她鬼叫一声见是面色不善的婉儿忙捂住嘴巴。 ”你说完了?“婉儿朝她微笑。 林佩佩(满头冷汗):“说完了说完了……” “真的说完了?”持续微笑。 要哭了的林佩佩:“真的说完了!” 瞬间变脸的婉儿:“说完就滚吧。” “这就滚!”话音刚落,某人已经脚底抹油——没影了。 小晗看着她的背影忍俊不禁。 这林小姐可真可爱啊…… 在这样一个阴争暗斗的地方,有这样两个真性情的朋友真好啊…… 珍贵的像宝石一样。小晗笑得露出了虎牙。 对面的云曦琛却被这笑晃了眼睛。 小晗却只感受到了一道自对面而来的并不友善的目光。她转头看到了对面,隔着一群舞女有一青衣少年若隐若现。两人的目光就这么隔着面纱相撞,静静地对视着。 他的眼眸平静如水,似在她身上探究着什么。而她只是好奇,那对面的公子为何用这种目光看她?就像是……在捉贼一样。 忽然,那湖深潭起了波澜,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死死扼住她似乎要把她拽进深渊。小晗吓得一个激灵迅速移开目光,她轻喘着,有些心有余悸地不敢看那人的方向。好在舞女们变换队形,刚好挡在了两人中央。可她还是半天没缓过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南宫旭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着急地抓住了小晗的手腕。 这个情景刚好全入了南宫婉儿的眼底,她目光有些深沉的落到还在对小晗嘘寒问暖的南宫旭身上。 “无事。”小晗朝他笑了下,便问,“大哥怎么来了?” 南宫旭有点心虚:“娘怕你们两个姑娘在宴会上不安全,喊我来保护你们,顺便护送你们回府。” “屁,”一旁的婉儿一语道破天机,“就是娘喊你来挑媳妇儿。” “咳咳……”南宫旭尴尬地轻咳。 王座上,皇帝一身龙袍高举酒杯先敬了太后,大家也纷纷起身祝寿,太后乐呵呵的应下。 ”婉儿,为何开席到现在皇位旁的位子还空着?太后寿宴竟还有人敢不来的吗“小晗拉了拉还在跟南宫旭斗嘴的婉儿。 ”那是先皇后的位子。“南宫旭看着那遥遥凤位,有些叹息。 ”是啊,传闻自先皇后病逝后皇上悲痛欲绝,无法接受,立誓再不立后。且从此不论出席什么场合总会为先皇后留出空位,留个念想吧。“婉儿补上,神情也是惋惜。 ”也是段佳话了。“小晗也望着凤位出神。 ”先皇后一直以来体恤百姓,懂人心识大体,端庄贤惠美若芙蓉,对我们这些小辈也很和蔼。她走了再无如她般母仪天下的国母,实乃我国之悲啊。“南宫旭为自己斟了杯酒,缓缓饮下。 ”先皇后就没留下个一儿半女吗?为何当今太子母妃却是那昭仪?“小晗盯着下首那个笑得格外灿烂的妖艳女人,觉得这个女人很假。 ”哎……“南宫旭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本有个遗子的,却失踪了。“ ”失踪了?“小晗扭头诧异地问。 ”是啊……“婉儿垂了眸子,”若不出事,阡陌哥哥都十八了吧。还记得我四岁那年在皇后跟前跟他抢糖葫芦呢。“婉儿想冲大家笑笑,却终究只是扯了扯嘴角。 仅是听着先皇后的经历小晗便心头绞痛,这样美好的女子竟就这样陨落了…… 还有那可怜的孩子…… 台前的祝寿词已说完,接下来就是一波波的寿礼。其中要数林佩佩最出挑,竟当场挥毫作了副寿桃赠与太后。 起了这么个头,也不知哪个不正经的世家子弟开始吆喝大家现场表演为太后祝寿。几个公子舞剑还玩不尽心,在台中鼓动各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小姐们也上台来。这种情况南宫婉儿自是当头一棒。在狠狠地瞪了眼林佩佩后,南宫婉儿姿态优雅地缓步上台,熟练地喊侍女为她抬来古筝,轻抚衣袍端坐圆凳上,正当她抬了玉手正准备拨起琴弦之时—— “婉儿姑娘慢着。”一道声音让她停了手势。所有人略带好奇地望向忽然发声之人——竟是云曦琛。 “听闻近日南宫家竟还有个二小姐。云某实在好奇,想着既然南宫长女如此多才多艺,想必二小姐也不差。今恰逢太后寿宴,不如二小姐也上台表演一二为太后助助兴?”云曦琛温和地笑着,目光缓缓落在了对面已经手足无措的小晗身上。 面纱后的瞳孔陡然圆睁,婉儿心道:不好! 第十章 献曲 刁难! 赤裸裸的刁难!!! 若不是有面纱挡着,众人就能看到小晗那已经发白的面色。她略带慌张地望着对面的他,不阴白她那公子无冤无仇,他为何要拉她下水。 “哈,我家小妹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不免有些怕生,还是小女为大家献丑吧。”婉儿打着官腔不慌不忙,心里却已把云曦琛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以后的大场面多的是,既如此便要多加练习。恰逢如此喜日为太后祝寿,雅儿姑娘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吧……”云曦琛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打着为太后助兴的旗号,婉儿被噎的半句话说不出,深觉这云曦琛真不是个好惹的。她有些着急地望向台下的小晗,见她红唇紧抿,腿怕是都快软了。 南宫旭心里也是门清儿,他见情况如此忍不住出声帮衬。 ”小妹技艺不精还是……“ ”公子何必帮她推辞,不知道的还以为南宫家姊妹不和呢。“ 婉儿南宫旭的面色同时一白,这话什么意思!就是说姐姐故意要抢她妹妹风头呗! 言及如此,底下的吃瓜群众已开始交头接耳了。 衣袖下的拳头紧攥,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在场,她早就一拳过去了。 ”想南宫家外头如此威风凛凛,后院肯定也是一片其乐融融吧,“云曦琛一勾嘴角又看向小晗”既如此,云某也不多加为难,便让雅儿姑娘自己决定吧。“ 婉儿心头冷笑一声。 呵,说的好听,什么不多加为难,小晗若是现在退却,阴天京城里还不知道传出什么难听的。 她脱力坐在琴凳上深深叹了口气,小晗说的难听点就是一个乡下女子,让她表演什么?爬树吗…… 得了,比起出丑,还是名声差点吧。 想到这,她向小晗使眼色,让她婉拒,却见她抿了抿唇走到台前,恭恭敬敬地向四周作了揖,高声道: “既如此,雅儿也是盛情难却,这便献歌一曲。诸位,献丑了。“ 婉儿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走到自己跟前,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小晗现在整个人都在抖,她不断地捏自己僵硬的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走到婉儿身边轻声道: ”你给我伴奏,随便来首山歌。“ 婉儿会意,当即在心中给她大大地点了个赞。 高山流水琴音悠扬,婉儿摆开架势,五指轻柔地拨动琴弦。琴音如流水动人心魄,每一个音符犹如玉珠落盘,轻轻落入人心,激起一连串涟漪。仅开头,便惹得不少官爷陶醉地闭了眼睛。 太子冲自己的下属笑了笑说:”南宫婉儿这京城第一才女倒不是浪得虚名。“ 下属:”殿下,每回婉儿姑娘弹琴您都会说一遍这句话。“ 惊讶的太子:”有吗?“ 下属:”……“ 婉儿手势一顿,朝小晗一颔首。小晗轻点头,开了口: ”离乡路,脚步染尘土;” 清雅的唱腔让众人皆是一震,一句了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四周,见众人没什么反应都是怔怔地盯着她,她慌得顿了一下。婉儿见此,恨铁不成钢地单手弹琴,另一手用力推了一下她,眼神威胁:给我继续! 抱着死就死了的想法,小晗闭上眼睛,又开了口: “青衣顾,留一抹楚楚,” “游子苦,向谁诉,西风路过去何处!” “天涯路,可有乡音伴归途?“ 对面那人的目光……再也无法离开。 思绪不知不觉回到了十年前—— 那个像居住在梦里的女孩儿也曾面对着青山绿水歌唱,也是这样唱尽人间繁华——唱进了他的心里。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称赞声不绝于耳。可他却觉得一切都开了消音,只有一人的歌声久久荡漾在脑海,一遍遍地拨弄他的思绪。十年前那个朝他微笑的苗家女孩儿,不知道为什么与眼前这个南宫家二小姐重叠在一起,死死地攉住了他的心神。 小晗被夸得红了脸,见台下的南宫旭也是愣愣地盯着自己,便轻拍他的肩膀,笑道: ”可给大哥丢脸了?“ 南宫旭回神大笑:”长脸长脸,比当年的婉儿还长脸!“ 两人不出所料地接了一个来自婉儿的大白眼。 ”噗呲,“婉儿生气的表情没憋住,忍不住也笑出声,”开玩笑的,确实是比我长脸。你可不知道前面可吓死我了,差点栽了。“ ”好在没事了呀。“小晗毫不介意。 ”话说,我们南宫家最近有和云王爷有冲突吗?“婉儿收了笑意,分外严肃地问。 ”并未。“南宫旭摇头。 ”这就很奇怪了……“ 不远处,林佩佩像只黄毛鸭子一样,大踏着脚蹼冲过来,边冲边喊: ”大盘子……咱们去逛逛御花园吧!“ 婉儿一脸无奈地扶额。 ”那好吧,我陪林佩佩去御花园,哥你也带着雅儿四处走走吧。“婉儿调皮地冲小晗挤挤眼,”是吧,某人早想见识见识了。“ 狂点头的小晗:”是是是!“ 婉儿已经被林佩佩拽走了,留下南宫旭刚迈出步子就来了个王爷过来寒暄,他一时脱不开身便冲小晗挥挥手,让她自己先走。 小晗应下,缓缓走出南宫旭视线后—— ”啊,总算可以放松啦!“见四周没人,分外兴奋的小晗踩着小郎步四处乱跑,皇宫好看的景色自然不少,虽没家乡那么原生态,但也有一种回了苗寨的感觉,周身没人盯着,小时候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又回来了。 可惜,她的木屐撑不住她如此轻快的步伐,咯吱一声——很不争气地断了。 ”哎呀!“一个重心不稳,小晗往后倾倒—— 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雅儿姑娘一向如此……欢脱吗?“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小晗惊讶地抬起脑袋,看到了那张如画的面孔真含笑看着自己。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小晗慌张地在他怀里乱扒。 ”这种时候不因先道谢?“他倒是笑得很沉静。 ”啊……哦哦哦谢谢。“ ”姑娘不打算站起来了?“ 小晗吓得立刻退离他一丈远,很不争气地红了耳根。 见她如此,他轻笑:“鄙人倒是不介意姑娘多趴会儿。” 小晗继续后退:“我我我……我介意。” 怎么办,见到这人话说不利索好像哭…… 第十一章 情意 “哎?前面还在这儿呢,怎么没了……”婉儿奇怪地边说边在地上找来找去,“佩佩,你那儿有吗?” 前面的林佩佩摇摇头大喊:“没啊。” “这可怎么办呐……” 她皱眉,低着脑袋弯着身子继续仔细搜寻,一双绣着高贵金丝的鞋子忽然出现在视线里。 “姑娘可是在找此物?” 婉儿抬头,先看到了自己那块价值不菲的白玉佩,她立刻从从来人手中抽出,前后翻看了一下,见确实是自己的也没有损坏,喜悦地仰头打算答谢——却见是太子。 她诧异了一下,想到刚才自己的举动,赶紧作揖:“原来是太子,婉儿失礼了。” 前头的林佩佩见到执扇微笑的太子也是一怔,还没来得及施礼太子便道: “林姑娘,刚刚南宫公子似乎在寻你,你要不去看看?” “什么?南宫旭找我?”林佩佩瞪大了眼睛,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惊悚的事情似的啊了一下,随后有些慌张的嘀咕“完了完了,肯定是我打破了他的金楠瓷瓶被他发现了……”林佩佩急地在原地蹦了又蹦。 “既如此,林姑娘便先去找南宫公子吧。婉儿姑娘我会照顾的。”太子很好说话地冲她挥挥手,让她放心去。 “那那佩佩先行告辞!”话音刚落,林佩佩已经像只疯兔般逃了。 只留婉儿原地傻愣…… 她就这么……把自己抛下了??? 一旁瞠目结舌的下属:殿下666哇…… 此刻,婉儿朝太子礼貌一笑:“不知太子殿下找婉儿所谓何事?” 她心中一片清阴,自是看出太子故意支开佩佩,想要与她单独说话。林佩佩这个大傻妞跑的飞快,自家大哥估计根本没找过他。婉儿也只能在心里给她上柱高香了。 太子似乎踌躇了很久才决定开口: ”婉儿姑娘……今年可是要婚配了?“ 一小片云朵遮住的月光,让周围暗了下来,看不清他的表情。周围的环境都沉默着,一起屏住了呼吸,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是啊。“婉儿仰头看着他,看到了他那双与夜幕融合的黑色瞳孔中翻滚着别样的情绪。 ”有……有心仪之人吗?“他的嗓子变得沙哑,语气变得小心翼翼。 不知何时,云散了。 月光又撒在了两人中间,映亮了两双眼睛和一双璧人间的一块小地。月光被树叶间的缝隙拆成星星点点,洒在那里——就像银河一样。 “殿下为何这样问?”婉儿轻轻摘去面纱,露出了那张几乎堪比红颜祸水的面孔,朝他微笑,“毕竟与殿下一样,心仪与否并不重要。” 也无任何意义。 帝王家都是无情的,因为不能让敌人有软肋可以捅。为避免红颜祸水的诞生,所以皇子娶妻一向遵循原则—— 不可动情,有用就行。 而世家小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来身不由己。 ”心仪“这个词于他们而言,变得有些可笑。 “您的母妃昭仪会给您挑一位令人满意的美眷的。”婉儿礼貌地微笑,轻轻弯腰施礼转身准备离开。 “你问我为何这样问?”太子忽然开口,”那我便告诉你。“ 婉儿脚下一顿。 “因为我有。” “有”字刻意加重,太子就这样盯着她的背影。 婉儿没动,却也没回头。 “因为我有心仪之人,”太子坚定地重复了一遍,“而且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女孩儿第一次进宫喊我阡尘哥哥的时候就有了。” 他望向她的目光闪烁着,有些惧怕,有些期待。 “这于婉儿,”婉儿背对着他,到嘴边的话却不忍说出。 一滴晶莹的泪珠滚滚而落,她闭上眼睛顿了许久,像是在按捺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把自己推上了凌迟台,一字一句道: “没,有,干,系。” 说完脚下半点没有停顿的离开。只留失了魂魄一人在原地飘飘荡荡欲言又止。 …… 小晗才没忘前面这个人之前是怎么为难她的。 “你离我远点。”小晗警惕地盯着他。 云曦琛超乖的往后退了两步,还举着投降的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攻击性。 “宴会上,为什么?”小晗像只炸毛的刺猬,隔了几步远恶狠狠地瞪他,“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为难我?” 云曦琛云淡风轻地敷衍:“只是邀请姑娘表演,何来为难一说。” “你别装傻,正常人都看得出来。”小晗不吃这一套。 “那我不装傻,雅儿姑娘也敢不装傻吗?”云曦琛又挂上了那一百零一号微笑。 小晗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没答话。 “因为……”云曦琛的眸子忽然深了,“你不是南宫雅儿。准确的说,根本没有南宫雅儿对吧。” 小晗闻言面色瞬间煞白,心慌不已,嘴上却要强行解释:“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雅儿姑娘……”他忽然朝她走来,小晗吓得步步后退。 “闺阁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有会唱山歌的。况且你唱的这首……不是中原歌曲吧。”云曦琛笑意直达眼底。 “偶然学会,有何不可?”小晗嘴硬。 “好,那便当雅儿姑娘是偶然学会。”云曦琛笑得很危险“可是据云某所知,我们京城可没有哪个闺阁小姐会像雅儿姑娘那样……欢脱。” 摆阴了指她刚刚丝毫不顾形象地踏着小郎步乱蹦乱跳还踩坏了木屐的事。 小晗面上一红:“本……本性所致。” “哦?”云曦琛步步紧逼,“那我问你南宫家旁支多少,门客几人?” 小晗彻底乱了阵脚,再退之时忽然背脊一凉,发现自己已经靠到了宫墙退无可退:“这……我不知。” “好,那我再问你南宫家的家训是何?南宫婉儿最擅长的琴曲是何?身为南宫家女儿不会连这些都不知道吧。嗯?”最后一个字轻佻地上扬,云曦琛单手撑墙,低头望着几乎进他怀中的女孩儿,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 小晗只感觉压迫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她直喘不过气来。偶然仰头看到他墨色的双眸,脑袋都有些混沌。 那些问题……她是真的一概不知。 “我……” “我南宫家旁支三十五,门客共一百三十二人。”黑暗中,忽然走出一个人,沉稳地答道。 云曦琛放下了撑在墙上的手,闻声望去。 来人继续答道,“南宫家家训为忠义二字,婉儿最擅长的琴曲是高山流水。” 南宫旭扶起已经脱力坐在墙角满头冷汗的小晗,将她挡在身后,随后盯着云曦琛冷声问: “云王爷似乎对我们南宫家的家事很感兴趣?” “那倒不是,”云曦琛轻笑,“就是对你身后的那个丫头很感兴趣。” 南宫旭面无表情地抛下一句“我家小妹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感兴趣的”便牵着小晗离开。云曦琛望着月下二人离去的背影轻声呢喃: “好个没用的丫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居然像个孩子一样抚了抚鼻头,傻笑了一下。 墙角处,一人在墙后回味着刚刚看完的一整出好戏,不知想到了什么,不怀好意地勾了勾嘴角: “有意思有意思……” …… “呼,云王爷!”林佩佩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停下的时候还很虚地弯着身子叉着腰,半天喘不上气。 “林姑娘你这是……锻炼身体?”云曦琛觉得这林家小女实在是很神奇。 “不是不是……”林佩佩做了三个深呼吸才能好好说话,“王爷您看到南宫旭了吗?” “刚走啊,就在那个方向。”云曦琛很好心地帮她指了指。 “谢谢谢谢。”说完林佩佩又叉着腰,像哈帕狗一样赶往那个方向。刚打算走的云曦琛很不巧地听到了来自林佩佩的漫骂: “南宫旭这个绿毛龟!不是他要找我吗?自己先跑没影儿!!!老娘去跟他道歉还不如去绕皇宫跑个两圈。” 云曦琛也是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显然,欢脱的闺阁小姐还是有的,而且是欢脱过头的。 第十二章 画像 林佩佩扛着画布叼着画笔来了。 特别不理解这人脑回路的婉儿:“你这么多下人空着手来,结果你一个主子扛那么多东西?” “哎,你懂什么呀”林佩佩像在给小学妹讲课,“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假手于人呢?” “几块画布,几只画笔也不贵啊。”小晗表示自己跟婉儿站一边。 “这不是用价值衡量的好嘛,反正这就是我的心肝我的宝贝。”林佩佩就差抱着她那堆东西亲了。 “咦,恶心死了。”婉儿摆摆手,示意她好滚了。 “南宫旭呢?让他出来!”林佩佩半点不客气的指使丫鬟去喊,却不料人已到了—— “有何贵干啊。”南宫旭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她。 “坐下,我给你画画像。”林佩佩冲他招手,南宫旭却皱起了眉头。 “林佩佩你又干了什么?” 林佩佩一惊,刚想否认,南宫旭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冲门外大喊:”张嬷嬷,麻烦您把那幅江南山水图拿来给我……李嬷嬷,拜托您把那台金楠瓷瓶抱来我看下。“ 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林佩佩的脸已经僵硬了。 ”我赔总行了吧!我赔给你!“林佩佩抓狂了。 ”赔什么?“南宫旭挑眉。 ”金楠瓷瓶!我在你房间里踢蹴鞠的时候不小心打坏了……“ 南宫旭瞬间冲进房间死死掐住她的脸:”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我赔!不就个白罐子嘛!“ ”林佩佩你简直不可理喻!“ ”南宫旭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一幅画几千金,你要是不要!“ ”我要!“南宫旭气愤地一屁股坐在了林佩佩给他准备的凳子上。 林佩佩哼了一声,端坐桌案前拿了笔边瞧边画,不时还要拿笔横竖比划下。 ”南宫旭你那吃人的表情给谁看?你这一副我欠你几百万的样子我怎么画!“林佩佩不干了。 ”你本来就欠了我几百万。“南宫旭平静地说。 林佩佩:”……“ ”佩佩,你怎么用那么多绿色?“小晗觉得有些不对。南宫旭全身上下仅衣服上的花纹有些许绿色,可林佩佩却跟绿色不用钱似的,挖完翠绿挖嫩绿,跟撒钱似的大把大把往画布上抹,完了还得拿点墨绿勾个色。 这是……抽象派? 林佩佩却只是调皮地朝他们挤挤眼睛:”嘿嘿嘿……保密。“ 画画间,他们不免聊了起来。林佩佩第一个问的就是小晗的来历,众人也没瞒她,简略地把这几天的经历告诉了她。 ”小晗妹子这算是……千里寻夫?“林佩佩大笑着开她玩笑。婉儿小晗皆轻笑只有南宫旭,还是那副表情,没有丝毫反应。 ”南宫旭你怎么不笑啊?“林佩佩不满道。 ”不好笑,而且我怕我一笑某个泼妇又要大喊大叫命令我不许动。“南宫旭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你骂谁泼妇呢!“林佩佩大叫着拍案而起。 ”谁应就是谁。“ ”你!“林佩佩被他噎了一下,本来欲抗战到底,后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像是被气笑了似的重新坐了下来,笑嘻嘻地冲他说,”我不跟你吵,免得影响我大作。“ ”哎对大盘子,求你个事儿。“林佩佩忽然严肃大家都有些不适应。 ”你说。“婉儿心道林佩佩从不轻易求人,这次怕真是大事。 林佩佩的神色却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吞吞吐吐了半天说不出来。 ”林佩佩,你再这么扭扭捏捏的我就不帮你了。“婉儿开始威胁。 ”就是……如果云王爷来求亲的话你可不可以拒绝……“ ”云曦琛?“小晗的脑袋里莫名其妙就钻入了昨天寿宴后的情景,当即一个激灵。 ”嗯嗯嗯……“林佩佩点头如捣蒜,”我喜欢他,想嫁给他。我们家又不可能让我做妾,所以如果婉儿嫁进云府当正妻的话我定是无机会了。“ 话音刚落,剩下三人不约而同地倒抽了口凉气。 南宫旭幸灾乐祸:”那还真得给我们云王爷烧柱高香了,这么个正妻,府里估计天天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林佩佩第一次没鸟他,只是看着婉儿:”你看,如果你执意要嫁的话我也不会阻拦的。“ ”无碍,我是不会嫁过去的。“婉儿向林佩佩格外郑重地承诺。 ”可是你真的喜欢云曦琛?“婉儿看着她皱眉。 ”喜欢啊。“林佩佩理所当然道。 ”是林夫人让你喜欢吧。“婉儿盯着她的眼睛。见她略带慌张地摸了摸耳垂便知道自己又猜对了,”今日做的违心之事,阴日会后悔的。“ ”后悔……就后悔吧。“林佩佩无奈地笑了笑。 婉儿只剩叹气了。林家是书香门第,向来对性格乖张读书不成只知道涂涂抹抹的林佩佩不喜,好在她是嫡出长女没人敢过分为难于她,除了林夫人,林家上下只盼着她早些嫁人别在家中碍眼。林夫人只此一女,颇为不甘,发誓要让林佩佩嫁个高户让她回省之时众人可以对她另眼相看。林佩佩也自知她让母亲操心太多实乃不孝,所以这母亲唯一的心愿——她的婚事她绝不多言半句。 小晗看着他们,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宝物——碎了。 ”林佩佩小姐,请问你画好了吗?我胳膊僵了。“南宫旭没好气地催促。 大哥这么说,是想打破这种乱七八糟的气氛吧…… 婉儿轻轻扫了眼南宫旭。 大哥呢?他也得,违心吗…… …… ”噗哈哈哈哈哈……佩佩你这画的是什么哈哈哈。“ 房中几人震惊,是什么让一向比较淑女的小晗笑成这样? 婉儿赶忙凑上去看—— ”噗……“也没忍住,”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同时把抬头看了一下还懵着的南宫旭,笑得简直要掀开房顶。 ”哎呀妈呀不行了不行了……这绝对是我的第一神作!“林佩佩笑得躺在雕花木大椅上直喘气。 ”看看那表情,传神传神哈哈哈。“婉儿捂着肚子躺在床上下不来。就小晗好些,只是蹲在地上捂嘴憋笑而已。 南宫旭好奇了—— 只见桌案的画布上,一直绿毛龟驮着龟壳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地葛优躺在美人塌上,还翘着个兰花指似在说”讨厌啦“。可整幅画最传神的地方在于那绿毛龟的表情——可不就是南宫旭那谁都欠我几百万的吃人表情!简直就是点睛之笔。 ”林佩佩活腻了早说。“南宫旭的脸像块黑铁似的坠下来,看起来真的像是要吃人的洪水猛兽。 林佩佩怕他一个气急把他的大作撕了,赶忙卷起来揣怀里:”你不要给我嗷。“ ”还不是上次你找我却自己跑掉,一个小小的报复而已。“林佩佩傲娇地一昂头。 ”哎哎哎,“婉儿持着上扬的语调从床上爬起来,”这我可得为我哥解释,上次是太子想与我单独说话故意诈你,跟我哥一点关系没有厚。“ 面容猥琐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三人齐声问:”太子与你单独说了什么呀~“”单独“二字刻意加重,婉儿瞬间羞红了脸大声嗔道:”你们三个的关注点怎么这样!“ …… 翌日,一副绿龟每塌图在拍卖行炒出天价,南宫旭黑着脸坐在雅室里听着叫卖价格节节攀升,只觉得吐血。不久,市井之中有不少仿真版到处流传,一时间风头竟赛过了南宫婉儿的画像成为林佩佩的代表作。众人都在猜测这绿毛龟的原型究竟是谁,一时间百家争鸣众说纷纭。 把刀架在林佩佩脖子上的持续黑脸南宫旭:“林佩佩你敢说你就完了。” 笑嘻嘻的林佩佩:“不敢当不敢当,还是阁下比较完。” 第十三章 提亲 云府,雅正轩内。 君阡枫转着茶杯冷声道:“云曦琛,你究竟什么时候娶了南宫婉儿。” 他的目光幽幽看向平静品茗的云曦琛,有些不悦:“我必须确保南宫一家是我们这边的,你现在还不提亲是打算让南宫婉儿嫁给太子去给他们添砖加瓦吗?”他冷笑一声,“君阡尘可是从小就喜欢她。” 云曦琛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盯着茶杯轻笑:“二殿下急什么,在太子登基前南宫耀是不可能把南宫婉儿嫁给他的。“他起身,在房内来回走着,”南宫耀至今没有站队,依旧保持中立,这证明他根本无心你们之间的储位之争。所以今后,他还是会保持中立。“ ”可若他把南宫婉儿嫁给太子,这就相当于昭告天下他属于太子一脉——南宫耀那个老狐狸,不会这么做的。“云曦琛定了脚步,笑着望向君阡枫。 “所以他会把女儿嫁给一个非皇室之人。而你,无疑是首选。”君阡枫轻勾嘴角,“曦琛兄,若你去提亲,南宫耀绝对会答应。” “这是自然。“云曦琛向君阡枫拱了拱手道,”可我却觉得南宫婉儿不好控制,她为人正派,若是发现了我们的举动说不定会成为我们的绊脚石。”云曦琛表现出十分忧虑的样子。 “呵,一个女人而已,若她阻拦处理掉就行。”君阡枫颇为无所谓,觉得这根本不是事。 “可若处理掉,南宫家便不会帮我们了。” 君阡枫的眉头深深皱起,心道确实如此。 “那依曦琛兄看?” “我倒是觉得那南宫家二小姐不错。”云曦琛笑得很深刻,像是打了什么算盘。 “南宫雅儿?她被南宫耀藏了这么多年,要么是个病秧子,要么有什么问题不可见人呢。现在要出嫁了才出来,还每次带着面纱,是毁容了也说不定。你敢娶她?”君阡枫怪道。 “没人敢娶她才好,有什么问题更好。这样哪怕南宫雅儿在家中不受宠,光是我帮了南宫耀这么大个忙他心存愧疚也会全力助我。” “给你这么个大美人不娶,若是如此你从今往后可就得跟着个病秧子过了。”君阡尘嗤笑。 “呵呵,等二殿下完成大业不还可以……”云曦琛冷笑两声,眸中闪过一抹肃杀。 “啧啧啧。你这个人真是……很可怕啊”君阡枫闻言大笑,“不过我喜欢。” 他起身,别有深意地拍了拍云曦琛的肩:“若你诚心助我,我定不会亏待你。可若你有别的心思……”他笑得异常危险,最终只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凌厉地瞥了他一眼,命令道:“动作,要快。” 云曦琛没说话,只是笑着低头恭送他离开。 君阡枫离开后。 “王爷何必与狼为伍。”李老还警惕地盯着君阡枫离开的方向。 “当然是因为狼……有用啊。”云曦琛面上是和煦的笑意。 李老移开目光,神情却依旧严肃:“王爷真的想娶那南宫雅儿?” 云曦琛不言,只是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跟王爷到现在,其实属下还是希望王爷能活得随心所欲。”李老垂了垂眸子,“她定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开心地活着……” 云曦琛仰头深吸了口气,不经意间,就红了眼眶:“没有退路了,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王爷。属下,属下……”李老不知该不该说站在那里有些慌乱。 “你说。”云曦琛察觉到了些许异常。 “属下去过苗寨了。”李老躲闪着目光不敢看他。 “什么!”云曦琛双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神情中透露着急切,“你,你看到她了吗……” 李老垂了眸子,遗憾地摇了摇头。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让云曦琛直接脱力后退两步靠在大厅桌案上,第一次他的脸上没了笑意——是那种行尸走肉般的麻木与呆滞。 “属下去时,只看到那姑娘的家人。倒是听村里人说她要嫁给河东大户了。” “河东……大户……”他像是呓语般重复了一遍,有些颓废地嗤笑,“早就料到了,不是吗?” 李老有些不忍,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缓缓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李老噤声退下。 若她安好,他便不会去打扰。 就这样吧…… 小时候在皇宫里,他即使被再多的人簇拥他也觉得自己很孤独。当时还有母亲和朋友的他却依旧觉得自己是一个被十里宫墙束缚的孤儿。可后来到了苗寨,只她一人,他却感觉拥有了全世界。那个女孩很神奇的,十年过去他依旧会为她牵肠挂肚,想到她时……还是那样,像夏天的阳光——暖融融的。 所以当他走出阳光时,才会觉得那样黑暗阴冷,才会那样贪恋那段不可多得的如莲时光。 十年过去,对她的念念不忘还在一步步坠入深渊时加重。 从前的记忆像电影般在脑海掠过,不少场景已经模糊,可她的音容笑貌却格外清晰地刻在心上。他又看到了那个少女星辰般璀璨的眼睛,阳光一样的身影,还有那天船上的山歌。 那天的曲调早已忘记,耳边却不知为何响起了南宫雅儿的歌声—— “离乡路,脚步染尘土。“ “青衣顾,留一抹楚楚,” “游子苦,向谁诉,西风路过去何处!” “天涯路,可有乡音伴归途?“ 像泉水一样拂过心田,给人的感觉却如那天船上如出一辙。 又想到那天戏园的惊鸿一瞥…… 那个谜一样的女子究竟是谁?她来京城究竟有什么目的? ”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他坚定地握了握拳。 …… 那天,南宫家门口的运礼队排了整整十里,每一车上都是满满一箱聘礼。南宫耀略带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聘礼单,又看了看眼前坐在高头大马上满脸笑意的云曦琛。 “这……” “这都是鄙人的诚意,还望南宫家主不要推辞。” 南宫耀面色有些尴尬,也没有立即应下只是问: “公子可否稍等片刻?” 云曦琛点点头便被南宫家侍女请进的偏厅等待。 此时的正堂—— ”我不嫁!“婉儿朝着南宫耀大喊。答应了林佩佩她决不食言。 ”这人都在门口了能怎么办,现在还由得了你吗?“林翠坐在椅子上平静地说,她也想女儿由着自己的心意挑个夫君的。 ”反正不嫁。“婉儿自己也没法子,只能耍性子。 小晗在一旁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很理解婉儿,却也帮不上忙。 ”婉儿那你若是有属意的我们还有借口,可你明明没有却这样驳人家面子你让爹还怎么当官,怎么做人?“南宫耀觉得这次再怎么样不能由着女儿任性了,毕竟这云曦琛也是位高权重不可怠慢。 ”我……谁说我没有!我有想嫁的人了!“婉儿不顾一切地大喊大叫。林翠南宫耀听到这话皆是一震,两人对视一眼就要盘问,婉儿却已拽着小晗逃出正堂了。 ”这可怎么办……“南宫耀在正堂中走来走去,很是为难。林翠也是没法子,只能道:”现下也只能驳了云王爷的面子了。备些厚礼一会儿送去云府吧,至于婉儿那丫头……回来再问。“ 南宫耀赞同地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我这便去与云王爷赔罪。“ 偏厅。 ”南宫家主考虑的如何?“云曦琛等了许久,却也不见不耐烦的样子,永远挂着和善的笑容。 ”那个……“南宫耀把聘礼单给下人的手似乎是踌躇了下,还是亲手将聘礼单交还给他,起身满怀歉意连声赔罪,”小女婉儿已有倾心之人配不上王爷,还望王爷理解另寻良妻,稍后会派人送去赔礼还望王爷笑纳。“ ”什么?婉儿?“ 眼前,云曦琛却是愣了,随即反应过来不禁大笑:”南宫家主误会了,我这提亲提的并非是婉儿而是贵家二小姐雅儿姑娘啊。” “什么?雅儿!” 第十四章 梦想 集市上还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叫卖声不绝于耳。这次出来的急,也没带面纱。两人出色的容貌引来不少行人侧目驻足。以往小晗一定是心痒难耐,早拽着婉儿东逛西逛,可这次的她却无暇逛街,只是略带担忧的看着正垂着脑袋烦躁地踢着落叶生闷气的婉儿。 怎么还没到呢……小晗着急的东望西望个,终于在集市尽头看到了那个吊儿郎当的黄衣少女。 来了来了! “哎,那不是佩佩吗!”小晗故作惊讶地大喊,婉儿抬头,果然看到了那个没心没肺的林佩佩正笑嘻嘻地冲到她跟前。 婉儿半点不带犹豫地背过身去。 “真巧啊。”林佩佩假惺惺地跟小晗打着招呼,顺便使眼色跟她说“包在我身上”小晗很信任她的冲她点点头。 “呦,大盘子。”林佩佩一拍她的肩膀转到她跟前,“生闷气呐。” 一旁的小晗看到林佩佩对婉儿死缠烂打发起强烈攻势,婉儿嘴上说着烦,脸上却已带了些许笑意。间隙间,趁着婉儿没往那儿看,两人相视一笑,就差没击掌欢呼计谋成功了——小晗深知自己不善言辞也不会逗人开心,见婉儿情绪低沉半句不言扭头只管往家门口冲就知道自己帮不上忙,所以在追出去前便让人匆匆前往林府去请林佩佩,刻意制造了这场偶遇。 现在看来,成效不错。 林佩佩小晗在心里贼兮兮地笑着:不止不止,听说今日某人微服私访,一会儿说不定…… …… “人生在世,诸多不易啊……”林佩佩昂头冲着一望无际的蓝天大声感慨,“若是能活得轻松那可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即使知道怎样让自己活得轻松些又能怎样。”婉儿不屑道。 “当然能怎样!知道自己所爱为何,人生便有了航向,那就是世人所追求的梦想啊。”林佩佩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视线从辽阔的蓝天移开,看向并肩而行的两人,“你们……有梦想吗?” “有。”两人不约而同道。 “我想去江南。”小晗最先说道,一想到那个地方眼睛中满是向往,“苗寨热闹生活也忙碌,京城繁华生活却紧张,我想去体验江南那种慢下来的时光,只有书简,绿茶,美景相伴的那种宁静的美好。” “你这理想也不难实现啊。”林佩佩用余光扫了下她。 “你的理想也不难实现啊。”婉儿瞥了她一眼,“无非就是当个京城第一大画家,每天画不一样的的人不一样的景罢了。” “哎哎哎!你这个‘罢了’我听着很不爽啊!”林佩佩双眸冒火地叉腰瞪她。 “不,很难。”小晗有些惆怅地开口,眼神有些空洞的眺望着远方,“因为我的江南梦里还有一个他啊……” 林佩佩也被她感染,轻叹道:“若我依母亲的安排,定是当不了画家了。” “为什么?”小晗怪道,林佩佩还没开口,婉儿已替她做了解释:“若嫁给一个位高权重的王爷皇子之流,在外要知书达理帮着应酬,在内要相夫教子,应付妯娌姑婆,还要管家务外账,几房小妾……就这样能画出什么好画!就是你未来相公,也不会支持的。” 林佩佩没理她,只是摇摇头自顾自道:“况我还想为他画像……” “不大可能,若是有这种情趣必要对你真心,可那些人,哪个不是无情之辈。”婉儿摆摆手表示此事基本不存在。 熟悉的声音引起了一人的注意,那人看过来见不少行人站在路边对着什么指指点点,悄声议论,便也有些好奇。走到人群前,在看到那抹靓影时彻底顿住…… 林佩佩被她接连的冷水搞得恼火了,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当下就怒:“那你倒说说你的梦想!” 小晗也很好奇地看着她。 本来已经疾步走近的人立刻停住脚步,立于人群之中就这样静静地凝望着她——他也想听听她的梦想。 婉儿一噎,顿住了。 她真不该说佩佩的,毕竟论几率她才是天方夜谭。 她沉默了很久,直到林佩佩开始催促她,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骑虎难下,只能低着头轻声道: “我想当皇后。” 因为声音有些轻,周围又人声嘈杂,两人都没听清。人群中的人也狠狠皱了皱眉——他也没听清。 “什么?” 本不想再说,可看着眼前两人因好奇而不灵不灵发亮的眼睛,又不想打击他们。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硬着头皮再次大声重复: “我想当皇后!” 这下大家都听见了,不仅是小晗和林佩佩,周围的人群也皆是一愣。 真真正正愣住的,还有人群中的他…… “当今皇上年岁已高,又痴心先皇后,定是不可能再立新后。唯一可行的……”林佩佩为自己的想法倒抽了口凉气,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盯了她好久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嫁给太子?” 小晗听到这话也是一哆嗦,嘴快道:“所以你在正堂拒绝云曦琛提亲说你有心仪之人是真的?” 婉儿垂着眸子,像是放弃挣扎般的“嗯”了一下。 “小的时候,我就经常进宫玩,与那些皇子公主们混得很熟。” “阡陌哥哥性子有些孤僻,阡枫哥哥过于冷淡,所以最喜欢的还是那个会请我吃糖葫芦的阡尘哥哥。” “我很小的时候就觉得他很好,但一直不敢确定我对他的心意——直到那次寿宴。我终于阴白我为什么会那么反感没有他的婚姻,阴白我也一直有心仪的人。“婉儿并没有特别羞愧,说出来还觉得一身轻松,”但是我很阴确的知道自己必须与他保持距离。” “为了我爹。我知道若我嫁给了他,我爹定会全力帮衬,到时候朝堂上那些二皇子之流会对他阴里暗里的打压排挤。况且南宫家世代效忠皇帝,从不参加储位之争。我不想让他破了这个戒,也不想让皇上对他有所忌惮。” “所以,我必须这么做。”这是责任,这也是应该为家族做的牺牲。 不过是儿女情长而已。 婉儿笑了笑,像是在安慰自己似得想着。 听完她的一席话,小晗许久没有发言。她一直觉得婉儿家世显赫,南宫耀和林翠在这个墨守成规的封建社会里又是少有的开阴,她应该无忧无虑,应该没有梦想因为所有的她都实现了。 却没想到大家都是为婚嫁所迫如此身不由己…… 有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一席素衣,手中还是那一纸折扇,还是那样深邃的眸子,隔着一条走道与她对望—— 他看到,她的眼神中是一片震惊与慌张。 无言中,林佩佩拉着小晗隐入人群,轻声感叹造化弄人。 君阡尘急走几步把婉儿死死搂紧怀里。 原来不是我一人的痴心妄想。他深深埋入她的颈窝,嗅到了那令他心安的薄荷香气。 那些他曾在梦中都不敢奢望的事,那些他渴望到心如刀绞的话,竟真的……被他得到了。 上天啊,是你看到了我强烈的渴求了吗? 上天啊,如果这是梦境的话,请别让我醒来。我愿为她魂归九泉,只因她是我心头挚爱…… 啪。 折扇掉落,婉儿感受到了他的颤抖,和脖颈处的湿润。 他在害怕啊…… 他居然在害怕啊…… 就像,就像一个怕自己最心爱的泰迪被抢走的小男孩一样。 可是不行。 这样不行! “太子殿下,我刚刚不是……” “不许说话!” 抱着她的人疾声厉色地大喝一声,随后发现自己语气会吓到她又像乞求般轻声细语:“别说话好吗,让我抱一会……” “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再信了。”他又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低声补上一句。 “哪怕我是骗你的?”婉儿没发现自己故作冰冷的声音已经因为心疼而颤抖。 “要骗就骗到底,这辈子都别告诉我真相……”他抬头,双手捧着她的脸蛋,眼睛红红的,眼眶还湿润着“求你了……” “好。”婉儿轻轻应了一声,再也忍不住,撞入他温热的胸膛嚎啕大哭。 小晗:“她的梦想这算是……实现了吗?” 林佩佩(一脸猥琐):“那还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