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香名剑断肠花》 第 一 章 三月。 “百花谷”。一年之中,春天是个最动人、最让人爱煞的季节。不似夏天的酷热,没有秋天的肃杀,更没有冬天的严寒。打从开春那头一天起,大地解冻、雪溶、冰化、草木抽女敕芽、花朵现蓓蕾,直到暮春,没有一个日子不动人,没有一个日子不是花团锦簇,没有一个日子不是五彩缤纷。诗人墨客咏赞的,是春天;红男绿女怜爱的,是春天;踏青,在春天,饮酒,在春天,郎便是耕作的老农,也挑春天下种,春天的是一个无论做什么都适宜的日子。所以,天下武林每年一度的“赏花大会”,也在春天。就在三月里的“百花谷”。“赏花大会”,顾名思义,当然是晶监百花绝世姿容。但是,“百花谷”却不是一个长花、产花的地方。 别说是奇花异卉,即便连一朵荒郊田边最常见,姿色平庸的小野花都没有。有的只是流泉、飞瀑、如茵的绿草。 泉不是天下第一名泉,但冷列砭骨,晶莹清澈。 飞瀑,也难以跟直泻千丈,疑似银河倒悬,名满天下的大龙湫相比拟,而银链一线,飞珠喷玉。 再加上那地毡似的茸茸绿草,这就够了。 也就因为天下武林这每年一度的“赏花大会”,使得这既非灵山,也不是胜境的“百花谷”,名声高高的凌驾于普天下的名胜古迹之上。 或许有人不知道西湖中景,或许有人不知是“虎丘”、“剑池”,或许有人不知道“北京三海”、至耸五岳,或许有人不知道栖霞的枫、部尉的梅;甚至,或许有人不知道秋风猎马的塞北,杏花春雨的江南。 但是,没有人不知道“百花谷”。 “百花谷”既不长花,又不产花,何来晶监百花的“赏花大会”。 花,是经人送到这儿来的,无一不是名种,无一不是名匠精心培育的奇花异卉,普天之下,绝找不出第二株来。 等闲一点的花,绝进不了“百花谷”,就是准许送到这儿来,怕也没有颜面进“百花谷”。 但是,赏花的人就没有限制了,既是武林中的“赏花大会”,只要是武林中人,人人可进“百花谷”品赏。 那怕是沾到武林一点边儿,不论男女,不论老少。 当然,武林中的名门大派,“一府”、三宫”、“三堡”、“四世家”、“八门派”,仍然是贵宾,仍然是不可缺的角色。 每年,到了三月里“赏花大会”的这一天,“百花谷”里总是充满了花香、人潮、酡紫嫣红、五彩缤纷。 尽避是武林中的“赏花大会”,有花的地方,总少不了名士、美人、好酒,武林中也不乏名士、美人,何况是这个集奇花异卉,天下名花于一堂的地方? 每年,“百花谷”的“赏花大会”,经天下武林品监的结果,几乎都是难分轩轾,尽避如此,却总有一株要夺得花魁。 而只要那一株以它的国色天香压倒群芳,那位名匠就立即列名天下第一,据说是他这一辈子,便是他的子孙三代也风风光光,称富一方了。 今年,仍然跟往年一样,破晓的曙光射进了“百花谷”,穿透那轻纱似的薄雾,照射在那一盆盆、一株株的名花上,也照射着陆续入谷的武林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 花香早已在“百花谷”里伴着那流泉、飞瀑,不到一个时辰之后,“百花谷”里更是充满了人潮、笑语。 唯一跟往年不同的,就是“二宫”、“三堡”、“四世家”、“八门派”天下武林几乎都到齐了,独那称尊寰宇,当今第一的“一府”中原李家的主人伉俪还没见到踪影。 眼看日影西斜,天下武林群豪不但诧异,简直焦急,只因为中原李家,天下第一,李家主人伉俪不来,今年的“赏花大会”就出不了花中之魁。 尽避群豪各有品监,各有雅好,也已经选出了几株或以姿容见长、或以异香取胜的名种。 但那花中之魁,却是仍待李家主人一言,然后才不惜量珠,各出高价,看落谁家。 诧异、焦急巾,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一府中原李家主人贤伉俪到!” 千百道目光急望谷口,果然,谷口方向并肩快步走来一男一女两个人,男女俱皆中年,也都一身雪白衣衫。 男的风神秀绝,如临风之玉树,女的国色天香,足使满谷的奇花翼草失色。 应该说是三个人,因为那中年美妇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粉妆玉琢的一个婴儿。 往年,只“一府”主人伉俪到,天下群豪无不纷纷施礼恭迎,今年,千百道目光却看怔了。 只因为,今年比往年多了一个人,那个粉妆玉琢的婴儿。 李家主人伉俪至谷中停步,风神秀绝,似临风之玉树的男主人一抱拳,含笑朗声发话: “我夫妇中年得子,李家有后,为准备气赏花大会”后,就借这“百花谷”宴请诸位,故而来迟。 现在酒宴已在谷外等候,只等魁首一决,名花有主,便立即搬抬入谷,与诸位举杯畅饮,共谋一醉!” 原来如此! 这是个足以震动天下的大喜讯。 天下第一的中原李府,主人伉俪中年得子,喜获麟儿,从此“一府”有后。 李家主人一直未动声色,今天却假这“赏花大会”,借这遍植奇花异卉的“百花谷”,突如其来的大宴宾客,请尽天下武林群豪,也确实是独具“匠”心,别开生面的巧妙安排了话声一落,“百花谷”欢声雷动,天下群豪围拥道贺,喜声震动云天。 道贺既毕,群豪又复簇拥着李家主人伉俪二日以决花魁,遍览各株之后,男主人直指一盆…… 盆中的这一株,枝叶姿妙,巧夺天工,花共十朵,每朵拳大,不但花形各异,花色竞也各朵不同,尤其幽香袭人,扑鼻沁心。 盒边缀一小巧竹牌,上刻八个朱砂小字:“迹绝人间,应植天上!” 的确,这么一盆奇花,应该是人间绝无仅有,应该是只植天上。 花魁既定,接下来便是看花落谁家,天下群豪无不以斗量珠,争相出价。 李家伉俪兴致好,或许也想喜上加喜,不吝千金,节节加高,最后,花落中原李家,果然双喜临门。 雷动的欢声中,夫妇俩神采飞扬,趋前捧花。 而,就在男主人刚捧起这盆“迹绝人间,应植天上”的不知名的名花时,这盆名花的十个花形各异,花色各殊的花朵,却突然离枝激射,化为一蓬蓬花雨似的,射入这对伉俪的身体内。 没听见一点声向,只看见这对神仙眷属似的伉俪倒地,只看见那粉妆玉琢的婴儿从中年妇人怀中落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太以惊人。 群豪一怔神之后,惊呼四起,闪电似的一拥扑前。 人潮、惊慌、杂乱…… 稍顷,惊乱过去,李家主人伉俪静卧不动,一如酣睡,身上毫无异状,不但未见一处伤口,也未见那任何一片花辫,但,谁都知道,这对神仙眷属已然气绝故世,就是大罗神仙也回生乏术。 而,另一椿奇事却又使群豪为之惊怔。 那个犹在襁褓中,粉妆玉琢的婴儿,李家主人夫妇的一点骨肉,却不见了。 显然,就是在刚才那一阵惊乱之中不见的。 那儿去了? 谁抱走了? 定过神来,群豪争相找寻,从“百花谷”里,找到了“百花谷”外,找到了远处,甚至更远的地方。 但,谁也没找到。 谁也没见到婴儿,那李家主人夫妇的一点骨肉。 找寻的人群,离开了“百花谷l,在“百花谷”外分散,就这么走了,谁也没有再回来因为谁也没能找到婴儿,找到中原李府,李家主人夫妇那一点骨肉。 “赏花大会”,从这一年的三月以后,就不再有了。 那天下第一的“一府”中原李家,渐渐的也从武林中除了名。 若干年后,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人记得“百花谷”“赏花大会”的盛况,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人记得那天下第一,称尊寰宇的“一府”李家的声威? 这,恐怕是春天这个季节里,唯一不美好,唯一令人惋惜,令人悲痛的事了。 口口口口口口 金陵! 钟山龙蟠,石头虎踞。 金陵以六朝金粉时最盛。 周邦彦有“金陵怀古”一词云:“佳丽地,南朝盛事谁记,山阙故国绕清江,怒涛寂寞打空城,风樯遥渡天际,断崖树,尤倒倚,莫愁艇子曾系,空余旧迹郁苍苍,雾沉半垒,夜深月过女墙来,伤心东望淮水,酒旗残鼓甚处市,想依稀王谢邻里,燕子不知何在,入寻常陌人家相对,如说兴亡斜阳里。” 王安石也作了一首“金陵怀古”,幽伤感慨,溢于词表:“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晴,千里澄江似链,翠峰如簇,征帆去棹斜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念自昔豪华竞逐,难门外楼头,悲恨相续,千古凭窗,对此谖嗟荣辱,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厘衰草凝绿,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 金陵的“夫子庙”,一如北京城的“天桥”,开封府的“大相国寺”,长安的“开元寺”,是个茶肆酒坊,鳞次栉比,商贾云集,诸技百艺杂陈的地方。 只要是“夫子庙”这一带的,没有一样不是名满金陵城的,可是其中有一样,不仅是名满金陵城,简直就名满苏杭。 那是金瞎子的“单弦”。 这个金瞎子的“单弦”跟别的“单弦”不一样,别处的“单弦”是拉戏,他不是拉,而是弹。 他弹的也不是戏,是曲子,戏则是唱出来的。 其实他唱的不只是戏,还有曲,有小调。 还有一宗稀奋,他唱的戏也好,曲也好,小调也好,没本儿,都是自己临时编出来的,人家编得好,不但四六成对,而且合辙押韵,不但里头有东西,而且雅俗共赏。 尤其人家一开口就是行云流水,一大段儿,一大段儿的绝不顿一顿。 再加上他弹的一手出神入化的好单弦,把唱腔烘托得严密合缝,所以他不只是名满金陵,而且名满苏杭。 听他“单弦”的,上自巨富豪门,下至贩夫走卒,士农工商,要那样有那样,他那每天三场,打晌午到掌灯,场场客满,场场水泄不通。 苏杭两地,要说没游过“莫愁”、“玄武”,没去过西湖,那不稀奇,要说没听过金瞎子“单弦”的,那是大稀奇。 别看他是个瞎子,对时辰灵得很,每天晌午一到,他准开场,一掌灯,也恰好收场,从没早过,也从没晚过。 要是错过这段时候,就是拉一车金元宝堆在他跟前,他也绝不模他那个单弦,绝不唱一声。 有人说,金瞎子看去像个文士,因为他一肚子的学问,胸蕴极广,有人说,金瞎子原是个跑江湖的,因为举凡各地方的风土人情,江湖道上的规矩掌故,他唱起来如数家珍。 也有人说,金瞎子曾经宦海的浮沉,也有人说,金瞎子原是个富家子弟…… 不管说他是个什么出身,那都是因为他肚子里的东西多,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 不管说他是个什么出身,但都没一个人真正知道他以前究竟是干什么的,因为,金瞎子从不跟任何人提他的过去。 不管人怎么说,他从不承认,也从不否认。 还有,也从没有一个人留意,没有一个人记得,金瞎子是什么时候来到金陵城,出现在“夫子庙”的。 或许,就在他让金陵城的人知道他,知道金瞎子的那一天。 是么? 要是有人问急了,他会说,他没有过去,人会没有过去么? 普天之下的人,那一个没有过去? 尽避是一个瞎子,他的眼里,或许没有未来,却绝不会没有过去,除非他天生的是一个瞎子。 即便是个天生的瞎子,他眼里或许没有过去,但是,他的过去,绝对存在于他的记忆,他的脑海之中。 金瞎子的棚子,就在“夫子庙”后,背临着秦淮河。 六朝金粉,艳说当年,南都烟花,盛传数代,两岸河房,雕榭画槛,绮窗绿障,十里珠帘,灯船之盛,甲于天下。 金瞎子的知昔里,听说有不少是那绮窗绿障,十里珠帘里的风尘红粉。 这一天,晌午还没到,金瞎子的棚子还没有开场,一条条的长板凳已经坐满了,黑压压的一片,乱哄哄的。 只等着金瞎子提着他那把“单弦”出场了。 本来就是,以金瞎子的名气以及魔力,想听他的“单弦”,要是等开场再来,别说站的地儿了,恐怕连棚子都进不了。 就在这未开场,座儿已满的当儿,杂在仍不断往里进的客人之中,进来了一个年轻客人。 年轻人没什么稀罕,满座儿客人里,不乏年轻人。 看这个年轻人的穿着打扮,也没什么稀罕,一身洗得泛了白的粗布衣裤。肩上还背了个小包袱,混身上下干干净净的。 吧净有什么稀罕?在座的客人里,又那一个是肮肮脏脏,邋邋遢遢的? 可是,这个年轻人总有他稀罕的地方,要不然他那值得一提? 稀罕的是他的模样儿,挺白净,不但挺白净,还挺俊逸,论他的那份俊逸,别说眼前这座棚子的客人里找不出第二个。 就是整个金陵城,甚至于江南一带,再说的大一点儿,就是普天之下,恐怕也算得上少有。 而且,他除了俊逸之外,眉宇间、身上,还有点什么。为什么说那是“什么”?因为那让人说不出来是什么。 说是说不出来,可是感觉得出,只要不是瞎子,任何人都能感觉得出,如果非勉强人说出来那是什么不可,四个字“超拔不凡”,应该较为恰当点儿。 他就这么点儿稀罕。 其实,一个年轻人,有这么点儿稀罕就够了,只有这么点儿稀罕,别的都不重要了。 尽避年轻人有这么点儿已经很够了的稀罕,他进了棚子,不但没引入注目,甚至连个人留意他都没有。 本来嘛!这时候、这地方,满座的客人等的只是金瞎子,谁会留意他? 好在,年轻人没在意。 他压根儿也没意思引谁留意! 那么多条板榄都坐满了客人,后来的只有站着的份儿,他能指望谁让个座儿,或者是挤一挤? 他一点儿也没那意思,顺着边儿上往前走,到了头排那根支棚的柱子停住,就站在了那根柱子旁。 要座儿没座儿,站着总还能占个好位子。 就年轻人这么往里走几步,刚站好的工夫,棚子里已经满了,除了那根柱子外,年轻人身周已站满了人,再想往进挤一点都勉强。 也就这么会儿工夫,时候到了! 一刹那之前还乱哄哄的要掀棚子似的,就在这一刹那之后,突然,棚子里静了下来,不只是鸦雀无声,就是落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棚子紧靠里,有座不到半尺高,木板钉的平台,台左有扇门儿,垂着块花布藤儿。 花布帘儿动了,掀了起来,从里头走出个人来,手里提着把“单弦”,不用说,那一定是金瞎子。 金瞎子的名气跟魔力都够大的,可要是冲他的名气跟魔力跑到这“夫子庙”后,秦淮河旁看他的人,那不免会令人大失祈望。 瘦削的身材,不算高,也不算矮,一身月白大褂儿,人倒挺白净,白得几乎苍白,瘦脸上的皮包着骨。 细长的眉、高鼻梁、薄薄的两片嘴唇,两眼闭着,看年纪怕有四十多了,可却没留胡子,倒是那一双手,不但苍白,还显得挺细女敕。 本来嘛!他除了靠张嘴之外,一半也是靠这双手吃饭的。 总而言之,金瞎子这个人跟他的名气、魔力大不相同,实在没什么看头儿。 好在到这儿来的人,都是来听的,不是来看的。 他们都是用耳朵,不是用眼睛的。 许是熟了,这么多时日了,还能不熟?金瞎子连模索都没模索,出那扇门儿抬脚就上了台去。 台子正中有张圆凳,他到了台中间往下一坐,正好坐在圆凳上,一点儿也没坐偏或坐斜了。 一坐好,二话没说,左手单弦往腿上一立,右手大、食、中三指轻拨,“咚”“咚”两声一调弦,紧接着就弹了起来。 先弹那么一段不知道是什么曲子,谁也不在乎他弹的是什么曲子,只知道好听就行了。 可是,只要是有心人,就能够看出,金瞎子指法灵巧,弹出来的曲子的确是不同凡响的。 不疾不徐的弹一段之后,金瞎子突然开了口,唱了,唱归唱,手却没停,以曲子配合唱腔,听都听得出来,唱的是一段秦淮风月。 秦淮风月归秦淮风月,可是绝不低俗。 不但不低俗,还相当雅。 雅是雅,却人人听得懂,而且道尽了秦淮风月之风流、旖旎、缠绵、悱恻,时而柔婉如丝,时而金声玉振,让人听来荡气回肠,如醉如痴。 痴迷中,唱腔、曲子突然由徐转疾,疾如急风骤雨,扣人心弦,摄人魂魄。 蓦地,“咚!”地一声,单弦长鸣,余昔犹自袅绕,唱词已然停住,刹那间,余昔也渺,又是寂静一片。 半晌之后,呼气、出声,满座客人如大梦初醒,头排客人一起站起,转身后行,二排以后,客人们纷纷模身采腰,由前而后,钱收齐了,那些个头排客人冉掏出自己的一份,一起搁到台上去。 这是金瞎子的规矩,他每段收钱,两眼不方便,钱向例由头排客人代收,没一定的数,多少随意。 尽避是多少随意,只这么一段儿,台上已经是一大堆了。 头一段儿是秦淮风月,算是柔的。 第二段儿来了刚的,不出于任何曲章,不见于任何说部,硬是段儿自己编的“剑客论剑”,铁马金戈,剑气冲天。 最后,曲、腔同悲怆,竟以两句“石火光中,争长竞短,几何光阴,蜗牛角上,较雌论雄、许大世界”收场。 满座客人意犹未尽,依依不舍,给过第二次的钱后,站起的站起,外行的外行,转眼间走了个干净。 偌大一个棚子里,只剩下了金瞎子一个人。 不,两个人,还有一个。 那个是有那么点儿稀罕的年轻人没走。 他是还在痴迷中,还是大梦已醒,犹舍不得走? 金瞎子既称瞎子,当然他是看不见还有个人在,他缓缓站起,打算走前去收那一大堆的钱。 就在这时候,年轻人迈步走向台前。 金瞎子刚迈出的步停住了:“还有那位没走?” 瞎子两眼虽盲,听觉一向是灵敏的。 年轻人已到台前,平静发话:“慕名而来,不虚此行,聆听高明,至为钦佩!” 他谈吐不俗,除了他那稀罕的一点之外,跟他其他的,益发不相衬。 金瞎子又何尝俗?只听他道:“不敢,两眼失明,无以为生,浅薄难登大雅,聊以糊口而已。” 年轻人道:“我意犹未尽,自知不当,愿倾囊中所有,请先生为我弹唱一段,以偿心愿!” 金瞎子面无表情,微摇头:“承爷抬爱,不胜铭感,也深觉荣宠,无如自立规矩多年,每日自晌午至掌灯,弹唱三场六段,绝不少唱,也绝不多唱,无论任何人,即使赏赐车载斗量也难以从命,万请见谅。下场请早,容金某恭送。” 话落,他拱起双手。 当然,这是逐客令,请年轻人出棚。 年轻人没动,他道:“我等了二十年,也不远千里就教,还请先生破例!” 金瞎子先是一怔,继而神情震动,拱起的双手竟忘记放了下来,他震声道:“二十年?” 年轻人道:“记得还是二十年前,先生亲口所作的许诺。” 金瞎子道:“那么你所说不远千里” 年轻人道:“天外天,先生,是不是不远千里?” 金瞎子神情又一震:“我没有忘记二十年前亲口所作的许诺,只是,你也该知道……” 年轻人截口道:“先生,我知道” 他抬手翻腕,递出一物,那是一块雕工极细,小巧玲珑的玉锁片,似乎是襁褓中婴儿项上物。 金瞎子两眼已瞎,但是他既没伸手接,也没伸手模,脸色一变,道:“没错,是你,掌灯以后,沿秦淮河上行三里,垂柳茅舍,我等你。” 年轻人收回手,一躬身:“多谢先生,容掌灯以后,秦淮河上游,垂柳茅舍中,再行叩拜,告辞!” 他转身行去,头都没回。 金瞎子站着没动,直等年轻人出了棚,他两眼猛睁,奇光飞闪,刹那间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只听他喃喃说道:“多年了,真不容易,我这双眼为你闭了二十年了,如今可以睁开再见天日了,但愿苍天的两眼也像我此刻一样……” 话声至此,突然闭目轻喝:“谁?” 那扇门,垂着的花布帘一掀,走进来一个人,一个妇人,中年妇人,布衣裙钗,挺清秀,挺白净。 只听她含唱的道:“还有谁呀?吓我一跳!” 虽属中年,含叹风韵,依然动人。 金瞎子神情一松,道:“是你呀!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在棚子里的时候,不许你上这儿来。” 中年妇人道:“我知道,夫子庙后,秦淮河旁,什么人都有,你以为我愿意上这儿来呀? 我是来跟你说一声的,王嫂子家孩子满月,拉我过去帮忙,怕你回去找不着我”,金瞎子眉锋微皱:“她家又不是没人” 中年妇人截口道:“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是不愿跟人家往来走动?嫁给你都快二十年了,你不愿意要孩子,我多看看人家的,沾点儿喜气难道也不行?” 金瞎子道:“我没说不行,去吧!去吧!正好我晚上也要晚回去一会儿。” 中年妇人道:“怎么,你也有事儿?” 金瞎子“嗯”了一声。 中年妇人瞅着他道:“什么事儿?” 金瞎子道:“晚上回去再告诉你,下一场的客人快进棚了,你快走吧!” 中年妇人道:“知道了,我这就走,晚上回去你自己路上小心。” 说完话,没等金瞎子答应,她走了。 她仍然进了台边那扇门。 金瞎子凝神听了一下,然后走向前,俯身去收那些钱。 听两个人的说话,显然金瞎子跟那妇人是夫妻,但是,显然金瞎子瞒了她刚才那个年轻人的事。 显然,那妇人也不知道金瞎子并不是个真正的瞎子。 结婚快二十年了,不知道金瞎子还瞒了她什么?也不知道金瞎子为什么连自己的妻子都瞒?—— 闯荡江湖扫校 第 二 章 上灯的时候到了! 金陵城一片灯海。 “夫子庙”、“秦淮河”一带,更是点点灯光如天上繁星,也更是热闹。但是顺着秦淮河往上走,只过了“夫子庙”一带里许,却是越来越黑,越来越寂静,除了汨汨的河水声,几乎听不到别的。灯船,河房上的热闹、笑话,那在远处,虽然偶尔随风飘送过来一阵,那是在这里许之处。等到了快三里的地方,真是万籁俱寂,什么也听不见了。 灯光只有一点,微弱的一点。 那在河边,在一株干可合围的垂柳下。 数不清的丝丝垂柳下,静静的座落着一座小茅屋。 那一点灯光,就是从这座小茅屋的窗户上透射出来的。 也就在这时候,原木寂静空荡,听不见一点别的声息,看不见人影的这一带,来了一个人。 正是金瞎子邀约的那个年轻人。 他还是那身装束,那身打扮。 似乎,白天离开金瞎子的棚子以后,他什么都没干,只等晚上这个约会。也难怪,等了都二十年了,又是不远千里而来的,任谁也会重视这个约会。他出现在浓浓夜色里的时候,看上去离茅屋还有一段距离,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只一眨眼工夫,他已到了茅屋前,那从窗户里透射的灯光下。 谁也没在意这是怎么回事儿,因为茅屋外的这一带,没人看见。 只见他挺立在茅屋外。 只听他轻声发了话:“先生,我应约而至。” 话声方落,茅屋两扇门呀然而开,灯光一泻而出,虽然微弱,但在这一带浓浓的夜色里,也够亮的了。 人影出现,一个人当门而立,虽然背着灯光,乍然看不清楚脸,但是看装束打扮,任谁也能一眼认出,那是金瞎子。只听金瞎子低声道:“请进!” 话落,他侧身退进茅屋,让开了进门路。 年轻人没犹豫,迈步跨了进去。 金瞎子就在门边,随手关上了两扇门。 藉着金瞎子关门,打量着茅屋。 窗明几净,纤尘不染,但摆设极为简陋,除了一张桌子,几条板橙,还有靠里墙角一张矮几上的一盏灯之外,别无长物。 只听金瞎子的话声在通道边响起:“请坐!” 年轻人微欠身:“谢谢先生!” 他似乎知书达礼,口中称谢,人并未上前坐下。 金瞎子也似乎明白,他迈步而前,绕过桌子,行到里头,背着墙角那盏油灯,拉开板橙,先坐了下去。 年轻人这才走向前,隔着桌子坐在金瞎子对面。 金瞎子正襟危坐,一双手可能是放在腿上,没放到桌子上来,由于他背着灯光,使得他的正面看上去有些阴暗。只听他压低了声音道:“恕我没有招待,即便连茶水也没有,好在你并不是来做客的,也不会在意有没有招待。” 年轻人道:“先生说得是,请不必客气!” 金瞎子抬起了双手,右手从左衣袖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囊,放在桌子上,往前一推,然后收回了手。 两只手马上又放回桌下,道:“这就是二十年前我所作的许诺,你要知道的都在这个锦囊里,拿去吧!” 年轻人微一怔:“先生,这就是二十年先生所作的许诺?我想知道的,都在这个锦囊里?” 只听金瞎子道:“人难免生老病死,就因为我知道别人所不知道的,更不能不防随时会来的杀身祸。 所以早在二十年前我作过许诺之后,就把这普天之下再没第二个人知道的,全部写了下来。 虽然,你能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找来了,我认为给你这个也是一样,因为我要告诉你的,都在里头,你看了就会明白,绝不会有任何疑问。” 年轻人明白了,似乎迫不及待,伸手拿起了桌上锦囊,他就要打开。 只听金瞎子道:“等一等。” 年轻人停手抬眼。 金瞎子道:“你我都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刻,如今你等着了,我也履行了我的许诺,我不想再牵扯在这件事里了,多一刻也不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年轻人不是糊涂人,他不但不糊涂,而且极具智慧,他立刻站了起来,肃容道:“我这就告辞,二十年的血海深仇仰仗先生指点,李家存殁俱感,请先生受我一拜。”他横跨一步,离开了板橙,然后肃容拜下。 金瞎子迟疑了一下,然后才闪身躲过,道:“我虽没有意思为谁帮谁,所以有二十年后的今天此刻。 只因为二十年前我看见了别人所没有看到的,也知道了别人所不知道的,更因为我曾经作过许诺,所以,我当不起你这个大礼。” 年轻人站了起来,他没再多说一句,也没再多停留一刻,转身开门行了出去。就在他转身去开门,以及行出茅屋的当儿,金瞎子两眼突然闪出奇光,嘴角也泛起了奇异的笑意,望之怕人。可惜的是,年轻人背着他,并没有看见。 年轻人出茅屋,茅屋里灯熄了,利时一片黑暗,窗户上,既不再透出灯光,也不再映出人影。年轻人头也没回,本来嘛!他走了,想必人家金瞎子也要走了,茅屋里既然没人了,还点着灯干什么?年轻人来的时候走的是那条路,如今走的时候,走的还是那条路。 他步履轻快,转眼之间,那座已然没了灯的茅屋,已被远远抛在身后,整个儿的没入夜色里,看不见了。夜色本来就浓,要是那座茅屋不透灯光,远一点本来就看不见它。 就在这个时候,年轻人突然觉得自己的步履不够轻快了,不但不够轻快了,而且觉得越来越沉重。 在他来说,他知道自己绝不该有这种现象,绝不该,因为他的修为已经到了寒暑不侵的境界,他知道不对了。 也就在他知道不对的当儿,忽又觉得头为之一阵昏晕。 这阵昏晕来得很快,而且很猛,一时间竟使他觉得天旋地转,站立不稳,身子一晃,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心神震动,为之暗惊。 在没有理由发生这种情形的情形下,他脑海灵光电闪,想起了茅屋,想起了金瞎子,想起了墙角矮几上的那盏明灯,还有金瞎子给他的锦囊。 毛病必出在这一间屋里,一个人,两样东西上,那也就是说,毛病是出在金瞎子的身上了。 他不相信,绝不能相信。 因为金瞎子是个相当有名的侠盗,一身灵巧功夫,一双空空妙手,在近几十年的武林中,少有几个人比得上。以前虽然他不姓金,也不叫金瞎子,可是他的心性,作为还是改不了的。 尤其早在二十年前他曾经作过许诺,作许诺的对象,是他生平最敬重、奉若神圣的人物。其实,不只是他,这位人物,放眼天下,凡武林中人,无不奉为神圣,备极尊崇,敬畏有加。 二十年后的今天,奉这位人物之命来见金瞎子,要求金瞎子履行二十年前的诺言,金瞎子不会不明白他跟这位人物的渊源。那么,金瞎子不会,也绝不敢玩一点花样,对他暗下这种毒手。 他知道金瞎子不会,也绝不敢。 他信得过,按情理分析,也确是如此。 可是,事实上(缺) 瞎子一个人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他无暇多想,一个疾转身,旋风也似的扑到河边,跪地,探身,双手舀水,满头满脸猛一阵泼洒。他想藉清冶的河水驱除晕眩,激醒神智。 可是没有用,不但晕眩依旧,而且越见厉害,他心惊添加了三分,猛提一口气,忙暗运功。 那知不运功还好,一运功之下,头猛一晕,眼前一黑,一头就栽进了这汨汨流动的秦淮水里。 只一声轻微水响,只激起了一些轻微浪花,利时一刃归于寂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秦淮河的这一带,夜色仍然那么浓,仍然那么黑暗,连个看见的人都没有。不,有,有个人看见了。 那个人就站在几丈外的夜色里,是金瞎子,是那个金瞎子。 如今,他两眼之中的奇异光芒更明亮,嘴角的笑意也更怕人。 只听他喃喃说道:“主人高明,真是神人,二十年前的那件事,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从现在起,那件事才算是真正的了了,我的身子,还有十几年的青春岁月,相信主人不会让我白牺牲的。” 话落,人隐,幽灵似的没入夜色里不见了。 秦淮河的这一幕,这才算真正的归于寂静…… 秦淮河。 “夫子庙”后那十余里的一段,有灯火辉煌,歌舞声嚣,热闹异常的时候,可也有垂帘熄灯,人迹不见,安静冷清的时候。那是早晨。 在早晨,这一带恐怕是整座金陵城最安静的地带了。 在金陵城别的地方,正值熙往攘来,万头攒动的早市,可是在这儿,一艘艘的灯船画舫之间,不但看不见一个人影,甚至听不见一点声息。可真巧了,刚说没人影,没声息,就在这一刹那问,也就偏有了人影,有了声息。声息起自于一艘特大的灯船,这艘灯船是比别的灯船大,也比别的灯船华丽,可是它华丽得雅致。声息就起自于这艘灯船船舱的窗户,那镂花的窗户呀然支开了,人是从那扇窗户探头而出的一个妙龄少女。小泵娘她年可十六七,柳眉杏眼,长得美极,乌云螓首上挽一对双髻,一双欺雪赛霜的小手,端着一个雕花的银盆,往窗外就要倒。突然,她两手停住了。 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望着河里急叫:“啊!有个姑娘快来!” 耙情这个小泵娘还有姑娘?她这儿话声方落,窗户里探出了另一颗乌云螓首,又是一个十六七的小泵娘,一样的美极,粉妆玉琢,仙露明珠般的一对儿。 只听这小泵娘道:“大清早的嚷嚷个什么呀?也不怕吵人,瞧见什么稀奇玩艺儿了,我看看” 话声没说完,她目光发直,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也瞪圆了,余话变成了一声“哎哟”,紧接着她也叫起来道:“姑娘快来,河里有个人!” 耙情她不是刚才小泵娘口中的那位“姑娘”。 她这儿一声“人”字出口,船舱里响起一个有点冷,但珠落玉盘似的,甜美已极的女子话声:“我已经看见了,难道你们从没见过浮尸,从没见过死人?” 两个小泵娘脸色微一变,急忙把乌云螓首缩回了窗里,旋听头一个小泵娘道:“婢子怕那个人还没死!” 那冷而甜美的话声道:“我这趟出来不是出来做善事的,他要是该死,早就没气儿了,他要是不该死,自会有别人救他。” 这么样甜美话声的姑娘,再加上婢美如此,其主可知,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付心肠,也难怪好端端的话声这么冷了。 只听两个小泵娘恭恭敬敬的答应了一声,船舱里旋郎就没了声音。 可是,没声音只是这一刹那,这一刹那之后,那微带冶意的甜美话声又自响起:“捞起他来看看去!” 这,显然大出两个小泵娘意料:“姑娘……” 那微带冷意的甜美话声道:“自上船以来,我从来就没早起过,今儿个头一天早起,没想到就……也许这是天意。” 两个小泵娘又恭恭敬敬的答应了一声,这一声恭应,还较前一声恭应来得快,而且是带着忍不住的喜悦。 抱应之声方落,两个小泵娘的乌云螓首又从船舱那扇窗户探了出来,而且还伸出了两双欺雪赛霜的小手。 没看见两双小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但左边那个小泵娘右手一扬,就看见银光一闪,然后一丝线似的银光,从她的小手里射了出去,极快,奔电似的。 那丝线似的银光一射两三丈,射落处已近岸边。 那儿有一丛水草,水草边,漂浮着一团白白的东西,线似的银光就落在了那团白白的东西之上。 只见小泵娘的右手微微往回一扯,那团白白的东西离开了那丛水草,很快的到了船旁的窗下。 右边小泵娘明眸略一转动,轻声道:“没人,快!” 她这里这么一声,左边小泵娘左腕再振,那团白色东西“哗”的一声,离水飞起,直上船窗,太快,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只看见好大一团。 右边小泵娘一双小手疾伸,接住了那团白色物。 左边小泵娘采手帮忙,两个人的四只手一托一收,就已把那团白色物从这扇不小的窗户带进了船舱。 这时候再看船舱里,任何人都会心头怦然,目瞪口呆,不为别的,就为这船舱里的人,跟船舱里的景象。 船舱里的景象,这艘灯船原就比别的灯船大,因之,这艘灯船的船舱,也要比别的灯船的船舱大一倍。 往外看,舱门垂着五色珠帘,帘外是甲板,甲板上,一色桐油带大漆,发亮,斜斜的一条红毡,直铺到船舷。 从桅杆,船顶到船头、船舷,挂着几十盏五彩油纸小灯笼,当然,在这当儿灯笼是没有点上。 几十蒸小灯笼下的甲板上,还摆着一套小巧玲珑的朱红几椅,椅子上是大红绣花的锦垫,几上是一套茶具,细瓷雪白,还带点儿剔透。 往里看,船舱一隔为二,里间,两扇镂花门关着,看不见。 这外间,绵毡、珠灯,布置得富丽堂皇,虽大户之家也不过如此,但透着雅致,角落矮几上一具大琴,壁上橱里整齐的几排书册,也带出了几分书卷气。 船舱里的人,原是三位。 如今,多了一位。 原来的三位,两位粉妆玉琢,仙露明珠般小泵娘,各穿一式袄裤,一红一绿。另一位,也是位姑娘,只怕就是话声冷而甜美的那位,高领小庇儿八幅裙,一身黑,黑底小红花,头上云髻高挽,腰间环佩低垂,裙角下便是一双衬饰工绝的绣花鞋。两个小泵娘已是美极,这位姑娘更是人间绝色。 两个小泵娘粉妆玉琢,这位姑娘更是冰肌玉骨,不带人间一丝烟火气。 她嫌清瘦了点儿,但瘦不露骨,她确清丽如仙,但神色冷峻,眉宇间那股子冷意不只逼人,简直能让人不寒而栗。 让人看一眼,情不自禁想看第二眼,却又不敢再看第二眼。 多出来的那一位,可不是姑娘家了,是个大小子,男人。 看这大小子的长像,衣着打扮,他不是别人,赫然是昨夜上游茅屋见过金瞎子后,混身不对,一头栽进秦淮河里的那个年轻人。 两个弱不禁风的姑娘家,就算抬一个大男人,已经是不容易了,何况是仅凭一根线细的银丝,就能把一个大男人凌空带起来,这要是让人瞧见,不惊世骇俗才怪。幸好,这时候天刚亮,又是在这习惯晚起的秦淮河这一段,没人瞧见。 年轻人被平放在地毡上,混身湿透,还在流水,地毡很快就湿了一大片,可是没人去留意地毡。 三位姑娘,六道目光,齐盯在年轻人脸上。 年轻人,睡着了似的,一张脸苍白,白得没一丝血色。 突然,那位美姑娘开了口,话声仍是那么冷,可也仍是那么甜美:“小红……”两个小泵娘原都出了神,如今各自一震,悚然而醒,只听穿红的小泵娘道:“没想到是这么个俊后生……” 说话间,触及美姑娘一双冷峻目光,微一凛,忙闭上了鲜红的小嘴儿。 只听美姑娘道:“把把他的脉。” 穿红的小泵娘小红忙应了一声,蹲去,伸小手把住了年轻人的右脉,只一把,立即抬头:“姑娘,他还有脉!” 美姑娘蹲,伸出欺雪赛霜,柔若无骨的玉手,伸两指,那手指白女敕修长,根根似玉。 地把两根玉指轻搭年轻人右腕脉,突然,她神情震动,那冰冷的娇靥上浮起异常的惊讶神色,月兑口“啊”了一声。 穿绿的小泵娘忙道:“怎么?姑娘,是不是没救了?” 美姑娘刹那间恢复平静,道:“我没这么说。” 随话缓缓站起。 两个小泵娘微一怔。 小红道:“那是说……” 美姑娘缓缓道:“他中了毒,奇毒!” 两个小泵娘猛一怔,就待再问。 美姑娘已然道:“把他抬到底舱去。”两个小泵娘还想问,可是接触到的是美姑娘那双冷峻的目光,两个人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带着惊异抬起了年轻人。 船舱一角有一道扶梯通往底舱,两个人抬着年轻人走下扶梯,美姑娘袅袅跟了她们走下去。底舱更大,隔成一大间、几小间。几小间里有卧房、有衣物房、有沐浴房,那一大间,竟然是卧房。 两个小泵娘抬着年轻人进了一间,是间洁净卧房,两个人把年轻人放在床上。美姑娘道:“拿我的药箱来。” 小红像一阵风似的出去了,当地又像一阵风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紫檀木小箱子。 美姑娘再为年轻人把脉,片刻,收回手接过小木箱,从箱子里取出了一个几寸高的小绿玉瓶。 小红道:“姑娘,咱们这治毒的灵药” 美姑娘道:“他中的是奇毒,不敢说有没有用,不过至少可以保住他的命,小绿!” 穿绿的小泵娘忙一声恭应,伸手捏开了年轻人紧闭的牙关。 美姑娘从小绿玉瓶里倒出一颗其色碧绿的药丸,放进了年轻人嘴里,小绿手一松,年轻人嘴闭上了。 旋即,小绿又在年轻人的喉头轻点一指。 年轻人喉头一动,想必那颗碧绿药丸已经顺喉而下。 小绿再抬手出指,飞快地在年轻人胸前几处穴道上各点一指,这才收了手。小红道: “姑娘,药是给他吃了,可是他这身衣裳……” 美姑娘冰冷的看了小红一眼。 小红粉颊猛一红,忙闭口不言。 本来嘛!船上只有三个人,却都是姑娘家,谁能给个大男人换衣裳。 美姑娘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小红、小绿看了看床上的年轻人,纵然看他穿着一身湿衣裳不忍心,却有心无力,爱莫能助,也跟着出去了。 回到了上舱,这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美姑娘往那儿一坐,小绿趋前问道:“时候不早了,姑娘要不要开早饭?” 美姑娘似在想什么,微一摇头道:“不急。” 小红看出了美姑娘的神色,道:“您想什么呀?” 美姑娘道:“我在想那个后生……” 小红忙道:“怎么了?” 美姑娘道:“他这么个人,似乎不该中这种毒。” 小绿道:“姑娘,他中的是什么毒?” 美姑娘微一摇头道:“我看不出来,不过我敢说,他中的绝不是普通的毒,而是武林中人所用的毒。”小红道:“那么,他该是武林中人。” “不!”美姑娘道:“我给他把脉的时候,没觉察他有一点武功修为,他要是武林中人,绝瞒不过我。” 小绿道:“可是,他要是不是个武林中人,那害他的人要杀他易如反掌,又何必费那么大事下毒?” 美姑娘道:“这也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小红目光一凝,道:“姑娘,他会不会是厌世轻生,服毒自绝,不是别人给他下的毒……” 小绿轻拍一掌,道:“对,或许他有什么不如意,像大比没中……” “胡说!”小红截口道:“你又不是没看见,他那像个读书人?” 美姑娘一双美目中闪现疑惑神色,沉哼说道:“看他的装束打扮,不像个读书人,可是看他的人,却又不像是个世俗中人!” 小绿道:“那他究竟是……” 美姑娘一双美目中忽然闪射逼人冷芒,道:“有人往咱们船上来了!” 小红、小绿略一凝神,然后小红柳眉一扬,道:“这才什么时候,那有这时候逛秦淮,上灯船的,婢子去把他撵下去。” 话落,她转身要走。 美姑娘皓腕微抬,拦住了小红。 就在这时候,一阵步履声经由跳板到了甲板上。 随听一个带笑话声在舱外响起:“无垢姑娘起来了么?在下不远千里慕名而来,还请姑娘不吝金面,容在下一见。” 小红、小绿入耳这话声,双双一怔。 小绿急低声道:“姑娘,这话声……” 美姑娘美目中冷芒再闪,微一点头。 小红、小绿一双玲珑剔透,慧黠巧婢,当然懂美姑娘的心意。 小红旋即转脸向外,道:“我家姑娘还没有起身,不便相见,尊客请上灯之后再来吧! 只听舱外那人一笑说道:“在下有要事在身,路过金陵,闻道无垢姑娘群芳称最,秦淮第一。 而且,论文才更是红粉中博士,娥眉队里状元,私心极为仰慕,故而不惜耽误行程,特来拜识,无论如何还请转奉无垢姑娘,体念在下意诚,行个方便。” 小红一双眉梢儿扬得更高,道:“凡上我家灯船来的客人,都是对我家姑娘极为仰慕,无限诚恳,若是全都相见,非挤破我家灯船不可,规矩不能破,尊客还是等上灯以后再来吧!” 舱外那人一笑覆道:“在下既不惜耽误行程,如此佳丽,岂可失之交臂,当面错过,说不得在下只有硬闯香闺,一会无垢姑娘了,但请放心,在下自恃不俗,绝不至于让无垢姑娘失望。” 小红、小绿脸色一变,就待有所行动。 美姑娘再度抬起皓腕,娇靥上一层寒霜懔人。 这里美姑娘刚拦住小红、小绿,那里一声步履响动,珠帘一掀,一个人带着一阵风闯进了船舱——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 三 章 这个人,年纪卅上下,一袭潇洒青衫,人也长得俊逸不凡,最惹眼的是唇上还留着两撇风流小胡子。 他是没胡说,这么一位人物,的确不会让一般姑娘们失望。 怎奈何,他碰上的是这位姑娘。 人进舱门,当然,一眼就看见了坐着的美姑娘,跟站着的小红、小绿。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许就是古人留传下来的那四个字儿:“惊为天人”。 这位风流潇洒的青衫小胡子,刹时脸上变了色,直了眼,脸上、眼里,还现出了莫大的惊容。 这时候要是用“惊为天人”来形容他,应该是最为传神不过了。 也就在这时候,一刹那间一切就像定住了,美姑娘跟小红、小绿,坐的坐,站的站,没说话,也没动一动。 那位风流潇洒的青衫小胡子,更是像尊泥塑木雕的人像,连那掀帘子的手,都忘记放了下来。 不知道是那艘船上往河里倒水,“哗!”地一声。 这一声惊醒了那位风流潇洒青衫小胡子,他身躯一颤,手放下了,脸上扯动了几下,挤出了一丝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的表情,喉头动了几下,嘴张了几张,才说出了话来,却只是这么一声:“二……二姑娘!” 他说了话,美姑娘也开了口,话声冷得像冰,美目里两道冷芒也更见逼人:“君伯英,你还认得我这个二姑娘么?” 风流潇洒青衫小胡子一听这话,机伶再颤,两腿一弯,竟砰然一声跪在了地毡上:“属下不知道二姑娘在此,属下该死二姑娘开恩!” 风流潇洒青衫小胡子称美姑娘为二姑娘,自称属下,且怕成这个样,这位美姑娘又是何等人物? 只听美姑娘冷冷一笑,道:“要不是出这趟门,我还不知道我西门家八大护院之一的君大护院,在外头这么威风,这么神气呢?一个护院尚且如此,我西门家的人就可想而知了,让我不能不引以为傲啊!” 风流潇洒青衫小胡子君伯英脸都白了,额上也见了汗,只见他立即低下了头:“二姑娘开恩,属下实在不知道二姑娘在此,否则天瞻也不敢──” 美姑娘截口道:“照你这么说,如果在这儿的不是我,而真是秦淮灯船之上的姑娘,那也就算不得什么了,是不是?” 君伯英头又低下了三分:“二姑娘明鉴,属下不敢!” 美姑娘突然沉声道:“既然不敢,那么你硬闯入船舱是要干什么?” 君伯英机伶一颤,头几乎触着了膝下地毡:“二姑娘开恩,属下知罪!” 美姑娘道:“那么我问你,你远从衡阳跑到金陵来,是干什么来了?” 君伯英道:“不敢欺瞒二姑娘,属下等是奉命找寻二姑娘。” 美姑娘轻“哦”一声道:“听你的口气,出来找我的,还不只你一个人?” 君伯英道:“回二姑娘,八大护院出来了四个。” “还有呢?” “由宫总管带领。” “还有么?” 君伯英迟疑了一下。 美姑娘冰冷道:“君伯英!” 君伯英一颤忙道:“还有少主带领着八英。” 美姑娘脸色微一变:“他们人都在那儿?” 君伯英道:“回二姑娘,宫总管带领属下等刚到金陵,总管命属下等分头找寻,少主带领八英则还没到。” 美姑娘冷冷一笑道:“没想到我只是出来玩儿一趟,家里却这么劳师动众──” “回二姑娘,老主人跟夫人急的不得了──” 美姑娘道:“我想像得到,我要是顺从老主人跟夫人的心意,乖乖的待在家里听任他们摆布,他们就不会着急了。” 君伯英没接话。 这话叫他怎么接?他也不敢。 只听美姑娘又道:“那么你现在误打误撞找到我了,你打算怎么办?” “这……”君伯英迟疑了一下:“属下不敢进言,还请二姑娘做主!” 美姑娘道:“算你还有几分小聪明,我告诉你,听清楚了,你只是到秦淮无垢姑娘的灯船上来过,可是并没有找到我,你懂么?” “这──” “君伯英,听进去这句话,也牢牢记住,它能换你的一条命。” 君伯英机伶猛颤,忙道:“回二姑娘,属下懂了!” “懂就好!”美姑娘道:“别以为我杀不了你,除你之外,只要他们任何人到这儿来找到我,我就唯你是问,下船去吧!” 君伯英身躯再颤,也如逢大赦,恭应一声,跪势不变,转身外扑,珠帘略一掀动,就不见了人影。 小红、小绿忙转眼望美姑娘:“姑娘──” 美姑娘冷然道:“时间不早了,开饭吧!” 小红道:“姑娘,君伯英他会──” 美姑娘冰声道:“我说开饭。” 小红没敢再说,低头恭应:“是!” 话落,转身离去。 口口口口口口 不知过了多久,年轻人自己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置身在一间木板隔成的屋里,躺在一张相当舒服的床上,混身上下都是湿的。 他没有马上起来,先躺在那儿想。 当然,他很快就想起了是怎么回事,然后他又静静的听,他先听见头顶方向的木板外,有啪啪的水响。 他明白了,他是置身在一条船上,而且是在底舱。 接着,他又听见有人下底舱来了,步履轻盈的从外头走过去,接着就听见一阵碗盘的声响。 他出了声:“外头是那位姑娘?” 他的听觉相当敏锐,居然能听出是位姑娘。 碗盘声马上不响了,接着一阵微风,屋里奔进了小绿,这么美一位小泵娘,看得他不由一怔。 小绿瞪大了一双杏眼,一脸惊喜:“你醒了!” “是的──” 说着,他想坐起来,但是头又一阵晕,他忙又躺了下去,他还没再说话,小绿又像一阵风,出去了又回来。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套衣裳,道:“船上没别的衣裳,这是我们姑娘……我是说我们姑娘穿着玩儿的,你快把湿衣服换下来吧!” 她把衣服往床边一放,就忙不迭地又出去了。 是该赶快走,让人家换衣裳,她留在这儿干什么? 明明是套男人衣裳,却说是她们姑娘穿着玩儿的,许是她们那位姑娘曾经易钗而弁,扮过男装。 年轻人不想换,但是人家一番好意,也总不能穿一身湿衣裳见人家那位姑娘,他只好支撑着起来换了。 换衣裳的时候,他想:这是在船上,住的又是这位姑娘,那位姑娘,自己又是落身在秦淮河里。 只一想,他就知道这儿是什么所在,这位姑娘,那位姑娘是何许人了。 这里刚换好衣裳,那里又听见有人下了底舱,步履一般的轻盈,而且是三个。 接着,是外头响起了刚才那位小泵娘的话声:“你换好衣裳了吗?” 支撑着坐起来,折腾了这么一阵,头居然没那么晕了,他试着下床站起,居然也能站稳了,他忙道:“姑娘,换好了!” 有了他这么一句,人家进来了。 他没听错,是三位,美姑娘带着小红、小绿。 这三位,一个赛过一个美,尤其美姑娘,简直像天仙下凡,看得他何止一怔,心头也为之一震。 但是他很快就定过了神,抱拳欠身:“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佛要金装,人要衣裳,换上的这件,不算怎么合身,可是雪白的儒衫已经显露出了年轻人本有的。 这种本有的,让美姑娘一时说不出是什么,可是却清晰的觉出,他跟一般人不一样,他跟她所有以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连小红、小绿都觉出来了。 就因为这种不一样,使得美姑娘微一怔神之后,不由自主,情不自禁的多看了他两眼: “醒过来了,现在觉得怎么样?” 也就因为这不一样,这多看的两眼,使得美姑娘的话声、语气也不那么冷了,既然不冷,那就显得轻柔。 这一轻柔,使得美姑娘原本就甜美的话声,也就更为甜美了。年轻人只觉得心头又一震,他道:“谢谢姑娘,已经好多了!” “恐怕还觉得有点虚吧?” “幸保一命,何敢再希望这么快复原!”人不俗,谈吐也不俗。 美姑娘不由又多看两眼:“坐下谈话吧!” “谢谢姑娘!”年轻人坐了下去,坐在了床上。 小红搬过来一把椅子,美姑娘就坐在床前,坐定,地道:“我还没有请教!” 年轻人道:“不敢,姓李,李玉楼。”连名字也不俗。 美姑娘又不由多看了他一眼,道:“你应该知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 年轻人李玉楼道:“知道。” 美姑娘道:“我叫无垢。” 李玉楼微一欠身:“无垢姑娘!” 美姑娘无垢一指小红、小绿道:“这是我两个侍婢小红、小绿。” 李玉楼再欠身:“红姑娘、绿姑娘!” 小红、小绿忙答了一礼。 美姑娘无垢道:“你可知道你是怎么落水的?” 李玉楼迟疑了一下,心想:人家主婢三人既然救了他,保住了他这条命,当然已经看出来他已经中了毒。 但是中了毒的人,并不一定非知道自己是中了毒不可…… 当即道:“我不清楚,只知道当时头晕得厉害,想从河里舀点水洗个脸,让自己清醒一下,没想到失足掉进河里。” 既然美姑娘认为他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这话当然是可信的。 但是,美姑娘无垢似乎没深信,看了他一眼,道:“你不知道你是中了毒,而且是一种奇毒?” 李玉楼脸上浮现起讶异之色,道:“怎么说?我是中了毒,不会吧?” 小绿插嘴道:“我们姑娘不会看错的,要不然怎么能救你,怎么能保住你一条命?” 美姑娘无垢冶然看了小绿一眼:“我跟李相公说话,那有你插嘴的份儿!” 小绿低应了一声,低下了头。 李玉楼忙道:“姑娘请别责怪绿姑娘,是我失言,绿姑娘说得是,既然姑娘救了我,当然是确实看出了我是中了毒。” 美姑娘无垢道:“既然你不知道你是中了毒,那么你也不可能知道你是怎么中了毒的?” 李玉楼躲开了美姑娘那双似欲看透他肺腑的目光,道:“是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有刚才的失言了。” 美姑娘无垢并没有放松,道:“推测你落水的时候,应该是在昨夜,昨天晚上你到什么地方去过?可曾跟什么人有过接触?” 李玉楼看出了美姑娘不是俗脂庸粉,尽避不是俗脂庸粉,但毕竟总是位秦淮灯船上的姑娘,他认为这里的姑娘应该很容易瞒,他道:“我没有到过什么地方,也没有跟什么人有过接触。’ 美姑娘娇靥颜色突然一寒,站了起来,冷然道:“小红、小绿,把他的衣裳烘干,让他换上尽快下船!” 小红、小绿一怔,还没来得及答应,美姑娘无垢已然转身出房。 李玉楼也知道不对了,但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听得美姑娘已由扶梯拾级而上,小红脸色一沉,低声道:“看你挺不俗个人儿,怎么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我们姑娘救了你,保住了你的命,你怎么一句实话也没有?” 李玉楼心头一震,道:“红姑娘,我──” 小绿也冰声道:“你是自作聪明,以为话答得很得体,我们姑娘明知道你中了毒,是一种奇毒,而且是只有武林中人才会用的奇毒。 而你却说昨儿晚上没上那儿去过,没跟什么人有过接触,怎么可能,你这不是拿我们当傻子么?” 话落,她拧身出去了。 小红跟着道:“看来我们救错了人,早知道你是这种人,何必管你死活,我们姑娘没把你扔下船去,就算便宜你了。灶下有火,衣裳你自己去烘。” 说完话,她也拧身出去了。 李玉楼怔住了,等到定过了神,听见小红、小绿上顶舱去了。 心想:人家既已下了逐客令,何必再多留? 事实上自己也没有工夫在这艘灯船上逗留下去,尽避这位无垢姑娘不是世俗女儿,尽避这位无垢姑娘是少见的人间绝色。 他自己知道,他所以隐瞒事实真象,有他的不得已,他也明白,他这么做,委实愧对人家主婢三人。 但是,为了自己,他也只有愧对这主婢三位了,他也不能跟人家计较,毕竟理亏的是自己,毕竟人家是他的救命恩人。 想到这儿,只有苦笑一声,拿起自己那套衣裳走了出去。 难怪他刚才醒来的时候听见碗盘响,原来一出这间屋,对面就是厨房。 灶下是还有火,往灶前小板凳上一坐,烤起了自己的衣裳。 衣裳抖开,一物落地,原来是金瞎子昨夜给他的那个锦囊,忙拿起来打开,锦囊里竟内无一物。 本来是,已经中毒必死的人了,还想要知道什么? 边烤着衣裳边又想:金瞎子,也就是二十年前的风尘怪杰司徒飞,为什么会对他暗下这种毒手? 尤其,他是奉师命来金陵践这二十年前之约的,司徒飞当年曾经亲口答应师父,化名金瞎子,在金陵“夫子庙”等他的传人二十年,告诉他的传人,二十年前在百花谷所看到的,举世只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以天下武林,尤其是司徒飞,对师父奉若神明的钦敬,司徒飞绝不会,也绝不敢在二十年后对他的衣裼传人暗下这种毒手。 而事实上,那个金瞎子确对他李玉楼暗下了这种毒手,险些要了他的命,险些使他二十年的艰苦习艺,及一身谜似的血海深仇付诸东流。 这是为什么? 他想不通。 就在他想不通这谜样的疑团的时候,他听见了话声,话声来自顶舱…… 口口口口口口 如今的顶舱里,面布凛人寒霜的坐着美姑娘无垢,身旁,肃立着小红、小绿。 舱外,一前四后站着五个人。 后头四个,清一色的青衫中年人,个个冷肃逼人,一看就知道都是武林中的一流好手,小胡子君伯英就站在最左边。 前头那个,则是个身躯魁伟,长像威猛的长髯锦袍老者。 五个人,只君伯英一付畏缩不安神色,但五个人都恭谨异常的躬着身,只听威猛锦袍老者道:“属下宫无忌率四大护院来见,请姑娘允准入舱拜谒。” 美姑娘无垢冰冷道:“宫总管,是不是君伯英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威猛锦袍老者宫无忌道:“属下不敢欺瞒姑娘,正是君护院禀报属下,姑娘凤驾在此!” 美姑娘无垢道:“那么,叫他一个人进来见我就够了!” 君伯英脸色陡然一变。 爆无忌忙道:“二姑娘明鉴,君护院固然有违二姑娘的令谕,但有老主人及夫人令谕在先,他也不敢知情不报,还望姑娘开恩。” 美姑娘无垢道:“你的意思是说,有老主人及夫人令谕在先,我杀不得他?”-无忌一个魁伟身躯又躬下了三分,道:“属下不敢──” 美姑娘无垢道:“谅你也不敢,那么叫他滚进来领死。” 爆无忌道:“姑娘──” 美姑娘无垢沉声喝道:“宫无忌,你敢是以为他不进来,我就杀不了他了,你给我看着!” 舱里,美姑娘无垢扬起了纤纤玉手。 舱外,君伯英机伶暴颤,就要往外跑。 只听一声朗喝划空传到:“小妹!” 君伯英如逢大赦,神色猛松。 随着这声朗喝,数条人影如天马行空,破空疾掠,落在舱前。 那是前一后八九个人。 后八个,清一色一身黑衣,也清一色的都是年轻壮汉,每一个背上背着一把长剑,剑柄斜露肩上,剑穗儿一色腥红,犹自不住飘荡。 前头一个,从头到脚一色雪白,看年纪不过二十多,长眉细目,超拔不凡,算得上少见的俊逸人物,只可惜眉宇之间隐现着一股阴鸷之气。 这九个人一落在船上,宫无忌率四大护院忙再躬身:“属下与四大护院见过少主!” 耙情是少主到了,难怪! 舱里急步行出了小红、小绿,双双施下礼去:“婢子等拜见少主!” 白衣客没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跨进了船舱,道:“小妹──” 美姑娘无垢坐着没动,冷笑了一声道:“怪不得君伯英还敢来见我,原来是仗着有你这个靠山在后──” 白衣客皱眉道:“小妹,你这是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 “你是离家出走也好,出来散心也好,什么事不好做,偏偏寄身在这秦淮灯船之上。” “我寄身在这秦淮灯船之上怎么了?” “衡阳世家在普天下何等地位,在武林中何等声威,要是传扬出去,你让衡阳世家怎么立足?让爹娘还要不要做人?” “我阅人不少,但自认一向对人看不清,还有什么比这里体验众生相更好的地方,到现在为止,金陵一地,就算是整个江南,只知秦淮灯船之上有个才艺艳色冠群芳的诗妓无垢,没人知道无垢就是衡阳世家的二姑娘‘冷面素心黑罗刹’西门飞霜。 衡阳世家要是认为我丧德败行丢了人,大可以把我从西门家除名,反正我是个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 耙情,这兄妹俩是普天下一府、二宫、三堡、四世家、八门派里,衡阳世家西门家一子一女,少主跟二姑娘。 而这位二姑娘,也就是天下武林黑白两道闻名丧胆的女刹星,“冶面素心黑罗刹”西门飞霜。 这要是传扬出去,何只金陵,就是整个江南,甚至于天下武林,也非为之震动不可,那些个登徒子,杀了他他也不敢再上这艘灯船来了。 这位美姑娘既是衡阳世家的二姑娘西门飞霜,不用说,这位少主,定然就是名列武林四少,西门家的大少爷西门飞雪了。 只听西门飞雪叫道:“小妹,你怎么越说越……好了,好了,不要再胡闹了,好在咱们自己人不说,外人谁也不会知道。 爹娘为你的不告离家,都快急疯了,我跟宫无忌他们的腿也快跑断了,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也就适可而止,见好就收,跟我回去吧!” “跟你回去干什么?”西门飞霜道:“回去跟你的好朋友见面,让他评头论足,当面谈论婚嫁去。” 西门飞雪道:“小妹,你误会了,那有这种事,咱们西门家的姑娘,岂能任人评头论足的? 就凭小妹你这绝代风华,普天下任何一家,任何一个,烧高香求都未必求得到,又那有评头论足这一说!” 西门飞霜道:“就算我是误会,你的好朋友不对我评头论足,我可还要挑挑人呢!我不是没人要,嫁不出去。” 西门飞雪道:“这个我知道,那是当然,只是小妹,东方玉琪那点不好,论家世、论人品、论所学──” 西门飞霜道:“在你眼里,东方玉琪是好,可是,恐怕东方玉琪还比不上他那个妹妹东方玉瑶──” 西门飞雪面上猛一红,道:“小妹──” 西门飞霜娇靥颜色一寒,又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意,不为你自己,你不会这么关心你这个小妹回去不回去。 你的事,我不愿意管,也管不着,但是我不能让人拿我的一辈子当厚礼,当交换条件,至于爹娘面前,你回去禀明两位老人家一声,说我平安,该回去的时候,我自会回去也就行了,我话就说到这儿,你下船去吧!” 西门飞雪一双长眉陡扬,细目中也闪现逼人的冷芒:“小妹,你不听我的?”-髅欧伤霍地站起:“在我这儿,你最好不要使出衡阳世家少主的威风来,别人或许不知道,你应该清楚我的脾气。” 西门飞雪显然还真惹不起他这位美号“冷面素心黑罗刹”的妹妹,马上换上一付神色,脸一苦,道:“小妹,你要是不回去,叫我怎么跟爹娘回话?” 西门飞霜道:“那是你的事,不过我知道,你最得爹娘宠爱,两位老人家对你,由来说什么听什么,回话并不难,不要再说什么了,下船下吧!” 西门飞雪还不死心,道:“小妹──” 西门飞霜一双美目暴射冶芒,厉声道:“你是不是逼我动手赶你下船?” 西门飞雪脸色一变,眉宇之间那股阴鸷之气为之一盛,一点头,冰冷地道:“好,我下船!” 他一步跨出舱外,脚一沾船板,腾身又起,化为长虹,直掠岸上。 爆无忌跟四大护院,八名黑衣壮漠那敢再留,宫无忌带领一躬身,刚一声:“属下等告──” 余话还没出口,只听西门飞霜一声:“看在少主亲临份上,死罪可免,但活罪绝难饶过!” 话声方落,君伯英面颊似遭重击,他忙捂脸,只见一缕鲜血顺指缝流下。 爆无忌急将余话咽了下去,一十三条人影腾空掠起,直射岸边。 西门飞霜娇靥颜色冰冷,站在那儿不言不动。 小红低声道:“姑娘,少主他们已经走了,您就别生气了。” 西门飞霜神色一黯,道:“我不是生气,我是难受,生身的父母,同胞的兄长,为什么会对我──” 她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小红、小绿怎么不知道自己姑娘的感受,但事关老主人、夫人跟少主,她们俩谁也没敢接口。 船舱里一时好静。 静得让人隐隐有窒息之感。 只听一个话声打破了这份能令人窒息的寂静:“红姑娘,绿姑娘!” 话声来自通往底舱的木梯上,是那个叫李玉楼的年轻人。 小红脸色一变,急低声道:“姑娘,忘了他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西门飞霜脸色也微一变,旋即道:“是我自己要寄身在这秦淮灯船之上,就算让他听见了我也不怕。 别人或许认为我丧德败行,我问心无愧,又有什么好怕的?再说,我的名声本来就不大好,又何在乎多这一样!” 只听木梯一阵响,李玉楼竟上来了,而且已经换上了他自己那身衣裳。 他近前一礼,道:“姑娘借给我穿的那身衣裳,已经洗好晒上了,我告辞,绝不敢忘姑娘的救命大恩!” 话落,他就要走。 小绿抬手一拦道:“等一等!” 李玉楼停住了。 小绿道:“你刚在底舱,有没有听见什么?” 李玉楼还没说话,西门飞霜已道:“小绿,让他走!” 小绿道:“不管你有没有听见什么,你要是有良心,真能不忘我们姑娘的救命之恩,离开这艘灯船之后,就什么也别说,你走吧!” 李玉楼本不打算要说什么了,他要走。 只听西门飞霜又道:“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忍,虽然我给你服了药,保住了你的命,可却不知道我的药是不是能把你体内的奇毒祛除干净,离开这儿之后,你最好找个名医看看。” 李玉楼忍不住为之一阵感动,道:“多谢姑娘,李玉楼不是人间贱丈夫,纵然体内的奇毒永远无法祛除干净,也必永念姑娘的救命之恩,告辞!” 话落,又一礼,转身出舱而去。 西门飞霜没再说话,望着舱门,娇靥上浮现起一丝异采。 李玉楼话说得含蓄,不知道她听出了什么没有? 小红、小绿何等慧黠一双,立即就发现了姑娘神色有异。 小红道:“姑娘──” 西门飞霜娇靥上那异样神色立即敛去,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个人不该是世俗中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像别的人那么让我厌恶。” 小红道:“他对您都没说实话,您还──” 西门飞霜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并不怪他,也许他说的是实话,也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总之,我还看不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绿道:“反正,他不会武,不是武林中人就是了。” 西门飞霜没再说话。 口口口口口口 灯船停的这一带秦淮两岸,一些个商家,小贩应运而生,使得这一带简直就成了一个小市镇。 这个小市镇尽避是属于金陵,可是有些人却把它跟金陵划分得很清楚,当然,也有些人并不计较,一点也不计较。 这时候,没人逛灯船,这些个商家,小贩当然也就没生意。 没生意就没人开门,所以在这个时候二这一带显得很冷清,跟华灯上了以后,简直判若两个世界。 李玉楼下了西门飞霜那艘船之后,没停留一下,也没回身再看那艘船一眼,就沿着秦淮河往前行去。 倒不是他薄情寡义,一点留意都没有,而是此时此地的他,对这艘船上的这位姑娘,不能有任何留恋。 尽避他在底舱听见了顶舱的谈话,知道了这艘船的这位姑娘的家世、身份,但是,衡阳世家跟他毫无瓜葛,对他也毫无意义。 尽避西门飞霜人间绝色,尽避西门飞霜人称“冷面素心黑罗刹”,是武林中黑白丧胆的女煞星,但毕竟缘只那么一面,他除了欠人家一份救命恩情之外,别的实在谈不上什么。为此,他为什么留恋?又凭什么留恋? 他知道,衡阳世家的这位西门姑娘,对他,多少有点见怪,因为他没说实话,甚至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但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如果这艘船上的这位姑娘,真是世俗女子,真是风尘中人,也许他会对她多说些什么,甚至告诉她,他是怎么中的毒。 然而,这艘船上的这位姑娘,偏偏是当世四世家之一的衡阳世家的西门飞霜,尽避衡阳世家目下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却不能,也不愿在百花谷惊变二十年后的今天,让武林中知道世上还有他这么一个人。 包不能也不愿让武林中知道,百花谷惊变二十年后的今天,他这么一个人,在这个人世中出现了。 他就这么沿着秦淮河往前走着。 西门飞霜的那艘船,被河岸一排绿丝千条,迎风摇曳的垂柳挡住,看不见了。 就在这当儿,他听见前方不远处,一排房舍的拐角后,传过来一阵声息,声息极其轻微,但却没能瞒过他敏锐的听觉。 他一听就知道,那是人,有人躲在那儿,还不只一个。 他没在意,也不愿意在意,事实上,放眼当今武林,能让他在意的人,还真没有几个,况且,人家躲人家的,又关他什么事? 他脚下连顿也没顿一顿的走过去——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 四 章 眼看到了那排房舍的拐角处,人影疾闪,躲在拐角后的人转出来了,共是五个,一个身材魁伟的长髯锦袍老者,四个中年青衫客,其中两个带着一阵疾风,从他身边掠过,到了他的身后。 不是别人,赫然竟是衡阳世家的那位总管宫无忌,带着他麾下的四大护院,那风流潇洒的小胡子君伯英,跟另一名护院,如今就站在他左右。 他有点意外,但只是微一错愕,刹那间就恢复了平静。 意外归意外,三个挡在前头,两个挡在后头,他不得不停了步。 他这里停了步,宫无忌、君伯英三个,六道锐利的目光紧紧逼视着他,他清晰的感觉得出,后头四道锐利的目光,也充满了敌意, 只听宫无忌冰冷的道:“你是从那条船上下来的?” 连句客气词儿都没有,可真够和气的。 李玉楼他淡然道:“秦淮河里的灯船不下数十,不知道你指的是那一艘?” 爆无忌身边另一名护院两眼精芒一闪,冷喝道:“大胆,跟谁你呀你的?” 话落,他要动。 爆无忌抬手拦住了他,锐利目光逼视着李玉楼,道:“你不会不知道我指的是那一艘的。” 李玉楼答得好:“既是你认为我该知道,那么我只好说是的。” 君伯英突然笑了,笑得只点阴:“这个人有意思,本来嘛!从姑娘船上下来的,自该是有意思的人。” 爆无忌的脸色有点变了,望着李玉楼冷然一点头:“你说得好,我再问你,你知道不知道,船上那位姑娘是何许人?” 李玉楼答得更好:“知道,灯船的姑娘,还会是什么样人?” 爆无忌身边另一名护院脸色一变:“小狈活腻了,你竟敢──” 爆无忌冷然截口:“他说得对,江南一带,就是三岁孩童也知道,秦淮灯船上的姑娘是何许人。” 那名护院立郎闭口不言。 爆无忌话锋微顿,接着问道:“你怎么会从那条船上下来?” 这话问的怪,既然知道秦淮灯船上的姑娘是何许人,还用问人家为什么会从那条船上下来?或许,这么回答也就没事了。 但是,李玉楼没这么回答,他以为,他不愿意辱没那位救过他性命的“冷面素心黑罗刹”,他道:“我昨夜不慎失足落水,承蒙那位姑娘把我救起,所以今早我才从那条船上下来。” 这是实话,应该算得上实话,即便是谎言,也说得通。 而,君伯英又笑了,笑得更阴:“姑娘会救人?总管,您信么?” 爆无忌道:“我信不信无关紧要,要看少主信不信!” 君伯英深深的看了李玉楼一眼,又点了头:“也不无可能,谁叫他是这么个模样儿?” 他话声方落,李玉楼身后接着响起了沉喝:“走!” 李玉楼当然知道,那是对他说的,他道:“你们要我上那儿去?” 爆无忌道:“我要带你去见我家少主。” 李玉楼道:“我跟你家少主素不相识,缘悭一面,有这个必要么?” 君伯英又笑了,笑得阴冷:“凭你,还想结识我家少主?能跟我家姑娘有这么个缘份,已经是你的天大造化了,既然要带你去见我家少主,当然是有这个必要,我看你还是乖乖的走吧!” 李玉楼道:“既然能结识你们家少主,是我的天大福缘,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奈何我还有事──”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冷喝:“那恐怕由不得你!” 紧接着,两边眉头上落上了两只五爪纲钩。 早在那两只手掌伸过来的时候,李玉楼就已经觉察了,但是他没动,一动也没动,任由那两只手掌落在肩上,他没把那两只手掌放在眼里。 好在,那两只手掌也没用什么力。 他沉默了一下,道:“我跟你们去,但我不希望有人这么抓着我。” 君伯英笑的仍那么阴冷:“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爆无忌没说话,微微抬了抬手。 身后那两只手掌,离开了李玉楼的肩头,收了回去,然后,宫无忌带着君伯英跟身旁那名护院转了身,行向房舍拐角处。 当然,李玉楼跟了过去,另两名护院则紧跟在他身后。 其实,李玉楼要是不愿去见他们那位少主,又岂是他们勉强得了的?但是,李玉楼忍了。 因为,此时此地他不愿显露。 转过那排房舍,不远处是一小片树林,进了那片树林,衡阳世家的少主西门飞雪带着那八名肩挥长剑,神情猛悍的黑衣人就在林中一小片空地上。 空地上有块光滑的大青石,西门飞雪坐在石上,八名黑衣人则肃穆的侍立两旁。 爆无忌等带李玉楼入林,西门飞雪脸色一变,一双细目中倏现森冷厉芒。 来到近前,宫无忌等躬身恭谨叫了声:“少主!” 然后,宫无忌带着君伯英跟另一名护院退立两旁,而紧跟在李玉楼身后的那个则没有动。 君伯英上前两步,向着西门飞雪陪上了一脸笑:“少主,这位,就是刚从姑娘那条船上下来的。” 西门飞雪冰冷道:“君伯英,你料中了?” 君伯英又一躬身,笑得更见谄媚:“少主在此,属下是福至心灵。” 西门飞雪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干什么的?” 君伯英道:“他说他昨夜不慎失足落水,蒙姑娘把他救上了船,所以今天才从姑娘的船上下来。只在您信不信他这番说词,至于他姓什么,叫什么,干什么的,属下认为无关紧要。” 西门飞雪转脸凝目:“你是说──” 君伯英阴阴一笑道:“只有这么个人在,姑娘就永远不会为您着想,其实这也就是姑娘为什么离家,为什么不听您的的道理所在,再一说,您听了属下的,在这儿多候一会儿,又是为了什么?” 西门飞雪眉宇间倏现懔人煞气,一点头,道:“说得是,你倒是模透了我的心意,那就交给你吧!” 君伯英微一惊,忙躬身:“多谢少主恩典,只是姑娘那边──” 西门飞雪截口道:“是我的令谕,何况知道的人也只眼前这几个。” 君伯英又躬身:“是,再谢少主恩典。” 抬起身,转脸望李玉楼,脸上堆起了懔人的阴笑,迈步逼了过去。 李玉楼当然明白西门飞雪下的是什么令论,君伯英要干什么,他不是不知道天下武林这“二宫”、“三堡”、“四世家”、“八门派”,可是他却万没想到衡阳世家的少主会这么做,这么轻视人命,简直就是杀起人来不眨眼。 他没动,仍然没动一动,道:“我说的是实情实话,我只欠那位姑娘的救命恩情,除此毫无瓜葛。” 君伯英道:“那是你的说法,奈何我家少主不信!” 说话间他已逼到近前,就要抬手。 李玉楼道:“可否等一等?” 君伯英道:“我看没这个必要,因为不管你说什么都是白说!” 他的手并没有停,这句话说完,一只右手已然抬起,看起来并不快,但当他手腕一挺之后,那只右掌却疾如闪电的拍向李玉楼心坎要害。 显然,他以为十拿十稳。 他走眼了,他太轻看李玉楼了!他这一掌暗凝三分功力,够了,三分真力已足以使一个高手心脉寸断的了。 任何一个高手,无论是徒手,无论是使用兵双,去搏杀时,都会把自己的力道,以及力道所用达的距离,把握得恰到好处,绝不会不及或太过,否则就不配称为高手,除非是故意,除非是另有用意。 君伯英名列衡阳世家的八大护院之一,足称一流高手,自不例外,他右掌一沾李玉楼的衣衫,便掌心一吐,真力立发。 他以为,在场的任何一个,也莫不以为,李玉楼会立即心脉寸断,喷血倒地。 那知理虽如此,事却不然,李玉楼不但没有心脉寸断,喷血倒地,便是连身躯也没动一动。 任何一个都看得清楚,李玉楼没动,一动没动,但君伯英却在那掌力一吐的刹那间,觉察自己掌力所用达距离不够,只差那么一寸,只这么一寸,他那暗凝立成真力的一掌便落了空。 再要凝力,力道已老,来不及了!甚至,他怕在这刹那间遭到反击,如果在这刹那间遭到反击,他不死也必重伤,他一怔惊急,惊急之下,比电还快,立即抽身飘退。 他退后了三尺,李玉楼仍然没动,也就是说李玉楼根本没反击。 君伯英惊异的望着李玉楼,西门飞雪、宫无忌等则惊异的望着君伯英,只听西门飞雪道:“君伯英──” 君伯英似乎如大梦初醒,悚然叫道:“少主,咱们走眼了,他,他会‘移形换位’……” 西门飞雪、宫无忌等的惊异目光倏地投注在李玉楼身上。 西门飞雪猛地站起:“我不信!” 难怪他不信,谁也不会相信,寰宇之中,武林之内,不是没人会“移形换位”,但那是一种以意驭气,以气驭形的上乘武功,会的人太少。 包绝不可能出现在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甚至根本不知姓名,穿这一身行头的年轻人的身上。 他那里话声方落,李玉楼身后那两名护院动了,暴起发难,悄无声息,一左一右,两只足以碎石开碑的铁掌,疾快的拍向李玉楼的后心要害。 这回应该出不了差错了,因为这两个的掌势更快,也没出一声,因为是背后愉袭,李玉楼身后没长眼,看不见。 这回的确没出差错,至少出手的人没出差错。 而,就在这时候,李玉楼一声:“承蒙这位掌下留情,告辞!” 他转身要走。 就这么一转身,那两只铁掌一前一后擦身而过,堪堪落了空,似乎李玉楼没想到,他还一怔,一怔之后半句话没说,他转过身躯要走。 西门飞雪刚才没看见“移形换位”,现在他清楚看见了这不该是躲闪的巧妙转身,他脸色变了,叫道:“我还是不信,八卫!” 侍立两旁的八个黑衣人,没听见他们答应,也没见他们作势,他八个身躯已然离地飘起,飘起平射。 疾快如风的平射中,一声龙吟,寒光暴闪,八柄长剑齐出鞘,只见八柄长虹汇成一片光幕,向李玉楼当头罩下。 这是衡阳世家少主西门飞雪的“快剑八卫”,不知道使多少武林高手溅血横尸。 刹那间,李玉楼就被罩进了森寒懔人的光幕里,谁也看不见李玉楼了。 不用看,论身份地位,“快剑八卫”在衡阳世家不及八大护院,论个人修为,他八个也不及八大护院。 但是一旦八剑联手,武林中少有人敢轻攫其锋,较诸“少林十八罗汉”、“武当七子剑阵”毫不逊色。 而且比“少林十八罗汉”、“武当七子剑阵”霸道得多,到目前为止,在八剑出手的纪录中,还没有人能逃过八剑联手,全身而退的。 但,也就在这一刹那之后,没见腥风,没见血雨,只见满天寒光剑气倏敛,八剑成一圈的围住了李玉楼,长剑下垂,八个人脸上满是惊诧神色,李玉楼却还是李玉楼,好好的站立着,就连衣衫也没破一点。 爆无忌、君伯英等呆住了。 西门飞雪脸色大变,不知道他信了没有,只知道他在厉啸声中拔身而起,直上半空,半空中沉肩塌腰,头下脚上,凌空下扑,暴击站在八剑合围中的李玉楼。 他快似闪电的落下,只见挂落的白影跟李玉楼挺立的身形一合,就在间不容发的一合之间,李玉楼似乎动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动势却忽地一顿。 就在这时候,一声娇喝传入林中:“少主手下留情!” 也就在这时候,砰然一声震动,血儿倏现,两条人影倏分,李玉楼仍站立着,脸色苍白,嘴角上挂着血迹,面前地上一滩鲜红的血。 西门飞雪的站立处,就离那滩血迹不远,他眉宇凝煞,双目含威,一声冷笑道:“你不过如此!” 一红一绿两条娇小人影疾射入林,如飞落地,赫然是西门飞霜的身边二美婢小红、小绿俩。 她们俩入目林中情景,脸色倏变,小红道:“二姑娘刚想起,少主可能候在附近,没有远离。” 小绿道:“没想到姑娘想起得还是晚了些,婢子等也迟来一步。” 西门飞雪道:“她什么意思?” 小红道:“姑娘命婢子等禀明少主,此人跟姑娘毫无瓜葛,而且不是武林中人,请少主手下留情。” 西门飞雪冷笑道:“他不是武林中人?他会武?” 小绿道:“他要是会武,怎么会轻易伤在少主手下?” 西门飞雪沉声喝道:“大胆!” 李玉楼没说一句话,也没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往林外奔去。 西门飞雪长眉一掀,要说话。 小红翻腕扬手,她手里举着一面雪白的玉牌,道:“少主,二姑娘的信符在此!” 西门飞雪为之一怔。 就在这一怔神之间,李玉楼奔出了树林。 只听小绿道:“婢子等只奉命传话,至于少主把这个人伤在掌下一事,还请少主亲自跟二姑娘当面交待。” 话落,她两个又疾射出林而去。 西门飞雪脸色铁青,猛然跺了脚,脚下尘土飞扬,刀切似的一个痕印,深陷数寸。 君伯英脸色还没有恢复,道:“少主不必气恼,纵然是二姑娘难说话,毕竟你是她的胞兄,再说那小子中您威力千钩一击,震伤了内腑,只怕也活不过三天,您总算也除去了一个──” 西门飞雪倏扬厉喝:“住口!” 君伯英身躯一震,忙闭上了嘴。 喝声未落,落叶却扑簌簌坠了一地。 口口口口口口 李玉楼带着伤也怀着一腔的悲愤,没辨方向,一口气奔出老远。 他不知道自己跑出了多远,只知道血气翻腾,心口绞痛,实在支持不住了。 抬眼看,前面不远处座落着一座破庙,他连犹豫都没犹豫,便踉踉跄跄的向着那座破庙奔了过去。 进了庙门,喉头发甜,再也忍不住,哇地又一口鲜血喷出,只觉头一昏,眼前一黑,便要栽倒。 他忙扶住那扇油漆剥落的残破庙门,闭上眼,猛吸一口气,使胸中翻腾的血气慢慢平复下来。 稍微觉得好一点之后,他不敢怠慢,甚至不敢稍许移动,就地坐了下来,打算运功疗伤。 罢坐下,眼前人影一闪,庙门口多了个人。 那是个年轻青衫客,看年纪,顶多二十出头,玉面朱唇,相当俊逸,只可惜脂粉气浓了些,目光也有点邪而不正。 李玉楼没说话,此时此地,他不能也不愿多说话。 而俊逸青衫客看了地上那滩血迹一眼,却开了口:“你伤得不轻!” 人家既开了口,李玉楼不能不说话,他勉强说了声:“不错!” 俊逸青衫客接着又是一句:“西门飞雪为什么要对你下这么重的杀手?” 耙情他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他看见了?李玉楼微一怔,想说话。 看来,他不但是看见了,还看得相当清楚。 李玉楼迟疑了一下,道:“我自己倒没觉得──” 俊逸青衫客一声朗笑,道:“逢人且说三分话,且莫全掏一片心,你倒是深得个中三味,不过,我既然看见了西门飞雪对你下手,我当然也知道西门飞雪为什么会对你下杀手的原因。 至于在你可以全力施为挡他一挡的刹那间,为什么手上会顿了一顿,你说与不说,如今已不关紧要了!” 李玉楼听出话中有话,他目光一凝,想问。 俊逸青衫客抬手拦住了他:“不用问,我这就告诉你,可巧让我碰上了,更巧的是我是西门飞雪的朋友,既然是朋友,他的事也就是我的事了!” 话落,抬起的手突出一指,飞点李玉楼心坎要害。 李玉楼已受那么重的内伤,如何再受得了这劲道十足,相当凌厉的一指?好在,他不是个懵懂人,早在听出话中有话的时候就有了提防,如今一见俊逸青衫客出指,他猛提一口气,坐势不变,一个身躯硬生生的横移尺余,那股凌厉的指风擦着左臂射过。 “噗!”地一声,衣袖裂了道口子,破布为之飞扬激射。 俊逸青衫客为之一怔,倏扬狞笑道:“没想到你居然还能逃过我这一指,可是我绝不相信你今天能逃出我的手掌去。” 随话抬手又是一指,这一指,取的仍是心坎要害。 李玉楼强提真气,躲过一指,只觉胸中撕裂似的一阵痛楚,疼得他混身冒汗,几乎叫出声来。 如今,眼见第二指袭来,他自知再也无力躲闪,心中悲愤之情再度涌起,眼看他就要怀着一腔极度的悲愤中指倒地。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间,一声冷喝起自庙外:“乘人之危,论罪当诛!” 这声冷喝,喝声清婉,恍若出自女子之口。 随着这声冷喝,一线白光疾若奔电,直射青衫客后心要害。 青衫客顾伤人就顾不了自己,权衡利害,他当然是顾自己,匆忙间猛然翻身,横里跨步,硬生生躲出去三尺。 按理,他应该是躲过了。 那知,理虽如此,事却不然,那线白光通灵似的,竟射势一顿忽折,如影随形,紧跟着射到。 俊逸青衫客大骇,一仰身躯,竟演最俗的“铁板桥”,然后横里翻身,一个“懒驴打滚”翻了出去。 这式最俗的“铁板桥”算是救了他,那线白光再度折射而下,“噗”地一声射在地上,浓烟一股,那铺地的花砖竟然“叭叭……”连声,裂了好几块。 俊逸青衫客刚翻出去,一眼看见,脸色大变,月兑口道:“啊!是──” 是什么都没显得说出口,也不敢往庙外跑,一头扑进里头不见了。 那恍若女子的话声又起,冰冷,而且话声虽不大,却能传出老远:“不是看在你那个家份上,休想逃出我手!” 随着这话声,庙门口进来个人。 这个人,看得李玉楼一怔,因为他也听出喝声,话声恍若出自女子之口,却没想到进来的是个须眉男子。 其实,这个人说是须眉男子,却又不大恰当,只能说是个男子,独少须眉味儿。 顶多二十,一袭雪白儒衫,白得找不出一点儿污星儿,矮小的身材,有点瘦,却瘦不露骨。 白女敕,女敕得吹弹欲破,女敕得像包了一汪水,比一般姑娘家还女敕。 俊俏,须眉男儿里挑不出这么俊俏的,两道长眉入鬓,一双凤目水灵,而且黑白分明,加上那小巧玲珑,粉妆玉琢的鼻子,跟那鲜红一抹的小嘴儿,要是换上衣裙,可不活月兑月兑艳若桃李一个人间绝色?可是,他偏偏一袭雪白儒衫。 他,一眼看见了坐在地上的李玉楼,先是一怔,继而一双凤目中绽现出令人难以言喻的异采。 先定过神来的是李玉楼,他吃力地抱起双拳:“多谢阁下仗义援手……” 他,也霍然而醒,定定神,道:“别客气,做人那有见危不拯,见死不救的道理?” 李玉楼想再说些什么,可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也实在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他,凝目深注:“你的确伤得很重,听他说,你是伤在西门飞雪的家传绝学‘霹雳手’下?” 人家听见了,李玉楼只有微点头:“是的。” 他道:“他没说错,要不尽快疗治,你绝难挨过三天。” 话落,一步跨到,一矮身,伸手搭上了李玉楼右腕脉。 他,男子装扮,但的确不像须眉,带过来的那阵风都是香的,那只手,不但柔若无骨,甚至根根似玉。 李玉楼心头一震,想躲,没有力气,也没来得及,只有任他那只手搭上腕脉。 旋即,他,神情震动,凤目异采大盛,月兑口道:“怪了,你不像个会武的人,怎么中了西门飞雪的‘霹雳手’还能跑出这么远,而且还能横里移挪,躲过他那歹毒霸道的一指?” 李玉楼想说话,可是他又忍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愿意说。 接着,他脸色又一变,惊声道:“你还中过毒,怎么中的还是──” 他忽地庄口不言,没说下去,一双凤目却尽射惊异的盯着李玉楼。 李玉楼不禁为之心弦震动,道:“没想到阁下还精擅医术?” 他,突然收回搭在李玉楼腕脉上的那只手,探入怀中,模出一个小巧玲珑,而且通体剔透的小白玉瓶,拨开瓶塞,倒出一粒红豆大小,其色碧绿的药丸来道:“张嘴!” 李玉楼忙道:“我已蒙阁下仗义援手,怎么好再──” 他道:“岂不闻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我这药,武林中人求还求不到呢?欠人的情,总没有自己的命要紧吧?” 李玉楼迟疑了一下:“大恩不敢言谢──” 他张开了嘴。 他,屈指一弹,那颗药丸已投入李玉楼口中,他道:“说什么恩不恩,我没当是恩,也不要你记恩。 我是……我是觉得你投缘,要不然我宁可让你自己运功疗伤,甚至情愿助你一臂之力,也舍不得给你一颗药。” 他塞好瓶盖,又藏回怀中。 李玉楼咽下了那颗药,只觉入口清凉,一旦到了月复中,却升起一股炙热,分向四肢百骸窜去。 只听他道:“我还没请教──” 李玉楼道:“不敢,我姓李,李玉楼。” “玉楼?”他玩味了一下:“这名字挺好的,跟你也很相衬!” 他脸上微一红,接道:“我姓水,叫水飘萍。” 这三字姓名更别致。 李玉楼道:“原来是水公子。” 他,水飘萍道:“俗,看样子我要比你小两岁,不如叫我一声兄弟!” 他倒是挺热络,挺近乎的,见面热。 李玉楼还没说话,他却深深的看了李玉楼一眼,接着又道:“玉楼兄,依我看,你绝不该是个不会武的人──” 李玉楼只好道:“学过两天,但是不敢说会。” 水飘萍一双凤目紧盯着他:“一个学过两天,不敢说会武的人,中了西门飞雪‘霹雳手’一击之后,还能跑这么远?” 李玉楼道:“或许是我命大。” 水飘萍道:“你既然是这么说,就算是吧!我也只好认为是你命大了,因为我不相信当今武林之中,有谁的修为已经到了由实返虚,无相无形的至高境界,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李玉楼没说话。 水飘萍又道:“而且,在武林中,我也从没听说过你。” 李玉楼仍没说话。 “这么看来,你也不知道刚才那个乘你之危的是谁?” 李玉楼开了口:“我不知道。” “他就是四世家里,跟衡阳世家遥遥相对的恒山世家,东方家的东方玉琪。” 李玉楼心头一震,刹时明白东方玉琪为什么会继西门飞雪之后,跟踪而来,也要置他于死地了。 为的是西门飞霜,为的是谈不上情的一个“情”字,他心里不免一阵悲愤,一阵感慨,忍不住道:“原来他就是恒山东方世家的东方玉琪?” 只听水飘萍道:“玉楼兄,你不愿意让我知道修为的深浅,能不能让我知道,西门飞雪为什么会对你下这毒手吗?” 李玉楼道:“那是因为西门飞雪对我有所误会。” “套用东方玉琪一句话,什么误会值得他对你这么一个武林中从没听说过的人亲下杀手呢?” 李玉楼迟疑了一下,道:“他误会我是乃妹西门姑娘的须眉知心。” 水飘萍凤目之中异采飞闪,“哦”地一声道:“我明白了,这件事我听说过,西门飞雪有意撮合西门飞霜跟东方玉琪的一段姻缘,使西门、东方两家结亲。 但是西门飞霜不愿意,也为此离家出走,嗯!这么一个误会,难怪西门飞雪会对你亲下杀手,只是这误会从何说起呢?” 这最后一句,像自语,又像是问李玉楼,自语也好,问话也好,他总是想知道起因是毫无疑问。 偏偏,李玉楼没说话。 水飘萍却并未放松,目光一凝,一双凤目紧盯着李玉楼:“你总是认识西门飞霜,或是在那儿见过她,跟她共处过吧?” 李玉楼不得不说了:“是的,西门姑娘对我有恩,她曾救过我!” 水飘萍凤目中异采一闪,道:“这倒是巧事,据我所知,西门飞霜离家出走之后就失了踪。 西门、东方两家分派人手,到处找寻,但是她芳踪飘渺,了无音讯,到处都找不到,没想到却让你碰上了,那是在那儿啊?” 李玉楼沉默了一下道:“很抱歉,我不能说!” “不能说,为什么?” “我曾亲口对西门姑娘作过许诺,不对任何人说出有关她的任何事。” “你这样对她,是因为她对你有救命恩?” “不错。” 水飘萍看看他,眉锋微皱,那模样、神态,能怜煞人:“是她告诉你,她就是西门飞霜的么?不对呀!她既然在那种情形下离家出走,来个芳踪飘渺,音讯了无,显见得她是不愿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行踪,那么,她又怎么会让你知道她就是西门飞霜的呢?是她自己告诉你的么?” 李玉楼道:“我无意中听见她跟西门飞雪的谈话。” 水飘萍一点头道:“那就难怪了,这么说,西门飞雪是找到他这个妹妹了!”-钣衤ッ凰祷啊 水飘萍道:“西门飞霜跟她哥哥回去了么?不会吧!” 李玉楼道:“没有。” 水飘萍道:“恐怕西门飞雪这番心意白费,西门飞霜跟东方玉琪这门亲事也难成,红粉女儿,尤其西门飞霜这么样个姑娘,她要是看不上谁,只怕是谁也无法勉强,别说是她这个兄长,就连她的爹娘也一样。 可是,她要是一旦对那一个须眉男儿动了情,倾了心,可也同样是谁也阻拦不了的事情──” 李玉楼没说话,这种事,他怎么好随便接口?水飘萍目光一凝,一双凤目又紧盯着他: “武林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西门飞霜是个美色令人动心,可偏又人见人怕的女煞星。 她居然会大发慈悲,软了心肠救了玉楼兄你的命,简直让人难以相信,不能不说是异数。” 这番话,李玉楼懂,跟前头那番话一呼应,用意更是明显。 李玉楼只觉得这位水飘萍说得太多,也问得太多,简直有点交浅言深,无如人家对他也有援手救命之恩,他自己不便说什么。 但是,他也不愿无端承受这个,也不愿让误会上加误会,卷进这场是非里。 尤其西门飞霜对他有恩,这有关西门飞霜的名声,他又不能沉默,只好这么说:“其实,真说起来,救我的是西门姑娘身边的两个侍婢。” 水飘萍紧跟着却是一句:“她没有不许,没有阻拦,是么?那跟是她救了你,又有什么两样?” 原来他是非往李玉楼头上扣不可。 这水飘萍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用心?李玉楼心里暗感不快,双眉微扬,就待形诸于言词,但一想到别人家的援手之情,救命之恩,他又忍了下去。 他只得道:“我不敢这么想,也请水兄别这么想,或许西门姑娘是位出了名的女煞星,或许她手上狠辣了些,恐怕那也要看是对何许人,对什么事。 江湖传言,未必都可信,以我看,‘冶面素心女罗刹’应该是她的最好写照,这么一位姑娘,我对她又无怨无仇,她那有见危不拯,见死不救的道理?” 水飘萍脸色微微的连变了几变,道:“缘不过一面,相处也应该没有多少时候,你对她又能知道多少?” 李玉楼淡然道:“对有些人来说,有一面之缘也就够了,即便她真正是个心狠手辣,毒如蛇蝎的女煞星,我只知道她对我有援手救命之恩,不愿多问其他。” 水飘萍道:“没想到救你有这么大的好处。” 李玉楼微整脸色,道:“我是就事论事,对谁都一样。” 水飘萍看了看他道:“恐怕你不知道,尽避她是那么个人见人爱的女煞星,可是只要能跟她扯在一块儿,却又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大有即便为此溅血横尸,死于非命,也心甘情愿之概。” 李玉楼淡然道:“或许真有这种人,但那是别人,不是我。” 水飘萍一双凤目中绽现异采,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没想到你是这么个人,其实,我早该想到了,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了,我没救错人!”-吧一顿,话锋忽转,接道:“玉楼兄,刚才东方玉琪问你,当西门飞雪以他家传绝学,歹毒霸道的‘霹雳手’凌空下击的时候,你本来可以全力施为挡他一挡的,为什么你却在临出手时顿了一顿?你虽然没有告诉他,但是我现在明白了,就是因为你曾经中过毒,却没有祛除尽净,妨碍了你提聚真气是么?” 人家既然精擅医术,看出了他中过毒,而且体内之毒没有祛除尽净,又岂能瞒得了人家?。 李玉楼也只有点头:“不错。” “是谁帮你解过毒?” 李玉楼迟疑了一下道:“西门姑娘!” 水飘萍微一怔:“原来──你说她救了你的命,就是指她给你解过毒?” 李玉楼道:“我中毒后不支,失足落水,她身边两名侍婢救起了我,她给我服过了药。” “西门家是有解毒的灵药,但是你中的这种毒,却不是她西门家的药能祛除尽净的。” “西门姑娘也告诉过我,她不一定能把我体内之毒祛除尽净。” “她有没有告诉你,你中的是什么毒?” “没有。” “恐怕她没能看出你中的是什么毒,放眼当今,知道这种毒的人并不多。” 李玉楼心头一动,凝了目光:“听口气,水兄似乎知道这种毒。” 水飘萍望着他道:“玉楼兄就不能叫我一声兄弟么?” 李玉楼只觉得水飘萍一双凤目之中包含着一种东西,他说不出那是什么,但却觉得出那能让他莫名其妙的心悸,他不得不躲开了那双目光,道:“水兄对我有援手救命之恩,我不敢托大。” 水飘萍玉面上掠过一丝异样神色,头微低,沉默了一下,然后才抬头道:“有些事情是无法勉强的,算了,那就等玉楼兄什么时候愿意叫我一声兄弟,叫得出口的时候再叫我吧──” 一顿,接道:“玉楼兄你中的这种毒,叫做‘无影之毒’,无色无味,可以施放,也可以下在任何饮食之中。 近百年来,武林中无不谈虎色变,闻风丧瞻,一方面是因为它防不胜防,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毒。 一个对时之内若不施救,再高的修为也会变成废人一个,然后过不了三天,便会血枯脉断而亡。 另一方面,也因为能解它的药物太少,有的药虽然能暂时保住性命,但却无法将体内之毒祛除尽净,时日一久,仍难免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一身的功力,到最后落了个终生残废的命运。” 李玉楼听得通体冷汗,几乎为之毛骨悚然,不寒而凛,方待说话。 只听水飘萍话锋忽转:“玉楼兄,能让我知道你是怎么中毒的么?” 李玉楼为之心头一跳,立时默然,正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只听水飘萍又道:“‘无影之毒’能让人中毒于不知不觉间,或许玉楼兄你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中的毒。 但是,玉楼兄若是能告诉我这一两天来的经过大概,也许我能带玉楼兄找出那施毒下毒之人。” 就在这一番话工夫中,李玉楼已经决定,这件事关系太以重大,还是不能轻泄于任何一个人。 于是,他说道:“多谢水兄的好意,只是这一两天来,我并没有跟任何人接触过,而且一些个小节也记不起来了。”——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 五 章 水飘萍凤目深注,玉面上又掠过那异样神色,综此前后两次,令人可以意会,显然那是一种失望神色。 只听水飘萍说道:“我刚说过,有些事是无法勉强的,玉楼兄你或许有难言之隐,你我缘只一面,交浅不可言深,我该能谅解。 不过不管怎么说,玉楼兄从此可以放心了,我那颗药,不但对玉楼兄的脏腑之伤大有效益,就连你体内之毒也已经祛除尽净了。” 李玉楼听得猛一怔,月兑口道:“怎么说,我──” 水飘萍道:“玉楼兄何不运气试试看?” 李玉楼连忙暗中运气。 丙然,周身真气畅通,一点阻碍也没有了。 他只觉血气上涌,猛然一阵激动,忍不住月兑口叫道:“水兄──” 水飘萍道:“怎么样?” 李玉楼道:“水兄的大恩,我感激!” 水飘萍道:“我不要玉楼兄感激,我只要──” 不知道为什么,他话声至此,突然一顿,玉面上如飞掠过一丝红意,然后他才接着说道:“只要玉楼兄相信,也就行了!” 李玉楼正值激动,却没留意这位水飘萍的异样神情,道:“周身真气畅通无阻,我那有不相信之理,又怎么敢不相信? 只是,承蒙援手相救,我已身受良多,如今更蒙慨赠灵药,疗好内伤,祛我余毒,水兄的大恩──” 水飘萍竟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嘴。 李玉楼怎么也没想到,这水飘萍会出此一着,不由一怔住口。 他这里一怔住口,那里水飘萍飞快地收回了手,或许是因为着急,急得玉面通红,道: “玉楼兄,难道你非提这个‘恩’字不可么? 我既然救了你,既然发现你脏腑受伤,体有余毒,自当好人做到底,玉楼兄要是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就请从此别提这个‘恩’字。” 李玉楼也当是这位水飘萍急得玉面通红,能为一个该受而不受的恩字急成这个样儿,自然是武林侠少,性情中人。 而这么一位对自己有双重大恩的武林侠少,性情中人,想想自己刚才还怪话多问多,交浅言深,又作了不少隐瞒,虽然是不得已,仍不免为之一阵愧疚,道:“水兄,我恭敬不如从命!” 水飘萍凤目微睁,忙道:“这么说,玉楼兄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李玉楼道:“我何止愿意交水兄这个朋友,水兄是我的大──” 只听水飘萍叫道:“玉楼兄──” 李玉楼忙改口,道:“能有水兄这么一位武林侠少,性情中人的朋友,应该是我的福缘。” 水飘萍道:“玉楼兄又生份了,说什么福缘,应该说是你我的缘份。” 李玉楼本想争辨,却又不忍再见这位武林侠少,性情中人着急,只有忍住了又到唇边的话,任由他了。 只听水飘萍又道:“玉楼兄,如今是不是能改口叫我一声兄弟了?” 他怎么非在这个称呼上计较? 是谦虚?还是一心想当兄弟? 恐怕也只是李玉楼一个人的兄弟! 李玉楼不忍再拒绝,道:“既然兄弟非这么计较,我也只好托大了。” 他这里一声“兄弟”出口,水飘萍那里竟凤目猛睁,异采暴射,倏现激动,猛然往下一坐,伸手抓住李玉楼的手,叫出了声,居然连话声都带了颤抖:“玉楼兄,我到底听见你叫我一声兄弟了──” 李玉楼再也没想到,他这一声兄弟,竟激起了这位水飘萍的如此反应,的确是性情中人,也可见何等重视这份朋友情谊。 他不禁再度为之感动,也不禁又一次的为之愧疚。 也就因为这感动、愧疚,使他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水飘萍忽然收回了手,刚才或许是因为着急,如今或许是因为兴奋,他也又一次的玉面通红。 或许也就因为这兴奋,使他也一时没能说出话来,不但没能说出话来,而且还低下了头去。 要是李玉楼稍加留意,定能发现那红意都泛上了他雪白娇女敕的耳根。 可惜李玉楼没有留意,他定过了神道:“兄弟──” 水飘萍猛抬头,脸上带着惊喜:“玉楼兄──” 李玉楼却是又没留意,道:“我该走了!” 水飘萍忙道:“怎么说?” 李玉楼道:“我还有事。” “玉楼兄要上那儿去?” “金陵夫子庙。” 水飘萍一跃而起,道:“走,我跟玉楼兄去!” 李玉楼站了起来,他居然能站起来了,他迟疑了一下,道:“兄弟,我要去办点儿私事……” 水飘萍目光一凝,道:“玉楼兄的意思是不要我陪,要在这儿跟我分手?” 李玉楼实在不忍承认。 但是,却又不能不承认,他暗一咬牙,刚要点头。 只听水飘萍道:“玉楼兄,我那颗药虽然对你的脏腑之伤大有效益,可是还没有治好它,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李玉楼知道水飘萍说的是实情,刚才他站起来的时候,虽然并没有觉得很艰难,可是胸中还隐隐作痛。 其实这他倒不在乎,奈何他不能不在乎他那些还不愿意让人知道的,包括任何一个人,所以他只好狠一狠心了。 只听李玉楼道:“我知道兄弟的好意,我不得已!” 水飘萍脸色微变,低下了头,可是他旋即又抬起了头:“好吧!既然玉楼兄不愿意我陪,也只好在这儿分手了──” 李玉楼好生惭愧,好生不安,方待说话。 只听水飘萍又道:“其实,我应该能谅解,谁又没个难处,没个难言之隐?没个不得已的苦衷?咱们有缘,既然有缘,定然会很快再见面的,走吧!我送玉楼兄出去!” 李玉楼没再说话,他知道,此时此地,再说什么都是多余,他默然的转身外行,水飘萍默默跟在后头。 出了破庙,李玉楼回身抱拳:“兄弟,后会有期!” 他要走。 水飘萍及时道:“玉楼兄,也愿也对我作个许诺?” “兄弟要我什么许诺?” “不管玉楼兄在那儿,别忘了我这个做兄弟的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跟玉楼兄见面、相聚!” 李玉楼忍不住又一阵激动,道:“兄弟放心,我会时刻牢记,永不会忘。” “那么玉楼兄走吧!” 李玉楼没再说什么,也不忍再多看水飘萍一眼,转身行去。 水飘萍站着一动没动,一直望着李玉楼不见,一双凤目中闪漾起亮亮的东西,那竟然是泪光。 他提一口气,腾身要走,忽然他又收住腾势,一声:“我怎么会这么傻,怎么就没有想到!” 瘦小的身躯再次腾起,横空疾射,去势如电。 去的方向,却是李玉楼刚才走的方向。 口口口口口口 李玉楼离开那座破庙之后,一阵疾行,一直到看不见那座破庙了,他才吁了一口气,缓了下来。 想想那位表现得一见如故,那么热忱的水飘萍,他忍不住心中又是一阵愧疚。 歉疚之余,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水飘萍的手,一次掩住了他的嘴,一次握住了他的手。 掩口也好,握手也好,他都清楚的感觉到,那位水飘萍的手,娇女敕若羊脂,柔若无骨,尤其掩他嘴的时候,水飘萍的手上,还有一股兰麝似的幽香。 大男人家长得这么娇女敕,尤其那双手,更赛过女儿家,还带着一番香气的,必然,那是位出身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 想到这儿,李玉楼不由摇头失笑。 饼了桥,顺着秦淮河往上游走,他又到了“夫子庙”,到了“夫子庙”,直奔金瞎子的书棚。 老远的,他就看见金瞎子书棚前围满了人,乱哄哄的。 到了近前,用不着间就听清楚是怎么回事了,金瞎子没来,没开棚,棚前也没贴歇工条儿。 这情形,绝无仅有,多年来金瞎子从没歇过工,而且场场准时,既没早过,也没晚过,就连一年三节,他也是照常开棚,说他的书。 今儿个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只有李玉楼明白,可是也有一点他不明白的,既然动用这么厉害的毒,十拿十稳的置他于死地,人死就灭了口,金瞎子他还有必要躲么? 除非,金瞎子是个有恒心、有毅力的有心人,在这“夫子庙”后隐姓埋名,等他二十年,斩草除根之后,心愿已了,悄然而去。 只是,金瞎子不是那种人,跟当年百花谷的变故有关么? 他生得晚,或许不知道金瞎子这个人,但是,恩师宇内仙侠,当世第一,断不会不知道司徒飞的心性为人。 否则,决不会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只因为司徒飞的一句许诺,放心让他远来金陵“夫子庙”找金瞎子。 除非,沧海桑田,在这二十年之间,另有不为人知的变故,改变了今天这个金瞎子。 正想着,心里忽动,就打算找个人打听一下金瞎子的住处,许是人同此心,忽听有人高声道:“找找他去,这么多年,这么些人,就真没人知道他住那儿么?”-是他想知道的,李玉楼他忙凝神听,半天了,一直都是七嘴八舌乱哄哄的,不凝神听,还真不容易听清楚。 立即有了回响,但这回响,却令李玉楼大失所望。 说话的人不少,但意思却是一样,这么多年来,金瞎子从不跟人交往,书迷多得不可胜数,知心的朋友却没一个,也没人知道他住那儿。 李玉楼失望的离开人群,离开书棚,离开了“夫子庙”。 离是离开了,可是上那儿去,往后怎么办? 苦等了二十年,唯一能告诉他当年百花谷变故的人,在对他下剧毒,欲置他于死地之后,悄然不见了。 往后还上那儿找线索去?除非踏破铁鞋,遍寻宇内,再一次的找到金瞎子,可是上那儿去找,那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本来,只有一条线索,却让他为急着找金瞎子而当面错过了。 金瞎子所以要害人,不外为斩草除根,用的是鲜为人知的“无影之毒”,也当然跟“无影之毒”有关连。 那么,知道“无影之毒”的水飘萍,很可能知道“无影之毒”的出处。 听水飘萍说话的口气,要是问起来,一定能间出个眉目,偏偏,他不能告诉水飘萍,他中毒的经过,也不能让水飘萍跟着他来找金瞎子,现在再回头去找水飘萍,又上那儿去找,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儿,他后悔么?他不后悔,他不能后悔。 因为他不得已,他确实不能告诉水飘萍,他中毒的经过,为什么会中毒,也不能让水飘萍跟着他来找金瞎子。 他只好委诸于造物弄人,是天意让人追查二十年前百花谷惊变真象,报他李家血海深仇之事,遭受波折,不那么顺利。 天意也好,造物弄人也好,他却不能为之波折气馁,更不能就这么罢手,二十年的苦等,为的是什么? 可是,从现在起,往后── 想到这儿,忽然他发现已经不知不觉中离开“夫子庙”老远了,这个地方,当他上那座小茅屋,赴金瞎子之约时,曾经经过。 想到了那座小茅屋,他心里忽动,绝望中忽又出现一线希望,那座小茅屋里,或许能找到有关金睹子的蛛丝马迹。 他精神微振。脚下也突然加快了── 没多大工夫之后,他到了小茅屋前,只见两扇门紧闭,听不见一点声息,当然,金瞎子不可能在这儿,绝不可能。 他抬手轻按两扇门,没等他用力,两扇门呀然而开,他一步跨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一如跟金瞎子会面时,简单的陈设,也一样不少。 金瞎子不在了,那个锦囊也已经废弃了,他所怀疑的那盏灯还在,那盏油灯。 走过去看那盏油灯,只看得见灯油还剩一些,却难看出什么端倪来。 听水飘萍说,“无影之毒”无处不能下,无处不能施放,那么,他所中的“无影之毒”,究竟是被施放在锦囊上,藉按触使他中毒。 抑或是下在油灯里,藉灯点燃,使他闻进了“无影之毒”,还是根本金瞎子暗中施为,使他直接中了毒。 这些,如今都已经不重要了,再厉害的毒,总要经“人”施放,不管他是怎么中的毒,下毒的也总是“人”,也就是金瞎子,找他就对了。 然而,他遍寻整座茅屋,却没能找到一点有关金瞎子的蛛丝马迹。 是根本就没有,还是已经经过了清除? 现在,这些也已经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目前是无法找到金瞎子了! 突然,他心底泛起了一股懊恼,懊恼得使他恨不得扬掌震塌这茅屋。 在他来说,这不是难事,而且只一掌就够了,因为他一掌足能使石破天惊,足能使风雷色变。 不过,还好他没有那么做,因为就在这一刹那间,他听见有人进了茅屋十丈内,而且来势飞快。 就在他微一错愕,转身外望时,来人已到了茅屋门口。 两个,并肩而立的一对美姑娘,赫然是西门飞霜身边的一双灵巧美婢,小红、小绿。 另外还有一个停在十丈外,那又是谁? 他又一错愕,忍不住月兑口道:“两位姑娘!” 小红、小绿为之惊喜。 小红先叫道:“果然是你?” 小绿接着道:“我说是吧!你偏不信。” 话锋一顿,转脸又叫:“姑娘,是他!” 泵娘?还有那一个姑娘?难道会是西门飞霜? 李玉楼忙一定神,跨步而出,转脸看,可不? 十丈外站着一位人间绝色,冰也似的美人,比在船上的时候多了一袭风氅,迎风飘拂,益显其人如仙,他心头为之震动了一下,叫道:“姑娘!” 西门飞霜美目中一丝异采一闪而逝,缓缓道:“没想到果然是你!” 她话声很轻,尽避隔了十丈远近,却仍然清晰可闻。 只听小绿道:“是你,我们姑娘就放心了,我们姑娘听说少主伤了你,特意下船来找你救治你的。” 原来如此! 随听小红又道:“我们姑娘赶到那片树林,少主跟你都不见了,我跟小绿看见你跑了,却不知道你跑往那儿去了。 我们陪着姑娘到处找,没想到在这儿老远的看见你进了这间茅屋,我没看出来,是小绿看见像你──” 李玉楼听得一阵感动,道:“已蒙姑娘搭救,怎么敢再劳动姑娘下船为我奔波?” 西门飞霜道:“你也别这么说,伤你的是我家的人,而且是我胞兄,万一你有个好歹,那就失去我当初救你的原意,而且反而会多一份愧疚。” 她仍然站在十丈外,没走过来。 李玉楼道:“姑娘这么说,更让我不安了!” 小红道:“隔这么远说话算什么?你不会请我们姑娘过来,进屋坐坐!” 小绿道:“就是嘛!为你到处奔波,都快把秦淮河两岸跑遍了,可真够累人了!” 西门飞霜带着些阻拦,也带着些责怪,道:“小红、小绿──” 她说晚了,这时候说话,还能不晚么? 李玉楼一想也是,歉然一笑道:“是我失礼,姑娘请进屋坐坐!” 西门飞霜略一迟疑,没说话,袅袅走了过来。 进了茅屋,面对简单的陈设,李玉楼有点不安道:“这儿太简陋,姑娘请随便坐坐!” 进入这么一间茅屋,西门飞霜并没有好奇的游目四顾,而且也没说什么,她缓缓的坐了下去,轻声道:“你也坐啊!” 李玉楼应了声,坐了下去。 小红、小绿就站立在门边,李玉楼没让她们,他知道,有西门飞霜在,让她们她们也不会坐。 只听西门飞霜道:“你已经知道我的家,也已经知道我是谁了,用不着再对你隐瞒什么,你呢?能告诉我么?” 李玉楼道:“姑娘,我姓李,叫李玉楼。” 西门飞霜目光一凝,轻轻的看了他一眼:“很好的名字,就像你的人一样──” 李玉楼只觉心头一震,道:“姑娘夸奖!” 西门飞霜话锋忽转:“对你,我看走了眼,你是我生平唯一看走眼的人,没想到你一身修为已到了由实返虚,无相无形的境界。 不是小红、小绿告诉我,我绝不相信,因为放眼宇内,像你这样的修为,实在找不出几个来──” 李玉楼心头再震,道:“姑娘──” 西门飞霜道:“你不用再隐瞒了,事实上能接我哥哥‘霹雳手’的人,当今武林中也没几个。 你所以伤在他手下,是因为你体内余毒没有祛除尽净,阻碍了你真气运行,否则受伤的是他不是你!” 李玉楼没再说话,事实上人家说的一点也没错,他若是再否认,再托词,那就显得小家子气。 只听西门飞霜又道:“你既然真气受阻,既然伤在我哥哥的‘霹雳手’下,伤在脏腑,不可能好得这么快,体内余毒没有祛除尽净,你自己也无法运功疗伤,是不是又碰见了谁,帮了你的忙?” 人家分析得一点也不错,他也不能不承认。 他只好点头道:“是的,有位水少侠救了我。” 西门飞霜目光一凝道:“水少侠,他姓水?” 李玉楼把水飘萍救他的经过说了一遍,他没提东方玉琪的乘他之危,落井下石,也没提那位水飘萍缺少些须眉丈夫气。 不提后者,是因为他不愿在背后批评人,尤其是他的恩人,至于为什么不提前者,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只见西门飞霜静听之余,美目中异采连闪,等到李玉楼把话说完,地立即接口道:“他看出了你所中之毒,是‘无影之毒’?” “是的。” “他给了你一颗药,不但祛除了你体内的余毒,也对你的脏腑之伤,有这么大的效益? “是的。” 忽听小红叫道:“姑娘──” 西门飞霜看了小红一眼,小红立即住口不言。 小红一叫,李玉楼只当她有什么话,忙望了过去,这一望,使得他正好错过了西门飞霜的眼色——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 六 章 只听西门飞霜道:“没想到你会碰上一个生就这么一付热心肠的人,既然你体内的余毒已经祛除尽净,那就是药正对症,恐怕也是‘无影之毒’的唯一解药了!” 李玉楼入耳一声“无影之毒的唯一解药”,不由心头一动,正想问。 西门飞霜却话锋又转:“你到这间茅屋来干什么?你认识这间茅屋主人?” 李玉楼一听这话,正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忽地心中再动,忙凝目问道:“姑娘怎么知道这间茅屋别有主人?” 西门飞霜道:“因为我认识这间茅屋主人。’李玉楼心头猛跳,忙道:“姑娘是说──” 西门飞霜道:“金瞎子。” 李玉楼心头再跳:“姑娘也爱听他说书?” 西门飞霜道:“他说书轰动整个江南,我却没听过他说书,一回也没听过,他到金陵来近二十年了,从不跟任何人交往。 而秦淮灯船上的无垢,却是他唯一的朋友,无垢的灯船,也是他闲暇时唯一的去处,不过他都是在别人不在的时候去,自己带一壶酒,跟无垢相对谈诗,壶中酒尽,立即离座下船,从没多留一刻。” 李玉楼心头狂跳:“姑娘对他知道多少?” 西门飞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是个说书的,不同世俗,胸蕴奇广,但他以前绝不是个说书的,他一定有难言之隐,他从不说,我也从不问,如此而已。” 连西门飞霜也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可见金瞎子掩饰之慎密、高明。 那也就是说,西门飞霜跟这件事扯不上关连,其实本来就扯不上,不然西门飞霜怎么会救他,怎么会为他下船奔走?李玉楼下意识的心头一松,又忙道:“那么,姑娘可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 西门飞霜道:“我知道,恐怕问遍金陵,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了!” 李玉楼急道:“姑娘是不是可以告诉我?” 西门飞霜美目之中疑惑之色多了三分,但是,她并没有多间,也没有迟疑,道:“能,不过我告诉你也没用,那地方不好找,除非我带你去,否则你绝找不到。” 李玉楼道:“不敢劳动姑娘,姑娘只管告诉我──” 西门飞霜道:“对金陵一带,你熟?” 李玉楼道:“我可以沿途打听。” 西门飞霜道:“要是那个地名是他自己取的,连金陵土生土长的人都不知道那个地方呢?” 李玉楼不信,可是他不敢说出口。 只听西门飞霜又道:“不要紧,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他住的那个地方,取蚌名字叫‘虚无飘渺’,往西走,到‘清凉山’下,寻小径登山,到半山绕向山北,那个地方就在山北。’ 李玉楼一抱拳道:“多谢姑娘,日后必当有所报答,告辞!” 他没多说什么,也没等西门飞霜说话,跟小红、小绿打了个招呼,迈步出门而去。 西门飞霜脸色如常,坐着没动。 小红可扬了眉、沉了脸:“这个人怎么这么不通人情世故,早知道这样,您就不该下船来东奔西跑的找他,活该让他伤在少主手下。” 西门飞霜点头道:“小红,别这么说,我本不指望他对我怎么样,所以下船来找他,也只是求个心安而已,毕竟,他是为我伤在少主手下。” 小绿道:“姑娘,您的脾气怎么突然间变了这么多,他对您这样,您还护他?什么了不得的事,生怕人知道似的,要是您对东方玉琪这样,怕东方玉琪不趴在地上磕头──” 西门飞霜话声微冷,道:“不要跟我提东方玉琪,他不是东方玉琪。” 小绿道:“就是换任何人也一样,只要您稍加辞色,看那些人不受宠若惊,喜得发疯才怪!” 西门飞霜道:“他也不是任何那些人。” 小红道:“是啊!就不知道他是个干什么的,偏他福命两大造化大,处处都有人救助,能逢凶化吉。 咱们头回救他不死,接着又有人二伸援手,不但治好了他的伤,还把他体内的余毒祛除尽净,您现在也可以安心了,咱们回船上去吧!” 西门飞霜缓缓站起,袅袅往门外行去。 小红、小绿双双跟了出去。 出了茅屋,西门飞霜转向西。 小红忙道:“姑娘,您不回船上去?” 西门飞霜迳直往前走,道:“不要多问,跟我走!” 小红没再多问,小绿没敢开口,她们背着西门飞霜互望一眼,那两双目光满含着不解与诧异。 口口口口口口 清凉山,在金陵西廓,原为石头山支脉,因半山筑寺而得名,清凉寺旁有一佛祠,相传为宋名士郑侠的读书处。 郑侠为北宋上流民图人,被谗谪而后罢官,时两袖清风,身外无长物,乃择清凉寺旁读书,后人景仰郑侠的高风亮节,改草椽为“一佛祠”,以为纪念。 清凉山最佳的眺望处,为山西南的“扫叶楼’,楼原为明末遗臣龚半千“半亩园”遗迹,龚善画有“僧人扫叶图”,故名“扫叶楼”。 集名士题诗云:“最是江南堪忧处,城中面面是青山’。由此内望,则城内万家灯火,外望,则大江如带,船帆不绝。 李玉楼如今就站在北面的半山腰,他照着西门飞霜告诉他的,很容易的就找到了这儿,但是到了这儿就没路了。 眼前大片的密林,满山遍野,看不见一点人烟,听不见一点声息。 真是这儿么?西门飞霜应该不会骗他,可是那儿是“虚无飘渺”?“虚无飘渺”又是那儿?他还不信这个邪,飞身掠上树梢,茂密枝叶如盖,覆掩满山,什么也看不见,穿入密林找寻,深浅微宽近百丈,除了遍地的枯枝败叶外,什么也看不见。 由不得他不信了,再折回去找西门飞霜,不好意思,一去一回也费工夫。 正懊恼间,只听一个轻柔甜美的女子吟声,从高处传了下来:“最是江南堪忧处,城中面面是青山。” 他听得心头猛跳,不是西门飞霜的话声,还有谁?他身不由己,循声飞腾而上。 绕到西南,“扫叶楼”中正站着三个人儿,不是西门飞霜跟小红、小绿是谁?-⌒『臁12÷塘成微寒,看见他跟没看见他似的。 西门飞霜则面对楼外,云发飞舞,衣袂飘风,绰立若仙。 他忍不住叫道:“姑娘──” 西门飞霜转了过来,深深一眼道:“找到了么?’他只得实话实说:“没有。” “相信我的话了么?” 他为之赧然,道:“烦请姑娘带路。” 西门飞霜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再说,走过来从他面前经过,出楼行去。 他闻到了一股兰麝般幽香,他转身跟了去,当他转身的时候,听见身后小红低低道: “咱们姑娘这是图什么?” 他心底泛起了一丝不安,还有一丝异样的感受。 又到了那满山遍野的密林前,西门飞霜却没有进入树林,绕着树林的边缘走,没有路,但却明明是一条羊肠似的小径,空荡、寂静之中东弯西拐了好一阵,约莫盏茶工夫,来到一处,西门飞霜停了步。 眼前的景色,使得李玉楼不能不为之暗暗称奇,就在半山上,半圈树林、半圈山壁,眼前亩许大一块方圆,却笼罩在一片轻纱似的迷蒙薄雾之中,就在薄雾之中,山壁之下座落着一椽茅舍。 只听西门飞霜道:“是不是‘虚无飘渺’,那间茅屋就是他的住处,你去吧!” 李玉楼听得微一怔,道:“姑娘──” 西门飞霜道:“我不进去了!” 李玉楼当然明白人家为什么不进去,他忍不住心中一阵激荡,毅然道:“不,姑娘既是他唯一的朋友,应该一起进去!” 西门飞霜霍地转过娇靥,一双美目中尽是异采:“你让我一起进去?” 李玉楼道:“是的。” 西门飞霜没再多问,其实又何必多问?李玉楼这种答覆,已经说明一切了,她那清丽的娇靥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激动神色,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不进去了,我在这儿等你!” 李玉楼没想到她现在反而不要进去了,怔了一怔,道:“姑娘──” 西门飞霜柔声道:“我只知道你姓李,叫李玉楼,也就够了,去吧!” 李玉楼忍不住也为之一阵激动,深深一眼,道:“对姑娘,我也多认识了一层。’他没再多说,转身行去。 西门飞霜站着没动,她望着李玉楼那走进了薄雾中的顺长的身影,一双美目中,再度闪漾起令人难以言喻的异采…… 转眼工夫,李玉楼到了那座茅舍之前,茅舍一明两暗,前面种的有花,左右是两片小菜圃,两扇门关着,听不见一点声息。 凭他的听觉,他听出来茅舍里没有人,好在他是能找到金瞎子更好,否则则指望能在金瞎子的住处,找到些有关金瞎子,或者是有关金瞎子去处的蛛丝马迹,即便是明知里头没有人,也不能不先打个招呼。 于是,他扬声道:“金先生,李玉楼求见!” 茅舍里没有反应,一点都没有。 他抬手推门,门竟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 门开处,目光所及,他为之一怔。 门里,是厅堂,就在厅堂里,正对着门坐着一个人,赫然竟是金瞎子,他睁着两眼,目光发直,一动不动。 李玉楼刚才听出茅舍里没有人,凭他的听觉,绝不会错,除非茅舍里的人练成了“龟息大法”。 他曾经出声招呼,茅舍里也没有反应,如今他推开门,跟金瞎子面对面,金瞎子却也像没看见。 这是── 李玉楼心头震动,一步跨了进去。 “别动他!” 身后传来一声甜美娇喝,跟着是一阵香风,西门飞霜已来到他的身边,美目凝注,满脸惊容:“他已经死了!” 找到金瞎子了,可是人已经死了,完了,那儿再找线索去? 李玉楼睁开了眼,扬起了眉,冷怒之威逼人。 西门飞霜轻声道:“别这么吓人!” 李玉楼立即惊醒,倏敛威态,他没有说话,如今他还能说什么?西门飞霜上前一步,细看金瞎子,娇靥上再现惊容:“竟看不出他是怎么死的,既没有外伤,也不像有内伤,除非他是中了一种奇特的毒,不然不会这样死法,难道会是‘无影之毒’?” 李玉楼心头一震,旋即道:“不可能,他不会是中了‘无影之毒’。” 西门飞霜转过脸来道:“何以见得?” 李玉楼道:“因为对我暗施‘无影之毒’的,就是他。” 西门飞霜猛一怔:“怎么说,他对你暗施‘无影之毒’?” 李玉楼点头道:“不错。” “这也就是为什么你要找他的原因?” “那天晚上,他约我在秦淮之旁的小茅屋见面,离开小茅屋之后,我发觉中了毒,最后支持不住,栽入河中,承蒙姑娘施救,保住性命。 今天我找到书棚去,他没有开棚,我打听不出他的住处,只好到小茅屋去,希望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没想到在那儿碰见了姑娘──” 静静听毕,西门飞霜摇了头:“不可能,他不可能是那种对人暗下毒手的人,尤其是对你这么个人。” 李玉楼道:“我也认为不可能,我也不信,无如──” 他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西门飞霜目光一凝,道:“你跟他可有什么仇怨?” 李玉楼道:“毫无仇怨,反之,他倒是个来践二十年之约的朋友。” 西门飞霜诧声道:“二十年之约?” 她当然诧异,二十年前,李玉楼才多大?李玉楼道:“二十年前,他跟我一位老人家有约。” 西门飞霜轻“哦”了声道:“原来是跟你一位老人家有约,我说嘛──” 话锋一顿,接问道:“你可知道那是什么约?” 李玉楼沉默了一下,道:“不愿再瞒姑娘,二十年前,先父母遭逢变故,双双被害惨死,他是唯一知道真象的人。 当时我在襁褓中,被位老人家路过救去,他亲口答应那位老人家,化名金瞎子,隐于金陵‘夫子庙’,候我二十年,告诉我先父母被害的真象──” 西门飞霜惊叹出声:“原来如此,世间竟有他这种人,怪不得他从不跟人交往,原来他是化名,为了等你,为了履行一个二十年的诺言──你那位老人家,就这么信得过他?” 李玉楼道:“是的,他对我那位老人家,绝不会,也绝不敢食言背信。” “既是这样,他又怎么会暗施‘无影之毒’害你?” “我就是想不通,可是我确是跟他见过面之后中的‘无影之毒’。” “那除非当年令尊、令堂的被害跟他有关,当时你被人所救,他无法赶尽杀绝,所以才隐忍下来苦等你二十年,真要是这样的话,他的深沉与毅力,也就太可怕了!” “不可能,我那位老人家知道他,也绝不会看错他!” “那么,就在这二十年之间,他遭逢了什么变故,改变了他?” 李玉楼苦笑道:“我也曾这么想过,可是──” 西门飞霜道:“你说金瞎子是他的化名,那么他的真名实姓是──” 李玉楼道:“司徒飞。” 西门飞霜一怔:“侠盗司徒飞?原来他竟会是──我听说过,怪不得武林中说二十年前司徒飞突然离奇的失踪了,原来──他经常到我船上去,我也算是他唯一的朋友,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话锋忽然一顿,目光急凝:“你我去得晚,加以他二十年前就失了踪,所以你我都没见过他,对不对?” 李玉楼道:“不错!” 西门飞霜道:“那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司徒飞?” 李玉楼道:“姑娘是说──” 西门飞霜道:“就不会有人知道他隐姓埋名,要苦等二十年──” 李玉楼截口道:“姑娘的意思我懂了,不可能,我头一次到书棚里找到他的时候,他问我的几句话,都是当年跟我那位老人家约定的,司徒飞他有可能被害,有可能被人假冒替代,但他却是个极重信义,宁死不屈的人!” 西门飞霜道:“要是这样的话,他就更不可能在二十年后的今天暗施‘无影之毒’害你了。 即便是他,以为害你之后也难逃一死,一个武林中人,自绝的方法很多,又怎么会选择住处,当门而坐,这么个死法?” 李玉楼苦笑道:“我实在想不通──” 西门飞霜忽然截口道:“会不会另有第三者,知道先前无法假冒他,取代他,一直隐身左右。 等到你来跟他连络,约期再见之后,因为时机成熟,先杀他灭口,然后又假冒他害你,在二十年后的今天赶尽杀绝?” 李玉楼道:“我想不出还有第三者,姑娘跟他交往过一段时日,是否知道──” 西门飞霜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从不跟人交往,没有朋友。” 李玉楼皱皱眉。 西门飞霜又道:“我虽然想不出是怎么回事,可是根据你所说的,加上我对他的认识,我敢说他绝不会暗施‘无影之毒’害你,一定有第三者。” 李玉楼道:“可是──” 苦笑一声,住口不言。 西门飞霜美目中忽现奋光:“慢着,自当年亲口许诺后,他就要苦等你二十年,二十年不是短时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福祸,生老病死人谁能冤,他能不预作防范──” 李玉楼忙道:“姑娘是说──” 西门飞霜道:“我是说,以他这么个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他应该预作防范,预作安排,也就是说他应该把要告诉你的,预留下来,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写下来──” 李玉楼心头一阵跳。 只听西门飞霜叫道:“小红、小绿,进来帮忙分头找。” 小红、小绿应声走进来。 四个人分头找,金瞎子的住处就这么一明两暗,三间茅屋,家俱陈设也都相当简陋,四个人几几乎找遍了,只差没把地皮翻过来了,可是,休说是片纸只字了,就是一点可疑的东西也没找到。 四个人相对默然,默然片刻之后,西门飞霜突然道:“你能确定你所中的毒,是‘无影之毒’?我的意思是说,那位水飘萍,确实告诉你,你中的是‘无影之毒’?” 李玉楼没觉得她这句话问得有什么不妥,当即点头道:“是的。” 西门飞霜道:“你可知道这‘无影之毒’的出处?” 李玉楼道:“我不知道。” 西门飞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以你的修为跟所学,你不应该不知道,你的师门也不应该不告诉你。 因为‘无影之毒’是毒中之最,令人闻风丧胆,太有名了,一般人所以不知道它,是因为它难躲难防,甚至防不胜防。 也因为能认出它来的人太少,更因为中了‘无影之毒’的人,没有独门解药,必死无疑,十有八九都灭了口,但是你不知道‘无影之毒’的出处,我还是相信你──” 李玉楼并没有因为能博得西门飞霜的相信,而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因为他现在没那个心情,是故西门飞霜的话声至此,他立即截口道:“听姑娘的口气,似乎知道‘无影之毒’的出处?” 西门飞霜微颔螓首,道:“不错,我知道,放眼天下武林,知道它出处的人,多得不可胜数。 我刚才说过,它太有名,太可怕了,难只难在能认出它的人太少,只要有人认出它是‘无影之毒’来,那么十有九个都知道它的出处。” 李玉楼忙道:“那么姑娘能否赐告──” 西门飞霜道:“我既然问起了你,也承认我知道它的出处,当然会告诉你,我的意思也就是要你循这条线索查查看,不过在我告诉你之前,有些事我不能不让你知道一下──” 李玉楼道:“什么事,姑娘请说,我洗耳恭听。” 西门飞霜看了他一眼:“不要跟我这么客气──” 话锋一顿,旋又接道:“近百年来,众所周知,四川唐家,是用毒的大家,但是唐家要比起这一家来,那就太微不足道了。 四川唐家之毒,因为千百种,固然也会令人畏惧,但这一家只这一种‘无影之毒’,已使四川唐家的千百种毒黯然失色。 这一家的‘无影之毒’向不轻用,也一向神秘诡异,绝少跟外界有所往来,甚至,武林中没人不知道这一家,也都知道这一家在什么地方,但是从没有人能找到这一家,或许是因为没人不怕‘无影之毒’,而不敢轻易挨近,所以当你循这条线索去查的时候,务必谨慎,因为一念之差足以铸成大错。” 只听小红道:“姑娘,你怎么还帮──” 西门飞霜轻叱道:“我说话,不要插嘴。” 小红住口不说。 只听西门飞霜又缓缓道:“你们不是不知道,损人利己的事,我不屑为,一切听天由命,冥冥中自有定数,我也不愿勉强,何况,我这是就事论事,难道不是?” 小红微抬眼望西门飞霜,口齿启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却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李玉楼听见西门飞霜说的话,而且是字字清晰,但他却没在意,没玩味,可惜。 只听他道:“多谢姑娘指点,李玉楼不是冲动莽撞的人,敢问姑娘,那一家是──” 西门飞霜缓缓道:“你知道武林中的一府、二宫、三堡、四世家、八门派?”-钣衤ド袂檎鸲了一下,道:“这我知道。” 西门飞霜道:“我说的那一家,就是二宫里的‘九华宫’。” 李玉楼神情再震,道:“怎么说,是‘九华宫’?” 西门飞霜道:“人人都知道,‘九华宫’座落在巫山深处,但由于巫山十二峰长年云封雾锁,却谁也不知道这座‘九华宫’究竟座落在巫山什么地方?” 李玉楼双眉微扬,道:“多谢姑娘赐告,只要踏遍巫山十二峰,应该不愁找不到这座‘九华宫’。” 话声方落,人微一怔,两眼冷电飞闪,转眼往外望去,显然,他是听见了什么? 就在这时候,身旁响起了西门飞霜的轻柔话声:“我也听见了,不可能有人到这儿来,这种地方不乏飞禽走兽。” 李玉楼似乎要说话。 西门飞霜一个眼色递过去,轻喝道:“小红、小绿!” 李玉楼没看见西门飞霜的眼色,他看见小红、小绿像两只飞燕似的掠出去。 转眼工夫之后,小红,小绿又双双掠了回来,两个人微一欠身,飞快的也递了一个眼色道:“启禀姑娘,是只野兔子。” 李玉楼仍然没看见这个眼色,他两眼冷电饮去,道:“是我听错了,有劳两位姑娘了!” 小绿道:“李相公您客气,婢子们不敢当。’一声“相公”、“婢子”听得李玉楼微一怔,西门飞霜清冷的娇靥上飞闪异样神色,刹那间,茅屋里有着一份令人不安的静寂。 但是,这份静寂很快就被西门飞霜打破了,只听她道:“那么你打算──” 李玉楼一定神道:“既蒙姑娘告诉我了这条线索,我打算马上赶到巫山去。” 西门飞霜道:“别说我交浅言深,要不要我陪你去!” 李玉楼忙道:“姑娘怎么好这么说,姑娘的好意,我只有感激,只是千里迢迢,怎么敢劳动姑娘──” “千里迢迢,劳动?”西门飞霜道:“你把我当成闺阁弱质了,我只是秦淮画舫不能再待了,闲着也没事。 ‘九华宫’又是我向往已久的神秘地方,我也想看看,它究竟座落在巫山十二峰什么地方,不过你要是不愿意,我当然不能勉强。” 这叫李玉楼怎么说?只听他道:“有姑娘为伴,该是我的荣宠,怎么会不愿意?只是,只是──” 只听西门飞霜道:“也是,我还是不要跟你作伴的好,我哥哥一定还在到处找我,我已经给你惹了麻烦了,怎么能再──” 她那里一个“再”字刚出口,李玉楼这里倏扬双眉,道:“姑娘轻看李玉楼了,不要说姑娘对李玉楼有援手之德活命恩。 就算是一个缘仅一面的朋友,李玉楼也绝没有怕这种事的道理,只要姑娘不嫌餐风宿露奔波苦,我愿意请姑娘同行。” 小红、小绿站在西门飞霜身后,互相一眼,偷偷的笑了,可惜李玉楼仍没看见。 只听西门飞霜道:“武林世家、江湖女儿,怕什么餐风宿露奔波苦,就这么说定了,今天天色已晚,咱们明天一早启程,人死一了百了,入土为安,咱们把他埋了就离开这儿吧!” 李玉楼微点头,应了声——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 七 章 这儿是金陵城西的一个小客栈,华灯初上的时候,最后一进小院子里,两间清静上房,李玉楼住一间,门掩着,灯光透纱窗,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西门飞霜跟小红、小绿住另一间,灯光下,主婢三人在说着话。 只听小红道:“那双脚印很浅,可是没能瞒过婢子的两眼,脚印也不大,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样人留下的。” 西门飞霜清冷的娇靥上掠过异样神色,道:“我就知道她是个有心人,不会就此作罢的。” 小绿道:“那姑娘为什么还拦住他,让他出去截住她,知道她的身份不是更好?” 西门飞霜道:“我跟你们说过,我不是那种人,也不愿意那么做,况且,我也认为,如果真是她家用‘无影之毒’杀了司徒飞,她就绝没有再为他解‘无影之毒’的道理。” 小红道:“姑娘,那可难说啊!‘九华宫’那么多人,或许杀司徒飞的另有其人,就算是她,可是司徒飞是司徒飞,他是他呀─” 小红的这句话,西门飞霜懂,那是说,那个‘她’,下得了手杀司徒飞,却狠不下心看李玉楼伤在“无影之毒”下。 西门飞霜一双明眸里,像蒙上了一层迷蒙轻雾,只听她道:“我知道她不会是杀司徒飞的那种人。 但是,也有可能说对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错不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要绊住他乡留一夜,先代他问个究竟。” 小绿道:“怎么,您打算找她?” 西门飞霜道:“我不用找她,她会找我,她跟到司徒飞那儿去,听见我指出了‘九华宫’,一惊之下才会露了行藏,她恨定我了,不会就此算了,一定会跟在左右,找机会找我的。” 小绿道:“真的?” 西门飞霜道:“不信你们等着看吧!不是为了等她,我也不会绊住他乡留一夜了!” 小红道:“她来找您也好,他修为高绝,这回绝瞒不了他──” 西门飞霜道:“她不傻,这回一定会改用别的办法了,至于他,在司徒飞那儿未必就瞒过他了,只是他厚道,听你们俩那么说,不愿意多辩,不愿点破罢了!”-『齑袅艘淮簦一时间没话说了。 只听小绿道:“您既然明知道她恨定了您,您还是这么给她掩着覆着──” 西门飞霜一双美目中那轻雾似的迷蒙,为之浓了几分,她道:“那是因为以己度人,我知道情非孽,爱也不是罪过。” 小绿神情一震,没说出话来。 小红急道:“婢子们知道您心胸过人,可是──” 西门飞霜微微一摇头,道:“你们不要再说了,我这么说自有我的道理。” 她这儿话声方落,那里门上响起轻微剥落声,原来是伙计送来了茶水,放下了茶水,伙计转身要走。 西门飞霜似有意、若无意,轻抬玉手,向着伙计背后微一抬,等伙计走了,西门飞霜微一笑道:“我没有料错,她来了!” 小红、小绿齐声道:“姑娘,在那儿?” 西门飞霜摊开了玉手,玉手里一张小纸条,上头还有些字迹。 小红、小绿看直了眼。 蚌红道:“姑娘,这是──” 西门飞霜道:“夹在送茶水伙计的后领上,你们没留意!” 小红、小绿双双为之怔住。 西门飞霜拿起那张小纸条看了一眼,站了起来,道:“我出去一会儿,万一李相公过来,就说我在洗澡。” 她把那张小纸条递给了小红,然后袅袅行了出去。 小红、小绿忙看那张小纸条,只见上头写着两行潦草,但仍不失娟秀的小字,写的是: “莫愁湖畔,胜棋楼上”。 既没称呼,也没署名,更没写明是为什么,要干什么,其实,对西门飞霜来说,那是多余,这就够了。 口口口口口口 “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头西”,依乐府诗章,石城莫愁,石城在楚,非石头城之南京,但是也有人为文以正之,昔传六朝时,金陵有美妓名莫愁者,居于湖上,因名,总之,其来源实无正确根据。 莫愁湖不大,周围约三公里,但是开发很早,古诗中引用莫愁湖者,屡见不鲜,自明太祖迁都南京,气象为之一新。 湖之旁有“华严庵”,内有“胜棋楼”,即明太祖与徐中山奕棋处,二人相约,以湖为输赢之注,中山王胜,明太租乃赐湖于中山。 这时候的“莫愁湖”,一片宁静,今夜虽然微有月色,但在这莫愁湖上,却是既不见船影,也不见人影,因为泛舟的人都在玄武湖。 这时候所能见到的,只是一片银光闪动的烟波,一圈绿树跟隐约于繁枝茂叶中的胜棋楼。 西门飞霜衣袂飘飘的登上了胜棋楼,楼上空无一人,显然,约她的人还没来。 她并没有感到意外,缓步至朱红栏干旁,面对莫愁烟波,月色玉颜两清冷,一任晚风吹拂云裳,凭栏绰立,望之若仙,令人有玉骨冰肌自清凉无汗之感。 忽地,一声轻哼出自檀口,其声清越,立即划破了莫愁月色宁静:“雨霁巫山上,云轻映碧天,远峰吹散又相连,十二晓峰前。” 她吟的竟是“巫山一段云”词。 立身金陵莫愁湖畔“胜棋楼”上,怎地吟哦这“巫山一段云”?清越吟声甫落,身后却紧接着响起个冰冷话声:“你知道我?” 西门飞霜仍然丝毫不感意外,缓缓转过娇躯,“胜棋楼”上,眼前,多了个人,儒衫潇洒,风流俊俏,赫然竟是那位救过李玉楼的水飘萍。 她深深一眼,淡然答话:“是的,你瞒得了他,却瞒不了我!” 水飘萍双眉陡扬,玉面冷如寒霜:“那你的用心更卑鄙,我见过有不择手段的,可没见过像你这样不择手段的。” 西门飞霜依然淡然:“我不懂池姑娘你何指?” 水飘萍冰冷道:“西门飞霜,这时候还装糊涂,显得太小家子气,你也不怕有损你的家世,你自己败坏家风,逃避婚事不说,居然还破坏我的──” 话声至此,倏然住口,破坏他的什么,却没说出来。 以“冷面素心黑罗刹”的性情,她从不受这个,也从没有受过这个,而今,面对这位水飘萍的尖刻指责,她居然仍丝毫不在意。 只见她淡然说道:“池姑娘,我破坏你什么了?” 水飘萍玉面一红,旋即更见冰冷,道:“西门姑娘,你逃避婚事,我原还同情你,甚至于佩服你替天下女儿争一口气的勇气。 你未嫁,李玉楼他也未娶,在这种情形下,你为两字情愫,参予角逐,本来无可厚非,可是你不该损人利己,用这种手法打击对手──” 西门飞霜微笑截口:“池姑娘指我把你当对手,那么很显然的,池姑娘是也把我当对手啦!” 水飘萍面上又一红:“你用不着明知故问──” “那么池姑娘既把我当对手,当然也是为两字情愫了?” 水飘萍道:“不要仗你有一张利口,那是我的事。” 西门飞霜微点头:“我没有想到,不过也难怪,他本就是个让女儿家难以自恃,让女儿家不能不动心的须眉男儿。” 只听水飘萍厉声道:“西门飞霜──” 西门飞霜娇靥上神色一整,话声也为之一沉,缓缓截口道:“池姑娘,要是你已经骂完了,就请你耐心听西门飞霜说几句话──”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西门飞霜缓缓道:“因为你对他有恩,也因为你救过他之后还不离左右,情义两重,让我感动。 包因为西门飞霜不是你池姑娘所想像的损人利己之人,否则我没有那么好的耐性,跟池姑娘你这么说话,更不会这么平心静气,等你骂完,池姑娘你既然知道西门飞霜,就应该知道,往昔西门飞霜有没有受过这个?” 水飘萍欲言又止,但她旋即又道:“你要说什么?” 西门飞霜道:“池姑娘坦率,我也不愿隐瞒自己,落个小家子气,我不否认他是我生平仅见,也不否认我对他动了情愫,否则我不会这么关心他,但是我绝没有损人利己,这种事我还不屑做──” 水飘萍道:“你指点他上我‘九华宫’追查‘无影之毒’总是实情?” “这是实情,我不否认,也不愿否认,可是,‘无影之毒’是你‘九华宫’独门之毒,这是不是也是实情?” “我不否认,也不愿否认,可是这件事跟我‘九华宫’丝毫扯不上关连──” “我知道,也相信。” “你既然知道,既然相信,为什么你还──” “池姑娘,救他之后,你一直没离他左右,对他跟那个金瞎子之间的事,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我不敢挨他太近,所以知道不多,但是我知道,那个金瞎子对他很重要。” “何止重要,简直太重要了,二十年前,他的父母同遭杀害,金瞎子是唯一知道内情真象的人。 当时,金瞎子曾作许诺,在金陵候他二十年,二十年后的今天,他来听金瞎子告诉他内情真象,结果他先中‘无影之毒’,命大未死。 接着,金瞎子又死于‘无影之毒’灭了口,虽然明知道你救过他,可是我也知道‘无影之毒’的出处,若换池姑娘你是我,你会不会,该不该告诉他。” 水飘萍静静听毕,脸色微变道:“原来如此──” 西门飞霜道:“我如果是池姑娘你想像中的损人利己之人,我大可以告诉他水飘萍就是‘九华宫’主的掌珠池映红,也大可以告诉他,化名水飘萍的池姑娘,就在左近,昨天在‘虚无飘渺’的时候,我甚至可以当场截住你。 我用不着在告诉他‘无影之毒’的出处之后,再告诉他追查这条线索的时候要小心谨慎。 因为我不相信‘九华宫’,或者池姑娘你,是以‘无影之毒’害他在先,又杀金瞎子灭口于后的人。 甚至,我可以让他马上离开金陵,赶到四川去,而没有必要故意拖住他,在金陵多待上一夜──” 水飘萍道:“你故意拖住他,在金陵多待一夜?” 西门飞霜道:“我知道池姑娘一定会误会我,也一定会找机会找我,我倒不在意池姑娘对我的误会,但是我不能不告诉池姑娘,既然池姑娘心里有他,就该助他一臂之力,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水飘萍低下了头,旋又抬起了头,轻轻道:“看来我是误会了你,我为我刚才的态度,以及口不择言致歉!” 西门飞霜微笑道:“能得‘九华宫’池姑娘当面致歉的,遍数武林,恐怕我是头一个,能有这份荣宠,就是再多挨点骂,也值得了!” 水飘萍玉面飞红道:“你这是何必!” 西门飞霜笑笑,没说话。 水飘萍眉锋微皱,道:“其实,早在我从东方玉琪手下救了他,给他疗伤,发现他体内‘无影之毒’的余毒没有祛除尽净时,我就惊异他怎么会中了‘九华宫’的‘无影之毒’──” 西门飞霜目光一凝,道:“池姑娘说从谁的手下救下他?” “东方玉琪啊!乘他之危,落井下石,难道他没告诉你?” “没有,或许因为他不认识东方玉琪。” “他是不认识东方玉琪,可是我告诉他了,我甚至还告诉他,东方玉琪就是令兄执意要为你撮合的那位。” 西门飞霜脸色微变,轻“哦”了声,没说话。 水飘萍看了她一眼,又道:“他居然没告诉你,连提都没提,显然,他是不愿让你因为他,再加深对东方玉琪的不满。” 西门飞霜淡然道:“他好用心,也很会为别人想,令人敬佩,可是我对东方玉琪的心性为人太了解,也太够了,并不会因为谁而减少或者加重这份不满舆卑视。” 只听水飘萍轻轻道:“我没有看错他,就凭他这份过人的坦荡,磊落胸襟,就是我生平所见的头一个。” 西门飞霜看了看她,岔开话题,道:“池姑娘也不知道‘无影之毒’是怎么流落出来的?” 水飘萍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西门飞霜道:“但是,至少池姑娘查起来,应该比任何人都容易。” 水飘萍道:“这是实情。’ 西门飞霜道:“那么,池姑娘是不是愿意尽快帮他查明这件事的真象?” “我倒希望池姑娘能亲自回去一趟,好在他明天一早就要启程赶往‘九华宫’,要不了多少时日,要是池姑娘能在他抵达‘九华宫’时,以女儿家本来面目跟他相见,当面告诉他这件事的真象,岂不是更好。” 西门飞霜说得不但委婉,而且技巧,她暗示水飘萍,不过是小别而已。 水飘萍何等冰雪聪明,又怎会不懂?懂归懂,但她是不免有点犹豫。 西门飞霜微一笑,又道:“或许不怎么恰当,但我一时却想不出更好的,池姑娘应该知道秦少游那阙‘鹊桥仙’里的最后两句。” 水飘萍玉面通红,女儿家娇羞之态毕露,欲言又止,旋即低下了头。 西门飞霜又道:“至于我,池姑娘大可以放心,就算占了点儿便宜,也占不了几天。” 水飘萍猛抬头,羞红直透白女敕的耳根,只听她叫道:“你怎么好这么说,我没有找错你,到今夜我才真正知道,‘冷面素心黑罗刹’是怎么样一个女儿家,无论如何,你这个红粉知己我是交定了。” 话落,闪身,一袭潇洒儒衫轻飘出楼,飞射不见。 西门飞霜望着那袭潇洒儒衫逝去处的夜色,娇靥上浮现起一丝轻微的笑意。 但,旋即,这种轻微笑意消敛不见,代之而起的,竟是出现在远山般一双黛眉之间的轻愁。 眉似远山,那种轻愁,就好像飘浮在远山之间的薄雾,美极,但似乎总能让人感染落寞,伤感!湖名莫愁,人又为什么愁?莫愁湖似乎也被感染了,月色暗淡几分,湖面的雾,似也浓了些。 口口口口口口 西门飞霜回到了客栈,初更已过,小红、小绿就在灯下,一见姑娘回来,忙双双迎了上来。 两个俏丫头急不可待的要说话。 西门飞霜示意拦住了她俩,然后轻声道:“李相公过来找过我没有?” 小红道:“没有。” 小绿道:“姑娘,跟池映红见面的情形怎么样?” 西门飞霜道:“现在没工夫跟你们说,我过去看看李相公去。” 她又出去了,顺着走廊,到了李玉楼所住的上房前,灯光透窗,显然人还没睡,只是里头静得很,听不见一点声息。 本来是,一个人住间屋,没人说话,当然静。 西门飞霜轻轻敲了门,剥落声刚起,李玉楼的话声也从屋里响起:“那位?”-髅欧伤应道:“我!” 只听屋里一声:“呃!是姑娘?” 两声步履声,门开了,灯光外泄,李玉楼当门而立,他把西门飞霜让了进去,西门飞霜随手掩上了门。 床上,被子已经摊开了。 显然,李玉楼刚在床上躺过。 西门飞霜轻扫了一眼:“你要睡了?” 李玉楼道:“没有,一个人枯坐无聊,躺在床上想些事。” 西门飞霜目光一凝:“或是后来到金陵一直想到如今!” 李玉楼强笑道:“也不全是──” 没了下文。 显然他是不愿说。 西门飞霜也没再问,道:“我一直忘了问你,那位水飘萍,是从什么人手下救了你。” 李玉楼微一怔:“姑娘怎么突然问起这──” 西门飞霜淡然道:“我想知道是谁这么阴狠、卑鄙,乘人之危,落井下石?”-钣衤コ僖闪艘幌碌溃骸澳歉鋈宋也蝗鲜丁! “那位水飘萍,没有告诉你?” “没有,或许他也不认识。” 西门飞霜道:“据我所知,那个阴狠卑鄙、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东西,是东方玉琪。” 李玉楼神清一震,要说话。 西门飞霜目光一凝,道:“你可以不告诉我,可是没有必要再帮他否认。” 李玉楼神情震动,没有说话。 西门飞霜又道:“可以让我知道一下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玉楼沉默了一下,道:“那是因为我认为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西门飞霜道:“不是因为他正是我哥哥执意为我作伐的对象?我为此离家逃躲,而你正卷入这场误会之中?” 李玉楼神情再次震动,道:“姑娘──” “我本就卑视他,厌恶他!”西门飞霜道:“你是不希望因为你,使我再加深对他的卑视、厌恶!” 李玉楼没有说话。 西门飞霜道:“你的胸襟过人,别人落井下石,乘你之危,想要你的命,你还为别人着想,你这种人是我生平仅见,让人敬佩。但是我告诉你,没有用的,我对他东方玉琪太了解了。 你这么做,无补于改变对他的看法,而且即便没有你的出现,我也永远不可能嫁到他‘恒山世家’去。” 李玉楼道:“姑娘──” “而且,我还要告诉你!”西门飞霜道:“我哥哥跟东方玉琪的心性为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除非我马上答应嫁给东方玉琪,否则你永远摆月兑不了这场误会。” 李玉楼双眉一扬,道:“姑娘,李玉楼不是人间贱丈夫,我并不怕卷入这场误会,只冲着姑娘给予我的,为我做的这些,即便是为姑娘赴汤蹈火,也是应该。” 西门飞霜目光一凝道:“真的么?” 李玉楼道:“我不惯作虚假,而且对姑娘,我不会。” “只为我给予你的,为你做的这些?一点也不为别的?” 李玉楼迟疑了一下,毅然道:“姑娘的意思我懂,但是姑娘知道我的遭遇,在父母含恨埋骨二十年,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为侦凶报仇进入武林,我为侦凶报仇而远来金陵找司徒飞践二十年的约。 那知司徒飞因我的到来而被‘无影之毒’杀之灭口,在这种情形下,我要是轻涉儿女私情,怎么对得起先父母在天之灵?怎么对得起家师二十年的辛苦教诲?又怎么对得起隐姓埋名,在金陵苦等我二十年的司徒飞?” 西门飞霜静静听毕,悚然动容,刹时间,她一转庄严肃穆,道:“你说得对,你的孝义也让我敬佩。 你要知道,西门飞霜也不是人间贱娥眉,她能等你为父母尽孝,为朋友尽义之后,而现在不作任何一点奢求。” 李玉楼目光一凝,毅然道:“我感激,那么我告诉姑娘,人非草木,李玉楼我更不是上上人。” 西门飞霜一个娇躯忽泛轻颤,一双美目之中,也泛起亮亮的泪光,她颤声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西门飞霜一向孤傲,视世间须眉如草芥,没想到在这么一个情形下,让我在秦淮碰见了你,更没想到我对你竟不能自持,也许这是冥冥之中早定的天意,也因为你太不同于自懂事以来我所见过的人。 从现在起,只求你我之间互许为知己,暂时决不谈其他,时候不早了,你歇着去吧!我走了。” 话落,她丝毫未作停留,转身要走。 李玉楼听得难忍激动,月兑口道:“姑娘──” 西门飞霜停了步,但没转回身。 李玉楼道:“李玉楼何德何能,我感激!” 只听西门飞霜轻声道:“你要知道,一个女儿家只对你动了情、倾了心,她要的绝不是你的感激!” 李玉楼又一阵激动,道:“姑娘──” 西门飞霜道:“歇着吧!我回房去了。” 她就要走。 就在这时候,李玉楼的两眼之中忽闪冷芒。 西门飞霜也听见了什么,立即停了步。 只听院子里响起一个苍劲话声:“老奴宫无忌,求见二姑娘!” 西门飞霜脸色一变,冰声道:“原来是──” 她余话没说出口,开门行了出去。 李玉楼想跟出去,一想不太好,遂又收势停住。 西门飞霜出了屋,站在廊檐下,原在她屋里的小红、小绿也过来了,两个人腾身一掠,来到了她身边。 只见院子里二则四后站着五个人,正是衡阳世家的总管宫无忌,带着衡阳世家的八大护院之四,那小胡子君伯英也在其中。 西门飞霜一出屋,宫无忌立即带着四大护院躬去:“老奴等见过二姑娘!” 西门飞霜冰冷道:“你们真能找啊─” 爆无忌没说话。 西门飞霜道:“宫无忌,你好大的胆,居然敢跟踪我,你眼里头还有我吗?”-无忌一欠身,忙道:“老奴天胆也不敢跟踪二姑娘,是奉少主之命到处找寻,好不容易才打听出二姑娘住在这家客栈。” 西门飞霜道:“你们还找我干什么,是不是认为我对你们太客气,没拿你们怎么样?” 爆无忌道:“老奴不敢,只是少主的令谕不敢违抗,还请二姑娘念老奴等不得已──” 西门飞霜沉声道:“若不是念你们奉命行事,身不由己,早在秦淮,我早让你们一个个躺在船上了,现在你们找到我了,又怎么样?” 爆无忌道:“不敢瞒二姑娘,老奴等只是先来禀明一声,少主随后就到。” 西门飞霜脸色微变,刚要说话。 一阵急促的蹄声由远而近,到客栈外倏然停住。 爆无忌一欠身,道:“禀二姑娘,少主到了!” 话声方落,人影横空,一前八后九个人,划破夜空,闪电射落,可不正是衡阳世家的少主西门飞雪跟他那不离左右的“快剑八卫”。 爆无忌带着四大护院一躬身,退向一旁。 小红、小绿遥遥一礼:“婢子等见过少主!” 西门飞雪脸上一点表情没有,视若无睹,听若无闻,一双冷峻目光凝望西门飞霜:“小妹,找你可真不容易啊!” 西门飞霜道:“也不难,我并没有存心要躲,你还找我干什么?” 西门飞雪道:“小妹明知,何必故问?” 西门飞霜道:“你要是还是为东方家的事,我劝你最好别多费唇舌──” 西门飞雪道:“小妹猜错了,这次我可不是为东方家的事,而是为咱们西门家的事而来。” 西门飞霜道:“什么事?” 西门飞雪冷冷一笑:“我为的是咱们西门家的门风。” 西门飞霜脸色一变:“我不懂你这话何指?” 西门飞雪冰冷道:“我指的是躲在你身后房里不敢出来的那个小子。” 西门飞霜双眉陡扬,方待说话。 屋里,李玉楼已一步跨了出来,淡然道:“西门少主,我不是不敢出来,贤兄妹会面,我只是觉得不方便出来!” 西门飞雪双目之中倏现逼人冷芒,鄙夷一笑:“你的命真大啊!” 李玉楼道:“那倒未必,不过我的命并不是任何人都拿得去的。” 西门飞雪脸色陡然一变。 只听西门飞霜道:“说得好,你无端迁怒人家一个无辜,险些伤人一条性命,东方玉琪乘人之危,落井下石,这种行径,令人齿冷。” 西门飞雪怒道:“此时此地,你还能说他无辜?” 西门飞霜道:“当然,不论我跟他怎么样,都跟我拒绝东方家的婚事无关,因为我结识他在后。” 西门飞雪脸色煞白,道:“小妹,恒山世家的东方玉琪你看不上眼,却宁愿跟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混在一起,他那一点比得了东方玉琪?” 西门飞霜道:“好教你知道,在我眼里,他那一点都比东方玉琪强,强得太多了,东方玉琪简直不能跟他比。” 西门飞雪怒笑道:“好,好,好,小妹,逃躲家里做主的婚事,不但在外私自订情,而且公然双宿双飞,我却不能任你这么败坏西门家的门风──” 只听一声厉喝:“住口!” 厉喝声中,西门飞霜已挟盛怒,带着一阵香风扑到,扬掌就掴。 西门飞雪一惊,倏地飘退三尺,惊喝道:“长兄比父,你敢──” “你不配!”西门飞霜如影附形,紧跟着追到,扬起的玉掌就要掴下。 西门飞雪适时扬起右掌,喝道:“大胆,你看这是什么?” 他右掌里黄光闪动,赫然是一面半个巴掌大小的金牌。 爆无忌等神情一肃,立即躬身低头。 西门飞霜看见了,脸色一变,硬生生的收势停住,道:“你请来了爹娘的‘金牌令’?” 西门飞雪沉声道:“既知道是爹娘的‘金牌令’,你还不低头见礼?” 西门飞霜脸色再变,退后一步,躬身低头。 西门飞雪冷冷一笑道:“爹娘‘金牌令’下,命你马上跟我回家。” 李玉楼一怔。 小红、小绿月兑口惊呼。 西门飞霜猛抬头,叫道:“你──” 西门飞雪道:“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敢违抗爹娘的‘金牌令’?” 西门飞霜神色一黯,道:“你我是一母同胞亲兄妹,你何忍为了自己,这么对我呢?” 西门飞雪冷冷一笑:“我为的是西门家的门风,回去不回去在你,可是你知道违抗爹娘‘金牌令’的后果。 那就是情断义绝,不认爹娘,你从此不许再姓西门,也永远不许再登西门家的大门一步。” 西门飞霜娇躯倏起颤抖,低下了头。 西门飞雪唇边泛起一丝冰冷得意笑容,但突然,这丝冰冷得意笑容变得狰狞可怖,只听他扬厉喝:“来人,这小子──” 他话未说完,身后“快剑八卫”就要动。 他话未说完,西门飞霜也猛然抬起了头,娇靥煞白,美目圆睁,震声厉喝:“谁敢?” 尽避西门飞雪如今执掌着衡阳世家权威无上的“金牌命”,西门飞霜的煞威毕竟慑人,还真没人敢动。 “快剑八卫”忙收势停住。 西门飞雪怒声道:“小妹──” 西门飞霜道:“我不只是为他,更是为你们,合你们眼前这些人之力,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西门飞雪纵声怒笑,裂石穿云,直逼夜空:“小妹,你明知道他,一条命险丧于我手──” 西门飞霜道:“你还记得最好,那时候他体有余毒,不能贯注真力,就那样你都杀不了他。 而且,他顾念你是我哥哥,曾有一念不忍,所以才伤在你手下,如今他体内余毒已经祛除尽净,真力可以运用自如,你想想是不是他的对手?”——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 八 章 西门飞雪当然还记得,不但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当时带的人奈何不了李玉楼,他才亲自出手。 当他施展西门家绝学“霹雳手”,千钩一发的当儿,李玉楼的反击之势似乎顿了一顿,这他才乘机伤了李玉楼。 而那时李玉楼还是体有余毒,不能贯注真力,如果真如小妹所说,这个李玉楼体内余毒已然祛除尽净,真力可以运用自如,那── 一念至此,西门飞霜脸色一变,唇角又现狞笑,这一次笑得阴毒:“小妹,或许我真奈何不了他,可是我要是用爹娘的‘金牌令’──” 西门飞霜脸色大变,颤声道:“你不要逼我宁愿违抗爹娘的‘金牌令’!” 西门飞雪微一怔,旋即阴笑道:“好吧!冲着你,我就饶了他,门口马车我已经备好了,跟我走吧!” 一顿,喝道:“宫无忌,带路!” 爆无忌恭声应了一声,就待往外走。 李玉楼突然喝道:“慢着!” 这一声虽不大,但却震得宫无忌等一惊停住。 西门飞雪脸上变色,就要说话。 西门飞霜霍地转过娇躯:“你──” 李玉楼肃然道:“姑娘,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就这么被他们带回去。” 西门飞霜忙道:“不──” 李玉楼道:“姑娘对我有救命恩,我曾经说过,为姑娘,我能赴汤蹈火!” 西门飞霜忙上前一步道:“你不能──” 李玉楼道:“姑娘或许不能违抗‘金牌令’,但是我不是衡阳世家的人,可以不必遵从‘金牌令’的权威,要是我阻拦姑娘回去,姑娘也不算违抗‘金牌令’。” 西门飞霜悲容道:“我知道你是为我,你是好意,可是你这么做等于害了我。” 李玉楼道:“姑娘──’ 西门飞霜道:“我并不怕什么,也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是我总不能否认生身的爹娘──” 李玉楼脸色一变,为之默然。 西门飞霜的话声忽然起了颤抖:“我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去吧!你自己的事为重,不要以我为念,只你心里有我,我也就知足了!” 她低头、转身,两串晶莹情泪无声洒落,急步行去。 小红、小绿一声悲呼:“姑娘!” 飞身疾掠,急步追去。 西门飞雪深深的看了李玉楼一眼,连声冰冷狞笑,带着宫无忌等跟了出去。 李玉楼没看见西门飞雪的眼神,也没听见西门飞雪的狞笑,他只望着西门飞霜那无限美好的身影不见,他只听见蹄声倏起,然后疾快的由近而远。 当蹄声远得听不见了,一切归于寂静的时候,他的心头像失落了什么,呆呆的站在那儿,久久没动一动。 发生在刚才的事,就像一场梦,他几乎不能相信。 但是,毕竟西门飞霜已经走了,就这么走了,已经不在他身边,不在他眼前了。 “冷面素心黑罗刹”西门飞霜是这么一位姑娘,孤傲高洁,冷艳无双,视世间须眉如草芥,从不假任何一个以辞色。 凡是犯在她手里的,她纤手辛辣,向不留情,使得黑白两道无不视为小煞星,无不畏惧三分。 然而,她却不能不向父母的令谕低头,在胞兄的杀手裥下,任由摆布,她岂又不柔弱得可怜?而,偏偏她又是在他的面前被带走。 对这么一个对他有恩、情两全的姑娘,他空有一身高绝的修为,却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带走。 因为她并没有错,基于她的孝道,他也不能阻拦,否则,那真是害了她,使她自绝于亲人,甚至不能见容于天下武林。 可是,就整个事件来说,她错了么?谁能说她错,她的父母、胞兄对么?谁又能说她的父母、胞兄对?突然,李玉楼胸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愤,他忍不住想仰天长啸。 而,就在他仰首夜空,一声悲愤长啸尚未出口之际,他的眼前多了个人,一个带点儿脂粉气的风流俊逸青衫客。 这人,正是破庙里乘他之危,落井下石的恒山世家东方玉琪。 李玉楼并未因悲愤而失神,早在东方玉琪衣袂飘风,划空而至时,他就有所警觉,立即停住那声即将出口的长啸,收势望去。 当然,他看见了射落眼前的东方玉琪。 正自悲愤,事本由东方玉琪起,此刻再相见,一股怒气也不由往上一冲:“你──” 东方玉琪阴阴笑道:“不错。” 李玉楼道:“有人告诉我,你就是恒山世家的东方玉琪?” 东方玉琪再次阴笑点头:“那个人告诉你的没错,就是你恒山世家东方少爷。” 李玉楼道:“没想到你又一次的跟在西门飞雪身后出现。” 东方玉琪阴笑道:“告诉你也无妨,那一次是碰巧了,这一次是事先说好了的。” 李玉楼目光一凝:“这一次是事先说好的?” 东方玉琪道:“我愿意作解释,西门飞雪以他衡山世家的‘金牌命’带走西门飞霜,我随后现身,置你于死地。” 李玉楼听得双眉一扬:“西门姑娘已经让你们强带回去了!” 东方玉琪阴阴一笑:“我当然知道,可是要是随后世上就没有你这个人了,她岂不就死心,我跟西门飞雪不就永远安心了!” 话落,没等李玉楼再说话,也没等李玉楼有任何反应,抬手疾点,一缕凌厉指风疾取李玉楼的心坎要害。 他出手够快,也够狠毒,可惜的是,这次他来得不是时候。 见他有气归见他有气,李玉楼毕竟仁厚,还不愿意马上出手,横跨一步躲了过去。 东方玉琪阴阴一笑:“没有用,这回看‘九华宫’那个丫头,还会不会及时出现来救你?” 话落,就要二次出手。 李玉楼一怔沉喝:“慢着!” 喝声震得东方玉琪手上一顿,他脸色也为之一变:“你还有什么遗言?” 李玉楼道:“你说谁是‘九华宫’那个丫头?” “破庙里救你的那个呀!怎么,难道她没现身跟你见面?不会吧!你挺有女人缘的呀!” 李玉楼道:“他姓水,叫水飘萍。” 东方玉琪“哈!”地一声道:“敢情隐姓埋名了,一事不烦二主,我索性告诉你,让你临死前落个明白,她不叫水飘萍,她叫池映红。” 李玉楼道:“你没有弄错,她确是‘九华宫’的人?” 东方玉琪道:“只有你这种初入武林,什么都不懂的土小子才会弄错,我就想不通,你是凭那一点让西门飞霜移情别恋的?眼下武林之中,那一个认不出她的师门玩艺儿?她不但是‘九华宫’的人,而且是‘九华宫’唯一的掌上明珠,你听明白了吧?” 李玉楼明白了,就是再傻,再笨也该明白了,何况他并不傻不笨。 他想起了那个水飘萍俊美娇女敕,他也想起了那位水飘萍独缺一点须眉男子气。 也就在他想起这些的时候,他觉出一片劲气当胸袭来。 他忙定神,他发现东方玉琪一只右掌曲指如钩,已递到了他胸口。 东方玉琪永远不是乘人之危,就是偷袭。 他正在悲愤之际,东方玉琪再次现身,他不免气加三分,但是他更恨东方玉琪这种卑鄙阴狠的心性。 他没躲没闪,他只抬起右手,出指一点。 就这么既不惊人,也不起眼的抬手出指一点。 但是,它的结果不但起眼,而且惊人。 只听东方玉琪一声大叫,只见东方玉琪机伶暴颤,人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拳,手像抓在一根尖锐的钢针之上。 他一个身躯倏然飘退,左手抓着右腕,脸色煞白,惊骇叫道:“你──” 李玉楼道:“我已经不是破庙时候的我了,除非我再有一次那种遭遇,除非你再有一次可巧就在左近,否则,凭你永远也杀不了我。” 东方玉琪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再多停留一刻,狠毒的看了李玉楼一眼,腾身而起,破空疾射不见。 李玉楼脸上冷意消失,威态也逐渐饮去。 他又想起了东方玉琪的话。 想起了那个水飘萍,不,池映红。 原来他会是易钗丽弁的“九华宫主”的爱女?“无影之毒”出自“九华宫”,西门飞霜指点他,让他到“九华宫”去找寻线索,追查究竟。 此时,他也正要远赴“九华宫”。 他曾伤在“无影之毒”下。 司徒飞更是被“无影之毒”灭了口。 如果就是这位“九华宫主”的爱女所为,为什么她还要救他,为什么发现他中了“无影之毒”会那么震惊?而,之后,她又为什么会为他疗伤祛毒?“无影之毒”是“九华宫”的独门毒物,出现在金陵一带的“九华宫”人又只有这么一个,那么,不是池映红又是谁?就在这两种疑问在他脑海中交互出现的时候,他又想起了西门飞霜的叮咛,要他小心谨慎,因为一念之差便足以铸成大错。 西门飞霜这话意,是不是在暗示,她也不相信这件事是池映红,甚至于“九华宫”的人所为呢?毕竟,西门飞霜比他这个初入武林的人了解“九华宫”。 但是,“无影之毒”既是“九华宫”的独门毒物,这件事总跟“九华宫”月兑不了关连,也就是说,至少可从“九华宫”找出一条线索来。 这应该才是西门飞霜让他远赴“九华宫”查问的真意。 一念及此,他认为没有再留在金陵的必要,甚至也没有心情留在这家客栈里过上一夜。 他立即转身回屋,收拾了他那简单行囊,出门而去。 口口口口口口 一辆双套马车,划破宁静的夜色在飞驰着。 车前,一前四后,飞奔着五个人,正是衡阳世家的总管宫无忌,带着君伯英等四大护卫开道。 车后,一匹高头骏马,鞍上轻缰疾驰着,正是衡阳世家的少主西门飞雪,马后八个人,八袭黑衣,八柄长剑的,也正是西门飞雪的“快剑八卫”。 这么一支队伍,车外既是这么些人,当然,车内一定是西门飞霜跟她两个侍婢小红、小绿了。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轮声跟马蹄声划破夜色,传出老远。 约模盏茶工夫之后,前面半里处出现一片黑忽忽之物,宫无忌一抬手,马车驰势顿时缓下。 说缓下,但是并不算慢。 转眼工夫之后,已到那片黑忽忽之物近前,那是一片庄院,四野毫无一家近邻的庄院。 爆无忌带着君伯英等四大护院腾身掠起,越墙进入庄院,马车则停在庄院门前,西门飞雪策马到了马车前。 车帘一动掀起,小红探出了头:“禀少主,二姑娘问,为什么停在这儿?” 西门飞雪道:“时候太晚了,歇息一宿,明天上路!” 他翻身下马。 适时,庄院里灯光亮起,大门开处,宫无忌带着四大护院行了出来,一躬身道:“禀少主,都打点好了!” 西门飞雪微一点头,转望马车:“小红、小绿,请二姑娘下车!” 只听小红、小绿一声恭应,车帘掀起,西门飞霜娇餍神色如冰,带着小红、小绿下了马车。 西门飞雪道:“小妹,请吧!” 西门飞霜打量了庄院一眼,只见朱门粉墙,颇具气派,她冷然道:“这是什么地方?” 西门飞雪道:“金陵城外,我一个朋友的别业,借给咱们歇息一宿。” 西门飞霜没再多问,带着小红、小绿袅袅行进庄院。 西门飞雪带着“快剑八卫”跟了进去。 爆无忌带着四大护院走在最后。 马车则由车把式从侧门赶进了庄院。 进门是个大院子,藉着厅里射出来的灯光看,花木扶疏,颇见雅致。 进厅再看,辉煌灯光下,不但家具摆设相当考究,两边粉壁上还分悬着名家字画,不但陡增典雅,还凭添了几分书卷气。 西门飞霜略一扫视,道:“怎么没见主人?” 西门飞雪道:“不是跟你说了?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别业?他住在金陵城里。” 他似乎不愿意多说,一顿转望宫无忌接道:“二姑娘的居处在后面‘听雨轩’,给二姑娘带路!” 爆无忌躬身恭应,道:“二姑娘请跟老奴来!” 他转身往厅后行去。 西门飞霜当然更懒得跟地这位兄长说话,带着小红、小绿跟了去。 望着西门飞霜的身影不见,西门飞雪立即转望“快剑八卫”,冷然道:“按桩布卡,立时警戒,你们知道该放谁进来,不该放谁进来?” “快剑八卫”跟四大护院,恭应声中飞身出厅而去。 西门飞雪也立即出了厅,他出厅西拐,顺着画廊行去。 画廊尽头,是两扇朱红小门,推开小门走过去,眼前是一个小小跨院,几株老树之中,座落着一间小房子,里头黑忽忽的,没灯。 西门飞雪进屋点上了灯,灯亮再看。 耙情是间窗明几净的小书房。 灯刚亮起,灯影摇动,小书房里多了个人,是东方玉琪,他一张俊脸白里泛青。 西门飞雪转身道:“你怎么这时候才到──” 入目东方玉琪脸色,为之一怔:“怎么了?难道没有得手?” 东方玉琪脸色连变几变,他没说话,缓缓抬起了右手。 天!他一只右手红肿,不但五指根根粗得像胡萝卜,就是一只手掌也比平常大了一倍有余。 西门飞雪脸色倏变,伸手要抓东方玉琪的右手。 东方玉琪抬左手拦住,冷然道:“幸好我已经及时闭住了穴道,不然我这只右掌便算完了!” 西门飞雪道:“他能把你伤成这样儿?” 东方玉琪眉宇间腾起一片恼恨狠毒之色,咬牙道:“那个小狈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一身修为前所未见,高得出人意料之外──” 西门飞雪想起了乃妹在客栈里阻止他动手情景,心头不由一震,道:“他呢?” 东方玉琪脸色铁青,道:“头一招他躲了,第二招我都没能走完,又能把他怎么样──” 西门飞雪心头猛又一震,道:“这个小狈究竟是什么来路,武林中怎么突然来了他这么一个,而偏偏我妹妹看上的是他?” 东方玉琪狞笑道:“不要紧,挨他一下我认了,可是这一下我不会白挨,不管他是什么来路,手上我敌不过他,杀不了他,可是在情场上我能够杀了他,我要他痛苦悔恨一辈子。” 西门飞雪脸色一变,没说话。 东方玉琪目光一凝,道:“你妹妹来了么?是不是住进了‘听雨轩’。” 西门飞雪点头道:“不错,一切都是照原先的安排。” 东方玉琪道:“那么现在我已经来了,第二步呢?” 西门飞雪迟疑了一下,轻声道:“玉琪──” 东方玉琪道:“怎么?胆怯了?” 西门飞雪道:“倒不是胆怯──” “那为什么犹豫?” “我觉得不太妥当!” 东方玉琪道:“怎么不太妥当,这件婚事伯父、伯母又不是不同意,而且是你这个做兄长的大媒,伯父、伯母甚至不惜颁下‘金牌令’把她召回去──” 西门飞雪道:“我爹娘颁下‘金牌令’,把她召回去是要干什么?” 东方玉琪道:“你多此一问,当然是逼她跟我成亲,嫁到我东方家去。” 西门飞雪道:“这就对了,我爹娘只是要等她回去之后,逼她跟你成亲,不是要你我作这个安排,让她在今夜就成为你的人。” 东方玉琪道:“我懂你的意思,你早先为什么就没想到?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一旦生米煮成熟饭,我就是你们西门家的女婿了,女婿半子谊,到时候我往两位老人家面前一跪,两位老人家还能真拿我怎么样?” 西门飞雪微一摇头,道:“其实,我真正担心的,还是我妹妹,你知道她的性情,刚烈得不得了,一旦等到了事后,一旦等她发现真象──” 东方玉琪阴阴一笑道:“飞雪兄,你是比我大两岁,可是这方面,以及对女人的了解,恕我直言,比起我这个做兄弟的来,你是差得太多了。 女儿家,在事先那一个不是千赚万厌,千不肯、万不肯,可是等一夜夫妻成为你的人之后,她就会死心场地,一点厌嫌也没有了,况且我这个做兄弟的家世、人品、所学,也并不委屈她,是不是?” 西门飞雪摇头道:“不要小看我,这道理我懂,可是你说的只是一般俗脂庸粉,我妹妹──” 西门飞雪脸色微沉,道:“你妹妹不是俗脂庸粉,是不是?” “那当然!”西门飞雪道:“遍问天下武林,那个不知,谁个不晓,要不然你又怎么会这般癫狂,如此痴迷?” 东方玉琪微一冷笑道:“你也知道你妹妹性情刚烈,即便是一夜夫妻,木已成舟后,她也绝不愿像一般俗脂庸粉一样死心塌地,再无厌烦,是不是?” 西门飞雪一时没听懂东方玉琪的意思,微微一愕,看了东方玉琪一眼,毅然点头道: “不错!” 东方玉琪冷笑道:“那你又怎么能指定地在回家之后,屈服于父母之命下,跟我这个她颇为厌嫌的人成亲?” 西门飞雪一呆道:“这个──’ 东方玉琪紧接着道:“你要明白,这是你我事先说好了的,这是互惠,也是条件,我要是得不到你妹妹,你也别想得到我妹妹。” 西门飞雪脸色一变道:“可是你妹妹──” 东方玉琪道:“我已经跟她约好了,再有盏茶工夫,她准到,到时候你把你妹妹交给我,我把我妹妹交给你。 你我兄弟同时同地花烛洞房小登科,明天一早各携新人佳伴侣,俪影成双,遨游江湖,岂不是今世武林的一段佳话!” 好一对做人一母同胞亲兄长的话。 其心不只可卑,其行不只可诛,简直就该先遭天打雷劈,然后再下十八层阿鼻地狱,不得超生。 只听西门飞雪双目之中异采连闪,人似异常激动,他一点头道:“那就等你妹妹到了之后,咱们再同时进行第二步。” 东方玉琪阴阴笑道:“飞雪兄,你可真不吃亏啊!” 西门飞雪道:“只等过了今夜,你我兄弟就互为郎舅之亲了,还说什么谁吃亏,谁占便宜?” 东方玉琪笑了!西门飞雪也笑了!两个人都笑得得意,都笑得阴。 同时,也都笑得邪恶── 口口口口口口 这条路上,白天很热闹,来往的车马行人很多。 但是,现在很冷清。 因为现在是夜里。 夜里不见得没人走这条路,总会有人赶夜路的。 或许是有急事,或许是因为夜里凉快。 这不就是个赶夜路的么?急促蹄声,由远而近,一骑快马飞也似的从这条路的那一头驰了过来。 今夜微有月色,不难看见事物。 驰过来的这匹马,是匹白马,从头到尾一身白,马上驮着一片红云,不,是一个穿一身红的人儿。 红巾包头,红披风,一身衣裳也是红的,但就是看不清楚人,看不清楚面目,不过从装束打扮看,她应该是个女的。 一个单身女子,赶夜路的不多。 这个单身女子,她敢赶夜路,一定有她赶夜路的道理。 就是因为今夜微有月色,不难看见事物。 就在让人看见马上人儿的时候,马上人儿地也看见马前十几步外,也就是路中间,有着黑忽忽的一堆。 远了点儿,看不清楚。 再近一点儿,看出来了,那是躺着一个人,还发出一声声的申吟,只听这申吟声,任何人一听就知道,那个人是女子。 说近点儿,已经近入十丈内了,马快,看出是人,听见声音的时候收缰控马,并不算太急。 马到,停住。 地上就算是个男的,马上红衣人儿也未必害怕,何况是个女的?她翻身下马,轻盈灵巧,弯腰俯身轻问:“你怎么了──” 只听地上那女子也轻声道:“我没怎么,你看了这儿了!” 红衣人儿闻言刚一怔,地上女子腾身窜起,手里一块软绵绵的东西已捂在她的口鼻之上了。 她觉出一股异香往鼻子里一窜,马上知道她碰见了什么,猛一惊急,但已经来不及了,接着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就人事不醒了。 一条人影,其快如风,从路旁暗影里窜出,一掠而前,伸手拉住马匹的缰绳。 只听扶着红衣人儿那女子轻笑道:“我说她会走这条路,到这儿来等她没错吧!” 只听拉住马匹那人说了话,是个年轻男子口音:“姑女乃女乃,你行,等明儿个我给你弄一个。” 那女子道:“怕你不弄,快走吧!” 话落,抱起红衣人儿,飞快掠入路旁暗影中。 那年轻男子则拉着马匹急跟过去。 离这条路里许的地方,有座没人住的废宅,这抱人拉马的一女一男,就进入了这座废宅子里。 废宅的后院,看样子像个花园,丛生的杂草里,有几处亭台,一座小屋。 拉马的年轻男子把马匹胡乱一拴,先进了小屋,旋见屋里光亮一闪,亮起了灯。 抱着红衣人儿的女子跟着进了屋。 藉着灯光看,小屋里根本谈不上摆设,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跟一张断了一条腿,靠墙而放的桌子。 这时,桌子上点着半截腊烛。 灯下的三个人,抱着红衣人儿的,是个少妇型的黑衣女子,身材婀娜,面目娇媚,尤其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能勾人魂。 罢才拉马的那年轻男子,也是一身黑衣,看年纪不过二十多,有点苍白的一张脸,长眉细目,高鼻梁,薄嘴唇,一脸婬邪之气。 再看那红衣人儿,果然是从头到脚一身红。 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家,柳眉杏眼,艳若桃李,小脸蛋儿更是娇女敕得吹弹得破,只是此刻人在黑衣少妇怀中,状似酣睡。 黑衣少妇一进屋,黑衣男子一双目光立即落在红衣人儿脸上紧紧盯住,炽热地:“姑女乃女乃,快放下她吧!” 黑衣少妇瞟了他一眼:“瞧你猴儿急的,又不是头一回了!” 黑衣男子目光一眨不眨,道:“我知道不是头一回,可是这个却是最好的。” 黑衣少妇回眸看了红衣人儿一下,笑笑道:“真的,一点不差,这一个我见了都会动心!” 黑衣男子道:“所以你就不能怪我急了。” 黑衣少妇把红衣人儿放在木板床上。 黑衣男子的目光紧跟过去:“该是锦榻绣被,纱帐玉钩,这地方太委屈她了,这么些年,这么些个,她是头一个让我过意不去的。” 黑衣少妇瞟了他一眼:“那就等找着合适的地方再动她?” 黑衣男子摇了摇头,道:“不行,夜长梦多,万一到口的一块肉飞了,我更会懊恼终生!” 黑衣少妇道:“那还说什么?” 黑衣男子道:“不说什么了,姑女乃女乃,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就请出吧!” 黑衣少妇一双水灵的桃花眼里,突现春意,人也显得更媚了,媚态蚀骨,眉锋微皱道: “怪了,今儿晚上我怎么心动得厉害?” 黑衣男子忙推她道:“好了,姑女乃女乃,行行好,别搅和了!” “搅和?”黑衣少妇道:“你待会儿灯一吹,床一上,衣带尽解,罗衫尽褪,温香软玉在抱,享尽人间风流情趣。 而我呢?我得在外头站上个半宿,顶着露水伴那些瓦砾和杂草,还得挨蚊子咬,叫我怎么甘心?” 黑衣男子道:“姑女乃女乃,说话可得凭良心,那一回轮到你享风流情趣的时候,我还不是依着葫芦画瓢,照样儿?好了,好了,求求你,只等我事了,我马上出动也给你找一个去,行不行?” 黑衣少妇吃吃一笑道:“这还差不多,这丫头没经过阵仗,今儿晚上是破题儿第一遭,你可要知道怜玉惜香。” 黑衣男子急形于色:“知道了,你就快请吧!” 黑衣少妇吃吃一笑,就要走。 烛影摇红,屋里突然多了个人。 是个黑衣客,廿近卅的黑衣客。 硕长的身材,飘逸之中带着洒月兑,剑眉凤目,唇上还留着两撇小胡子,英武之中透慑人之威,相当气宇轩昂个人物——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 九 章 两个人先为之猛一惊怔。 继而,黑衣男子突然笑了,笑得婬邪:“老天爷挺知道怜悯你的,正想着就为你送来了一个。 这正好,也省得我到处去找了,行了,你不吃亏了,也用不着顶着露水伴杂草瓦砾,挨蚊子咬了。” 黑衣少妇一双桃花眼里春色大盛,娇媚之态直能令人销魂。 只听她顿声说道:“这付模样儿,这么个人儿,正是我想的,明天一早我非得好好烧几柱香不可,这会儿我比你还急,你还等什么?” 黑衣男子道:“耽误了你,也就耽误了我,不知道我还等什么?” 他行动如风,话落,跨一步欺到,就要抬手。 黑衣少妇突然伸手拦住了他:“慢着!” 黑衣男子一怔:“你这是──” 黑衣少妇娇媚无限的瞟了黑衣客一眼,浪声道:“瞧他这付模样,应该是个既风流多情,又懂得情趣的人儿。 或许用不着咱们惯用的那一套,只他点个头说声肯,那岂不是强似以往百倍,更能让人销魂蚀骨。” 黑衣男子呆了一呆,旋又笑了,笑得更见婬邪:“说得也是,难得你临时想到了这点,那就快问问他,万一他不肯,咱们再用惯用的那一套就是了!” 黑衣少妇笑道:“多少人烧高香,磕响头,求还求不到呢,我就不相信他能摇头说个不字──” 话锋微顿,腰肢扭动,风摆杨柳般上前一步,未语先媚笑,朱唇轻敌,吐气如兰: “哎!我们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黑衣客冷然开口道:“听见了!” 黑衣少妇道:“懂了没有?” 黑衣客道:“懂了!” 黑衣少妇因兴奋而激动,因激动而娇躯微颤:“那你,肯是不肯呀?” 黑衣客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道:“你二人,大概就是武林之中,连下九流都不如,人称‘狂峰浪蝶’的花郎君与粉娘子?” 黑衣男子花郎君一点头道:“不错!” 黑衣少妇粉娘子道:“哟!你也知道我们呀!既然知道我们──” 黑衣客截口道:“听说你们两个互为狼狈,残害过不少年轻男女?” 花郎君婬邪地一笑,道:“我们承认,不过那不能叫做残害,因为有的是心甘情愿的,就像你吧!待会儿一旦点了头,跟粉娘子两情相悦,缠绵一宵,享尽了人间风流情趣,那能叫残害?” 黑衣客双眉一扬,方待说话。 粉娘子已轻皱眉头,道:“哎哟!好人,你就别再多说什么了,只答我一句,肯还是不肯就够了。” 黑衣客冷冷笑道:“恐怕你们还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粉娘子道:“当然知道,不过你可能会改变心意也说不定。” 黑衣客道:“你们看错人了,我生平妒恶如仇,尤其痛恨婬贼,凡是沾上一个婬字的,只要犯在我手,绝难幸免。” 粉娘子轻“哦”了声。 花郎君却是一声也没吭,疾抬右掌,出手如风,直向黑衣客口鼻间掩去。,黑衣客两眼奇光暴闪,冷笑道:“那么,先授首毙命的是你!” 他右掌一拂,疾探花郎君腕脉。 只听花郎君一声大叫,抱着右腕,翻身跃起,砰然一声,破窗穿出。 黑衣客没想到花郎君会就这么跑了。 微一怔神,反手袭向粉娘子。 粉娘子没闪没躲,反而一挺酥胸,迳自迎上。 这不算武学中的一招,可是对付黑衣客这种人物,这却比武学中任何一招都来得高绝,来得厉害。 黑衣客神情一震,硬生生沉腕收手。 他这儿一收手,粉娘子一个娇躯旋风似的疾转,跟着窜起,也往那扇已经破了的窗户扑出去。 黑衣客双眉扬处,冷哼声中,右掌再探,只听“嘶”的一声。 粉娘子一袭黑衫齐领到腰被扯下一条,露出了晶莹滑女敕的一块,还有那几根大红的肚兜带,但粉娘子人已穿窗而出。 黑衣客一扔手中布条,道:“要不是为救人,今夜你们就休想逃月兑一个。” 只听外头传来粉娘子咬牙切齿的话声:“有种你给我报个姓名听听!” 黑衣客道:“于奇威,你们最好记清楚了!” 粉娘子一声惊呼。 旋即,花郎君狞笑道:“原来是三堡里‘震天堡’的于堡主,难怪我连一招都没能走完,于堡主,你也最好记住,坏人姻缘该下地狱,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话落,随即寂然无声。 黑衣客于奇威凝听了一下,迈步近床。 看了木板床上的红衣人儿一眼,转身外出。 等他再进来时,他两手捧着一片荷叶,荷叶里盛着水,向着红衣人儿那艳若桃李的娇靥上洒了下去。 红衣人儿倏然惊醒,只一眼,腾身跃起,单掌直劈于奇威。 于奇威闪身躲开,道:“姑娘──” 红衣人儿怒声娇叱:“住口!” 娇叱声中,玉手再扬,又是凝足真力的一掌。 于奇威没再躲,右掌翻起,一把扣住了红衣人儿的腕脉道:“姑娘该看清楚再出手不迟!” 红衣人儿一怔凝目,这才看清楚了眼前的于奇威,同时,她也想起了暗算她的是个女子,道:“你──” 于奇威道:“在下‘震天堡’于奇威,经过此地,见姑娘被一男一女劫持来此,赶来救下了姑娘。” 红衣人儿呆了呆,道:“原来你是‘震天堡’的──‘震天堡’于老堡主是──” 于奇威神情微黯,道:“那是先父,在下已经在一个月前接掌了‘震天堡’。” 红衣人儿为之一震,急道:“怎么说?于老堡主已经──怎么一点儿也没听说?” 于奇威道:“遵先父遗命,未曾发丧,所以没有惊动武林同道,敢问姑娘是──” 红衣人儿道:“东方玉瑶。” 于奇威脸色微微一变,立即松了手,微抱双拳,道:“原来是恒山世家东方二姑娘,失敬!” 红衣人儿东方玉瑶忙答礼:“不敢,是我鲁莽,不但该向于堡主道谢,而且该向于堡主致歉!” 于奇威淡然道:“姑娘言重,于奇威不敢当,还有要事,不能久留,此非善地,姑娘也请早些离开吧─告辞。” 很明显的,一听红衣人儿是恒山世家东方家的人,于奇威的态度马上就变了,变得冷淡了。 只听东方玉瑶叫道:“于堡主,等一下。” 于奇威收势回身,道:“东方姑娘还有什么见教?” 东方玉瑶道:“于堡主还没有告诉我,那一男一女两个贼是──” 于奇威道:“‘狂蜂浪蝶’花郎君和粉娘子。” 东方玉瑶娇靥上浮现寒霜,眉宇间腾起杀机,切齿咬牙:“原来是这两个下九流的婬贼,只再让我碰上,我非杀他们不可。” 于奇威没有说话,转身又要走,但是他马上又回过了身,只因为他听见身后东方玉瑶一声惊乎。 回过身看,东方玉瑶竟一手抚着香额,一手扶着桌子,脸色发白,站都似乎站不稳的样子。 他为之一怔,忙道:“姑娘──” 东方玉瑶道:“我头好晕!” 于奇威道:“许是姑娘中了他们的迷药刚醒的缘故,坐一下就会好了。” 东方玉瑶道:“我不能多耽误,而且也不知道过多久才会好,我还要赶路──” 于奇威道:“难道姑娘有什么急事?” 东方玉瑶道:“也不算是什么急事,只是我跟我哥哥约好了的,这个时候赶到一个地方去跟他会面──” 于奇威一听她说是要赶去跟乃兄东方玉琪会面,“哦”了声,没说什么。 东方玉瑶忽然抬头凝目:“能不能麻烦于堡主送我一程?” 于奇威一怔:“这──” 东方玉瑶道:“我的坐骑应该还没丢,而且那地方就在金陵城外,不远,不会过于劳累于堡主,也不会耽误于堡主太久!” 东方玉瑶的确需要帮助,这种地方也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不管,再说夜路无人,她现在所中迷药余力未消,又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走?于奇威迟疑了一下,毅然道:“既然姑娘身体不适,理当送姑娘一程,姑娘的坐骑就在外头,请吧!” 他退后一步,让出了出门路。 东方玉瑶迈步要走。 但显然她头晕得厉害,刚一迈步,娇躯一晃,竟要倒。 于奇威伸手扶住,不只是扶住,而且还扶着她走出了小屋,走到了马匹旁,甚至扶地上了马。 等东方玉瑶上了马,控好了缰绳,他一声:“姑娘坐好了!” 他居然拉着马要走。 东方玉瑶忙道:“怎么好让于堡主步行?” 于奇威道:“不要紧,我惯于步行,好在此去金陵也没多远了。” 东方玉瑶皱眉苦脸:“可是不行啊─我坐不稳,马匹一颠一晃,我头更晕!”-馐鞘登椋也麻烦了─ 于奇威迟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翻身上马,坐在了东方玉瑶身后,从东方玉瑶手里接过缰绳,策马行去。 或许是东方玉瑶真头晕得支持不住,竟娇躯往后一靠,闭上了美目。 于奇威没有躲,他知道,这时候的东方玉瑶需要个依靠,他不能躲,而且也没处可躲,他没有躲,但却正襟危坐,一脸肃穆。 东方玉瑶就这么靠着于奇威,就这么偎在于奇威怀里,就这么两人一骑,重又驰上了那条路。 罢驰上那条路的时候,东方玉瑶说过一句话,她是告诉于奇威,她要赶到什么地方去跟乃兄会面。 话虽说得有点含混,但于奇威听懂了。 之后,于奇威就没再听她说过一句话。 口口口口口口 约模一盏热茶工夫之后,两人一骑驰抵了那座庄院前,庄院大门前并肩站着两个人,是君伯英跟另一名护院。 于奇威勒住了马,想招呼东方玉瑶下马,却发现东方玉瑶已昏了过去,微弱月光下,看上去脸色苍白。 不得已,只好向君伯英道:“请过来帮一下忙。” 君伯英过去了,帮忙扶下了东方玉瑶。 于奇威也下了马,这时候庄院大门内奔出了三个人,西门飞雪、东方玉琪,还有刚才跑进去的那个护院。 东方玉琪一晃眼前情景,月兑口叫道:“小妹──” 东方玉琪关心乃妹,那是理所当然。 但是,最关心东方玉瑶的,还是西门飞雪,他脸上变了色,冷叱声中,跨步欺到,探掌就抓。 西门家的绝学,在天下武林之中,虽然不是顶有名的,但也算得上是天下皆知的,如今西门飞雪是惊怒出手,自然更见威力。 掌未递到,几缕凌厉指风已袭向于奇威几处要害,换个人不但逃不过他这一抓,也非伤在他掌下不可。 奈何,他碰上的是甫掌“震天堡”门户,接“震天堡”老堡主衣钵的于奇威。 于奇威没想到西门飞雪会有此一着,等到他有所警觉时,凌厉指风已然沾衣,但是匆忙间他仍能冷静应敌。 他身躯微侧,避开正面,单掌一挺,硬迎来掌。 只听“砰”然一声,西门飞雪衣袂狂飘,应势后退,而于奇威也身躯一晃,脚下不稳,退出两步以外。 这一掌,平分秋色。 武林之中,能跟衡阳世家少主平分秋色的人不多。 西门飞雪骛声道:“你是什么人?” 于奇威像没听见,谁也没理。 只听他淡然道:“那位是恒山世家东方少主?” 东方玉琪道:“我就是。” 于奇威道:“我已经把余妹护送到了,现在交给你,告辞!” 他连抱拳也没抱,话落,转身要走。 东方玉琪跨前一步道:“等一等。” 于奇威停步回身,两眼闪着威棱,直逼过去:“敢莫东方少主你也要拦我?”-方玉琪道:“你说你是护送舍妹来此?” “不错─” “那你是什么人?舍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于奇威冷冷看了西门飞雪一眼,道:“这我应该有个交待,只是这位太鲁莽了些!” 西门飞雪身为衡阳世家少主,一向狂傲自负,几曾受过人当面指责,双眉一扬,就要说话。 于奇威却已然转过脸去,向着东方玉琪冷然道:“我是什么人无关紧要,令妹遭‘狂蜂浪蝶’花郎君、粉娘子暗算。 是我正巧路过碰上,惊走了‘狂蜂浪蝶’,但令妹所中迷药药力未消,难以支持,所以嘱我把她送来此地,这就是令妹所发生的事──” 只听西门飞雪道:“‘狂蜂浪蝶’?东方姑娘可曾受到──” 受到什么,他没说出口。 于奇威懒得理他,也没说话。 只听东方玉琪忙道:“舍妹可曾受到什么伤害?” 于奇威这回说了,道:“我到早了一步。” 西门飞雪跟东方玉琪神色同时为之一松。 东方玉琪道:“那么舍妹为什么还昏迷不醒?” 于奇威道:“我刚说过,令妹所中迷药药力尚未完全消除,本就难以支持,马上一路颠波,更是难以禁受,所以又昏了过去,东方少主满意了么?” 只听西门飞雪道:“君伯英,把东方姑娘扶进去歇着。” 君伯英恭应一声,跟另一名护院双双扶走了东方玉瑶。 西门飞雪接着又道:“这是你说的,一面之辞,叫人如何相信?” 于奇威听得双眉一扬,道:“东方少主,这位是你什么人?” 东方玉琪道:“朋友,衡阳世家西门少主。” 西门飞雪紧接一句:“东方姑娘的未婚夫。” 于奇威微一怔,旋即淡然而笑:“那就难怪这么咄咄逼人了,西门少主,话是我说的,信不信在你。” 话落,他转身又要走。 西门飞雪带着一阵疾风,一步跨到,冷然道:“你还不能走。” 于奇威仰头一笑,道:“没想到我救人还救错了,早知如此,我更不该护送东方姑娘到这儿来──” 话锋一顿,两眼威棱再现,道:“西门少主,我不但要走,而且走定了!” 话落,他就要迈步。 西门飞雪冷笑道:“你试试看!” 他就要扬掌。 只听一声娇叱传了过来:“住手!” 西门飞雪扬掌之势为之一顿。 只见庄院大门里跌跌撞撞奔出了刚才还昏迷不醒的东方玉瑶,西门飞雪为之一怔,东方玉琪忙迎上扶住,叫道:“小妹──” 东方玉瑶脸色苍白,急气之情形于色,道:“你们这算什么?于堡主救了我,还护送我到这儿来,你们不但不谢谢人家,居然还──” 地似乎显得虚弱,话一口气说不上来,到这儿停住,酥胸起伏,在喘。 话虽没说完,但是这番话已听怔了西门飞雪跟东方玉琪两个。 东方玉琪道:“于堡主?” 东方玉瑶喘着道:“‘震天堡’的于堡主,刚接掌‘震天堡’。” 东方玉琪转脸望于奇威:“于堡主为什么不早说?” 于奇威淡然道:“东方少主、西门少主,现在我说的话已经不是一面之辞了,两位应该信得过,我也可以走了?” 说完话,他转身要走。 身后却传来东方玉瑶的呼叫:“于堡主,等一等!” 于奇威为之停步回身:“东方姑娘还有什么事?” 东方玉瑶道:“蒙于堡主相救在先,护送于后,我还没有任何表示,何况现在正值深夜──” 于奇威截口道:“举手之劳,顺路之便,再说忝为武林侠义,也没有见危不拯的道理,姑娘不必耿耿难释。 至于现在已值深夜,那更算不了什么,于奇威身为武林中人,又是七尺须眉,难道还怕走夜路,姑娘所中迷药药力未消,不宜久站,还请进去歇歇吧!版辞。”-还没有转身。 东方玉瑶也没容他转身,急道:“不──哥,都是你们得罪了于堡主,你们要是不给我留住于堡主,休想我再理你们!” 不知道是药力使然,还是急气所致,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她竟又昏了过去。 这句话本不算太重,可是听进西门飞雪跟东方玉琪耳里,份量就不一样了!西门飞雪马上换上了一付脸色,有点窘,也有点尴尬,向于奇威抱了拳:“于堡主,是西门飞雪失礼,不知道是于堡主当面,否则怎么也不会──” 天知道,他在乎的不是“震天堡”,也不是于奇威,他在乎的是东方玉瑶。 西门飞雪一向狂傲,一向自负,为了东方玉瑶他能不惜牺牲乃妹西门飞霜,可见他是如何想得到东方玉瑶,如何怕惹翻东方玉瑶了。 于奇威淡然截口:“西门少主言重,于奇威还不是心胸狭窄,不能容物之辈,这等小事,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西门飞雪忙道:“既是如此,那么就请于堡主入庄──” 于奇威淡然道:“好意心领,我还有别的事,方命之处,还望见谅!” 他还没说要走,也还没有动,西门飞雪已然横身跨步拦住了他,苦着睑道:“于堡主──” 只听东方玉琪道:“于堡主,刚才舍妹的话你听见了,舍妹的脾气,于堡主不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君子成人之美,西门少主已当面认错致歉,无论如何请于堡主帮个忙,入庄委屈一宿。” 他也不是帮西门飞雪的忙,而是帮自己的忙,真让西门飞雪跑了乃妹,他的西门飞霜也就没指望了。 于奇威熟知这衡阳、恒山二世家的作为,更知道这两个少主的为人,本不能沾他们,否则当他知道东方玉瑶是恒山东方家的人的时候,他不会马上要走。 所以,答应护送东方玉瑶到这儿来,完全是因为心中那一念不忍,跟那一念自许侠义英雄,不好跟个女儿家计较。 如今,杀人不过头点地,西门飞雪当面认了错,道了歉,自己也说过不是心胸狭窄,不能容物之辈。 再加上东方玉琪一句君子成人之美,他心里又泛起了那一念不忍,跟一念自许侠义英雄,不愿跟这两个俗物计较。 就因为又有此一念,他略一迟疑之后点了头:“既然如此,我只好打扰一宿了!” 西门飞雪、东方玉琪两个人都为之一喜。 当即,西门飞雪陪着于奇威,东方玉琪扶着乃妹进了庄院。 两个人都各有心事,没把于奇威当回事。 一进庄院,西门飞雪立即吩咐君伯英为于奇威安排住处,正好于奇威也不愿多跟他们噜嗦,二话没说就跟君伯英走了。 那里于奇威跟君伯英一走,这里西门飞雪就向东方玉琪伸过了手。 东方玉琪明知故问:“飞雪兄,你要干什么?” 西门飞雪两眼异光闪射,连话声都带着颤抖,道:“玉琪,天假其便,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么?” 东方玉琪微一点头,淡然而笑:“不错,也省了我一番手脚,可是你要的现成的就在眼前,我要的呢?” 西门飞雪不得不收回了手。 手是收回了,一双异采闪射的目光,却还紧盯在东方玉瑶那张苍白,但难掩美艳的娇靥上,一寸也舍不得稍离。 他点点头,道:“好,我这就进行第二步!”——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 十 章 不知道这座庄院的主人究竟是谁,但是却知道他对这座庄院一定刻意经营过,花了不少心思与心血。 江南的林园之胜,庭院之美,是天下闻名的。 这座庄院的后院虽然比不上一些江南名园,但是庭园之美也是够迷人的,尤其是如今的夜景,美得宁静,美得月兑俗。 “听雨轩”就在这座庄院的后院,顾名思义,可知道它是个相当雅致的地方。 事实上确是如此。 它座落在后院一角,林木围绕,深邃清幽,窗外是一排芭蕉,绿叶浓密,雨来时,的确可收听雨之效,尤其是寂静时分。 饼了那排芭蕉,是个一泓碧水的池塘,朱栏小桥卧波,八角凉亭倒映,在这宁静的夜晚,真是美景如画,令人留连,令人陶醉。 如今,西门飞霜就留在这小亭中。 陶醉在这如画的夜景里。 她陶醉得都入了神,是么?似乎应该是。 微有月光的夜色里,更显得冰肌玉骨,令人有衣衫不胜单薄之感,吹弹欲破的清丽娇靥上,没有一点表情。 一双似蒙有轻雾的眸子凝注处,是亭外池塘里的那弯钩月。 水面是平静的,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她整个人也是平静的,平静得就像一尊石雕成的女神像。 她是这么入神,甚至连小红进了小亭,到了身后都不知道。 小红乖巧,似乎不敢惊扰,但似乎又不能不说话。 既然是不能不说话,却又唯恐话声划破了这份宁静的美,是故,她的话声好轻好轻,轻得几乎没惊动夜色里的任何一样:“姑娘,夜太深了!” 既然没惊动夜色里的任何一样,似乎也没惊动西门飞霜,她坐着一动没动。 小红又道:“忧愁伤身,您不能再愁了!” 许是一个“愁”字惊动了西门飞霜,她说了话,但是身躯仍没动:“我没有愁,有什么好愁的。” 小红望了望那无限美好的背影,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惜,几分同情:“您瞒得了别人,可瞒不过婢子,您的愁已然感染了夜色,感染了这儿的每一样,连婢子都觉得心里头酸酸的! 西门飞霜没说话,但一双美目里的轻雾,却突然浓了三分。 小红迟疑了一下道:“想李相公?” 西门飞霜那宛如玉雕石像的身躯突然颤动了一下,人也沉默了一下,道:“我只是在想,他现在到那儿了,‘九华宫’之行,会不会有什么收获?” 没承认是那一种“想”,但对“冷面素心黑罗刹”来说,已经很够了,从没有一个人像这样的在她脑海中,心灵的深处停留过。 她也从不多看任何一个须眉男子一眼。 小红道:“婢子斗瞻,您可以不要回去。” 西门飞霜道:“我可以不听任何人的,但是我不能违抗老主人的‘金牌令’,它是西门家传百年的令符,也是西门家传百年的家法,除非我不承认是西门家的人。” 小红道:“你没有想到,一旦屈服的后果?” 西门飞霜道:“我想过了,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只要我抵死不答应,我想老主人跟老夫人总会有一念不忍,除非他们两位老人家真不要我这个女儿了!” 小红还想说什么,但是她不敢再说了。 就在这个时候,“听雨轩”里传来了西门飞雪的话声:“小妹,时候不早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西门飞霜娇靥神色为之一冷:“你可以去安歇,我还不想睡,明早耽误不了你的事就是了!” 话声方落,衣衫飘飘,踏着朱栏小桥,走过来了西门飞雪,他手里还端了个细瓷盖碗,满脸堆笑。 小红忙上前见礼:“见过少主!” 西门飞霜道:“你去歇着吧!我跟二姑娘有话要说!” 小红不愿意走,可却又不敢不听少主的,西门飞霜也没有阻拦,只好恭应一声,又施一礼,踏过朱栏小桥走了。 西门飞雪迈步进了小亭,脸上的笑意多了三分:“小妹,你可别误会,我可没说你会耽误事,我怎么敢?你能跟我回去,我就已经很知足了,我是怕夜深露重,路上又要奔波劳累──” 西门飞霜冷然道:“谢谢你的好意,武林世家,江湖儿女,还怕什么奔波劳累,再说我坐在小亭子里,也不怕什么露重。” 西门飞雪微一笑道:“我知道你的脾气,也料定了你不会听我的,所以,我给你送点心来了,冰糖银耳,你最爱吃的。” 西门飞霜看也没看,道:“再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想吃,你拿走吧!” 西门飞雪上前一步:“小妹,干吗跟我这个做哥哥的这么大仇?不管怎么说,咱们总是一母同胞亲兄妹,我这个做哥哥的还是一样关心你,照顾你──” 西门飞霜冷然道:“是么,怎么这时候想到你我是一母同胞亲兄妹了?” 西门飞雪道:“小妹,你怎么这么说,我一刻也没有忘记过啊!我所以要促成东方跟西门家的亲事,也是一番苦心,一番好意──” 西门飞霜冷然截口:“你支开小红,如果是为跟我说这些,我劝你最好不要说,我不想听,听了会作呕。” 西门飞雪忙道:“好,好,好,我不说,那么就喝了这碗银耳,我这个做哥哥的亲手给你端来的,你怎么好不喝?” “我不想喝。” “尝一口也是你的意思。” “我一口也不想尝。” 西门飞雪还待再说。 西门飞霜忽然站了起来:“我想去睡了,你一个人待在这儿吧!” 西门飞雪忙道:“小妹刚还说不想睡,怎么现在又──” 西门飞霜冷冷看了他一眼,道:“因为现在这儿的夜景,已经没有什么可看的了!” 她不等西门飞雪再开口,带着逼人的冷意,走出了小亭。 踏过朱栏小桥,袅袅行去。 她没有再望西门飞雪一眼,但西门飞雪却紧盯着无限美好的身影,睑上泛起一种令人难以言喻的异样神色。 口口口口口口 “听雨轩”中,烛影摇红。 纱帐玉钩,绣褥锦被,墙角一只金猊之中,正袅袅冒着一缕檀香,雅致的摆设之中,凭添了几分旖旎气氛。 小红、小绿都不在,想必已睡去了。 西门飞霜本不想睡,所以回到“听雨轩”来,是为了躲西门飞雪,但是,许是毕竟血肉之躯,有几分累。 要不就是逆旅之中,这么一个舒适卧房引人困意,她刚坐没一下,就觉得有点倦意,和衣往床上一躺。 又觉得眼皮好重,合眼没一会儿,竟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尽避她心里觉得她不该那么快有困意,也不想睡,事实上地却这么快睡着了,而且睡得那么沉。 连“听雨轩”来了人,她都一点也不知道。 “听雨轩”的来人是两个,一个是西门飞雪,一个是东方玉琪。 西门飞雪脸上仍带着那种令人难以言喻的异样神色,东方玉琪则目射异采,玉面发红,一袭衣衫无风自动。 他连话声都带着颤抖:“没想到你们西门家的独门‘离魂香’有这种妙用,我看该政名为‘月下老人香’,等明天之后,我要把它供起来,晨昏三叩首,早晚一柱香──” 只听西门飞雪道:“如今我把现成的人交给你,我是不是可以──” 东方玉琪没等他说完,急急摆手道:“可以,可以,你去,你去,别误我春宵一刻千金了。’ 西门飞雪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玉琪,飞霜到现在还是处子身?你可要怜惜。” 东方玉琪两眼紧紧盯着床上的西门飞霜不放,闻言身躯一颤,喉结动了两下,道:“我妹妹也是一样。” 西门飞雪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东方玉琪身躯颤动,一步跨到床前,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别有用心,他竟一任红烛高烧,也对,今夜洞房花烛嘛!他玉面更红,两眼之中异采更盛,心颤,手颤,伸出颤抖的手,轻抚着那清丽绝伦的娇靥。 只听他道:“往日我连多看你一眼都不行,今夜─今夜我要从头到脚把你抚模个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然后……然后我要一口吞了你──” 那只颤抖的手从清丽绝伦的娇靥滑下,落在领口上,不是轻解盘扣,或许是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解不开,而是猛地一扯。 只听“嘶!”地一声裂帛响,西门飞霜一袭衣衫,由领至月复一分为二,滑女敕肌肤连衣衫都留不住,倏然向两边滑落。 大红的肚兜,雪白的酥胸立即呈现。 摇红的烛影下,肌肤羊脂般,也欺雪赛霜,晶莹如玉。 一声低低的申吟从东方玉琪喉间发出,他身躯剧震,双掌十指如钩,就要二次伸手到西门飞霜身上── 忽听一声冰冷话声起自身后:“东方玉琪,你是人还是禽兽?” 东方玉琪一惊旋身,“听雨轩”里,摇红的烛影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赫然是那英俊、潇洒、威武兼而有之的于奇威。 东方玉琪月兑口道:“你──” 他这么一旋身,于奇威的一双目光正落在床上西门飞霜的娇餍之上,先是一怔,继而月兑口道:“不是令妹东方姑娘?” 东方玉琪也一怔,旋即色现激怒:“你把我东方玉琪当成了什么?不要耽误我的好事,滚!” 于奇威没动,也没在意,很快的收回目光。 只听他道:“纵然不是令妹东方姑娘,但是这乘人之危的婬恶卑鄙行径,于某既然碰上了,也不能不管。” 东方玉琪抬手戟指:“你管,你凭什么管,你知道她是谁?她是衡阳西门家的西门飞霜,她哥哥都愿意,你凭什么管?” 于奇威呆了一呆,再望床上的西门飞霜,只一瞥,又很快的收回目光:“她是‘冷面素心黑罗刹’西门飞霜?” “不错。’ “西门飞霜也愿意?” “也不错。” 于奇威道:“我没有见过‘冷面素心黑罗刹’,但是我久仰‘冷面素心黑罗刹’,或许乃兄西门飞雪愿意。 要是西门飞霜她是个清醒的人,任你们穷形恶状,我也可以不管,但是现在,我要知道她本人愿不愿意!” 东方玉琪如今是因气急而发抖:“你,你既然知道‘冷面素心黑罗利’是个怎么样的女人,你又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于奇威道:“她若愿意,不会是在这种受制的情形下,我知道西门飞霜是个怎么样的女人,但至少她对你应该是不愿意。” 东方玉琪玉面变色,没再说话。 突然跨步前欺,扬掌便劈。 于奇威侧身让过,飞起一指,点向东方玉琪手肘曲池穴。 东方玉琪急怒狞笑,旋身出招,闪电般连绵八掌,一气呵成,掌掌指的是于奇威胸前重穴。 于奇威矫若游龙,潇洒挥手,力拚八掌。 第八掌四手接实,砰然震动声巾,各自衣袂飘拂,够步后退,于奇威只退了一步,东方玉琪却退了两步有余。 东方玉琪益见狰狞,挫齿咬牙,就待三次出手。 人影闪动,“听雨轩”中奔进了小红、小绿。 两个人一见眼前情景,不禁失声惊叫。 小绿奔过去拉被盖住了西门飞霜,小红却急得惊望东方玉琪跟于奇威:“东方少主,你们──你是什么人?” 于奇威还没来得及答话,小红、小绿的一声尖叫又引来了人,宫无忌已带着两名护院如飞掠到。 东方玉琪一指于奇威,道:“此人想害西门二姑娘,给我杀!” 爆无忌一句话没说,带着两名护院扑向于奇威。 于奇威抬掌震退宫无忌,冷然道:“东方玉琪,没想到你颠倒黑白,竟敢血口喷人──” 东方玉琪叫道:“你们听我的,还是听他的?给我杀!” 爆无忌怒喝声中,二次扑向于奇威。 于奇威再度出掌震退宫无忌,道:“东方玉琪,我救了令妹东方姑娘,保全了她的清白,你为掩饰自己罪行,竟不惜恩将仇报。 于某耻于跟你们言武,公道自在人心,是非黑白也自有公断,要是有谁信不过于某,尽可以找上‘震天堡’,于某随时候驾!” 话落,穿出“听雨轩”,划破夜空,疾射而去。 东方玉琪道:“还不快追!” 爆无忌恭应一声,带着两名护院疾射出去。 东方玉琪也跟着一跺脚,飞掠出去。 都走了!小红、小绿忙定过了神,急忙转身扑向床上的西门飞霜。 口口口口口口 东方玉琪飞掠出了“听雨轩”,他并不是畏罪要跑,有个西门飞雪做他的靠山,他怕什么?他怕谁?何况,这又是一桩交易。 他去了堂屋。 这时候的堂屋东耳房里,灯还点着,但是不亮,黯淡的灯光显得很柔和,堂屋外头的院子里,看不见一个人影,也显得很静。 东方玉琪掠势如电,往院子里一落,一步跨进堂屋,再一转身跟着便急急走进了东耳房去。 不算大,但布置华丽的东耳房里,正值一片春暖。 柔和的灯光下,纱帐低垂。 椅背上搭着一堆衣裳,床前鞋儿两双。 东方玉琪的扑势惊动人,纱帐一掀,一个人探出了头,那是西门飞雪,他看见来的是谁刚一怔。 东方玉琪已带着一阵疾风到了床前,猛一把掀起纱帐,绵被之下,鸳鸯枕上,人儿两个。 一个是光着上身,已经坐起的西门飞雪,一个是他的妹妹东方玉瑶,姑娘她乌云蓬松,凤钗斜落枕畔,仍自酣睡未醒。 他来迟了!迟了何止一步?这边生米已煮成熟饭。 他那边,却是连火都没点着。 东方玉琪他猛跺脚,然后甩下纱帐,霍地转过身去。 西门飞雪还挺快,他刚转过身,西门飞雪已披衣到了他面前,沉声道:“玉琪,你这算干什么?” 东方玉琪霍地再旋身,脸煞白,眼赤红,劈胸一把抓住西门飞雪:“是啊!我算干什么,你好事已成,将要入梦,我却落了个空,我算什么?” 西门飞雪一怔,惊诧叫道:“怎么说?你落了空,难道说‘离魂香’失了灵?” 东方玉琪恨得咬牙切齿,道:“‘离魂香’没失灵,是那个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的于奇威──” 他把“听雨轩”里的情形,说了个明白。 他这里刚把话说完,那里西门飞雪反手一把抓住了他:“怎么会有这种事,怎么会有这种事?” 东方玉琪挥手甩开,激怒冷笑道:“你问我,我又去问谁,你的好事成了,你得给我一个交待,要不然,我可不会轻易善罢干休。” 西门飞雪也猛一脚跺了下去,可是他一脚跺下忽又猛抬头,道:“玉琪,你说于奇威已经跑了?” “不错。” “你说我妹妹还没醒?” “不错。” “你说‘听雨轩’里如今只有小红、小绿在?” “不错。” 西门飞雪伸手拉住了他,道:“走!飞霜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我给你来个亡羊补牢──” 东方玉琪一怔:“亡羊补牢?小红、小绿已经──” 西门飞雪道:“别担心她们两个,她们两个得听我的,必要的时候我有办法对付,你外头等一下,我马上出来。” 东方玉琪脸色已不白,不但不白,已转热红,两眼也血丝已退,代之而起的,又是那兴奋婬邪的异采,一声:“你要快!” 转身走出去了!口口口口口口 被快了─闪电飘风也不过如此。 西门飞雪、东方玉琪扑进了“听雨轩”。 但,一进“听雨轩’,两个人都怔住了。 “听雨轩”里不是没人了,还有人,而且是三个,西门飞霜、小红、小绿,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只是,不该醒的人已经醒了!小红、小绿双双站在床前。 西门飞霜坐在床上,脸色煞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神色木然,也不带一丝儿表情,一双玉手紧抓着胸衣破裂衣裳。 小红、小绿双双施礼,一声:“少主!” 这一声,惊醒了西门飞雪脸东方玉琪,西门飞雪不由月兑口急问道:“小妹,你怎么醒了?” 小红、小绿欲言又止,不敢说。 西门飞霜却冰冷开了口,声音恍若发自冰窟:“听她们俩说,我中的是‘离魂香’,‘离魂香’是西门家独门迷香,她们俩是西门家的人,自然知道解法。” 不错,这一点忽略了。 西门飞雪心头为之一震,脸色也为之一变。 只听西门飞霜那冰冷的话声又起:“你是我哥哥,我是你妹妹,做哥哥的在这个情形下赶到,怎么就不知道先问问我这个做妹妹的有没有受到伤害?” 西门飞雪忙道:“小妹,我正要问──” 西门飞霜道:“也许我错怪了你,东方玉琪既把你找了来,就应该已经告诉你了,我并没有受到伤害。” 西门飞雪忙又点头道:“是的,玉琪──” 西门飞霜似乎不让他说话,又截了口:“你们两个来得正好,我要问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西门飞雪忙又道:“是那个该死的于奇威,小红、小绿刚才也在这儿,难道她们没告诉你?” “‘震天堡’的于奇威?” “就是他。” “于奇威怎么会来了这儿?” “他是送玉琪的妹妹玉瑶回来的,玉瑶一个人赶夜路,中了‘狂蜂浪蝶’的暗算,于奇威救了她,玉瑶见夜已深,留他在这儿住一宿,没想到他──” “如今于奇威人呢?” “跑了,小妹你放心,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于奇威他胆大包天找死,只等天一亮,我马上带人追上‘震天堡’──” “不用,要是该找他,我自己会找他。” “小妹──” “听小红、小绿说,于奇威会在‘震天堡’等着,我不怕找不到他,只是,我中的是西门家独门的‘离魂香’,如果是他,他那来的‘离魂香’?” “这──许是这该死的东西,什么时候从咱们家偷的──” “是么?我记得爹娘曾认为‘离魂香’不是什么好东西,早在几年前就命你连同那一纸秘方一起销毁了,这种东西连咱们西门家都没有了,他是从那儿愉去的?”-罢猢ぉぁ “还有,你认为,论姿色,在你们男人的眼里,我跟东方家的玉瑶,两个人比起来孰强孰弱?” “小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答我问话!” “这──应该是春花秋月,难分轩轾。” “那么,于奇威他既不认识我,也不认识东方家的玉瑶,他为什么要救东方家的玉瑶在前,害我西门飞霜于后?” “这──” “我不是三岁孩童,你也不应该把我当成三岁孩童,就是再傻,我也知道要害我的人是谁?” “小妹──” “就是站在你身边的东方玉琪,对不对?” 西门飞雪、东方玉琪双双脸上变色。 只听西门飞霜接着又道:“你们两个来到‘听雨轩’,也并不是他赶去告诉了你,你赶来看我的,而是你们还不死心,希望我还没有醒过来,所以你一过来才会问我怎么醒了,对不对?” 西门飞雪惊声道:“小妹──” 西门飞霜霍地站了起来,一双美目之中闪现着凛人的杀机:“你可以不把我当一母同胞亲妹妹,但我不能不认你这个同胞兄长,我不能拿你怎么样。 这件事情看你日后怎么跟爹娘交待,相信他们两位老人家自会处理,可是对东方玉琪我不会放过他,我非杀他不可。” 话落,玉手忽扬。 只见一线银光,电袭东方玉琪。 东方玉琪一惊后退。 “小妹,你不能!” 惊喝声中,西门飞雪横里跨步,挡在东方玉琪身前。 西门飞霜脸色一变,皓腕微顿,银光倒射飞回,她冷喝道:“你闪开──” 西门飞雪叫道:“小妹──”——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十一章 只听东方玉琪道:“你们都住口!” 他一步跨前,神情激动,怒笑连声:“西门飞霜,我中意你,喜欢你,甚至于为你痴迷,不能自拔,难道这是罪过? 这本是你这个一母同胞亲兄长想出来的好主意,把我妹妹给他,他把你给我,如今他已得到了我妹妹,叫我吃亏落空,我如何能甘心,他是你哥哥,你不能奈何他,我这个吃了亏落了空的人,又为什么要承当一切?武林中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你什么人都能给,甚至倾心那个来历不明,没有出身的姓李小子,为什么就不能给我” 西门飞霜嘶声喝道:“住口!” 厉喝声中,她轻挥玉手。 只听“叭!”地一声脆响,东方玉琪晃身暴退,半边脸五道指痕鲜红,肿起老高,一缕鲜血顺嘴角流下。 他惊怒厉喝道:“西门飞霜,你” 西门飞霜已霍地转过煞白娇颜,一袭衣衫无风自动,连话声都起了颤抖:“哥哥,他说的可是真的?” 西门飞雪惊道:“这” 西门飞霜突然仰天娇笑:“好一对哥哥,好一对做兄长的,东方玉瑶留住了于奇威,却没想到于奇威救了我,没能救她,这是她的命么” 话锋一顿,冰冷望着东方玉琪:“告诉我,你为什么中意我?为什么喜欢我?为什么为我痴迷,不能自拔?” 东方玉琪刚挨了一下,正自惊怒,没想到西门飞霜会突然有此一问,呆了一呆,一时没能答上话来。 只听西门飞霜道:“是不是因为我这张脸长得好看,又是衡阳世家的人?” 东方玉琪定过了神,双眉扬处,毅然这:“我不否认,这是原因之一” 西门飞霜再次仰天纵声娇笑,但谁都听得出,这笑声,令人心酸:“没想到,一个女人生在衡阳西门家,是罪过。有一张好的睑,也是罪过,这两样,已经对我造成了莫大的伤害,而如今竟几几乎毁了我一辈子。” 话落,抬手,一只纤纤玉手猛往脸上一抓。 不知道是因为她那水葱般工指利如刀刃,还是她手里藏着什么?刹时,血花四溅,一张清丽如仙,吹弹欲破的娇餍,变得血肉模糊,难辨五官。 西门飞雪跟小红、小绿心胆俱裂,失声尖叫:“小妹!泵娘……” 叫是叫了,但都忘了动。 西门飞霜娇躯剧额,向着东方玉琪哑声道:“你还中意我,喜欢我,还为我痴迷,不能自拔么?” 东方玉琪没有答话,瞪目张口,惊骇欲绝地后退了一步。 只听西门飞霜哑声又一句:“哥哥,请你回禀爹娘,从此不要再承认有我这个女儿,也不要再找她,西门飞霜她已死在这间‘听雨轩’里。” 话落,闪身。 带着一阵宁愿是哭的长笑,穿窗而出,直上夜空。 小红、小绿惊叫:“姑娘” 两个人也穿窗而出追了去。 西门飞雪整个人像个木头,一句话没说,也一动没动。 东方玉琪又猛然跌了脚:“西门飞雪,这儿的事你来善后,话说在前头,除非我妹妹她认命,她愿意跟你,否则,只她有半点好歹,我东方家就跟你西门家没完。” 带起一阵疾风,他也走了。 西门飞雪仍然没说一句话,仍没动。 口口口口口口 天快亮了! 天亮前的一刻,夜色特别浓,也显得特别黑。 这座小山顶上的一座小亭子里,站着一个人,只看见是个人影,身材颀长,相当挺拔个人影。 这个人影,站在小亭子里,面向东方,一动不动。 一阵轻风飘过,吹动了他的衣袂。 他是在干什么?等日出? 如果是为等日出,他站的地方未免显得太低了些? 那么他是在干什么? 这,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个人影,一动不动,周边的夜色,也寂静无声,一切都好像凝住了似的。 是么?不!有动的。 不但有,而且快捷异常,那是另一条人影,相当美好的一条人影,从小山下飞掠而过,一闪没入了黎明前的夜色中。 这么快,而且是一闪而逝。 刹那间之后,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却已惊动了小亭子里的挺拔人影,轻“咦”了声,他飞掠出亭,头下脚上,疾扑刚才那条美好人影逝去处。 他身法高绝,够快,再不就是因为那条美好的人影停住了,转眼工夫之后,他就看见那条美好人影背着身,停在山脚一片树林前。 那的确是够美好的一个身影,站在树林前,尽避是背着身,衣袂飘飘,依然风姿若仙,普天之下,像这么美好的身影并不多见。 他急忙收势停住。 罢停住,那美好的身影冰冷发话,尽避冰冷,依然动人:“不管你是什么人,我无意扰你,你最好也别来扰我。” 那挺拔人影道:“芳驾误会了,我只是立身山顶,见有夜行人过,一时好奇” 那美好人影道:“跟来看看是谁,要干什么?” 那挺拔人影毅然点头:“不错!” 那美好人影道:“现在你已经看见我了,并不一定非要知道我是谁,至于我要干什么,那是我的事,你更管不着!” 那挺拔人影道:“芳驾说的不错,但是芳驾的衣着跟发型让我觉得很眼熟。” 那美好人影追:“你的眼力很好,足证修为不差,但是这几句话俗了些,我听的太多了!” 那挺拔人影道:“芳驾又误会了,我不是登徒子一流,我说的是实情实话。” “这几句话我也听的不少,要在以前,今夜之前,我不屑理会,但是如今,今夜之后的如今,我饶不了你们这种人,因为我恨透了你们这种人。” 话落,抬手后扬。 夜色虽浓,仍可见一点银光直奔挺拔人影打到。 挺拔人影一闪躲过,刚要发话,而那点银光竟似有人控制似的,射势一折,如影随形,又自打到。 挺拔人影一惊,勿忙间硬演最俗的“铁板桥”。 这一式是俗,可是俗招俗式未必就不能保身救人。 那点银光一闪擦身射过,挺拔人影不敢稍慢,翻身挺腰,右脚跟着踢出,“叭!”一声正中银光,使得银光激荡斜飞。 只听那美好人影道:“果然修为不差,但是可惜了你这身修为。” 银光斜飞之势一顿,又自射来。 疾若流星,比前两次更快。 此刻挺拔人影已站直身躯,只听他冷怒笑道:“视我于奇威为登徒子一流的,芳驾你是头一个。” 话落,他就要凝功出掌,硬迎银光。 而,那点流星般疾射而来的银光上射势一顿,倒射而入,一间没入美好人影玉手之中,只听她还:“你是‘震天堡’的于奇威?” 挺拔人影点头道:“不错!” 美好人影道:“那么是我鲁莽,我赔罪,也谨此致谢,谢谢你救过我。” 话落,她闪身要动。 于奇威脑际灵光一闪,扬声急喝:“慢着,芳驾是衡阳世家的西门姑娘?” 美好人影这:“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世上再也没有那个人了。” 于奇威道:“不,西门姑娘,我刚觉得眼熟” 美好人影霍地转过了身来:“你修为不俗眼力好,应该看得见我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于奇威是看得见,他看见的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他一怔惊住。 就在他一惊怔的当儿,那美好人影已转身投入林,不见踪影。 于奇威倏地定过了神,惊诧欲绝,叫道:“这怎么会?这是” 只听一阵悲凄欲绝的呼唤“姑娘”之声传来。 他心头一震,急忙转眼望去,两条娇小人影踉跄奔来,他一眼就看出,那是那座“听雨轩”中,奔近、惊呼,然后忙去照顾西门飞霜的两个小泵娘,他当然也猜得出两个小泵娘跟西门飞霜的关系。 就在他心念转动的一瞬间,两个小泵娘小红、小绿已然奔到。 两个人都是泪然满面,神情悲凄焦急,先是一怔,继而一阵失望,小红道:“不是姑娘!” 小绿急道:“你是‘震天堡’于堡主,你有没有看见我家姑娘从这儿过去?” 于奇威想先问个究竟,可是一见小红、小绿的模样,他不忍,道:“西门姑娘刚刚从这儿过去。” 小红、小绿一喜一急,就要动。 于奇威忙伸手拦住:“西门姑娘究竟是” 小红、小绿听若无闻,闪身硬冲。 于奇威情急没奈何,一把抓住了一个,急急还:“告诉我,我替你们二位追上西门姑娘!” 小红急叫道:“你放手!” 小绿飞快的说了个大概。 于奇威听得心头震颤,不由松开了手。 小红、小绿悲凄一声:“姑娘!”闪身飞扑入林。 那声悲凄呼叫,使得于奇威定过了神,他双眉高扬,两眼奇光暴射,道:“没想到她是这么一个孤傲高洁,刚烈奇女子,天下武林该死,于奇威该死!” 他仰天长啸,啸声裂石穿云,直上夜空,啸声中,他一个颀长身躯陡然拔起,然后向着那片树林疾射而去。 口口口口口口 天亮了很久了。 再有一个多时辰就到晌午了。 尽避离晌午还有一个多时辰,可是日头毒得已经能晒出人的油来了。 这种天儿,只要是走在太阳底下,没有一个不愁眉苦脸,汗流浃背的。 不,不能说没有一个。 因为这儿就有这么一个。 路,是一条黄土路。 一阵风过,黄尘满天,让人觉得热上加热。 人,是一个年轻人,装束平常,穿着朴素的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一身行头平常,可是他这个人却让人觉得很不平常,不过要是问这个年轻人究竟怎么个不平常法,却又没人说得上来。 或许,他身材颀长,个子挺拔,或许,他俊逸,或许,他是个书生,可又没书生那么文弱。 或许,他颀长挺拔的身躯上,隐透着一种令人说不出是什么的什么。 或许,他没有愁眉苦脸,他平静安详。 或许,他没有汗流浃背,脸上就连一点汗星儿也没有。 对了!大概就是因为这些,所以,他看上去让人觉得根不平常。 不,还漏了一样,那就是 年轻人,他就在这条黄土路上走着。 他走的不算快,步履之间跟常人没什么两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脚底下尘土不扬,一点尘星儿也不扬起。 而且,刚看见他的时候,他还在那株小树旁,如今不过一转眼工夫,他离这株大树已不足十丈了。 而那株小树离这株大树,至少也在五十丈以外。 好在这条路上只他一个,没别人, 要是有人看见,非拿他当“白莲教”不可。 不,这条路上有别人,不但有,还不止一个。 这株大树,座落在这条路拐过弯去的那一边,由于它树干高大,枝叶茂密,像顶平盖,所以即使在这一边,甚至在老远地方都看得见。 那不止一个的人,就在那大树下。 其实,要有人,也应该在那株大树下,因为那儿是这条路上唯一有阴凉的地方。 年轻人还在没拐弯的这一边,他看得见那株大树,看不见那大树下不止一个的人,不过他的步履已经慢了下来,真正的慢下来。 不知道他是因为听觉敏锐,听见了拐过弯去的那一边大树下有人,还是“闻”见了,鼻子闻见了。 怎么说鼻子闻见了? 风是从前面吹过来的,是轻轻的微风,尽避是轻轻的微风,却已经把那股子香气吹过来了。 香,不是酒香,不是菜香,也不是茶香。 而是一阵阵似花又像麝的幽香。 普天下的香味很多,多得不胜枚举,人们也各有所奸。 但是,这种幽香,敢说没有一个人不爱好,也敢说一定都认为唯有这种幽香最为醉人。 说慢,那也是跟常人的步履一样,即便是常人的步履,有这么一阵工夫,也该拐过弯去了。 年轻人现在已经拐过弯了,看见了整株的大树,跟树底下的人。 他曾经听见有人,也曾经闻见那阵风飘来的幽香,虽然如此,大树下那不止一个的人,还是看得他一怔。 人的确不止一个,是一支队伍。 一支能到处引起骚动,到处令人侧目的队伍。 仔细算算,人共有九个,都是女子,都是姑娘家,还都是一个赛似一个娇,一个赛似一个美的姑娘家。 有这么多一个个赛过花儿似的姑娘家,就难怪风送阵阵醉人幽香了。 事实上,这支队伍是由九个人比花娇的姑娘家,跟一顶杏黄色的软轿所组成,九个姑娘,八个装束相同,都是一身杏黄色合身裤褂儿,例落打扮,八个里,又有四个肩后斜插长剑,连剑穗儿都是杏黄色。 另外那一个,在九个姑娘里不但最美,而且是国色天色,风华绝代,一身杏黄色的官装,云髻高挽,环佩低垂。 尤其,她还有一种雍容华贵气度。 这么一支队伍,停在大树阴凉下,是为歇息乘凉? 不只是为歇息乘凉,因为软轿旁还摆着一付制作精巧,一色杏黄的小巧几椅,几上摆的是几色精美点心。 小椅子上放着杏黄丝缎做成的饰垫,那位官装人儿就坐在锦塾上。 这支队伍是令人惊异,令人侧目,但人家毕竟是姑娘家,年轻人一眼看见,为之一怔之后,很快的定过了神,很快的收回目光,然后继续行走他的路。 他是不愿多看人家,免得落个两字轻薄。 可是人家却没有那么多顾忌,九个人十八道目光立郎盯上了他,尤其是那位官装人儿,一双凤目中更闪现异采,檀口之中也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轻“咦”。 也就在她发出轻“咦”的同时,一声脆生生的娇喝,从一名肩插长剑的姑娘口中发出:“站住!” 随着这声娇喝,两名肩插长剑的姑娘闪动娇躯,带着一阵香风到了路中间,拦在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一怔停步,看了看两个姑娘道:“两位可是叫我?” 左边一位姑娘冷然道:“这条路上,除了你之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不是叫你是叫谁?” 这倒也是。 年轻人道:“那么,两位有什么见教?” 右边姑娘也冷然道:“你这个人怎么走路蹑手蹑脚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而且要拐过弯来,也不知道事先出个声,打个招呼?” 这是从何说起? 年轻人微微一怔道:“我走路蹑手蹑脚的?不会吧!有这个必要么?至于后者,我又不知道这儿有人,就算知道,又为什么要事先打招呼?” 这是很平常,而且合情合理的一番话。 但是,两个姑娘入耳这番话,吹弹欲破的娇靥上却一起变了色。 一个道:“好大胆,居然敢跟我们顶嘴!” 另一个道:“我们说你蹑手蹑脚,你就是蹑手蹑脚,我们说你该事先打个招呼,你就是该事先打个招呼。” 年轻人那番话合情合理,奈何他碰上了不讲情理的。 他听得双眉为之一扬,但旋即,他又淡然拱起了双手,道:“那度,是我的错,我赔不是!” 话落,他侧个身,要走。 “慢着!” 轻喝声中,两个姑娘又问身挡在他面前。 一个道:“就这么就要走了,没那么便宜!” 另一个道:“你既然知道错,这件事可不是赔个不是就算了的。” 年轻人又扬起了双眉,道:“两位,我走路不必蹑手蹑脚,事先打招呼,也没这个必要,我所以认错,只是不为己甚,两位不该咄咄相逼。” 两个姑娘脸色再变。 一个道:“想不到你的胆子真不小,放眼天下武林,还没一个敢当着我家姑娘的面,跟我们这么说话的” 另一个道:“咄咄相逼!这还算便宜,论罪就该剜下你的一双眼。” 年轻人扬眉而笑,笑得淡然,而且带点冷意:“我明白了,我总算明白了!泵娘好大的口气,就算你们是当今的皇家,也应该有个不知者不罪,何况,我并没有特意的看你们” 左边姑娘道:“不看也不行,武林之中多少人巴不得看看我们姑娘的绝世容颜,甚至情愿被剜下双眼,你不看就是有意羞辱我们姑娘。” 年轻人敛去了笑容:“看了不行,不看也不行,你们究竟讲理不讲理?” “我们当然讲理,我们的这个规矩,天下武林,没有人不知道。” “我不是你们武林中人。” “不是武林中人会这么大胆?” “姑娘,你们小看别人了,武林之中,怯懦之辈比比皆是,但是武林之外,不乏不屈于威武的昂藏丈夫。” 突然一个无限甜美的话声传了过来:“说得好!” 显然,这一句是出自官装人儿之口? 年轻人霍地转过了脸,冷然这:“芳驾大概是这几位姑娘的主人,既然身为主人,为什么任这几位不讲情理,任意欺人?” 他面前那两个勃然色变。 左边一个怒声沉喝:“你找死!” 玉手一扬,就要劈下。 只听官装人儿一声轻喝:“住手!” 这一声还真管用,左边姑娘恭应声中,立即垂手躬身。 辟装人儿一双清澈的目光转注年轻人:“你,贵姓,怎么称呼?” 年轻人道:“素昧平生,没有互通姓名的必要。” 右边姑娘怒声道:“你” 只听官装人儿淡然道:“我都听了,你们又有什么不能听的?” 右边姑娘恭应一声,也躬下了身。 辟装人儿再度转望年轻人:“你既然不愿意告诉我姓名,我也不愿意勉强,你不是武林中人,有些事你不知道,所以才引起这个误会” 话锋微顿,接道:“家父母只我这么一个,很溺爱我,也认为我长得不错,所以自小就给我蒙上了面纱。 除了我家的人,任何一个看不见我的真面目,要是那个外人看见了我的面目,就要被剜去两眼,除非我愿意蒙着他。 今天我从这儿路过,在这株大树底下歇息乘凉,天大热了,我把面纱取下来凉快一下,原想听见有人来的时候再蒙上,因为我有把握,十丈之内飞花落叶绝瞒不过我,没想到我竟没听见你过来,使我来不及蒙上面纱,让你看见了我的面目” 原来如此! 辟装人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声到此顿了一顿,接着又道:“你不是武林中人,不知道我家的这个规矩,我不能怪你。 你不是武林中人,我居然没听见你过来,我想这也是缘份,基于这两点,我不能拿我家的规矩对你,也就是说,我不能剜去你双眼。” 辟装人儿总算把话说完了,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说话说累了,香额之上竟然现出了汗迹。 她身边一名肩插长剑的姑娘,忙从软轿之中取出一方杏黄罗帕,小心翼翼,为她轻轻擦去汗迹。 那方罗帕本来就香,如今恐怕更香了。 听了这番甜美轻柔兼而有之的话,再眼见官装人儿不胜娇弱,就算是铁石人儿也不忍再有一点儿气。 何况,年轻人他不是铁石人儿,只听他道:“谢谢芳驾不罪,不过有几句话我还是要说一说!” 辟装人儿道:“你有什么话直管说,我愿意听。” 年轻人道:“天下父母心,做父母的没有不疼爱子女;这是天性,绝不是过错,更不是罪恶。但是,做父母的无论如何疼爱子女,那总是自己的事,不能订立任何规矩以对外人,贵府上这么一个规矩,不但有悖情理,而且姑娘想伤害某一个人,那岂不是太容易的事么” 辟装人儿截口道:“你错了,也又误会了,从小蒙覆面纱,珍惜容颜面目,使我把容颜面目看得重似清白与名节。别说我从不愿也没有伤害过谁,就是我想伤害谁,我尽可以用别的方法,也绝不难,我也不会拿自己的清白与名节去换取,事实上,这个规矩有等于无,你是头一个碰上的,恐怕也是最后一个。” 年轻人道:“但愿如此,那是我多虑,告辞!” 话落,他.抱拳,要走。 辟装人儿这:“你能不能多留一会儿?” 年轻人收势停住:“芳驾还有什么教言?” 辟装人儿道:“我是还有话要对你说。” 年轻人道:“芳驾请说!” 辟装人儿这:“你认为我长的怎么样?” 年轻人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怔了怔,道:“这个” “不好看?” “不” “那是好看?” “芳驾风华绝代,国色天香。” 辟装人儿道:“家父母也是这么说,事实上,武林中确有不少人千方百计,甚至不惜冒被剜目之险,想看我的面目一眼。而为什么,你有这么一个别人梦寐以求能多看我几眼的机会,你却视若无亲,轻易的放过?” 年轻人道:“人好,恶恶臭,千古不易,我不是上上人,也不是草木,我只是知道非礼勿视,也还不至于不惜冒被剜目之险,只求看芳驾一眼。” 辟装人儿道:“这么说,我的容颜面貌,对你,产生不了那么大的魔力?” 年轻人道:“如果我承认,那是自欺欺人,我只是知道,也还能控制自己而已。”——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十二章 辟装人儿美目中再现异采,深深的看了年轻人一眼,道:“你很实在,你也是我头一个所碰见这么实在的人,我头一眼看见了你,就觉得你跟别的人不一样,事实上我并没有看错!” 年轻人道:“谢谢芳驾,我自己倒不觉得,现在我可以走了么?” 辟装人儿道:“你这么急着走么?” 年轻人道:“不错。” “你要上那儿去,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儿?” 年轻人迟疑了一下道:“恕我不便奉告。” 辟装人儿道:“我仍然不愿意勉强你,你既然不是武林中人,或许你不知道,我叫柳楚楚,是‘紫云宫’的人,你呢?可以告诉我么?” 年轻人又迟疑了一下,或许是官装人儿柳楚楚的那双目光令他不忍,迟疑了一下之后,他道:“李玉楼,告辞!” 他再次抱拳,转身要走。 辟装人儿柳楚楚没再说话。 但是,却突然一声申吟,一个娇躯竟然摇摇欲倒。 旁边两名肩插长剑的姑娘急忙扶住了她道:“姑娘,姑娘” 已经走出两步去的李玉楼,当然听见了,他停步回望,见状一怔,一步便已到了近前,他原站立处离柳楚楚坐处,少说也在丈余之外,他情急之下一步便已跨到,好在姑娘们都在留意柳楚楚,没有留意他。 只见柳楚楚娇靥颜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人似也昏过去。 他忙道:“柳姑娘是” 一名肩插长剑的姑娘忧形于色,道:“我家姑娘有病,隔不多久就会发作一次” 李玉楼道:“柳姑娘是什么病?” 那名姑娘道:“我们不清楚,宫主延请多少名医给看过,但都看不出是什么病来。” 李玉楼道:“柳姑娘随身可带有药物?” 那名姑娘摇头道:“没有,看不出是什么病来,大夫们不敢开药。” 李玉楼道:“那么柳姑娘每次发作” 那名姑娘道:“姑娘每次发作都脸色苍白,出冷汗,而且总要昏迷一阵子,昏迷多久不一定” 李玉楼道:“既有这种病,又没有药可以治疗,为什么还要出来?” 那名姑娘道:“我家姑娘从来没有出来过,这是头一次出门,她想出来到处走走,就是因为她有这种病,所以我们官主不忍过于阻拦。” 李玉楼道:“跟出来的就你们这几位么?” 那名姑娘道:“我懂李相公的意思,可是大夫们都看不出这是什么病,也不敢乱投药石了。 就算我们官主亲自跟出来,又有什么用?何况我家姑娘不让官主跟出来,甚至多派些人手都不让。” 这倒也是实情,为人父母者,疼爱子女,一旦碰上这种情形,其心中之悲痛可知,恐怕也都只好如此了。 李玉楼再看柳楚楚,娇靥颜色依然苍白,人也仍在昏迷中,而且香额之上已见了污迹,恐怕这不是热得出汗,而是冷汗。 他空有一身高绝修为,此刻也束手无策,一筹莫展。 只听那名姑娘道:“李相公,你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要是有事,你就请吧!也许我家姑娘一会儿就会醒来了。” 按情论理,萍水相逢,缘只这么一面,李玉楼他既帮不上什么忙,是可以走,当然了,如果不走,也自必是情份。 偏偏李玉楼他不忍走,道:“我不差这一会儿工夫” 顿了顿道:“我看柳姑娘不适宜在这儿待了,附近可有庄镇?应该找个合适的地方,让柳姑娘躺下来多歇歇!” 那名姑娘道:“这附近恐怕没有什么村镇,倒是刚刚我们来路上,离这儿不远处有座庙。” 李玉楼道:“那也比这儿好。” 那名姑娘没再多说,立即招呼同伴把柳楚楚抬进了软轿,略作收拾之后,由那四名未带长剑的姑娘抬起了软轿。 她们刚刚的来路,正是李玉楼如今要走的去路,加以李玉楼不忍离去,自然也就跟着她们去。 丙然,不过里许之遥,离这条路十余丈外有一片树林,就在那片树林里,座落着一座庙,久无香火,年久失修的破庙。 一不为游览,二不为礼佛参禅,庙破不破无关紧要,只要能歇息就行了。 软轿抬进破庙,在仅有的大殿内停下,四名带剑姑娘从软轿底下取出一条毯子及一张凉席铺好,然后小心翼翼的从软轿里扶出了柳楚楚,让她躺下。 此刻的柳楚楚,仍在昏迷中,娇靥仍是那么苍白,面见冷汗比刚才更多。 八个姑娘家是够心焦的,李玉楼一点忙也帮不上,是以谁也没有说话,破庙里静得隐隐令人窒息。 就这样,过了约模半个时辰,地上的柳楚楚突然申吟出声。 四名带剑姑娘忙齐声呼叫:“姑娘,姑娘” 两排长长的睫毛一阵眨动,柳楚楚缓缓睁开了一双凤目,她头一眼就看见了李玉楼,微一错愕道:“你” 一名带剑姑娘道:“李相公见您又犯了病,所以他还没有走!” 柳楚楚一双失神的凤目为之一亮,也为之飞闪异采,望着李玉楼道:“你这是为什么?” 李玉楼道:“不只是对姑娘,也不只是我,对任何人,或者是任何人,只要碰上这种情形,都不会不顾离去。” 柳楚楚道:“只是这个理由么?” “是的。” 柳楚楚苍白的娇靥上,神色有点异样,她沉默了,但旋即又说了话:“毕竟是萍水相逢,缘只是一面,我怎么想,那是我的事,我不能勉强你也跟我一样,你走了是本份,没走是情份,我该知足了!” 入耳这番话,不知道李玉楼心里有什么感受,表面上是看不出什么来的,或许他根本就没听懂。 只听他道:“姑娘现在觉得好点了么?” “好点儿了,谢谢你!” “那么我可以走了” 柳楚楚忙道:“你就不能再多留一下?” 李玉楼道:“逆旅相遇,姑娘突然犯病,任何人都会留下照顾,俾能尽一已之心力,如今姑娘已醒过来了,我也该走了!” 柳楚楚这:“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闭着眼装一会儿,别醒过来。” 这回,李玉楼神情震动了一下,但他没说话。 柳楚楚又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儿?” 李玉楼道:“关于姑娘的病,有位姑娘已经告诉我了。” 柳楚楚道:“一个女儿家,年轻轻的得了这种怪病,自己甚至于不知道得的是什么病,连治都没有办法治,你不觉得她可怜么?” 李玉楼道:“我没能为姑娘尽一点心力,感到很不安。” 柳楚楚这:“你也别这么说,我这种病,连那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何况是你,不过只要你能留下来多陪我一会儿,也就算尽了心力了。” 李玉楼沉默了一下,他并没有表示否认愿意多留一会儿,只道:“姑娘既然得了这种病,实在不该离家出门。” 柳楚楚这:“就是因为我得了这种病,所以我才要出来走走。” 李玉楼道:“姑娘这话怎么说?” 柳楚楚道:“这是我心里的秘密,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甚至连我爹娘都没有告诉,现在我愿意告诉你。 我得了这种群医束手,难投药石的病,将来不知道会怎么样,也不知道那一天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所以,我要趁有生之年,还活着的时候,出来到处走走,到处看看,走到那儿算那儿,能有多少算多少。” 这番话,柳楚楚说得很平静,没有一点悲伤的样子,也不带一丝儿楚楚可怜。 但,李玉楼却听得热血上涌,胸气激荡,他为眼前这位人儿叫屈,为眼前这位人儿不平任何一个人得了这种病,都是不幸,何况这么一位风华绝代,国色天香的年轻轻姑娘家,上天岂非太以刻薄,造物岂非太以弄人? 他月兑口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不相信世上就没有一个人能治好姑娘的这个病?” 柳楚楚道:“但愿能如你所说,不管我这个病是不是真没人能治,有你这句话,我就很高兴了。” 李玉楼道:“姑娘” 柳楚楚截口道:“其实,自从我知道得了这种病之后,对生死,我已经看得很淡了,每个人对自己的生命、将来,都充满了希望与憧憬,尤其是我,但是上天要随时夺去我的生命,不让我有将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只要能让我一番心愿得偿,到了我临死的那一天,我会死得毫不留恋,也不会再有一点遗憾。”柳楚楚仍然是那么平静,但她身边得八个姑娘都美目涌泪,纷纷低下了头。 李玉楼胸中又一阵激动,道:“姑娘不要这么想,我刚说过” 柳楚楚道:“我听见了,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只是你为什么不问问,我这桩心愿是什么?” 李玉楼道:“姑娘的心愿是” 柳楚楚道:“我跟世上每一个女儿家一样,都憧憬着情爱,但是我的心愿又跟她们有点不一样。 她们期盼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厮守终生,我不敢奢望,我只求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陪伴着我到处走走,到处看看,在还活着的有生之年尝试情爱,享受欢乐,到了该死的时候,我就死在他身边,死在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 这,就是我唯一的心愿,能让我了了这桩心愿,我就是死,也会死得含笑瞑目,心满意足了!” 她苍白的娇靥上浮现了酌红,凤目中也闪现出令人心神震颤的异采。 那八位姑娘,都已经哭泣出声。 这是一种期盼,每一个女儿家的期盼。 这是一种心愿,每一个女儿家的心愿。 这也是一种最诚挚的吐露,只有感人,没有人会视之大胆,更没有人会视之为不知羞耻李玉楼难言感受,道:“希望姑娘早一天能找到如意郎君,也祝姑娘能早一天达成这个心愿。” 柳楚楚道:“谢谢你,我已经找到了我心目中的如意郎君了,只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帮助我达成这个心愿?” 李玉楼有点明白,但又不便自认,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默然。 柳楚楚又道:“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我找到心目中的如意郎君是谁?” 李玉楼道:“姑娘” 柳楚楚道:“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李玉楼道:“姑娘,你我萍水相逢,缘只不过一面?” “够了!”柳楚楚道:“若是有缘,一面也就够了,除了家里的人,任何人没见过我的容颜面目,你是头一个。 我一身所学不俗,听得见十丈之内的飞花落叶,但是我却没听见你,而让你看到了我的容颜面目,难道说这不是缘? 我也告诉过你,凡是看到我容颜面目的外人,都得剜去双目,除非我愿意,我愿意把身心交付给他,也就是说把他当作我的如意郎君,我未来的伴侣,而对你,我愿意,这还不够么?” 尽避李玉楼已经明白,可是听完这番话,也还是免不了心神震颤,他道:“萍水相逢,缘只一面,姑娘对我究竟知道多少?” 柳楚楚道:“我由来对自己的眼光有自信,我不会看错你,这,换个任何人都会求之不得,而你却不是,再加上这些,就已经很够了。” 李玉楼强笑一下,道:“姑娘言重,我至感荣宠,无如,我恐怕不能帮姑娘达成这唯一的心愿。” “为什么?” “我还有事,我也跟姑娘说过。” “不要紧,我愿意陪你去办。” “谢谢姑娘的好意,这件事我不愿,也不能假手他人!” “我可以只是陪着你,何况只要你愿意接受我,我就不算是别人了!” “姑娘原谅,这件事非我自己办不可。” “能不能告诉我什么事?” “我说过,不便奉告。” “那么,你办这件事要多少时日?” “我不敢说,也许十天半月,也许三年五载,当然,我希望越快越好。” 八个姑娘猛抬头,没一个不是满面泪迹。 一名肩插长剑的姑娘道:“李相公,我家姑娘从没求过人,今天她这么求你,你居然还为了我家姑娘,说不得我们要用强!” 柳楚楚转眼轻叱:“大胆,谁叫你跟李相公这样说话的。” 那名姑娘道:“姑娘,婢子是” 柳楚楚这:“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是我不许你们这么做!” 那名姑娘道:“姑娘” 柳楚楚道:“你们什么时候学会不听我的话了?” 那名姑娘立即低下了头:“姑娘别生气,婢子们不敢。” 柳楚楚转眼望李玉楼道:“我相信你不会嫌我,也可以想见,你的事一定很重要,不管十天半月,不管三年五载,我都愿意等你把你的事办完” 李玉楼道:“谢谢姑娘!” “不过!”柳楚楚道:“但愿我能等那么久,等你把你的事情办完,真要是等不到那一天,那也就是我的命了!” 话落,她闭上了一双凤目。 李玉楼忍不住一阵激动,月兑口叫道:“姑娘” 只听柳楚楚轻轻说道:“你走吧!” 李玉楼看了看轻闭双目的柳楚楚,忍了忍心中的不忍,毅然这:“我告辞!” 他转身行去,没再回头。 柳楚楚没有睁开一双凤目,两串晶莹的泪珠,却从眼角流出,滑过云鬓,无声的落在草席之上。 那名姑娘悲声道:“姑娘” 柳楚楚道:“你们什么都不要说,我相信这是缘份,而且我也情难自禁,只能让我碰见他,苍天对我已很仁厚了。” 八名姑娘又低下了头 口口口口口口 李玉楼一口气走出了好几里去,激动的心情才逐渐平复。想想自已,总觉得忍心了些,可是再想想自己身上背负的使命,却又觉得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猛吸一口气,把刚才的事暂时置诸脑后,他又迈步急行而去。 口口口口口口 历史上描述巫山峡的诗很多,如白居易三峡绝唱四首,亦均以描述巫山峡为主。 所谓巫山十二峰,望霞、翠屏、朝云(即神女)、松峦、集仙、聚鹤、浮坛、上升、起云、飞凤、登龙、圣泉,此等志上峰名,难详知其谁为何峰。 因为两岸山多且高,所以巫山峡一带光线阴暗,杜甫诗云:“巫山巫峡气萧森”,看日,看月,非过午刻不见,山猿甚多,扰山长啸,其声甚哀。 李玉楼如今就站立在巫山之前,仰望十二峰,挺拔俊秀,云封雾锁,再边听见的是阵阵猿啼。 九华官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想起了对西门飞霜说过的话,只要踏遍巫山十二峰,不然找不到九华官。 对!他双眉一扬,身躯拔起,直如一缕轻烟,随风直上巫山。 他身法高绝得令人咋舌。 不过顿饭工夫,他已踏遍六七座山峰,来到了“神女峰”前。 “神女峰”形势之美,称最于十二峰,相传赤帝之女瑶姬,死葬于巫山之阳,战国时楚襄王梦游高唐,遇神女,守玉乃作“高唐赋”以纪之,所谓“朝为行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风流韵事,流传千古。 就这座灵秀的“神女峰”,看得李玉楼不禁驻足长吟:“青天小立玉英蓉,秀绝巫山第一峰,我欲细书神女赋,薰香独赠美人峰……” 他这儿叫声未落,忽听一声轻“咦”传了过来。 这一声极其轻微,但却没能瞒得过他敏锐超人的听觉,他略一分辨上即听出这声轻“咦”是从峰侧一片松林内传出。 自入巫山以来,一直没见过人迹。 如今突闻人声,应该跟九华宫有关。 他心念动处,身躯已然飘起,电光石火般,疾射那片松林,十几丈距离,一闪便至。 但,当他进入这片松林时,四周却是寂静空荡,别说是人了,就是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难不成是他听错了? 不可能! 凭他的高绝修为,敏锐听觉,十几丈内,休说是飞花落叶,就是虫走蚁闹也休想瞒得过他。 难道刚才那一声轻咦,不是出自人口,而是出自于巫山猿猴? 也不可能。 即便是飞翻腾跃,来去如风的猿揉,也快不过他的高绝身法。 那么,人到那儿去了? 他凝神细听,十几丈内,确实没有人迹。 他跃身上了最高一株松树顶,他看见了。 廿多丈以外,一条娇小的淡红人影,一闪而逝。 有人了,不但有人,而且分明是个身手不错的练家子,此时此地,当然是跟九华宫有关了。 他没动声色,就在松树顶腾身,飞射追去。 那条淡红色的娇小人影够快,但是他快不过李玉楼,转眼工夫就被李玉楼追近了十丈之内。 看清楚了! 是个身穿淡红衣裙,身材美好的女子。 李玉楼不再进追,始终保持个十丈距离,一路轻捷跟踪。 那穿淡红色衣裙的女子绕“神女峰”奔驰着。 片刻之后,忽然进入一处谷口不见。 比口是两块插天峭壁夹成,宽窄只容一人进出,宛如一线,形势天成。 李玉楼飞身跟了进去。 狭道十几丈,一闪即过,走过狭道,进入一处谷地,这处谷地却看得李玉楼不禁为之呆住了。 比内细草如茵,流泉飞瀑,景色美极,美得不带人间一丝烟火气。 但是,那身穿淡红衣裙的女子,却已芳踪飘渺,不知去向。 比地不大,一眼可以看到底,是个死谷,四面峭壁如削,满布绿苔,滑难留手,猿猱难渡,出入口也只身后这一处。 那个女子那里去了,难道她插翅飞了不成? 定过了神,李玉楼皱了眉,迈步往里行去,边行,边听,边看。 他看到的,是绿草、冷泉、飞瀑。 他听到的,却也是那一条来自峭壁顶端的飞瀑,百余丈奔泻而下,注入壁下水潭,激起飞珠喷玉,满天水露的哗哗水响。 除了这些,他看不到别的,也听不到别的。 不,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 那是水潭旁的一块圆石,圆石长年经水滑润,长满了青苔,而唯独顶端巴掌大小一块,露着石头,一点青苔也没有。 可能么?不可能,要长青苔都没长,不可能只这顶端巴掌大小一块不长,这一块地方照样也是湿的。 可是,偏偏他就没长青苔。 为什么? 李玉楼何等聪明个人? 马上他就悟出了道理,心头为之一阵跳,他从潭边拾起一颗小石子,扬手直向那条峭壁间奔泻而下瀑布和去。 石子去势如电,“噗!”地一声打进瀑布,当石子出手之际,他便凝神细听,而除了石子打进瀑布,那“噗”地一声之外,他没听见别的声音。 所谓别的声音,也就是石子在穿过瀑布之际,打在峭壁上,理应发出的“叭!”地一声当然!水声哗哗,这要是在常人,即便石子打在峭壁上,发出了声响,也是听不见的。 而,李玉楼不是常人,他既有石子打穿瀑布之能,也听得见石子打在峭壁上,发出声响之能,即便是极其轻微的一响。 他既然没听到声响,便是石子没打上峭壁,没发出声响,石子既已穿过瀑布,怎可能没打中峭壁,没发出声响?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瀑布后是空的,也就是说,至少应该有个洞口。 淡红衣裙少女至此不见,潭边长了青苔的石头上,只有顶端巴掌大一块没有青苔,瀑布后又是空的。 那么那个身穿淡红衣裙的少女那里去了?似乎不难明白。 李玉楼提了一口气,护住了周身要穴,未见他作势,人已离地飘起,随即,他横空平射,直向瀑布扑去。 只见人影一闪,他便已没入瀑布中不见。 身入瀑布穿水而过,他始终睁着眼,不但睁着眼,而且竭尽目力,全神贯注,因为他不知道洞口的大小、形状、确实位置,一穿过瀑布便要看准落足点,距离近,工夫不过刹那,他不能不作应变。 而,他一穿过瀑布就看见了,那是个一人多高的圆形洞口,位置不高不低,不偏不斜,任何人只一穿过瀑布,藉着那腾掠的余势,便可顺理成章,很容易的落在洞口之内。 如今,李玉楼就已经落身洞口,不但衣衫未湿,就连水点也没沾一点,那是因为他的身法太快了,快得像电光石火。 站在洞口往里看,笔直的一条洞道,几十丈外,另有一个满月似的洞口,透着淡淡的光亮。 他没有迟疑,闪身便扑了过去。 几十丈距离转眼间,他已到了透着光亮,满月似的洞口。 他没有马上出去,站在洞口外望。 这一看,看得他心神震动,暗暗惊讶赞叹不已。 洞口外,是另一处谷地,圆形的谷地,四周苍翠绝峰插天,巫山本就是个不但神秘,而且美的地方。 而这处各地,则更美,更神秘,古人笔下的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 一眼望去,绿草如茵,奇花处处,绿得沁心,异香扑鼻,嫣红配紫,争奇斗艳的花朵,更令人眼花撩乱,目不暇给。 比里,笼罩着迷蒙的轻雾,轻雾之中,座落着一大片宫殿式的建筑,红墙绿瓦,飞檐狼牙,一座连一座,隐约于轻雾之中,楼阁亭台,应该是一应俱全。 比里的景色美,轻雾美,这些宫殿更美而神秘,不带人间一丝烟火气,简直就是神仙的居处。 巫山十二学之间,怎么会有这么一处所在? 莫非就是“二官”之中的“九华宫”? 真要是,“九华宫”的所在地,难怪就世人皆知“九华”,而不知宫在巫山何处了? 真要是“九华宫”的所在地,那淡红衣裙的少女,也必是“九华宫”的人无疑了! 定了定神,李玉楼迈步前走,这时候他又发现,这处洞口,只是在一块峭壁的半腰,离地约模十来丈,没有石阶,也没有木梯或绳梯。 其实不必,如果此处真是“九华官”的所在,“九华官”上下进出这个洞口,那一个需要石阶或梯子? 他飘身而下,踏着地毡似的绿草,穿过那些奇花异草,直向那座宫殿行去。 他没看见人,也没听见任何声音。 或许,那淡红衣裙的少女根本不知道有人跟踪,即便知道有人跟踪,也绝想不到跟踪他的人会找到那隐藏在瀑布之后的秘密入口。 但,没看见人,没听见声音,那是在转眼工夫之前,就在这转眼工夫之后,划破谷中宁静,穿透迷蒙轻雾,从那座宫殿里,响起一阵钟声。 钟声不算响亮,但在这各地里,却能激起四周山举回响,荡起阵阵余音。 李玉楼听得刚一怔,只见雾气动荡,轻雾之中出现几条人影,衣袂飘飘,凌波御虚般飞掠而来。 几条人影还在轻雾中,李玉楼便已一眼看出,来的是一前四后五个人,都是女子,后四名身穿淡红衣裙,跟所见那少女一样,最前面那名,则是个身穿大红宫装的少女,一个个都明眸胎齿,秀丽不俗。 心念转动间,前一后四五名少女穿出轻雾,在离李玉楼丈前处停住。 那身穿大红官装的少女立即冷然喝问:“你是什么人?竟敢擅入我‘九华官’禁地” 丙然是“九华官”。 李玉楼泰然抱拳,从容发话:“烦请代为通报,李玉楼远来拜望池姑娘。” 那大红官装少女微一怔,然后凝目微注,道:“‘九华官’没有你要找的池姑娘,许是你找错地方了,无心之过,本官可以不计较,不追究,你就此回头,出谷去吧!” 李玉楼微一怔道:“怎么说,贵官没有池姑娘?” 大红官装少女道:“不错!” 水飘萍就是池映红,是“九华宫主”的掌珠,这还是东方玉琪跟西门飞霜告诉他的,难道会有错? 东方玉琪的话或许不可靠,西门飞霜指点他到“九华官”来追查“无影之毒”这条线索,应当不会错。 心念一转,当即道:“那么,仍然烦请代为通报,李玉楼拜望贵官官主!” 大红宫装少女道:“你这个人好生奇怪,你来拜望池姑娘,我们‘九华宫’没有池姑娘,你又要拜望我们宫主,我们官主根本不认识你,你拜望我们宫主干什么?” 李玉楼道:“据我所知,池映红地姑娘是贵官官主的掌珠,芳驾说贵官没有一位池姑娘,我只好求见贵宫宫主。” 大红官装少女道:“我家官主是有位掌珠,但是‘九华宫’却没有你要找的那个人,‘九华宫’一向不见男客,而且一向列为男人禁地。 你擅入此谷,已经触犯‘九华官’禁忌,但是我刚才说过,无心之过,本宫可以不计较,不追究,所以我劝你还是尽快出谷去吧!” 李玉楼道:“我远道而来,有要紧大事,非见贵官官主不可,还请芳犯原谅!” 大红官装少女脸色一沉,道:“本宫念你无心之过,不为已甚,我也一再好言劝你,既是如此,那我只好下逐客令了。” 话落,她玉手一抬。 只这么一抬手,四名淡红衣裙少女立即闪身而动;四个人衣袂飘飘,带着一片劲气飞扑李玉楼,动若月兑免,两手分别点向李玉楼胸前重穴。 四名淡红衣裙少女的动作,不能说不够快,但是没见李玉楼动,谁也没见李玉楼动,李玉楼已经从她四个之间穿过,四只手掌立即落了空。 大红宫装少女脸色微变,轻“咦!”一声。 李玉楼道:“芳驾,我以礼求见” 他话还没说完,那四名淡红衣裙少女已旋风般转过身躯,四只手掌疾递,仍然指向李玉楼身后重穴。 李玉楼没回头,但身后像长了眼睛,仍然没见他动,他已经又从四名淡红衣裙少女之间穿过,那四只手掌又落了空。 只听他接着说道:“无意动手拚斗,还望芳驾能代为通报” 话声未落,四名淡红衣裙少女也自转了过去,这回是八掌震出,上下翻飞,立即把李玉楼罩在了满天掌影之中。 显然,这一次出招,较前两次凌厉,也更具威力。 而,李玉楼却仍是那么未见作势的又自四女挥出的满天掌影之中穿过,休说是伤他了,就连他的一片衣角也没能碰到。 很明显的,这是李玉楼没有忘记西门飞霜的叮嘱,一开始便作了容忍与礼让。 三招已过,不但未能把这位来人李玉楼制于掌下,或逐出谷去,便连他躲闪扑击的身法都没能看出来——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十三章 大红宫装少女与四名淡红衣裙少女,何止瞪大的五双美目,简直就心里骇然。只听李玉楼道:“事不过三,我无意拚斗,还请几位不要再出手了!”他未忘西门飞霜的叮嘱,真不愿拚门,也的确曾一再容忍礼让。奈何,“九华宫”的这几位,从没有受过这个,也似执意不让李玉楼如愿,是以,他这儿语声方落,那里娇叱声起。四名淡红衣裙少女齐探腰,铮然龙吟声中,四把软剑已握在纤纤玉手之中,寒光耀眼,映目生辉,皓腕齐振。四把软剑抖得笔直,灵蛇般卷向李玉楼。软剑不好使,这四名淡红衣裳少女竟以软剑作为兵刃,而且能把四把软剑抖得笔直,出手快如风,剑光如灵蛇,足证他们四个在内力以及剑术上的造诣都不弱。李玉楼扬了眉,两眼之间门着奇光,在这一刹那间,他不再文弱,他威态慑人,只见他抬右掌掌一抓,一闪而回。 就这么一招,谁也没看清他用的是什么招式,再看时,他手里已多了四把软剑,而那四名淡红衣裙少女,则织手空空,呆立当场。 大红宫装少女脸色大变,道:“怪不得你敢擅进我‘九华官’禁地,原来你是仗着好吧!明知道拦不了你,但职责所在,我也只好以命相拚了。” 话落,她也抬手探腰,后腰间掣出一把软剑,就要振腕抖剑,拚命出击。 也就在这时候,宫殿那边已透过轻雾,传来一阵钟声。 大红宫装少女神色一肃上即沉腕收剑,侧身退立,道:“宫主已传下令谕,命我带你入官,跟我来吧!” 她把软剑往腰里一收,转身行去。 李玉楼微一振腕,四把软剑月兑手飞出,惊然连声,成一字的各插在四名淡红衣裙少女面前,剑身剧颤,嗡嗡作响。 然后,他迈步跟在大红宫装少女身后行去。 四名淡红衣裙少女则忙探手拔剑,收在腰间,紧跟在李玉楼身后。 穿过几十丈的轻雾,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宏伟官殿座落眼前,画楝雕梁,飞檐流丹,巨柱翔凤,白玉为阶。 就在那白玉般的高高石阶前,两边各八的站着一十六名大红官装少女,居中则站着一名身穿鹅黄官装,云髻高挽,环佩低垂的冷艳女子,只有她腰间挂着一把斑烂古剑。 带路大红官装少女上前两步,躬身为礼:“启禀总管,来人带到!” 耙情这名冷艳黄衣女子是“九华官”的总管。 只见冷艳黄衣女子微一抬手,大红官装少女带着四名淡红衣裙少女,立即退立一旁,然后;冷艳黄衣女子目中冷芒如利刃,紧紧盯在了李玉楼脸上,冰冷发话:“你叫做李玉楼?” 李玉楼道:“不错!” 冷艳黄衣女子这:“你要见我们官主?” 李玉楼道:“是的。” “难道你不知道我‘九华官’一向列为男人禁地,绝对不见男客。” “我不知道,即使我知道,我也是非来不可!” “你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 “芳驾做得了‘九华官’的几分主?” “官主即然命我传令,让宫外巡察带你来到‘九华官’前,由我来见你,自然是全权做主。” “既然如此,那么我请教,前不久我在金陵遭人暗算,险些伤在‘无影之毒’下,据我所知,‘无影之毒’为贵官所独有,我就是为止而来,不知贵官何以答我?” “这不难答覆,‘无影之毒’确是本官所独有,但是暗算你的,却不是本官的人” “就凭芳驾这么一句话,叫我如何能释然。” “能否释然,那是你的事。” “奈何‘无影之毒’为贵官所独有?” “我承认‘无影之毒’是本官所独有,但是我也说过,暗算你的,并不是木官的人” “芳驾只凭这句话,就能让我相信?” “信与不信,那还在你。” “我要是不信,就非要贵官给我个满意答覆不可。” “呃!要是不能让你满意,你打算怎么办呢?” “芳驾明知,又何必故问?” “难道你还想毁我‘九华官’不成?” “那非我所愿,但我非得到满意答覆不可。” “我刚才已经作过答覆了!” “但是芳驾的答覆,并不能让我满意。” “这么说,你是非毁我‘九华官’不可了?” “我说过,那非我所愿,我是希望在不必动手拚门的情况之下,贵官能给我满意的答覆。” 冷艳黄衣女子脸色微变,道:“我知道,你一身修为极其高绝,但是你也要知道,‘九华宫’并不怕谁。” 李玉楼双眉微扬,道:“除非那用‘无影之毒’暗算我的,就是‘九华宫’的人,否则芳驾大可不必如此。” 冷艳黄衣女子道:“我刚说过,‘九华官’并不怕谁,也不怕事,如果用‘无影之毒’暗算你的,确是‘九华官’的人,‘九华官’绝没有不敢承认的道理,但是,既然不是‘九华官’的人,‘九华官’也没有理由代人受过。” “那么!”李玉楼道:“‘无影之毒’既是贵官所独有,又怎么会落入别人手中,可是什么时候落进了别人手中?” 冷艳黄衣女子道:“那是本官的事,不便相告。” 李玉楼听得目中再现威棱,倏然冷笑:“在我没来‘九华官’之前,一位知己再三叮嘱:‘无影之毒’虽是‘九华官’所独有,但却不轻用,要找务必谨慎,以免一念之差,铸成大错。 是的,打从我进入此谷之后,便一再容忍礼让,却没有想到你‘九华宫’上下是以如此态度对人? 不错,‘无影之毒’怎会落入他人之手,何时落入他人之手,是你‘九华官’的事,但是一旦有了受害之人,那就不再是你‘九华官’的事” 只听冷艳黄衣女子道:“不再是我‘九华宫’的事如何?” 李玉楼道:“实告芳驾,‘无影之毒’下,不但受害的是我,不但害了等我二十年的一位友人,而且关系着我一身血海深仇,今天我既然来到了‘九华官’,就非查问个明白不可” 冷艳黄衣女子道:“要是木官坚认这是本官的事,不愿意告诉你呢!” 李玉楼双眉一局扬,目中威棱陡增三分,道:“我本无意拚斗,要是这样,我被逼出手,不惜毁了你‘九华宫’,也要查问明白。” 冷艳黄衣女子勃然色变,娇靥上神色更冷,一如寒霜,叱道:“李玉楼,你好狂妄,自我‘九华官’立官至今,还没有人敢跑到‘九华官’来说此大话。 既然如此,我不妨也告诉你,你要是不毁我‘九华官’,休想从我‘九华官’得到片言只字。” 李玉楼两眼威棱暴射,一点头道:“好,那咱们都试试看!” 他这里话声方落,还没有动。 他也没有打算要先动。 那两边各八的十六名大红官装少女,突然闪动身躯,飞腾疾跃,成一圈的围上了李玉楼。 只听冷艳黄衣女子道:“李玉楼,不要仗着你修为高绝,就欺我‘九华官’无人,今天你要是闯不过我‘九华官’的‘姹女大阵’,我就要你魂断‘神女’,骨抛‘巫山’。发动!” 她那里一声发动,这里一十六名大红宫装女子立即移步游走,衣袂飘飘,轻若御风。 李玉楼昂然卓立,一动没动。 一十六名大红宫装女子游走之势越来越快,转眼工失之后已分不清人影,看不清人影,只见一个红色的圈圈绕着李玉楼飞旋疾射。 衣袂飘风之声,猎猎作响。 冷艳黄衣女子的神色虽然仍是那么冷,但是冰冷之中已透出凝重。 李玉楼仍然卓立不动。 那红色圆圈不但越转越快,而且越转越小,渐渐的,离李玉楼身周已不足一丈,就在绕近李玉楼身周八尺远近的时候 突然,李玉楼正前方红圈之中铮然龙吟,寒光一闪。 李玉楼还是没动。 他没动,寒光却动了。 一点寒光倏化长虹,横空疾射,直奔李玉楼的左肋。 原来,转势太快,寒光闪起的时候,是在正前方,但化为长虹,横空疾射的时候,却已经到了李玉楼身左方位。 但是,一刹那之后,这道长虹落了空。 要说李玉楼没动,长虹却已落了空,要说李玉楼动了,他却是还站在原处,脚底下的站立处,未差分毫。 不知道李玉楼是有心,还是无意。 总之,他对了。 对付这“九华官”威力不亚于“少林十八罗汉阵”与“武当剑阵”的“姹女大阵”,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正是最高妙策。 适才那寒光一闪,就是一方面为惑人耳目,一方面为诱使阵中人采取应变的行动。 因为谁都会在入目那寒光一门之后,认为对方已动,而急忙采取应变行动。 只要阵中人一动,这“姹女大阵”紧接着就是来自四面八方,连绵不断的剑化长虹,横空疾射,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 试问,在那种情形下,谁应付得了,谁逃得过? 尤其是一十六名姹女之进攻退守,出招补位,配合得天衣无缝,功力再高,修为再深,也抵不住十六名一流剑手等于联手的连环凌厉攻势。 如今,李玉楼这看似未动,其实已动的高绝身法,虽未能使得“姹女大阵”的攻势不能发动,却已使得“姹女大阵”的攻势化为断续的零星出击,始终无法首尾衔接成为一连串的连接攻势。 这么一来,使得“姹女大阵”的威力,整整打了一个对折。 威力既然倍减,自然便好应付。 偏偏李玉楼是只守不攻,只躲闪而不还手,是以盏茶工夫过去,“姹女大阵”丝毫没有见功奏效。 血肉之躯,体力有限,尤其是这“姹女大阵”是由一十六名少女组成,女子的体力,在先天上就不及须眉男儿。 再加上没有见功奏效,难免心浮气躁,减弱士气,所以盏茶工夫一过,一十六名少女的游走之势渐缓,攻势也渐缓慢无力。 就在这时候,忽听旁立冷艳黄衣女子撮口一声轻啸。 轻啸起时,发自各个方位的长虹一时俱敛,轻啸声落,却是突然间一圈寒光暴闪,突化长虹,横空疾射。 刹时间只见一片光华由外而内,疾若奔电,立时罩住了阵中的李玉楼。 这是“姹女大阵”之中,最厉害的三招之一“剑幕天罗”。 现在,李玉楼是真动了,他身躯突作疾旋,恰好跟十六名少女游走的方向相反,就在“剑幕天罗”即将收口的刹那间,他带着疾旋冲天而起,直上半空。 然后,在半空中李玉楼突然折腰翻滚,变为头下脚上,带着疾旋,盘旋下扑,逆向盘旋下扑。 冷艳黄衣少女入目此一身法,脸色大变,不由骇然,她退后两步,探手出剑,长剑顺势上指,她就要腾空迎向李玉楼。 就在这时候,一声娇喝传了过来:“玉楼兄,手下留情!” 喝声方落,李玉楼身躯疾旋之中,逆向盘旋下扑之势,正好接触到那片光幕。 只听铮然连声,光幕刹时收敛,一十六名大红宫装少女不但游走之势立即顿住;而且抛物似的一个连一个摔了出去,都飞出丈余外砰然落地,没一个站得起来,手里都握着一把软剑,却都只剩半截。 那冷艳黄衣女子也似被劲风扫中,立足不稳,一连退出好几步,直到以剑支地方始停住退势。 再看李玉楼,他已落回了原站立处,双眉高扬,目射奇光,威态慑人,身周一圈断剑,整整齐齐的一圈。 任谁都知道,他已是及时收势,手下留了情。 不然一十六名大红官装少女被震断的不只是手中软剑,还有腔中心脉,非一个个狂喷鲜血,摔出三丈之外,落地气绝毙命不可。 再看那声娇喝传来处,那白玉般的高高石阶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姑娘,一位身着紫衣的姑娘。 蛾眉淡扫,脂粉未施,娇靥上还带着无限憔悴,但却掩不住她的艳丽秀色,绝美姿容。 不是那曾经易钗为弁,化名水飘萍,且出手相救,清除了李玉楼体内的“无影之毒”的池映红是谁? 李玉楼呆了呆,威态渐敛。 那冷艳黄衣少女抬手收剑,一十六名大红官装少女也都勉强站起,与另外一名大红官装少女、四名淡红衣裙少女,向着石阶上的池映红恭谨躬身,齐声叫了声:“姑娘!” 池映红像没看见上双失神的美目直盯着李玉楼,失色香唇嗡动,轻轻叫了一声:“玉楼兄!” 李玉楼定过了神,却为之心神震动,忙道:“池姑娘!” 只听一声冷叱传了过来:“红儿大胆!” 地映红身躯为之一颤。 李玉楼抬眼循声望去。 只见池映红身后那座宫殿之中,凌空御虚般,飞掠出来一位身穿彩色宫装的中年美妇人。 美妇人气度雍容高华,神色冷漠,不怒而威,几乎令人不敢仰视。 池映红低下了头:“娘!” 冷艳黄衣女子等再度恭谨躬身:“宫主!” 耙情中年美妇人是池映红的母亲,“九华宫”宫主? 中年美妇人“九华宫”宫主也未看冷艳黄衣女子等,冷怒直叱池映红:“你好大胆,竟敢违抗我的令喻,擅离禁闭!” 只听地映红轻声道:“红儿知罪,但红儿是为拦阻玉楼兄,以免他盛怒出手,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冷艳黄衣女子又躬下了身:“启禀宫主不是姑娘及时现身阻拦,属下跟十六名宫外巡察势必命丧一一” 她话还没有说完,“九华宫”官主立即转脸冷叱:“住口,你不用帮她说情,不管什么理由,她违抗我令谕,擅离禁闭,就该罪上加罪,倍加惩罚。” 冷艳黄衣女子躬身低应一声,没敢再说。 “九华宫”主转脸再向他映红,叱道:“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给我回官禁闭去!” 池映红忙抬起螓首,叫道:“娘” 九华官主沉声道:“难道你还敢违抗我的令谕?” 池映红神色一肃,毅然道:“红儿情愿领受娘的加倍惩罚,但求娘准许红儿在这儿多留一会儿。”九华宫主勃然色变,历叱道:“大胆,你竟敢来人,把这忤逆不孝的东西押进宫去。” 冷艳黄衣女子忙道:“官主” 九华官主一双凤目之中突现厉芒:“怎么,连你们也敢不听了么?” 冷艳黄衣女子头一低道:“属下不敢!” 她迈步就要登上石阶。 李玉楼及时道:“等一等。” 池映红跟冷艳黄衣女子忙转眼望李玉楼。 冷艳黄衣女子同时收势停住。 九华宫中目中厉芒则霍然逼视李玉楼。 李玉楼视若无睹,泰然安详,道:“请问官主,池姑娘犯了‘九华官’那一条规法,而遭到官主的禁闭?” 九华官主厉声道:“这是我‘九华官’家务事,你不配过问,就算她没犯任何规法,我是她母亲,我就是要她死,她也不能违抗。” 李玉楼道:“我无意过问‘九华宫’的家务事,也不敢让池姑娘违抗慈命,我只是想跟池姑娘说几句话,不知是否可蒙官主见允?” 九华官主道:“不可以,我‘九华官’的规法,凡‘九华宫’人,绝不许擅自跟外界有任何交往,也不许擅自跟外界的任何一个人交谈,她不认识你,她也没有什么话好跟你说。” 转望池映红,冰冷道:“你是自己回官,还是我让人押你进去?” 池映红转脸望了李玉楼一眼,头一低,飞奔而去。 转眼,没入了官殿之内。 李玉楼心中为之一阵难受,但这的确是“九华官”的家务事,他不便阻拦,即便他有所阻拦,一旦真闹起来,池映红也未必真不听她这个母亲的。 只听九华宫主道:“李玉楼,该说的我‘九华宫’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仗技凌人,我‘九华宫’自知无人是你的对手,你可以杀尽我‘九华宫’的人,但休想让我‘九华宫’告诉你任何你想知道的事。” 李玉楼道:“官主,我李玉楼跟‘九华宫’无密无仇,也从没有得罪过‘九华宫’,宫主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九华宫主道:“一句话,都因为‘九华宫’几代传下来的规法!” 李玉楼道:“我遭人以‘无影之毒’暗算,一位跟我有二十年之约的前辈,又在‘无影之毒’下惨死,事关我李家一门的血海深仇,还望宫主指点二,李家存殁感激不尽。” 九华宫主冷然这:“那是你李家的事,我只能告诉你,你所中的‘无影之毒’,跟你那个前辈的惨死,与我‘九华宫’无关,别的没有什么我可以告诉你的了,你要是不动手,就马上离开此地。” 李玉楼为难了,大感为难。 别说他受过池映红的救命之恩,不能真伤“九华宫”任何一个,尤其是池映红的生身之母,这位九华宫主。 即使他没有受过池映红的救命恩,在没有任何确实证据,证明下毒手的就是“九华宫”的人之前,他也不能冒然伤人。 可是眼下情势很明显,他要是不下手逼迫,就绝无法让这位九华宫主告诉他想知道的事情。 而且,以这位九华宫主的身份地位以及性情,她应该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物,即便是他真动手逼迫,甚至伤及性命,只怕也未必能如愿以偿。 他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他又能怎么办? 心念转动,天人交战。 片刻之后,他毅然咬了牙,他天性仁厚,也为的是池映红,他道:“既然如此,好吧! 我告辞!” 再次为了池映红,他向九华宫主一抱拳,转身行去。 冷艳黄衣女子带着一十六名大红官装少女跟了去。 当然,那应该不是送客。 而是监视李玉楼出谷而去。 九华官主站在高高的石阶上冷然望着,等到李玉楼一行隐入轻雾中不见,他脸上竟突然浮现了异样神色。 口口口口口口 李玉楼前头走,冷艳黄衣少女带着一十六名大红宫装少女后头随,一直到了谷口,李玉楼头也没回腾身而上。 冷艳黄衣女子抬手止住了身后一十六名宫外巡察,独自一人飞身跟进了那满月形的洞口去。 她跟着李玉楼刚进洞口,李玉楼微一怔,倏然停步回身。 冷艳黄衣女子立即上前一步,轻声道:“少侠可愿意在此稍候?” 李玉楼一怔道:“芳驾” 冷艳黄衣女子截口道:“等我回去覆命了之后,我再来带少侠去见我家姑娘。” 李玉楼又为之一怔:“这是为什么?” “为的是我家姑娘。” 李玉楼道:“芳驾既然肯为池姑娘,先前为什么不惜以武相向,非逐我出去不可呢” 冷艳黄衣女子道:“职责所在,宫主的令谕,木宫的规法,也不能不遵从。” 李玉楼道:“那么多谢芳驾,我在此恭候就是。” 冷艳黄衣女子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李玉楼就在洞道里等上了。 一边等,一边想,九华宫主以这种态度对他,可以理解,或许是因为“九华宫”几代传下来的规法,或许是因为“九华宫”从不和外界来往。 尤其自己是个须眉男子,池映红回到“九华宫”来,所以遭到禁闭,可能也就是因为这些原因。但,九华宫主只告诉他,他遭暗算,金瞎子之死跟她“九华宫”无关,却再也不肯告诉他别的,甚至不惜牺牲全宫人的性命。 这是为什么?却是他想不通的。 正在想着,却又想不通的当儿,洞口外下方忽然传来几声弹指之声。 李玉楼他一步跨到洞口,往外一看,只见冷艳黄衣女子站在洞口正向他招手,然后贴着峭壁往右驰去。 李玉楼当然明白。 立即飞身掠出,直追过去。 冷艳黄衣女子选的好路径,贴着峭壁绕行,由于轻雾迷蒙,遮住视线,“九华宫”方向根本看不见。 李玉楼跟着冷艳黄衣女子一阵疾行之后,黄衣女子忽然改变方向奔进了轻雾之中,李玉楼当然跟了进去——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十四章 约模前行十来丈,眼前豁然开朗,李玉楼看得一怔。 原来此地已到了“九华宫”后。 只见一片林木,花丛连接着一条延迥的画廊。 画廊的那一端,直通宫殿之中。 那冷艳黄衣女子已穿过林木花丛直上画廊。 李玉楼立即飞身掠去。 走完画廊,进入官殿,冷艳黄衣女子就停在紧闭着的两扇门前。 李玉楼一掠而至。 冷艳黄衣女子抬手轻轻敲门。 只听里头传出了池映红的声音道:“谁?” 冷艳黄衣女子忙道:“启禀姑娘,属下来见!” 里头的池映红道:“进来吧!” 冷艳黄衣女子带着李玉楼推门而入,忙又随手关上了门。 只见立身处是一间富丽堂皇的小客厅,有一扇门垂着珠帘通往里间。 此刻珠帘掀动,从里间出来一位姑娘,不是池映红是谁? 泵娘娇靥上还带着泪痕,失神的美目泛红,前后不过片刻,神色竟更见憔悴,人也更显柔弱,楚楚可怜。 她一眼看见了冷艳黄衣女子身边还有个李玉楼,猛一怔,险些惊呼出声,旋即地一脸惊喜急道:“你怎么敢” 冷艳黄衣女子道:“姑娘不要管那么多了,请跟李少侠谈谈吧!属下告退。” 她走了,随即又带上门。 地映红望着李玉楼一阵激动,叫道:“玉楼兄” 李玉楼入目那双眼神,入耳这边轻唤,心头为之震动,道:“池姑娘,累及姑娘受罪受罚,我很不安。” 池映红道:“不要这么说,我不怕,只要能见到玉楼兄,就是受再重的惩罚,我也是心甘情愿!” 李玉楼为之一阵感动,心头也为之一阵震动,道:“姑娘怎好这么说,蒙姑娘援手相救怯毒,我已经欠姑娘良多,再累及姑娘获罪受罚,我不知道何时才能报答。” 地映红道:“我不要你报答,也从没有要你报答的意思,只要你认定有我这么一个朋友,也就够了!” 说完话,她苍白憔悴的娇靥上竟忽泛红晕;微微低下头去。 李玉楼又一阵不安道:“我当然认定姑娘是朋友,池姑娘永远是我的朋友。” 沉默了一下,池映红抬起了头。 再抬头的时候,她已经趋于平静,而且就在这一刹那问,人也似有了精神,她道:“都忘了请玉楼兄坐了,请坐!” 李玉楼没客气,两个人双双坐了下去。 坐定,地映红娇靥忽又一红,道:“玉楼兄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个女儿身的?是霜姐告诉你的?” 李玉楼道:“不是西门姑娘。” “那会是谁?” “是东方玉琪。” “东方玉琪” 李玉楼把再次见到东方玉琪的经过,概略的说了一遍,话刚说完,心中忽动,道:“听姑娘称呼西门姑娘为霜姐,姑娘跟西门姑娘很熟?” 池映红目光一凝,道:“她没有告诉你?” 李玉楼道:“姑娘是指” 池映红迟疑了一下,未语先见娇羞,随即把救了李玉楼,为李玉楼怯除体内余毒之后,如何暗中跟踪,如何误会西门飞霜,如何邀约西门飞霜在金陵“莫愁湖”胜棋楼上见面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静听之际,李玉楼心头不止一次的为之震动。 等到池映红的话说完,他沉默了一下,才道:“西门姑娘瞒得我好苦,她竟然一点口风也没露。” 池映红道:“别怪霜姐,是我不让她说的。” 李玉楼没说话,他现在明白,西门飞霜所以一再叮嘱他谨慎行事,应该是又多了一重用意。 只听池映红道:“你怎么会知道找来‘九华宫’问‘无影之毒’的,也是东方玉琪告诉你的?” “不!”李玉楼道:“这是西门姑娘” 他又把西门飞霜告诉他“无影之毒”出处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毕,池映红这:“既然是霜姐告诉你的,她为什么没有陪你来,她陪你来了么?” 这一问,问得李玉楼一颗心为之一沉,也为之一疼。 他又沉默了一下,才把西门飞霜逼于父母的金牌令,不得不跟乃兄西门飞雪回衡阳世家的经过,也说了一遍。 这一番叙述,听得池映红脸色连变。 容得李玉楼把话说完,她更是峨眉双挑,目现煞威,恨声道:“该死的西门飞雪,为了他自己,他竟跟东方玉琪那个东西沆瀣一气,连自己的胞妹也不管不顾了” 李玉楼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 话锋微顿,池映红煞威倏敛.道:“玉楼兄也不要担心,霜姐的心性脾气我清楚,这不是别的事,事关她的一辈子,她绝不会让东方玉琪他们如愿的。” 李玉楼强笑了一下道:“谢谢姑娘,我知道。” 池映红看了看李玉楼,神情一肃,话锋忽转:“刚才我跟你说过,霜姐把你跟金瞎子的事告诉我了。 现在,我也可以告诉你,我所以折回‘九华宫’来,也就是为你追查‘无影之毒’的事的。” 这,李玉楼他还是真不知道。 闻言怔了一怔,他忙道:“姑娘追查的结果” 池映红道:“你已经知道了,‘无影之毒’确是‘九华宫’所独有,但那用‘无影之毒’害你的金瞎子,以及又用‘无影之毒’害了金瞎子的人,却不是‘九华宫’的人。” 李玉楼道:“这在我刚才临要出谷之前,令堂也曾告诉我,只是,既不是‘九华官’的人,怎么会有‘九华宫’的独门‘无影之毒’?” 池映红道:“我问过我娘,她老人家告诉我,早在二十年前,‘九华宫’的‘无影之毒’曾丢失过。” 李玉楼道:“我也曾想过,可能是‘无影之毒’落入了外人之手,可是,那是什么情形下丢失的,怎么丢失的;究竟落入了什么人手里?” 池映红道:“这我也问过了我娘,可是她老人家说不知道,我认为她老人家是不肯告诉我,而不是不知道。” 李玉楼道:“令堂有理由不告诉我这个外人,怎么会连姑娘也不让知追呢?” 池映红道:“当然是怕我告诉你这个外人。” 李玉楼皱眉道:“这就根难办了,令堂曾经亲口跟我说,就算是‘九华宫’上下人全都牺牲了,我也休想知这我想知道的。” 池映红微微低下了头:“她老人家对玉楼兄这样,我很感歉疚不安。” 李玉楼道:“姑娘千万别这么说,无论如何,我对姑娘只有感激,我只是不明白,令堂为什么这样仇视我?” 池映红道:“她老人家对外人都是这样,尤其我告诉了她老人家,我认识你,以及救了你,为了怯除体内余毒的经过。” 李玉楼眉锋皱深了三分,道:“这么说来,至少在‘九华宫’,我恐怕永远无法追查出‘无影之毒’是落入何人之手了,在‘九华宫’无法查出,在别处就更难了。” 池映红愧疚万分的看了李玉楼一眼,又低下了头:“玉楼兄,你知道,无论如何,她老人家总是我生身母亲,况且,她老人家一向很疼爱我” 李玉楼微点头道:“姑娘放心,这道理我懂,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池映红猛抬头,急进:“玉楼兄,只有一个地方,或许可以问出来。” 李玉楼心头一跳,忙道:“什么地方?” 池映红道:“我的女乃娘,我是她一手带大的,‘九华宫’里二十年以上的老人家就只有她了,‘无影之毒’丢失是‘九华宫’的大事,她不会不知道。” 李玉楼道:“姑娘的女乃娘现在” 池映红道:“她比我娘年纪大得多,我娘待她如姐,让她在后宫静享清福,她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 李玉楼道:“姑娘是让贵宫那位总管带我去见这位老人家?” 池映红道:“不,得我亲自带你去,要不然恐怕她不会告诉你什么,咱们这就去。” 她站了起来。 李玉楼忙跟着站起,道:“姑娘怎好再次擅离禁闭,再说那位老人家也未必会违背令堂的心意,咱们怎好让她为难,我看算了。” “算了?”池映红道:“那你这条线索怎么办?” 李玉楼双眉微扬:“我另外再想办法,皇天不负苦心人,我相信天心对我不会那么刻薄的。” 池映红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的确是够仁厚的,事关自己的血海深仇,尤其自己也差一点命丧‘无影之毒’下,你还那么为别人想-” 话锋一顿,接道:“我说过,只要是为你,受再重的惩罚,我也是心甘情愿,毫无怨言的。 我女乃娘一手把我带大,对我的感情绝不下于我娘,看我去求她,只要她知道,她应该会说。 既有她这么一个除了我娘唯一可能知道当年‘无影之毒’情形的人,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放弃,玉楼兄你不必也不该再顾虑那么多,就跟我走吧!” 她就要走。 李玉楼忍不住一阵激动,月兑口叫道:“姑娘!” 池映红收势停住,望着他这:“你还要说什么?” 李玉楼道:“姑娘给予我的太多了,叫我日后如何” 池映红目现异采的看了他一眼,道:“我说过,我不要你报答,也从没想过要你报答,走吧!” 她低头转身,行向那两扇门。 李玉楼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迈步跟了过去。池映红轻轻开了两扇门,探头往外看了一下,然后向李玉楼招招手,低声说道:“走!” 她先行了出去。 等李玉楼出来,她随手带上了门,才带着李玉楼疾步行去。 她带着李玉楼在官殿之中东弯西拐了一阵,来到“九华宫”的最后面。 此地紧挨着那片茂密的林木,两扇门正对着嫣红姹紫的花丛,她就停在这两扇门前,抬手轻敲。 只听里头传来一个苍老女子的话声:“谁呀?” 池映红忙应道:“女乃娘,是我。” 里头响起了一声轻“啊!”转眼工夫之后,门开了,一个清瘦的白发老妇人当门而立,她看见李玉楼先是一怔,继而脸色一变。 池映红忙道:“女乃娘,他就是我告诉您的” 白发老妇人定了定神,道:“我知道,快进来吧!” 池映红带着李玉楼闪身进去,白发老妇人关上了门道:“姑娘,宫主刚走,你要是早来一会儿,正好碰上。” 池映红一惊忙道:“我娘来干什么?” 白发老妇人道:“姑娘知道,宫主是时常会来我这儿坐坐的。” “女乃娘,我娘和你说了什么没有?” 白发老妇人看了李玉楼一眼,道:“刚才宫外的事,宫主都告诉我了,宫主说他已走了,没想到” 池映红道:“是凤总管没让他走,把他带到我那儿去的。” 白发老妇人道:“想不到凤总管会为姑娘做这种事。” 池映红转望李玉楼道:“玉楼兄,这是我女乃娘!” 李玉楼肃容躬身,道:“老人家!” 白发老妇人答了一礼,道:“老身不敢当!” 深深的看了李玉楼一眼,这:“姑娘,你们两位请坐吧!” 李玉楼道:“谢谢老人家!” 池映红道:“玉楼兄,坐吧!” 三个人坐了下去,李玉楼跟池映红一左一右,跟白发老妇人对面坐。 白发老妇人不住的打量李玉楼。 李玉楼心里有些不自在,表面上却是一派泰然安详。 池映红道:“女乃娘,我带他来是” 白发老妇人从李玉楼身上收回目光,截口道:“我知道。” 池映红跟李玉楼都一怔。 池映红道:“女乃娘知道?” 白发老妇人道:“姑娘前些日子从外头回来,见过宫主之后,就被宫主下令禁闭,我去看姑娘,姑娘告诉了我很多,我去求宫主,宫主也告诉我不少。 罢才宫主来告诉我宫外发生的事,宫主走姑娘就来了,而且是带着这位李少侠,前后一想,我还能不知道为什么吗?” 池映红道:“那么” 李玉楼道:“事关晚辈一身血海深仇,还望老人家不吝指点,成全晚辈这一点孝思。” 白发老妇人道:“李少侠,我是姑娘的女乃娘,姑娘是由我一手带大的,我们名虽主仆,情同母女,甚至我比宫主还疼爱姑娘。 泵娘既然找我,无论从那一点来说,我都不能让姑娘开口求我,只是我要先看看,姑娘她这么做值不值得?” 李玉楼听得心头一跳。 池映红忙叫道:“女乃娘” 白发老妇人道:“姑娘不要拦我,我必须要这么做,否则我只有斗胆方命,真要是那样,姑娘千万原谅!” 池映红又叫:“女乃娘” 白发老妇人像没听见,转眼李玉楼道:“少侠的人名,是我生平仅见,誉为人中祥麟,毫不为过。 少侠的一身所学,我虽然没有亲眼得见,但是我听宫主说了,也在当世一二人之间,年纪轻轻,造诣如此。 不仅是绝无仅有,而且来日领袖武林,也必属少侠无疑,可是我还要问一问少侠的家世” 李玉楼忙道:“老人家,晚辈的家世,是不是可以不问?” 白发老妇人道:“怎么?” 李玉楼道:“晚辈犹在襁褓中,父母便已为人所害,家破人亡,对自己的家世,也只是从师尊口中知道个大概。 再说晚辈身负血海深仇,不但至今尚无线索,而且自己一度险些命丧‘无影之毒’之下,为便于晚辈今后追查线索,以及报仇计,晚辈不敢轻易将身世告人,万请老人家见谅” 白发老妇人深深看了李玉楼一眼,道:“好吧!既然如此,少侠的身世我可以不问,不过从少侠的人品气度,以及有人不惜等少侠二十年,有人不惜以‘无影之毒’来谋害少侠这两样看,少做的出身必不寻常” 李玉楼心头一跳,没说话。 白发老妇人道:“家世既然不问,那就只剩下一样了,少侠你必知道,我家姑娘为什么这样对你?” 李玉楼心头再震,道:“这” “少侠!”白发老妇人道:“事既至今,应该是没什么不好说的。” 李玉楼转眼望池映红。 只见池映红一双美目正含情脉脉的望着他,那一双美目不但失神而且泛红,再加上那楚楚可怜的瘦弱憔悴,这不都是为了他? 心里实在不忍,当即一点头道:“是的,我知道。” 白发老妇人道:“那么,少侠将何以对我家姑娘?” 李玉楼迟疑了一下,正色道:“我不会辜负池姑娘,但是我必须让老人家知道,另有两位红粉知已,我同样的不能辜负。” 白发老妇人道:“听我家姑娘说,好像只有衡阳世家的西门姑娘。” 池映红跟她这位女乃娘,可真是无话不谈。 李玉楼道:“我在来‘九华宫’之前,另碰见了一位。” 池映红神情一紧,月兑口道:“谁?” 李玉楼道:“‘紫云宫’的柳楚楚柳姑娘。” 池映红一怔,轻叫道:“柳楚楚?她绝少出来走动,你怎么碰见了她?” 李玉楼毫不隐瞒,把结识柳楚楚的经过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池映红苍白、憔悴的娇靥上,浮现起异样神色,道:“恐怕这也只有委诸一个‘缘’字了。” 白发老妇人深深的看了李玉楼一眼,道:“看来天下的灵秀都让少侠一个人占光了。” 池映红转过脸去道:“女乃娘,现在” 白发老妇人道:“我也要先听听,姑娘对李少侠这种答覆满意不满意?” 池映红娇靥一红,叫道:“女乃娘” 白发老妇人正色道:“姑娘,现在你也是应该没什么话不好说的,咱们女人家,如果钟情于一个人,决心托付终身,只要认为值得,就应该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改变,把他当成自己一样,否则那就没有必要作这么大的付出。” 池映红低下了点,再抬头时,她脸色一片肃穆,已无半点娇羞之态。 只听她道:“霜姐都能容我,我又怎么不能容别人?霜姐是世间少见的奇女子,池映红我也不愿妄自菲薄。” 白发老妇人一点头道:“那就行了,姑娘跟李少侠随我去见宫主吧!” 她站了起来。 池映红一惊。 李玉楼一怔。 两个人连忙站起来! 池映红急急道:“女乃娘,你怎么说?去见我娘?” 白发老妇人正色道:“姑娘,事既至今,我认为应该把李少侠想知道的告诉他,我也不敢等姑娘开口求我。 可是,无论如何我认为该由宫主亲曰告诉李少侠,而且你对李少侠的坚决心意,以及李少侠对你所作的许诺,也该让宫主知道。” 池映红急道:“可是我娘她怎么会答应?” 白发老妇人道:“这点姑娘尽避放心,我保证可以说服宫主。” 池映红还待再说。 李玉楼已然这:“姑娘,于情于理,于‘九华官’的规法,我认为老人家这么做是对的。” 池映红一听李玉楼也这么说,到了口边的话又忍了下去。 白发老妇人看了李玉楼一眼,道:“李少侠,只冲着你这句话,我就是磕破头,也非求得宫主答应不可,走吧!” 话落,她先向外行去。 池映红还有点迟疑,她抬眼望李玉楼,李玉楼脸上是一片肃穆之色,也带着几分泰然安详,她没有迟疑,毅然跟了出去。 九华宫主的寝官座落在“九华宫”的正中央,也是“九华宫”发号施令的中枢所在。 渐近九华宫主的寝宫,陆续出现不少禁卫,都是身穿淡红衣裙少女。 一见池映红跟女乃娘,还有李玉楼来到,虽然都免不了震惊、诧异,可却都恭谨施礼,丝毫未加阻拦。 他们三人很顺利的前行着。 来到了一座月形门前,没有门,只垂着五彩纱幔,门前,站着四名淡红衣裙少女。 四名淡红衣裙少女施过礼后,就要通报。 白发老妇人拦住了她们,扬声发话:“启禀宫主,老身求见!” 只听里头传出了九华宫主的声音:“女乃娘,快请进来!” “谢官主!” 白发老妇人恭应一声,当先行去。 池映红也不再迟疑,与李玉楼一起跟上。 饼了纱幔看,这是一座相当大的宫殿,富丽堂皇,美轮美奂,九华宫主就站在一座大理石雕琢而成,上置五彩绵垫的座椅之前。 她一见李玉楼跟池映红,脸色倏变,喝道:“女乃娘” 池映红上前跪倒,道:“娘,您不要怪女乃娘,是我把玉楼兄留了下来,带他去见女乃娘的。” 九华官主厉声道:“你找死!” 扬掌就要劈下。 李玉楼要动。 “宫主手下留情!” 一声娇喝,然后一条淡黄人影疾风般掠进,直落九华宫主之前跪倒,正是那冷艳黄衣女子.只听她道:“是属下斗胆,将李少侠留下来,带着他去见姑娘,属下自知死罪,特来领罚!” 九华宫主手停在半空:“是你?你这是为什么?” 冷艳黄衣女子道:“姑娘可怜,心意作为也至为感人。” 九华官主怒喝:“大胆,那我就先劈了你!” 那只欺雪赛霜,手指修长,根根似玉的手掌,就要落下。 只听白发老妇人道:“宫主能否听老身一句话?” 九华官主落下的手为之一顿,道:“女乃娘,你要说什么?” 白发老妇人道:“宫主要杀凤总管跟姑娘,就请连老身一起杀!” 九华宫主一怔道:“女乃娘,你这是为什么?” 白发老妇人道:“凤总管说了老身的一半理由,另一半理由,宫主不知道愿不愿意听听。” 九华官主垂下了手,道:“女乃娘,你说!” 白发老妇人道:“姑娘的心意与作为,宫主跟老身都已清清楚楚,再说宫主看李少侠的人品、所学、气度,没有一样不是上上之选” 九华宫主叫道:“女乃娘,你想干什么?坏我九华宫的规法?” 白发老妇人道:“老身不敢,但请宫主恕老身斗胆,‘九华宫’的规法是几代传下来,但是‘九华宫’的规法不但既不合情,又不合理,而且扼杀了人性,实在是应该予以废除了。” 九华宫主骇然叫道:“女乃娘” 白发老妇人道:“宫主请想,老身说的对不对?” 九华宫主脸色连变,随即煞威怒态俱敛,道:“凤翔,你出去吧!” 冷艳黄大女子呆了一呆,一拜,道:“多谢宫主不罪之恩!” 她站起来退了出去。 刹时间,九华宫主似乎显得虚弱无力,倒退一步,坐在了座椅之上。 白发老妇人道:“老身无意冒犯宫主,也绝不敢,老身只是为了‘九华宫’今后及宫主与姑娘母女,还望宫主恕罪。” 九华宫主无力的道:“女乃娘,不管怎么说,你对我有大恩情” 白发老妇人道:“老身不敢!” 九华宫主道:“我可以不怪红儿” 白发老妇人道:“我愿意替姑娘谢谢宫主的恩典!” 池映红惊急之余,珠泪夺眶,当即爬伏在地:“谢谢娘的恩典!” 只听九华宫主道:“红儿,你起来!” 池映红哭声中恭应,然后站了起来。 九华宫主道:“女乃娘,请坐!” 白发老妇人微一欠身:“谢谢官主。” 她去坐在了一旁。 九华宫主让女乃娘坐,却让自己的女儿站着,这位扔娘在九华宫主心中的份量,可想而知了。 而白发老妇人当着池映红这位姑娘的面,竟去坐下,当然也是她自己知道,此时此地,也该顺着点九华宫主。 随听九华宫主又道:“红儿,娘现在可以告诉你,多少年来,不是娘不近情理,扼杀人性。 而是远在当年娘也曾跟你如今一样,可是娘遭受到的却是痛苦与煎熬,以及一生一世的悔恨,娘不愿这种事情在你身上重演,甚至不愿在每一个‘九华宫’女儿身上重演,所以娘不得不狠起心肠,变得冷酷无情。 而如今,女乃娘提醒了娘,娘不忍心,也不应该让你再受娘当年所受的痛苦,这也就是娘为什么能突然改变心意,不再怪你的道理所在”——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十五章 池映红一时没能听明白,她只诧异而困惑的叫了声:“娘” 九华宫主道:“娘知道,你一定没听明白,娘的当年既然跟你如今一样,遭受到的却是痛苦、悔恨。 为什么既怕这种事情在你身上重演,反而不再怪你,说起来,都是‘九华宫’这几代传下来的规法。 当年,娘结识了一位须眉知己,娘倾心于他,不能自拔,虽然生下了你,但碍于‘九华宫’的规法,不能结合。 我怀你、生你,都没敢让我的母亲知道,直到我的母亲过世,我接掌了‘九华宫’,才把女乃娘跟你接了回来,我受到的痛苦,跟你现在一样,以己度人,我实在不该,也不忍心再让你受这种痛苦,所以” 她似乎说不下去了,住口不言。 池映红听得泪如雨下,悲声道:“我知道了,我现在都知道了,娘是一番爱我、疼我的心意,我竟然不能体会,我,我该死” “还有,红儿!”九华宫主道:“你现在知道的,只是娘为什么毅然改变心意,还不知道娘为什么多年来一直严厉的执行规法,冷酷无情。 那是因为我怀了你之后,我那个须眉知己并没有为情力争.而且我知道那时候他已是使君有妇,他等于是欺骗了我、负了我” 池映红脸色倏变,道:“原来那个人他娘,他是谁?现在在什么地方?您告诉我,我情愿去” 九华官主道:“你也不必想去找他了,也就在我刚生下你不久的时候,他一家三日遭逢横祸,都死了!” 池映红月兑口一声惊呼,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尽避她明知这死的是她的生身之父,她并没有悲伤,因为她跟她这位生身之父间,没有一点感情,甚至从没见过面。 此刻,李玉楼也完全明白了,他不再怪九华宫主不近情理,冷酷无情,反之,他倒十分同情她的不幸遭遇。 他忍不住道:“由于晚辈,勾起了前辈的伤心往事,也由于晚辈,使得前辈不得不重新提起,晚辈至感不安。” 九华宫主脸色忽地一冷,道:“李玉楼,你用不着不安,我虽然不怪我女儿,可却并不表示我完全赞成你们交往,因为我对你知道的不多。” 只听白发老妇人道:“官主,老身已经问过李少侠了,宫主要是能够信得过老身的话” 九华宫主脸色一转柔和,道:“女乃娘,对你,我还有什么信不过的,老实说,适才他不愿伤我‘九华宫’人,而宁愿选择出宫离去,我就知道他心地仁厚,如今又由你带红儿跟他来见我,想也知道;你一定满意他的人品” 白发老妇人道:“既然这样,宫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如今,他的事也就等于咱们的事了,就请宫主把当年‘无影之毒’失落的事告诉他吧!” 九华宫主道:“女乃娘又不是不知道,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现在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处呢?” 池映红跟李玉楼听得都一怔。 “不,宫主。”白发老妇人道:“这一点老身怎么想不到,只是事隔二十几年后的今天,‘无影之毒’不但重现武林,而且有人用它来毒害人,足见当年的‘无影之毒’并没有跟随那个人埋入地下,实在有追查的必要。” 九华宫主呆了一呆,这:“李玉楼,当年那‘无影之毒’,并不是从‘九华宫’丢失的,而是我给了那个须眉知己。” 地映红脸色一变。 李玉楼道:“那么前辈是否可以赐告,那个人他姓什么,叫什么?” 九华宫主道:“他跟你一样姓李,他就是二十年前武林的‘一府’,中原李家主人李少侯。” 李玉楼脸色大变,心神狂震,头一晕,险些昏倒,他机伶暴颤,退了两步,月兑口叫道:“怎么说,宫主,他,他,他就是” 池映红惊声道:“玉楼兄,你怎么了?” 李玉楼机伶再颤,脸色苍白,心如刀割,他强忍震惊与悲痛,道:“多谢宫主相告,也请池姑娘从此不要再以李玉楼为念,告辞!” 他连抱拳都觉得无力抬手。 话落,转身就要奔出去。 人影一闪,池映红已带着香风拦在前面,她圆睁美目,颤声道:“玉楼兄,你,你刚才怎么说?” 李玉楼一咬牙道:“池姑娘,令堂那位须眉知己,你的生身之父,中原李府的主人李少侯,就是生父。” 池映红一声撕裂人心的惊呼,立即傻在了当地。 白发老妇人猛然站起。 九华宫主一掠到了李玉楼面前,惊急颤声:“怎么说,你,你是李少侯的儿子?” 李玉楼道:“是的。” “你也就是二十年前,‘百花官’中失踪的婴儿?” “是的。” “你” 九华宫主第三句刚一个“你”字出口,李玉楼已电光石火般冲了出去。 池映红娇躯一晃,往后便倒。 “红儿!” 九华宫主急急伸手扶住。 只听白发老妇人喃喃地道:“天啊!这是什么事,这是什么事啊” 口口口口口口 李玉楼没辨方向,但他一口气奔到了出口处,掠上洞口,又一口气奔过了洞道,穿过了瀑布。 但当他穿过瀑布之后,他并没有一掠越过水潭,落在岸上,竟似掠势不够,一头扎在了水潭之中。 不知道水潭有多深。 只知道李玉楼一头扎下去之后就没了影。 只知道李玉楼一头扎下去之后,半晌没见起来。 溅起的水花落下了,荡起的波浪也平复了。 而,李玉楼却不见了! 口口日口口口 “九华宫”里。 爆主的寝宫之内,纱幔重重,流苏低垂的八宝软榻之上,静静的躺着池映红,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有气息,但微弱得很。 九华宫主坐在榻上,面向外,双手上下翻飞,连连在爱女胸前几处重穴上拍击,她脸色凝重,神情肃穆,汗如雨下。 白发老妇人就站在榻前,两眼紧盯着榻上的池映红,一眨不眨,神色比九华宫主还要凝重。 片刻之后,榻上的池映红,虽然仍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但气息已微转有力,也渐趋均匀。 九华宫主收手停住,双手放在膝上,闭上了一双凤目,显然她是因为真气耗损过巨,正运功调息。,白发老妇人神情一松,微吁一口气。 她不由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椅子上。 约模盏茶工夫,九华宫主睁开了一双凤目,目光落在池映红那苍白、憔悴的两颊之上,目光之中,满是关切、怜爱、痛惜,还有几分愧疚。 只听白发老妇人道:“宫主,姑娘她” “她”字出口,她并没有再说下去,目光凝视,静等九华宫主说话。 九华宫主并没有马上接话,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没想到她用情竟是这么深,这沉重的打击,已经伤了她,而且伤得很重,我虽然保住了她的性命,可是要复原,恐怕要等很长一段时日了。” 白发老妇人道:“怕只怕姑娘她永远忘不了这个打击。” 九华宫主道:“应该还好,这个打击不同于别的打击,玉楼只是她同父异母的胞兄,不能结合而已,男女之爱可以转变为兄妹之情,慢慢的,她应该可以忘掉。” 白发老妇人叹道:“造物真个弄人,怎么会有这种事,又怎么会这么巧” 九华宫主的脸上,闪过了一阵轻微的抽搐道:“这许是上天的惩罚,可是我并不知道他是个有家的人,我并没有罪过,即便有,受到惩罚的也应该是我,而不是我的女儿。” 白发老妇人道:“真要说起来,应该受到惩罚的是他,他是已受到了惩罚,一个人犯下的过错,也不该延及他的儿子。” 九华宫主口齿启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白发老妇人接着又道:“宫主,刚才您闭目运功调息的时候,我想过了,整个事情根本不对。” 九华宫主道:“女乃娘是说” 白发老妇人道:“当年,您把‘无影之毒’给过李少侯,就算他的妻子发现了他移情变心,二十年前在百花谷中跟他落了个同归于尽” 九华宫主道:“女乃娘,当年百花谷的事,怎见得是他妻子下的手?” 白发老妇人道:“我是假设,也是唯一合情合理的推测。” 九华宫主道:“你说下去。” 白发老妇人道:“两个当事人都已经死了多年了,二十年后的今天,不该再有人会阻止追查这件事,更不该阻止他的儿子迫查,甚至以‘无影之毒’杀害他们的儿子。” 九华宫主道:“女乃娘,这么一来,你刚才那唯一合情合理的推测就要推翻了,另一个合情合理的推测,应该是当年害他们夫妇的,另有其人。 所以二十年后的今天,才阻止他们的儿子追查,甚至斩草除根,以‘无影之毒’来害他们的儿子。 也就是说,当年我给李少侯的‘无影之毒’,在李少侯夫妇遇害后,已落在了别人手里,那个人也就是当年在百花谷害死李少侯夫妇的人。” 白发老妇人道:“嗯!这倒是,如果是这样,那么下毒李玉楼的人,不是金陵那个金瞎子。 如果是他,他不必改名换姓,隐于金陵二十年,信守诺言,苦等李玉楼,他大可以改名换姓隐于别处,这件事就成了无头公案,即使是二十年后的今天,李玉楼现身武林,也无从查起了” “也有可能,金瞎子是为斩草除根,苦等了李玉楼二十年,由后来金瞎子本人也死于‘无影之毒’,可知金瞎子本人不是当事人,不过是受人指使而已,再不就是金瞎子跟当年以及如今阴谋害人之人毫无关系。 他只是适逢其会,看见了,知道李少侯夫妇是被何人所害,救走李玉楼之后,又苦等二十年,确为告诉李玉楼真象,不意仍被那阴谋害人之人发现,杀害李玉楼斩草除根不成,又及时杀害了全瞎子灭了口。” “可是,宫主,听李玉楼说,对他暗施‘无影之毒’的,分明是金瞎子。” 九华宫主道:“那就是前者了,或许,所谓金瞎子看见了当时的情形,知道真象,根本就是骗局,苦等李玉楼二十年,为的也就是斩草除根。” “不对,官主!”白发老妇人道:“金瞎子真要是受人指使,为斩草除根苦等李玉楼二十年,他何如当初就不救李玉楼,或者当初就杀李玉楼斩草除根,岂不是更容易。” 九华宫主苦笑道:“那么就该是后者了,金睛子毫无关系,当年阴谋害人,如今暗施‘无影之毒’的,是另有其人,而且是同一个人。” 白发老妇人道:“那么,又为什么非等二十年的今天才杀金瞎子灭口,为什么对李玉楼暗施‘无影之毒’的,又是金瞎子本人呢?” 九华宫主苦笑道:“这确是一件奇案,到现在竟然理不出一点头绪来” 白发老妇人目光一凝,道:“最要紧的一点,不知道宫主有没有想到。” 九华宫主道:“女乃娘是指” 白发老妇道:“不管怎么说,不管怎么推测,怎么理,从当初以至二十年后的今天,咱们也有理由杀害他们唯一的儿子,您说是不是?” 九华宫主沉默了一下,道:“女乃娘,你为什么不索性说是我?” 白发老妇人没有说话。 九华宫主道:“女乃娘,你明知道不是我,别人不知道,可是你最清楚。” 白发老妇人道:“我当然知道,当然最清楚,可是李玉楼迟早会想通这一点,但愿他也能相信,但愿天下武林也能相信。” “女乃娘!”九华宫主道:“‘无影之毒’已经不是‘九华宫’所独有的了,我早在当年就给过李少侯” “宫主!”白发老妇人道:“毕竟李少侯已死,也没了对证啊!李少侯已死了二十年,他不会,也不可能用‘无影之毒’加害他自己唯一的骨肉啊!” “我不怕!”九华宫主脸色一转冷肃:“就算李玉楼跟天下武林不相信,我也不怕,我问心无愧!” 白发老妇人没说话。 九华宫主的一双冷肃目光落在了横卧身前的池映红的脸上,神色忽地一暗,道:“其实,事至如今,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白发老妇人口齿启动,似乎想说话,但是她还是忍住了,没说。 她什么也没再说。 口日口口口口 这是一块大石头,平平滑滑的一块大石头。 这块大石头,在“神女峰”之阳半腰,边上临着断崖,下面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这地方,除了阵阵大风及松涛之声外,别的什么也听不见,除了满眼的苍翠,以及峰腰、涧顶,蜿蜒一带的云雾之外,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而如今,就在这块大石头上,却面对断崖,下临深渊的坐着个人,一个衣衫俱湿,发梢带水的年轻人。 年轻人不是别人,是李玉楼。 、他木然的坐着,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整个人也一动不动的。 一趟“九华宫”之行,恍若一场梦,一场恶梦,到现在他还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他宁愿那是在梦境之中。 凉冷潭水的一激,使得他冷静了不少,汹涌澎湃的心情,也已经平复了。 所以他找了这么一个地方,这么一个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的地方,他要静静的,好好的想一想。 他并不会太在意,池映红会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因为他对池映红,并不像池映红对他,已付出太多,太深的感情。 他在意的只是他的父亲。 知道有,在记忆里却找不到一点音容形象的父亲。 记忆里虽找不到一点音容形象,可是他听过的不少。 称尊天下,领袖武林的“一府”主人李少侯,惊世奇才,绝代天骄,不但人名盖世,一身所学也宇内第一。 不然,何以声威凌驾于“二官”、“三堡”、“四世家”、“八门派”之上,称尊天下,领袖武林? 可是,他绝没有想到,他的父亲,“一府”主人李少侯,会是这么个人? 英雄本色,名土风流,多一个,甚至于几个红粉知己,不是罪过。 即便是有了家室,再有外遇,也不是不能原谅,万年武林之中,一修数好的佳话不是没有。 但绝不是这样的偷情,这样的欺瞒。 包不是这样不负责任的薄情寡义。 他在意的,也是他的母亲。 知道有,在记忆里也找不到一点音容形象的母亲。 由于在意父亲的这种不该有的行为,他更同情母亲。 在被欺骗中过日子,在被欺骗中与父亲厮守,人人都羡慕的神仙眷属,是这么样的一对夫妻? 最后,年纪轻轻的又落得那么样一个惨死,夫妻多年,她获得了什个?死后明白了么,能瞑目么? 他在意的,也是他背负着的亲仇家恨,不管父亲如何,他身为人子,亲仇家恨应该报,义不容辞,也没有任何的借口推卸这个责任。 可是,唯一的线索断于这座“九华宫”。 “九华宫”唯一外流的“无影之毒”,据九华宫主说,是当年给了他的父亲,而如今他父亲已身死二十年。 教他能去向谁查问? 又如何再去找线索? 真说起来,父亲虽已身死二十年,但二十年后的今天,“无影之毒”曾经一现再现,而且身受其害的是他,追查起来,并不会怎么受父亲已死二十年,二十年久远之隔的影响,而太过艰难,甚至毫无希望。 主要的是,这件案子里的一个疑点,让他没办法理出一个脉络来,因之也就不知道该怎么着手,从何查起? 那个疑点就是,金瞎子既救他于二十年前,为什么又要向他于二十年后,又为什么要苦等他二十年? 那杀金瞎子以灭口的人,又为什么一直等到二十年后的今天才下手?是早就知道金瞎子隐于金陵,还是二十年后的今天才知道的? 如果说是早知道金瞎子隐于金陵,为什么早不下手,非等金瞎子害他不成之后才下毒手? 如果说是二十年后的今天才知道的,怎么会这么巧? 二十年后的今天,他别师进入江湖,找来金陵,那杀金瞎子灭口之人也同时找来了金陵。 他别师进入江湖,没人认得他,就是二十年后赴金陵之约这件事,也只有师父跟金瞎子,还有他自己三个人知道。 那杀金瞎子灭口之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就这个疑点,使他无法理出一条脉络来。 因此.也就不知道该怎么着手,从何查起? 他想了半天,苦了半天,没有理出脉络,却勉强得了个结论。 那就是,二十年前在百花谷下手他的父母,二十年后的今天毒害于他,虽未必是同一个人,但一定是同一个原因,同一件事。 九华宫主当年给父亲的“无影之毒”,在百花谷事后,落进了别人手里。 也就是说,那“别人”在百花谷害了他的父母之后,夺走了当年九华宫主送给他父亲的“无影之毒”。 至于那“别人”为什么心狠害他父母于二十年前,手辣欲斩草除根,以“无影之毒”害他于二十年后,他还不知道。 不过,显然这是仇,深仇大恨! 他父亲,“一府”李家主人李少侯得罪过谁,跟谁有如此深仇大恨? 当年百花谷事后,九华宫主送给他父亲的“无影之毒”可能落进了什么人手里,应该是“一府”李家主人最清楚。 “一府”李家,不应该只他的父母跟他三个人,除了他们三口之外,应该还有别人,像什么总管、护院、丫头、老妈子等。 当年百花谷事后,主人夫妇虽已遇害,这些人即便已风流云散,不知流落何方,但他们应该还在。 二十年不是短时日,人事的变化很大,即便不是全在,至少也应该有一两个在。 百花谷事后,主人夫妇遇害,幼主失踪,知道这件事的,武林之中,也不只是一两家,一两个人。 那么,李家仅存的人,二十年来到如今,也一直在找他也说不定。 他应该从这些人身上着手。 应该从这些人身上查起。 人海茫茫,宇内辽阔,那里去找这些人? 踏遍江湖,到处打听,到处问? 不必,也不必那么做! 树有根,水有源,应该上“一府”李家去,离家二十年了,他也应该回去看看,看看“一府”李家,如今成什么样子了。 一念及此,心意遂决,他就要站起来离去。 离开这座“神女峰”,离开巫山……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丝声息。 声息起自他身后,极其轻微,既不是风声,也不是松涛,而是人。 他没有动,就在收势未动之后,他又闻到了一丝异香随风飘到,异香,淡淡的脂粉异香。 也就在他闻到了这丝淡淡异香的同时,一个轻柔、甜美的话声起自身后:“人,你坐在这儿干什么?” 人,既不是男人,也不是老年人、中年人或年轻人? 人,是“人”的通称。 怎么会这样称呼他? 称呼他是人,难道说,背后发话的不是人? 李玉楼微一怔,霍地转过了身。 他看见了! 身后,就在他坐的这块大石上,站着一个。 分明是人,不但是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女人一袭雪白宫装,云髻高挽,环佩低垂。 女人二十上下年纪。 女人长得相当美,不但是花容月貌,而且还带着无限娇媚,眼波流转,直能勾人魂,摄人魄。 他看得又为之微一怔。 只听那个女人又开了口,话声不但较前一句更为轻柔甜美,而且还带了媚意,道:“我问你话呢!” 李玉楼知书达礼,他没再坐着,当即站了起来:“芳驾是” 那女人一双眼波闪漾着妙目,紧紧盯在他脸上,吹弹欲破的娇靥上,神色平和,带几分诧异,也有一丝极其轻微的笑意:“你还没有答我问话呢!” 李玉楼沉默了一下,脑际闪电百转,然后才道:“我是登临游览到此!” 显然,他是没有说实话。 那女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登临游览到此,为什么衣衫俱湿?” 李玉楼道:“不小心,失足掉进水潭。” 那女人微一摇头道:“人毕竟是人,你们人说话都不老实,为什么?” 李玉楼道:“人?我们人?难道芳驾不是” 那女人道:“我是人,只是曾经是人,几千年前,我是人,可是几千年前的某一天之后,我就不是人了。” 天.几千年前是人。 可是几千年前的某一天之后,她就不是人了,那么她是 李玉楼何许人,自然不信这一套怪力乱神之说,淡然一笑,道:“那么,我应该怎么称呼芳驾?” 那女人道:“看你像个读书人,读书人就应该知道,赤帝之女瑶姬,死后葬于巫山,是为神女” 李玉楼道:“这么说,芳驾就是那位神女?” 那女人道:“是的,在巫山县里,有我的庙,可以一早受各方香火,唐时薛涛曾经到庙里去看过我,还作了一首诗” 李玉楼道:“满猿啼处访华唐,路入烟霞草木香,山色未能意宋玉,水声犹似哭襄王,朝朝夜夜阳台下,为云为雨楚国亡,惆怅庙前多少柳,春来空自门眉长。” 那女人妙目一睁,异采飞闪:“对,就是这首诗,你不愧是个读书人,胸蕴丰富。” 李玉楼微微一笑,没说话。 那女人神色忽一黯,眉宇间满是幽怨之色,接道:“可是我还是经常到巫山来,我喜欢这儿的秀丽景色,也无法忘情这儿的一段往事,奈何自楚襄王以后,千百年来,我就没有再碰见过多情的有缘人,我才知道,天人相隔,神仙是寂寞的?没想到,今天会在这儿碰见了你” 这番话,其实没什么。 可是在她来说,简直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一字字,一句句,无不扣人心弦,令人迥肠荡气,心胸激动。 任何人听来都难免,唯独李玉楼,他心境平静得根,平静得宛如一泓池水,因为他不信,就是信,现在他也没有那个心情。 只听那女人接着说道:“这是缘,你是自楚襄王以来的第二个有缘人,你的人名风度,也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意中人,我不能也不愿意当面错过,还望你跟我相聚朝夕,了却这段仙缘。” 李玉楼微一笑道:“芳驾的好意我感激,蒙芳驾垂青,应该也是我的荣宠,只是,神女有情,奈何襄王无梦。” 那女子微一怔道:“你” 李玉楼道:“我出道晚,不知道芳驾是眼下武林中的那一位,为何装神扮鬼,如此作贱自己?” 那女人目光一凝,道:“原来你不信我就是当年楚襄王所遇的‘巫山神女’?” 李玉楼道:“我是不信。” 那女人道:“你不信我不怪你,因为你是个读书人,中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之毒,我显些神力给你看看。 你姓李,你不是登临游览至此;你是去了池家母女的‘九华宫’,你也不是不小心失足落水,而是从‘九华宫’出来的时候,掉进了瀑布外的那个水潭里,对不对?” 李玉楼为之心神震动,月兑口叫道:“芳驾” 那女人道:“这就是神力,你现在信了没有?” 李玉楼当然还是不信,他以为这个装神弄鬼的女人一定跟踪了他,再不就是她来自“九华宫”。 他本打算冷笑一声予以拆穿,但适时脑际灵光一闪,点点头:“我信了!” 那女人笑了,笑得娇媚无限:“为什么你们人总是这样,非等显现神力之后才肯相信,那么你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吧?” 李玉楼道:“既是神女当面,理当敬遵仙谕,只是不知道神女要带我到什么地方去” 那女人妙目中忽闪异采,摄人魄,勾人魂,轻声道:“自然是携手巫山,共赴阳台,了却仙缘,跟我来!” 她探皓腕,伸玉手,直向李玉楼左腕抓去。 李玉楼立即功凝双臂,并运气护住周身穴道,任她抓住左腕,任她拉着飘身跃下了大石。 那女人拉着李玉楼飘身跃下大石之后,循山腰小径,直往峰上驰去,驰行之间,步履轻盈,衣袂飘飘。 此时此地,真有几分恍若神仙,分明轻功身法不差——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十六章 转眼工夫之后,她拉着李玉楼到了峰上一座红墙绿瓦的庙宇之前,只见庙门上横额“高唐庙”三个字。 李玉楼知道,这是附会楚襄王梦游高唐,遇神女,宋玉作高唐赋以记之所筑。 只听那女子道:“这就是‘高唐庙’,阳台就在庙里,来!” 话落,她又拉着李玉楼直入高唐庙。 这座高唐庙,从外到里,很干净,似乎日常有人来打扫,可是一路所经,就是不见半个人影。 饼前院,穿殿阁,来到后院。 后院里,花木扶疏,曲径通幽,景色美而宁静,几间禅房分散座落,那女人拉着李玉楼到了正北座落在树丛中的一间。 那女人抬另一只玉手推开了门。 一间静雅禅房,窗明几净,里头另有一小间,放着一张被褥整齐的云床。 她拉看李玉楼进了里间,拉着李玉楼坐在了云床之上,然后,无限娇媚的望着李玉楼,吐气如兰,轻声道:“到了!” 李玉楼假意四下打量:“这儿就是阳台?” 那女人凑过吹弹欲破的娇靥,脂粉异香微送,娇声道:“好人,阳台不过一方大石,硬而冰冷,那堪真用?你该有个怜香惜王心,但两情相悦,何处不能做阳台,你就” 随话,她抓住李玉楼左腕的玉手轻扯,另一只手绕过胸前,搭上了李玉楼的右肩,一扯一推,就想让李玉楼躺在云床上。 但,李玉楼没动,一动没动。 她那一扯一推之势,没能动李玉楼分毫。 她微一怔,力加三分,再度连扯带推。 可是,没用,她仍没能动李玉楼分毫。 只听她轻叫道:“冤家,你” 李玉楼淡然截了口:“你带我到这儿来,让我有点失望。” 那女人又微一愣,讶然道:“失望?失望什么?” 李玉楼道:“没想到这儿只有你一个人。” 那女人再次微一怔,然后笑了,笑得媚荡:“哟!好大胃口;你还想要几个呀? 别忘了,巫山神女,千年以来也只有这么一个,跟你有缘份的也只有我。” 李玉楼脸色微整,道:“不要再疯言疯语了,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悄悄跟踪看我?” 那女人道:“跟踪你?谁跟踪你?” 李玉楼脸色倏地一沉,道:“要是没有跟踪我,你不可能知道我姓李,也不可能知道我进出‘九华官’。” 那女人道:“不跟你说了么,那是我的神力。” 李玉楼道:“要是你真是神女,真有神力,你告诉我,我叫李什么?进出‘九华官’为的是什么?情形如何?” 那女人道:“这” 李玉楼淡然一笑道:“这就是你的神力?” 那女人脸色微变,妙目一转,道:“就算我不是神女,没有神力,你把我当成神女,也不吃亏呀!” 李玉楼道:“你看错人了,我不喜欢占这便宜,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暗中跟踪我?” 那女人道:“那恐怕由不得你。” “是么?” “别忘了,你的腕脉,握在我的手里。”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不能告诉我?” “我没有不能,只是我要等事后。” “辨不到!” “别忘了,我刚说过,由不得你!” “我没有忘,只是你最好先试试。” “我还真是要试试!” 随着这句话,她抓住李玉楼左腕脉的玉手用了力。 她不用力还好,一用力之下不由心里一惊。 因为她清晰的感觉出,抓在手里的,不是一段血肉之躯的手腕,不是一截坚硬的铁石,不但丝毫抓不动,反而抓得她一只手五指生疼。 她知道要糟,刚知道要糟,那段坚硬如铁石的手腕,却突又变得柔软光滑,柔软光滑得像条蛇,只一转便轻易的月兑离了她的掌握。 随即,她觉出一只手掌反搭上了她的腕脉,心中骤然之余,就待猛然站起,连挥带跑,奈何已来不及了。 她清晰的觉出,那只手掌一搭上她的腕脉,她半边身子立即酸麻无力,别说往起站了,动都不能动一下。 她一颗心顿时往下沉,沉到了底。 只听李玉楼道:“芳驾,如何,是由不得我,还是由不得你?” 那女人很快的定过了神道:“我走眼了,我认栽!” 李玉楼道:“那么,现在你答我问话。” 那女人道:“我错了,我不该生出婬心,犯下大忌。” 李玉楼道:“万恶婬为首,你的确犯了大忌,可惜你明白得太迟了,已经来不及了” 那女人道:“不,不迟,我还有机会赎我的罪过。” 李玉楼道:“呃!是么?” 那女人没说话,但一双妙目中突闪懔人异采,一个娇躯也跟着泛起了轻颤。 李玉楼没看见那闪有一双妙目的懔人异采,但他感觉出了泛起轻颤的娇躯。 急望那女人,那女人一张吹弹欲破的娇靥,两人诱人的吞唇,已然色转苍白。 他心神震动,另一只手闪电抬起,飞快地扣上了那女人的两腮,捏开了她的嘴。 迟了!原本鲜红的口腔,诱人的丁香舌,已然色呈紫黑,紧接看,她两眼一闭,娇躯发软,往后便倒。 李玉楼惊急交集,手掌滑落,出指飞点她胸前四处重穴。 那女人睁开了眼,一双能勾人魂,摄人魄的妙目,也已黯淡失神,只一句: “别指望问我什么,来不及了,我是罪有应得。” 眼又闭上了,人也躺了下去,一缕色呈乌黑的血液从嘴角流出;淌在了云床之上,没再动一动。 李玉楼坐着没动。 他眼望着已然玉殒香消的这个女人,久久没动。 这是一条线索,自己送上门来的线索。 必然跟对他暗施“无影之毒”,然后又杀害金瞎子有关。 也必然跟二十年前百花谷杀害父母的阴谋有关。 这是一条线索,自己送上门来的线索,就在他甫离“九华官”,正不知道该怎么办之际。然而,这条宝贵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前后不到顿饭工夫。 能不令人扼腕? 能不令人悔恨? 而,玉殒香消,回生乏术。 扼腕、悔恨又有什么用? 前后两个人,金瞎子、还有这个女人,不留一个活口,绝不留一个活口!如此心狠手辣,那幕后主使人又是谁? 李玉楼收回目光。 他站了起来,要走。 可是,他又停下了! 人死入土为安,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并没有对他造成伤害,而且她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已,何忍令她陈尸此间? 再说,看这座高唐庙,也不似荒废无主,而庙中所住,必也是出家修行之人,那么他又怎么能任这么一具艳尸,陈放在人家禅房之中,云床之上,给人家带来的惊扰,添惹许多麻烦。 一念及此,他俯身伸手,抱起了那女人的尸体。 就在他抱起那女人尸体的当儿,“叭!”地一声轻响,一物从女尸身上落下,掉在了云床之上。 李玉楼听见了,他腾出一只手,往云床上一模,模起了一面牌子,沉甸甸的,约模有项闲玉佩一般大小。 这是什么? 他抬手拿起来看,真是一块牌子,玉牌,洁白细致,没有一点瑕疵,形式古朴、呈椭圆,雕有花边。 正面雕着一只翔凤,背面刻的像是还有字迹,翻过来看,像是两行篆字,却又像是图案,不知道是什么? 李玉楼无暇多看,也无暇多想,只有一件事他能够肯定,那就是这玉牌应该代表着这女子的身份。 眼看已然断了的线索,至此又连续了起来。 这应该是他一念仁厚得到的报偿。 他心头猛跳,一阵激动,抱着那具女尸往外行去。 出庙循原路下行,半途进入路边松林。 巫山都是无主之地,无处不可以葬人,这女人能葬在钟灵秀绝的神女峰,应该也含笑瞑目了。 世间若真有神鬼,说不定她以后真能成巫山神女,也算遂了她的心愿了。 李玉楼就打算把那女人的尸体放下。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身后来了人。 丙然,一个低沉的话声在他身后响起:“住手!你想干什么?” 一听这劲道话声,就知道是个练家子,而且内外兼修。 他抱着那女人的尸体转过了身,他看见了,丈余处,松林外的小路上站着个人,一个中年人,约模三十上下的中年人。 一袭潇洒长衫,身材颀长,气宇轩昂,长眉细目,威仪逼人,唇上还留着两撇潇洒的小胡子。 他一见李玉楼转身,目光头一瞥便投射在那个女人的脸上,只见他微一怔,然后神情微松,道:“答我问话,你这是干什么?” 李玉楼头一眼对这轩昂小胡子的印象不恶,当即道:“人死入土为安,尊驾以为我要干什么?” 轩昂小胡子道:“我当然知道你要埋她,我还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李玉楼道:“她是咬破了预藏在嘴里的毒药,自绝的。” 轩昂小胡子竟似不信,道:“是么?” 李玉楼没在意,他生性仁厚,从不跟人作不必要的计较,再则他对这轩昂小胡子的印象也不恶,是以他平和的道:“是的。” 轩昂小胡子道:“好死不如赖活,蝼蚁尚且偷生,她为什么要咬破预藏在嘴里的毒药自绝?” 其实,这种事在武林之中屡见不鲜,算不得什么稀罕事,轩昂小胡子既是武林中人,绝不会不知道。 他所以这么问,还是因为他不相信李玉楼说的话。 李玉楼仍然没在意,仍然平和的道:“她谋我不成,因恐泄漏机密,所以咬破了预藏口中的毒药自绝了。” 轩昂小胡子道:“她谋你未成,世上这么多人,她为什么单要谋你?你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么?” 就是泥人,也有个土性,李玉楼心里有点不痛快。 但,也只是心里有点不痛快,他道:“话是我说的,信不信这在你,至于她为什么谋我,恕我不便奉告。” 话落,他转身就要往林深处走。 他是打算到林深处找一块地方,埋了这个女人。 只听身后传来轩昂小胡子的冷冷话声:“等一等!” 李玉楼停住了,但是他没回身。 随听轩昂小胡子又道:“我看你不像好恶婬邪之辈,但是事关人命,我不能不问个清楚,你最好说明白了再走。” 李玉楼道:“你的意思我懂,但是我说得已经够明白了,你要是想知道其他的,我还是那句话,恕难奉告。” 话落,他就要走。 只听身后轩昂小胡子一声冷笑道:“那你就别想走!” 随着这一声冷笑,这句话,小胡子离地飘起,立姿不变,平飞疾射,一掠而至,探掌往李玉楼肩上抓去。 他那钢钩般五指,抓的是李玉楼肩井要穴。 李玉楼仍没回身,身后像长了眼,腾出右手,反手后抛,突出一指,照着轩昂小胡子袭来掌心点了过去。 他这一指,看似平淡无奇。 但轩昂小胡子却一惊沉腕,脚下也硬生生的退后三尺,他一脸惊诧色,道: “我走眼了,没想到在巫山神女家,会碰上你这么一位高人。” 李玉楼淡然道:“好说!” 他头也没回,又要走。 轩昂小胡子道:“不要急着走,让我再试试!” 他欺身再进,双掌并出,一拍李玉楼后心,一拍李玉楼右肋,取的都是要害,而且都是重手法。 只要是练家子,任何人都看得出,轩昂小胡子这两掌,力能震石开碑,就是铜金刚、铁罗汉也受不了。 李玉楼看不见,但他觉得出。 忍不住双眉一扬,冰冷道:“你也太过了!” 他霍然回身,挥掌硬迎。 只听砰然一声,他这一掌跟轩昂小胡子袭他后心的那一掌接实。 他一动没动,轩昂小胡子却衣袂狂飘,身躯晃动,脚下踉跄,一连退了好几步才拿桩站稳。 站是站稳了,轩昂小胡子胸中血气翻腾,一张脸为之发白。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轩昂小胡于这再次一试之后,他自己明白,他修为差人太多,不只一筹。 他为之震撼,为之骇然。 吸一口气压下了胸中翻腾的血气,他道:“我自知不敌,敢问阁下是那门那派高弟,高名上姓,怎么称呼?” 李玉楼道:“我不属于任何门派,至于姓名,素昧平生,缘仅一面,我想就没有奉知的必要了!” 轩昂小胡子道:“阁下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既不愿意赐告,我也不能勉强,但是有几句话我不能不说。” 李玉楼道:“你说就是。” 轩昂小胡子道:“我虽然自知不是你的敌手,但事关人命,忝为侠义,不惜生死,阁下要是不说个明白,我不惜拚个血溅尸横,阁下你恐怕还要多埋一个。” 李玉楼原就对轩昂小胡子印象不恶,刚才所以不痛快;是实在忍不下小胡子不相信他,紧逼不舍的口气。 如今听了轩昂小胡子这番话,知道他是个侠义中人,也不禁为他择善固执,不惜生死的作为及豪气心折。 有了这一份心折,转念再想,假设易地而处,在人命关天的情形之下,自己恐怕也会不轻易相信而紧逼不舍。 一份心折,再加上有此一念,刚才心里的不痛快,顿时消失于无形。 他深深看了轩昂小胡子一眼,道:“你倒是挺固执个人。” 轩昂小胡子道:“择善固执,有何不可?忝为仗义,理应如此!” 李玉楼道:“我姓李,你阁下怎么称呼?” 轩昂小胡子道:“震天堡于奇威。” 耙情轩昂小胡子是那位南掌震天堡的于奇威。 李玉楼微一怔:“一府、二官、三堡、四世家、八门派之中的震天堡?” 于奇威道:“不错。” 李玉楼道:“我所知,震天堡堡主姓于?” 于奇威道:“震天堡于老堡主是先父,于奇威刚接掌震天堡不久。” 李玉楼又微一怔,道:“原来竟是震天堡的于堡主当面,失敬!” 于奇威道:“不敢!” 李玉楼道:“冲着震天堡,也仲着我对于堡主的仗义作为及豪气有一份心折,我愿意把于堡主想知道的说个明白。” 于奇威道:“多谢阁下,于奇威洗耳恭听。” 李玉楼把那个女人的尸体放在地下,把他进入江湖的始未说了一遍。 但是他避开了他的家世出身,避开了结识西门飞霜的那一段,也避开了九华官主告诉他的那一段当年孽缘。 静静听毕,于奇威为之双眉轩动,目闪奇光:“原来如此,原来阁负如此的血海深仇。 进入江湖之后,阁下又有这么一番遭遇,那么此女死有余辜,是我误会了阁下,议此致歉” 于奇威还是说致歉,就致歉,立即抱起了双搴。 李玉楼答了一礼,道:“不敢,于堡主言重,我刚才想过,设使我跟于堡主易地而处,恐怕我也会像于堡主一样,非问明真象不可。” 于奇威道:“于奇威一向颇为自负,但一见阁下便对阁下的人品气度心折,如今更想高攀,拿阁下当位朋友。 我不瞄阁下,我是追一位红粉英侠至此,乍见阁下抱一具女尸,误以为那位红粉英侠遭了阁下的毒手。” 李玉楼“呃”了声道:“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原因!” 于奇威道:“阁下比我早来,也在这一带待了不少时候,不知道阁下有没有看见我所说的那位红粉英侠?” 李玉褛道:“这倒没有,离开九华宫之后;我只碰见了这个女子,不过我还不会马上离开巫山,我会为于堡主留意,但不知于堡主说的那位英侠是” 于奇威箱:“阁下应该知道,就是当今的四世家之中,衡阳世家的西门飞霜,西门姑娘!” 李玉楼心头猛一跳进:“怎么?就是衡阳世家的西门姑娘?” 于奇威道:“不错!” 李玉楼急又道:“西门姑娘也来了巫山?” 于奇威道:“我追到巫山一带,便不见了她的踪影,想来她是进了十二峰之中。” 李王楼道:“于堡主为什么要追赶西门姑娘?” 于奇威没觉出李玉楼有什么不该问,他没瞒李玉楼,神色悲愤之中带着几分黯然,当即把救东方王瑶的经过,以及追赶西门飞霜的原因说了。 于奇威这一番叙述,只听得李玉种悲愤万分,心如刀割,脸色大变,煞威懔人,他情难自禁,探掌一把抓住了于奇威,震声喝问这:“你怎么说,西门姑娘自己毁了她的脸?” 于奇威也在悲愤黯然中,一时没觉出什么,点头这:“是的,她两个婢女小红、小绿是这么告诉我的。” 李玉楼身躯易显上袭衣衫无风自动,双目微赤,切齿道:“西门飞雪、东方玉琪,他们两个该死!” 于奇威道:“这两个灭绝人性,丧心病狂.禽兽不如的东西,何止该死,简直该千死万死!” 李玉楼颤声道:“西门姑娘” 于奇威猛然想起了李玉楼的言辞神色,也就在这时候,他同时觉出一只左臂被李玉楼抓得痛似骨折。 他怔了一怔,道:“阁下难道认识西门姑娘?” 李玉楼闻言心中一震,倏然定过了神,忙敛煞威,尽避他是忙敛煞威,心里却无法趋于平静。 神色也无法恢复得那么快,他只有忙松了于奇威,点点头道:“是的,西门!” 娘对我有救命大恩!” 于奇威“呃”了声道:“是!” 李玉楼道:“我刚才曾告诉于堡主,我中了‘无影之毒’,不支昏迷掉进秦淮河中,就是西门姑娘救了我。” 于奇威脸上泛起了疑惑之色,道:“刚才怎么没听阁下说起?” 李玉楼道:“也就是因为西门飞雪一再的逼迫西门姑娘答应东方玉琪的婚事,对西门姑娘的交往颇多误会。 因此,我不愿再累及西门姑娘,对她造成伤害,所以我不愿轻易让人知道我认识西门姑娘。” 于奇威脸上又浮现起一丝异样神色,凝望李玉楼,道:“阁下人名气度当世罕见,尤其一身修为,足列当世之一二人间。 西门姑娘也是绝代红粉,当世之奇女子,恐怕阁下对她,她对阁下,都不仅只于认识而已” 他住口不言,没说下去,一双焖焖目光却紧紧盯在李玉楼脸上,只是想看出些什么来似的。 李玉楼神色一肃,毅然道:“西门姑娘既已受了这么大的伤害,我已经没有再怕累及她的必要了。 而且我要是再怕什么,那我就是十足的人间贱丈夫,有负西门姑娘的一番心意了,不错,我跟西门姑娘曾经互许” 于奇威脸色一变,道:“我就知道,其实任何人也应该想得到,阁下跟西门!” 娘既是佳侣,那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相得益彰,足为当世武林一段佳话,我在此先恭贺二位白头 偕老。 只是西门姑娘受此创痛,只怕已是心碎肠断,万念俱灰,阁下还是赶快找到她,好好安慰安慰她吧!就此告辞。” 话落,他没容李玉楼再说什么,一抱拳,身躯拔起,破林而去——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十七章 李玉楼要阻拦时已是不及,不免为之一阵怔神。就在这一阵怔神中,他想起了于奇威的言语神色,以及如此这般的匆匆离去,也不免有所恍悟。可是如今他已顾不了那么多了,悬念西门飞霜,心急如焚,他匆匆埋了那女人的尸体,也急急而去。 上那儿去?巫山十二峰,尽在烟霞云雾间,况且占地又是那么大,上那儿去找?他顾不了那么多,他猛提一口气,施展绝世身法,硬是遍寻巫山十二峰。从神女峰起,最后又回到了神女峰,饶是他身法疾若来电,再回到神女峰时,红日西垂,天色已暗。饶是他修为高绝,足列当世一二人间,再回到神女峰时,已混身出汗,衣衫尽湿,精疲力竭,几几乎站立不稳。 西门飞霜那儿去了? 真来了巫山么? 于奇威追到了十二峰,西门飞霜始不见了踪影。 她到巫山来了,应该是可信的。 西门飞霜知道他来了九华官,即使此刻她已然不愿再见任何人,甚至包括他在内,但她下意识的仍然来了巫山,也是极有可能的。 只是,她在那儿呢? 十二峰都找遍了,为什么没见到她的踪影呢? 李玉楼眼前浮现,他似乎能看见西门飞霜受到伤害及创痛的情景,他痛撒心脾,不忍看下去。 他不禁闭目申吟出声:“西门姑娘”。 就在他闭目申吟,喃喃自语,话声甫落之际,突然一丝异响起自峰颠。 这声异响极其轻微,但是却没能瞒得过李玉楼敏锐的听觉,即便是他现在身体疲累,心境恶痛。 这声异响不是禽飞兽走,也不是落叶花飞,更不是虫走蚁闹,而是一个女子的哭声,忍不住,突然哭出了声,忙又掩口住声的哭声。 他心神一震,猛然睁开两眼。 霍地转脸往峰巅望去。 他看见了,惊鸿一瞥,一个无限美好的黑色人影,在峰巅一片林木之中,一闪而逝,又消失了。 虽只惊鸿一瞥,但对李玉楼敏锐的耳目来说,很够了! 因为那条无限美好的人影,他太熟悉,太熟悉了,他已经看出,而且十分肯定,那正是红颜薄命,令人心痛的西门飞霜。 他心神狂震,一声:“西门姑娘”身躯陡然拔起,直上峰巅。 而当他上了峰巅急忙再看时,那条无限美好的黑色人影已射落峰腰,飞星殒石般往峰下驰去。 他又叫了一声,提一口气,加飞赶去。 那条无限美好的黑色人影,起落之间,轻盈轻纱,再加上轻功身法是全力施为,不能说不够快。 但是,李玉楼更是修为高深,身法绝世。 不到盏茶工夫,便已迫近了三丈内。 如今他更是看准了,那无限美好的身影;确是西门飞霜没有错,他边追边叫: “西门姑娘,是我,李玉楼!” 他聚气凝功发话,话声能传出老远,自信能一字、一字的清晰传入西门飞霜的耳中去。 但是,前面的西门飞霜却像没听见一样,不但疾驰之势连顿都没有顿一下,反而奔驰得更快。 很明显了,她不是听不见,也不是不知道身后追赶的是李玉楼,而是不愿见李玉楼,否则她刚在李玉楼峰巅时,就该现身相见了。 既不愿见李玉楼,为什么不躲得远远的? 反而跑到了李玉楼身后来? 那皆因一个“情”字,也是动情女儿家矛盾心境的表现,就跟她天下之大,那儿都不去,偏跑到巫山来的道理一样。 如今的她,不愿见,怕见李玉楼,却又忍不住不见,只有隐身一旁,偷偷的看李玉楼,那怕只是一眼。 李玉楼不会不懂这些,但是这时候他无暇多想,他所想到的,只是西门飞霜为什么不愿见他。 他一声:“西门姑娘,你这是为什么?又何其忍心?” 他一咬牙、提气、运功,立也加快了奔驰。 西门飞霜再快,快不过身后的李玉楼,就在较眼工夫之后,距离开始逐渐拉近,三丈、两丈 罢近两丈,前面全力施为,疾速奔驰的西门飞霜突然停了下来,随听她喝声道: “站住!” 李玉楼见状闻言,突然之间如何收得住势? 他疾作飞旋,身躯猛然一个飞旋,带起了一阵疾风,两脚都已入了地,方始勉强收势停住。 西门飞霜就在丈余外,凝立不动,没回过身。 李玉楼定了定神,道:“西门姑娘!” 他就要过去。 只听西门飞霜冰冷道:“不要过来!” 话声虽冰冷,但却明显的带看微微颤抖。 李玉楼道:“西门姑娘” 西门飞霜截口道:“你认错人了,西门飞霜早已经死了!” 李玉楼道:“西门姑娘,于奇威追赶你来到巫山,我已经碰见了他,他把姑娘的遭遇都告诉我了。” 西门飞霜道:“我告诉过你,西门飞霜早已死了!” 李玉楼道:“姑娘,你这是何苦?” 西门飞霜话声忽转:“于奇成怎么知道我的遭遇?” 李玉楼道:“小红、小绿两位姑娘追赶姑娘,在路上碰见了他,是小红、小绿两位姑娘告诉他的。” 西门飞霜一袭黑衣无风自动,话声也颤抖得厉害:“那你还找我干什么,西门飞霜已经不是以前的西门飞霜;你可以不必再以她为念了。” 李玉楼道:“西门姑娘,事皆由我起,你叫我如何:” 西门飞霜道:“你错了,就是没碰见你,我也不会嫁到东方家去,所以你不必引以为咎,更不必自责。” 李玉楼道:“可是,西门姑娘,你不能把李玉楼当人间贱丈夫。” 西门飞霜道:“我没有,也不会,我只是告诉你,往昔的西门飞霜已死;今大的我不认识任何人。 不只是你,甚至包括我的父母兄长在内,所以你从此不要再以西门飞霜为念,不要再追赶我,不要找我。” 话落,她月兑身欲去。 李王楼只见全身气血往上一涌,一阵激动道:“西门姑娘,你不能走。” 他提气闪身,一掠而至,探手一把抓住了西门飞霜的粉臂。 西门飞霜浑身一震.扬急喝道:“放开我!” 李玉楼毅然道:“不,我不能让你走,说什么我都不能让你走!” 西门飞霜惊急一声:“你” 回身扬掌,疾拍而至。 李玉楼没动,一动没动,“砰!”地一声,那一掌正拍在他的左胸之上,不轻,打得他一晃。 他仍然没动,也没放手。 在毫无提防的情形下,这不轻的一掌也打得他胸中血气翻腾,一股热血几乎冲口而出,但是他硬忍下了,硬生生把一口热血咽了回去。 他看见了西门飞霜,如今正跟他面对面。 西门飞霜脸上蒙着一块黑纱。 但是,他能看见她那张娇靥的绝美轮廓。 只听西门飞霜惊声道:“你,你为什么不躲?” 李玉楼吸一口气,缓缓道:“只能留住泵娘不走,休说是挨姑娘一掌,就算是挨姑娘一刀也值得。” 他说的是实话! 丝毫没有虚假。 他也不擅花言巧语,巧言令色。 西门飞霜娇躯再颤,衣衫为之簌簌作响,她颤声一句:“你” 她突然一只手捂脸哭了,痛哭失声。 李玉楼松开了她的粉臂,她的双手捂住了脸,黑纱尽湿,泪水淌下。 “冷面素心黑罗刹”是从不流泪的,那是因为没到真正伤心处,她尽情的哭,尽情的发泄,因为这份悲痛、委屈,在她心中积压大久了。 如今,她见着了能哭,可以哭的对象李玉楼,真诚的李玉楼,她实在忍不主,而哭了起来。 李玉楼心如刀割,但是他没动,也没说话。 半晌,西门飞霜终于住声收泪,一块黑纱已然湿透,她幽幽地道:“李郎,你这又是何苦” 李玉楼道:“姑娘,我应该。” 西门飞霜道:“李郎知我,我不需要同情。” “我要给姑娘的,不是同情,姑娘所给予我的,又岂是同情?” “李郎,我的遭遇,于奇威已告诉你了?” “我也已经告诉了姑娘,不要把李玉楼当人间贱丈夫。” 西门飞霜娇躯震颤:“李郎” 李玉楼道:“我说得已经够明白了,希望姑娘不要再说什么了,除非姑娘认为李玉楼不足以信赖。” 西门飞霜悲凄一声,“李郎” 她低下了头,默然不语,没再说话。 李玉楼道:“前面有地方坐,咱们过去歇歇吧!” 西门飞霜柔顺地点点头,跟着李玉楼行去。 能让“冷面素心黑罗刹”如此柔顺的人,当世之中,恐怕也只有一个李玉楼了。 往前走了不远,来到一片树林边,傍依一条小溪,流水淙淙,落叶片片逐流,情幽而美溪旁几块洁净大石,两个人就在石上坐了下去。 望看眼前的西门飞霜,美好身影,高华优雅气度依旧,脸上却多了一块黑纱,遮住了清丽绝世容颜。 分别没有多久,竟遭逢如此巨大变故,绝代红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造物实在太以弄人。 李玉楼心中不免一阵酸痛,也一阵悲愤。 只听西门飞霜道:“李郎,你是在什么地方遇见于奇威的?” 李王楼把碰见于奇威的经过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西门飞霜道:“当你遍踏巫山十二峰找我的时候,我发现了你,一直跟在你左右,又不敢跟得大近。 我只想看看你,也就知足了,然后我找一个远离尘世的地方,终此一生,没想到还是让你发现了” 李玉楼道:“这是天意,苍天待我总算不薄。” 西门飞霜低了低头,道:“至于于奇威,我知道他追赶我一阵,可却没想到他会追来巫山,于奇威不失为一个英雄人物,算起来他该是我的恩人” 李玉楼心里又一阵悲痛与愤慨,道:“我听他说了,他的确是个少有的英雄人物,我一见他就觉颇为投缘,他能不远千里的追赶姑娘来到巫山,对姑娘,这恐怕不只是关切了” 西门飞霜道:“我欠他的,终必会有一报,但不可能是” 她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李玉楼道:“姑娘为什么会来巫山?” 西门飞霜道:“我刚刚说过,只是为了想看看你,我怕见你,可是又想看你的最后一眼。” 李玉楼一阵激动,忍不住伸手握住了西门飞霜的玉手,他觉得出,西门飞霜的手冰冷,旋即又泛起一阵轻颤。 她没有躲,任由李玉楼握住了她的手。 可是她缓缓低下了头去,黑纱蒙遮,看不见她的娇靥,但那雪白娇女敕的耳根上,已泛起了羞红。 伸手握人玉手,皆因一阵激动,情难自禁,入目西门飞霜的神态,李玉楼他心头震动,忙松了手,也自觉一阵愧疚不安。 只听西门飞霜道:“刚听你说,那女子想乘机加害你,是一条可以让你迫查的线索,可是由于她咬破预藏口中的毒药自绝了,所以这条线索又中断了,使我想起,不知道你找到了华宫没有?” 李玉楼入耳一声“九华宫”,心里又一阵痛,这阵痛使得他定过了神,道: “找到了!” 他把找到九华官的经过,告诉了西门飞霜。 静静听毕,西门飞霜覆面黑纱后那一双美目,闪漾起光亮,透过了那层薄薄的黑纱,她忙道:“怪不得人人知道九华宫座落在巫山,却不知道它在巫山的什么地方,原来它有一处这么隐秘而让人想像不到的出入口,怎度样,你有什么收获?” 西门飞霜的这一问,使得李玉楼想起了池映红所告诉他的,他道:“姑娘,你瞒得我好苦!” 西门飞霜一怔道:“池姑娘都告诉你了?” 李玉楼遂又把如何进入九华宫,如何见着九华宫主及池映红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西门飞霜。 但是,他没有提及他的出身来历,以及池映红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之事。 西门飞霜听毕,道:“九华宫主当年曾把‘无影之毒’给了人,给了谁了?” 李玉楼道:“她的一位须眉知己。” 西门飞霜“啊!”了一声道:“九华宫主当年有位须眉知己,谁?武林中的那一位?应该是位很不凡的人物。” 李玉楼道:“是位很不凡的人物,‘一府’中原李家的主人李少侯。” 西门飞霜娇躯一震,月兑口惊叫出声:“什么:‘一府’中原李家的主人李 想不到武林之中还有这么一段秘闻,‘一府’中原李家的主人李少侯,会曾经是九华宫主的须眉知己” 李玉楼难言感受,没有说话。 西门飞霜忽地目光一凝,道:“李郎,放眼当今武林,从以前,到现在,没几个人见过九华宫主。 可是,谁都知道这位九华宫主是位避世幽居的奇女子,何况事关她的名节,她应该不会无中生有,谎言欺人,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又不能不你信么?” 李玉楼毅然点头:“我信。” 西门飞霜道:“九华宫的‘无影之毒’既会外流,她是告诉你,暗算你以及毒害金瞎子司徒飞的,不是她九华宫。 可是,‘一府’中原李家,称尊宇内,领袖武林,况且自当年百花谷惊变后,李家主人夫妇惨死,李家等于已没人了,也不可能” 李玉楼点头道:“不错,是不可能。” 西门飞霜道:“那么,又会是” 李玉楼道:“那个不知名,不知来历的女子,是条线索,可惜已中断了!” 西门飞霜沉默了一下,道:“李郎,不管怎么说,池姑娘对你情琛义重,我对她也曾经有过许诺,你可不能辜负了她!” 李玉种心里一阵痛,再看眼前的西门飞霜,实在不忍再瞒。 当即使自己激动的心境平静了一下,道:“姑娘的好意,可是不可能,池映红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西门飞霜一怔,月兑口道:“怎么说,他姑娘是” 李玉楼道:“她是‘一府’中原李家主人,九华宫主那位须眉知己的女儿。” 西门飞霜叫道:“什么,池映红她是” 娇躯猛地一震,美目中两道奇光倏透面纱,急急接道:“李郎,那么你” 李玉楼强忍心中悲痛,道:“姑娘,二十年前,百花谷中李家主人夫妇遭逢变故,受人暗算惨死,我就是那失踪不见的李家婴儿。” 西门飞霜月兑口惊叫:“怎么说,李郎,你,你就是‘一府’中原李家主人的后人,你” 李玉楼几几乎申吟出声,道:“是的,姑娘。” 西门飞霜一阵激动,伸玉手握住了李玉楼道:“李郎,你为什么早不让我知道?” 李玉楼道:“追查大仇,我不能轻易的让人知道我的出身来历,事非得已,还望姑娘原谅!” 西门飞霜道:“那么你后来是被谁救去了,司徒飞又怎么会改名金瞎子,在金陵苦等你二十年?” 李玉楼道:“救走我的就是司徒飞,他看见了别人所没看见的,也知道了别人所不知道的事。 他把我送给家师收养,想把他所知道的告诉家师,家师世外高人,不愿听此血腥事,因命司徒飞暂作隐忍,等二十年后亲口告诉我这个李家的后人,因而司徒飞答应改名换姓,隐于金陵夫子庙,候我二十年。 那知道二十年后的今天我来了,他却以‘无影之毒’加害我,又被人以‘无影之毒’灭了口,什么也没告诉我。” 西门飞霜虽然已知道金瞎子,此刻仍不免惊诧欲绝,道:“怎么会有这种事,怎么会有这种事” 李玉楼没说话,他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事。 西门飞霜话声一顿,话锋忽转,道:“李郎,害你的是‘无影之毒’,杀害金瞎子以灭口的,也是‘无影之毒’。 而当世之中拥有‘无影之毒’的,你我已经都知道,除了九华宫之外,还有一个你中原李家。” “是的。” “令尊不可能害你,也不可能杀司徙飞灭口,何况他早在二十年前已跟令堂一起在百花谷中被害。” 李玉楼道:“我怀疑,先父所有的‘无影之毒’,在先父母被害之后,落进了别人手里,那个人也就是杀害先父母及杀司徒飞灭口的人。” 西门飞霜道:“还有,我本不该这么想,可是为了你,我不能不告诉你,最可能杀害令尊、令堂的应该是九华宫主。 加以二十年后的今天,暗算你以及杀害司徒飞以灭口的,又都用的是‘无影之毒’,九华宫主涉嫌就更大了。” 李玉种身躯震动:“姑娘” 西门飞霜道:“你可以想想看,记恨令尊,迁怒令堂,因而暗下杀手的,是不是以九华宫主最有可能?” 李玉楼没有想,不用想,这个道理不想而知,被他父亲始乱终弃,九华宫主她当然是记恨他父亲,迁怒他母亲。 他点头道:“不错。” “那么!”西门飞霜道:“暗算你,杀司徒飞以灭口,又都用的是‘无影之毒’,令尊那方面已绝不可能,还有谁拥有‘无影之毒’?” 李玉楼沉默了一下,道:“姑娘,还有一点我想不通,以‘无影之毒’暗算我的既是司徒飞,他为什么还要救我于二十年前?” 西门飞霜道:“李郎,那只有一种可能,早在二十年前之后,如今之前,司徒飞已经被人收买了。” 李玉楼道:“他绝不敢,绝不敢如此对家师、对我!” 西门飞霜道:“如果如此对家师、对你,绝免不了一死,是么?” “应该是。” “没有死更让人害怕的了,司徒飞既然怕死,那么早在二十年前之后,如今之前,被人找到,施以‘无影之毒’控制,一个是马上会死,一个是若干年后会死,你想他会选那一个?” 李王楼呆了一呆,没说话。 “还有!”西门飞霜道:“你说的那个不知名,不知来历的女人想乘机害你,那么你想想,除了我以及九华宫的人,还有谁知道你来了巫山?” 李玉楼脸色猛为之一变,霍地站起。 西门飞霜跟着缓缓站了起来。 只听李玉楼震声道:“姑娘,我要再到九华宫去一趟。” 如今,他的内心,他的外表,都很激动。 但,西门飞霜却是相当平静,平静得像一泓池水,道:“李郎,事关亲仇家恨,我不反对你再去九华宫,但是还有几句话,我不能不说!” 李玉楼道:“姑娘请说!” 西门飞霜道:“池映红救过你的命,纵然我所料不错,两家的仇恨,是不是可以扯平了?” 李玉楼目光一凝,道:“姑娘,父母的两条性命,中原‘一府’李家几十年的基业,扯得平么?” 西门飞霜道:“李郎,我不会偏袒别人,你双亲两条性命,中原‘一府’李家数十年的基业,是不错。 可是,你有没有想到过,那位九华宫主也付出了她的一生,以及女儿家最为宝贵的贞操。” 李玉楼神情震动了一下。 西门飞霜接着又道:“还有,要不是池映红为你解了‘无影之毒’,保住了你的性命,如今你还谈什么亲仇家恨?” 李玉楼脸色一变,道:“杀我的是她们,救我的也是她们,故示恩惠以图消弭仇恨,这样的恩惠,我可以不必” 西门飞霜截口道:“要杀你的十九是九华宫主,救你的确也是池映红,但是我看得出,也信得过,池映红绝不是故示恩惠,一趟九华宫之行,李郎,你体会的也应该比我更多,你也应该信得过她。” 李玉楼脸色又为之一变,凝目道:“给我明教的是姑娘,姑娘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西门飞霜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在我看来,人生在世,最大的需求,应该是两字‘心安’。 所以事先我不能不提醒你,以免你日后一旦想到,会落个无穷悔恨,两字悔恨能跟定人一辈子,比任何事都伤人。” 李玉楼神情震动,默然未语。 但旋即,他又脸色冷肃,高扬双眉:“姑娘,李玉楼不是个不明是非,不辨黑白的人,到目前为止,我也确认错不在九华宫主,她有充份的理由杀我双亲,毁我李家,池映红更是无辜。 但各人立场不同,我也有理由报仇雪恨,亲仇家恨,我也不能不加以雪恨;倘若我做错了,我也只有一身承当了。” 西门飞霜低了一下头,她没再说什么,再抬起头时,她只是说:“那么,现在我陪你到九华宫去。” 李玉楼道:“姑娘,这是李家的事” 西门飞霜道:“李郎,除非你还把我当外人。” 李玉楼一阵激动,他默然了! 他怎么会把西门飞霜当外人? 他绝不会。 口口口口口口 李玉楼带路,跟西门飞霜经由水潭场布后那隐密的入口,再度进入九华宫。 站在通道尽头的山洞口,李玉楼不由一阵激动。 这一刻,他的心情极为复杂。 经过了漫长、艰苦的二十年岁月,残凶终于现形,大仇即将得报,池映红无辜,他找的不是她。 而,毕竟,九华宫主是她的生身之母,尤其池映红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这件事是残酷的,人间之最悲惨。 这件人间最悲惨的残酷事,是上一代造成的,这一代却必须承担,因为身为人的子女,他这样,池映红也一样。 突然,他猛吸一口气,压抑住激动,然后,长眉双扬,凤目放光,飘身直落了下去。 其间的情绪变化,西门飞霜就在身旁,不会看不见,不会不知道,即便看不见,也能体会。 她没说一句话,跟着腾身落了下去。 眼前云雾弥漫的,就是九华宫。 九华宫也仍然在迷蒙之中。 进入九华宫,也不过在转眼之间。 而,当他跟西门飞霜进入了九华宫的时候,他的心神再一次的震动。 施展绝世身法,在转瞬间搜遍全官,他愣在了西门飞霜面前。 因为,整座九华宫已经没有一个人了,人去楼空,除了人,什么都还在,就是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了。 他再次的激动,两眼之中,威游暴射,望之懔人:“姑娘,没有错,是她们。” 西门飞霜道:“李郎,不是她们,是她。” 李玉楼愤声道:“她料到我会有所悟,有所得,还会再折回九华宫来找她,所以她躲了!” 话声一落,激愤转身扬掌。 轰然一声,一根粗可合围的朱红巨柱,竟应掌而断,木屑激扬四射,声势惊人,震得殿宇猛然颤动。 西门飞霜探皓腕,伸玉手,一把拉住他,腾身倒纵,飞掠而去。 再次轰然巨震,如天崩地裂,地动山摇,一座殿宇为之颓然倒塌,瓦砾飞射,尘土飘扬,好半天,才归于静寂,趋于息止。 望着眼前断壁危垣,一座塌殿,李玉楼冷声道:“她躲不掉的,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她!”忽地,他想起什么,两眼威棱暴闪,他拉着西门飞霜飞射而去。 口口口口口口 两个人的站立处,是巫山峦顶,神女峰上,俯望诸峰,三峡江水,尽在眼底脚下,仙猿悲啼,声程可闻。 但,就是听不见人声,看不见人影。 西门飞霜道:“李郎,或许她们已走远了!” 李玉楼道:“怎见得他们不是仍藏身这云封雾锁的十二峰之中?” 西门飞霜微点头:“当然,不无可能。” 她话声方落。 忽闻人声。 人声来自脚底云雾之下,声声悲凄,一如巫山猿啼,那一声声的人声,一声声的悲凄,呼唤的是“姑娘”。 西门飞霜娇躯猛震,月兑口惊呼:“小红、小绿!” 李玉楼也听出来了,心神震动:“是她们!” 两串晶莹泪珠从覆面黑纱后,滑过清冷面颊,悠然挂下,西门飞霜道:“两个丫头,这是何苦?” 李玉楼道:“红、绿两位姑娘忠义,姑娘何忍再让她们千里奔波,声声呼唤?” 西门飞霜娇躯倏泛剧颤,没有说话。 李玉楼道:“天下之大,她们找不到姑娘,绝不会罢休,有一天,当她们声嘶力竭,难以支持之时” 西门飞霜颤抖悲声:“李郎,不要说了” 李玉楼一把拉住了她,飞身掠起,直往峰下云雾中落去,掠起之同时,仰天长啸,啸声裂石穿云,激荡十二峰,震得满眼云雾四散飘飞。 两个人飞星殒石般落在峰下,眼前古木参天,绿草如茵,远远两条人影踉跄奔来。 一红、一丝,入目熟悉。 西门飞霜珠泪如雨,忍不住震声悲呼:“小红、小线!” 红、线两条娇小,踉跄人影如遭电极,倏然停住,略一张望,再扬悲喜呼声,飞奔而来。 转眼奔至,小红、小绿衣破发散,憔悴虚弱,若不是熟悉,几乎认不出是她们。 李玉楼心里也禁不住为之一酸。 小红、小绿失神四目圆睁,脸上的神色,是惊愕,也是悲喜,两个瘦弱娇躯剧烈颤抖,干裂失色的嘴唇动了几下,才叫出声:“姑娘” 西门飞霜珠泪狂流,黑纱湿透,叫道:“小红、小绿。” 一声撕裂人心的尖叫,小红、小绿双双扑了过来。 西门飞霜飞身相迎——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十八章 转眼间,小红、小绿扑倒在西门飞霜脚下,双双失声痛哭。 西门飞霜站着没动,但是她一袭衣衫抖得簌簌作响,香肩也不住耸动。 李玉楼没过去,远远站着,也陪着湿了一双凤目。 此人间之极忠义、至性情,虽亲骨肉,亲手足也不过如此,何况亲胞兄西门飞雪远不如这两位侍婢? 臂此能不心酸落泪的,恐怕人世间找不出几个了。 良久,良久,小红、小绿声嘶力竭,西门飞霜俯身扶起了两个,两个人更见虚弱,站立不稳,一见双双靠在西门飞霜身上。 西门飞霜低声说话,说了一阵,然后扶起小红、小线走了过来。 李玉楼不忍见虚弱、憔悴、步履艰难,忙迎了过去。 小红、小绿一声:“李相公!”就要双双拜下。 李玉楼忙伸手:“两位姑娘,千万不可!” 他拦他的,小红、小绿还是拜了下去,行的是大礼。 当然,她们冲的是她们姑娘。 李玉楼抢步上前,道:“姑娘,请代我扶一下。” 西门飞霜扶起了她们,两个人仍然难以站稳。 望着那憔悴、清瘦的两张脸庞,四只哭得红肿的美目,李玉楼又是一阵不忍,道:“姑娘,请让红、绿两位姑娘坐下。” 西门飞霜疑惑地看了李玉楼一眼,旋即让小红、小绿就地坐下。 李玉楼到了他们身后,盘膝坐倒,伸双掌抵在她们后心之上。 西门飞霜忙道:“李郎” 李玉楼道:“她们两个心神创伤,体力耗损大大,我要助她们两位一臂之力,尽快恢复!” 西门飞霜知道,心神创伤,体力耗损之下,一旦松弛,不受重伤,也得大病,没再说话,当即轻喝:“收心定神,配合运功!” 小红、小绿又岂有不懂之理,当即神情一肃,闭上双目。 李玉楼不再说话,当即也闭上两眼。 约模盏茶工夫,小红、小绿憔悴、清瘦的脸上,逐渐泛现红润之色,身躯轻起颤抖,额上也见了汗迹。 李玉楼睁目收手,离地站起,他脸色如常,气定神闲,竟像个没事人儿似的。 西门飞霜一双感佩目光透射黑纱,道:“李郎,我不言谢了!” 李玉楼道:“姑娘还跟我客气,撇开姑娘这份关系不谈,单仲她们两位当日秦淮对我的照顾,我也应该有所回报!” 西门飞霜道:“李郎修为之高深精绝,当世罕见,令师是那位前辈高人,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了?” 李玉楼道:“对姑娘,我不会有任何隐瞒,老人家隐居‘天外天’,自号‘无名老人’。” 西门飞霜神倩猛震,脸色大变:“原来是近百年来当世第一奇人,无名老人家,那就难怪了。 老人家功力通玄,技比天人,修为已臻陆地神仙,多少年来,天下武林只闻其名,而从未见过其人,想不到李郎竟是他老人家的传人,那就难怪了!” 李玉楼道:“天外天,顾名思义,远离尘嚣,老人家也严试深浅!” 西门飞霜微点头:“我僮你的意思!” 小红、小绿四目睁开,轻盈跃起,齐声喜呼:“姑娘!” 西门飞霜转睑投注,极尽爱怜:“还不快谢过李相公!” 小红、小绿转身与道:“婢子们谢过李相公。” 又要拜下。 李玉楼抬手栏了两个,望西门飞霜:“姑娘为什么还要跟我客气?” 西门飞霜当即拦住了小红、小绿。 小红、小绿转脸再望西门飞霜,娇靥之上仍然悲喜交集。 小红道:“婢子们没料错,姑娘真来了巫山。” 小绿道:“婢子们知道李相公来找九华宫,料想您一定也会往巫山来。” 西门飞霜微现娇羞,道:“好了!” 小红话锋忙转:“震天堡的于堡主于奇威,也追来了巫山,姑娘见着他了么?” 西门飞霜道:“我没见着他,李相公见着他了!” 小红、小绿“哦”了声,转望李玉楼。 李玉楼当即把巧遇于奇威的经过说了一遍。 两位小泵娘何等灵巧慧黠,听完了李玉楼的叙述,竟没多问。 小绿又移转了话锋,道:“李相公来找九华宫,找着了么?” 西门飞霜道:“早知道你们话这么多,李相公就不该助你们恢复。” 她是不愿李玉楼再提伤心事。 李玉楼懂,心里也着实感激,但是他道:“这也没什么怕她们两位知道的” 当即又把一趟九华官的经过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小红、小绿惊骇瞠目。 小红叫道:“怎么会有这种事?” 小线道:“原来李相公竟是‘一府’李家的后人,怪不得这么的众不同,我们姑娘真是好眼光。” 西门飞霜轻叱道:“小绿!” 小红忽地目光一凝,忙道:“姑娘,您跟李相公二次再去九华宫;她们已经躲了?” 西门飞霜察言观色,觉出有异,道:“难道你们来的时候” 小红忙道:“婢子们刚进巫山的时候,远远看见一支队伍往西而去,都是女的,还抬着两顶软轿,不知道是不是她们?” 李玉楼忙道:“两位在什么地方看见?” 小红道:“婢子们给李相公、姑娘带路!” 李玉楼转眼望西门飞霜。 西门飞霜道:“应该看看去,小红、小绿,带路!” 二女恭应一声;转身驰去。 不见踉跄,反见矫捷。 李玉楼偕同西门飞霜双双掠了去。 口口口口口口 盏茶工夫不到,小红、小绿在一座山峰下停住。 李玉楼、西门飞霜适时来到。 小红抬手往西一指,道:“就是那边!” 李玉楼、西门飞霜抬眼望去,只见两边又是一座山峰,小红所指处,是紧挨着峰下的一条小路,绕过峰脚,转入一处谷地之中。 西门飞霜道:“李郎,咱们过去。” 话落,四个人一起腾身掠去。 到了峰下小路上再看,果然有不少凌乱足迹,个个纤小,一看就知道,都是女子的足迹 九华宫里,上有宫主,下至那每一个人,可都是红粉裙钗。 西门飞霜抬眼望李玉楼:“李郎,恐怕是了!” 李玉楼双眼扬处,转眼望那处谷地,只见谷地中绿草如茵,林木一片,间或加杂着一些嵯峨怪石。 那片林木相当茂密,遮断了视线,难以将整个各地尽收眼底。 他道:“想必这又是十二峰中的一个隐密所在。” 西门飞霜道:“既然已经发现了她们,只要跟进谷去,不难找到她们。” 李玉楼道:“只怕大劳累姑娘!” 西门飞霜道:“你还把我当外人。” 李玉楼忙道:“不,我是” 西门飞霜道:“那就什么也别说了,走吧!” 李玉楼没再说什么,立即偕同西门飞霜,带着小红、小绿,向着谷地中驰去。 走完草地,进入密林,密林中野草丛生,相当阴暗,却有一条细若羊肠的小道直通了进去。 羊肠小道上,也留着不少凌乱的足迹。 望着眼前这条羊肠小道,西门飞霜道:“李郎,十二峰深处人迹罕至,这片密林之中既然有这么一条小路,足证她们经常从这儿进去!” 李玉楼道:“姑娘是说,她们经常到这儿来?” 西门飞霜道:“说不定这儿也是她们为防万一,预留的一步退路!” 李玉楼双眉再扬,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让红、线两位姑娘无意之中看见了她们!” 小路细如羊肠,不容并肩,四个人成一线。 李王楼当先,往里驰去。 这片密林占地相当广,李玉楼怕身后的小红、小绿,甚至西门飞霜跟不上,没把师门绝世身法施展到极限。 但是四个人驰进之间已经不能算慢,尽避如此,仍然足足盏茶工夫,才到了密林的尽头处。 密林到了尽头,小路也已渐宽,四人目光所及,不由一怔。 站在密林尽头往外看,眼前仍然是谷地,但却是一片寸草不成的石头地,不但是空荡寂静,不见人影,便连地上的足迹也不见了。 这种地怎么留得下足迹? 而且,各地已经到了尽头;那支抬有软轿的女子队伍,那里去了? 李玉楼正自错愕,只听身后西门飞霜道:“李郎,她们不可能升天入地,必然还有咱们没发现的路径,过去找找!”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李玉楼定过了神,腾身掠了过去。 四个人一边在这寸草不生,触目都是山石的各地中行进,一边游目四顾,找寻有无其他路径。 但是,越走越诧异,眼前谷地,三面是山石,两边斜陡,一面轰立如削,身后则是来时所经密林,只要进来,不走原路是绝出不了各。 可是,眼前没有别的路径,小红、小绿所见,循着足迹找来的那支队伍那里去了? 难道真升了天,入了地不成?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小红一声轻叫:“李相公、姑娘,快看!” 李玉楼、西门飞霜忙停步,循小红所指望去,一看之下,不由为之一怔,也不由为之心头一跳。 就在谷地尽头,尽头矗立如削的峭壁与左边斜陡山石的交接处,有一条缝隙,宽窄可容三个人并肩进出的缝隙。 这条缝隙,由于山石颜色相同,加以左边山石挡着,不到尽头,不经细看,不容易发现 只听西门飞霜道:“在这儿了,我说她们能跑那儿去?” 李玉楼定过了神,当先掠了出去。 四个人两前两后,疾速的走完那条缝隙,一步跨出,李玉楼跟西门飞霜不禁又都猛然怔住。 眼前又是一处谷地,四围峻峰插天的各地。 比地之中,轻雾弥漫,宏伟官殿一座座,恍若神仙居处。 只听小红道:“没想到她们会藏在这儿?” 小绿道:“姑娘没说错,她们真预留了退路,还在这儿建了宫殿。” 李玉楼与西门飞霜互望,不由各自苦笑。 西门飞霜道:“李郎,想必这儿是她们另一处的秘密出入口。” 李玉楼道:“应该是了。” 小红、小绿听出了话中蹊跷,小红道:“姑娘,您说什么,另一处秘密出入口?” 西门飞霜道:“这儿就是九华宫的所在。” 小红、小绿不田为之一怔。 小绿月兑口叫道:“什么,这儿就是九华宫?” 可不,这儿就是九华宫? 不过这条可容三个人并肩进去的缝隙,是在九华宫的后面罢了! 只听小红道:“李相公、姑娘,你们两位来找过,这儿已经没人了,她们会不会是从另一处出入口出去,绕了一周后,又从这儿回到九华宫了?” 西门飞霜呆了呆,转眼望李玉楼道:“李郎,不无可能!” 也就是说,九华宫知道李玉楼会折回来,而虚幌一招。 应该是,不然小红、小绿所见那支队伍那儿去了? 她们又是什么人? 李玉楼双眉陡扬,眉宇间煞威慑人,道:“走,咱们进去!” 四个人腾身掠起。 李玉楼修为高绝,西门飞霜一身所学足列一流,小红、小绿可就差多了,腾掠之间不免带出些声响。 四个人刚掠上宫后长廊,只听一声女子轻叱从九华宫深处传出来:“什么人?” 李玉楼当即震声发话:“禀报你们宫主;李玉楼去而复返,三次造访!” 他这里话声方落,九华宫深处一且又响起那女子话声,不过这次不是轻叱,也不是惊叫,而是惊喜娇呼:“李相公?” 九华宫人,何以既惊又喜? 李玉楼、西门飞霜、小红、小绿听得都一怔。 随着这声惊喜娇呼,纤小黄影闪动,两名带剑黄衣少女疾掠而至。 李玉楼不只又一怔,简直心头为之一怔,月兑口叫道:“怎么会是你们?” 可不,两名带剑黄衣少女,赫然是“紫云宫”柳楚楚身边姑娘里的两个,怎么会是她们呢? 两名黄衣少女入目李玉楼身边还有别人,不由也为之一怔,四道目光讶然投注。 只听西门飞霜道:“李郎,这两位是” 李玉楼定过了神,道:“姑娘,她们是‘紫云宫’柳楚楚柳姑娘身边的姑娘。” 西门飞霜、小红、小绿又为之一怔。 李玉楼转望两名黄衣少女,道:“两位姑娘,这位是衡阳世家西门姑娘,跟她身边的小红、小绿两位姑娘!” 两名黄衣少女脸色一变。 其中一个道:“原来是衡阳世家的西门姑娘?” 另一个道:“我们久仰!” 显然,神色跟语气都不大对。 西门飞露面覆黑纱,看不出她有什么感受。 小红、小绿脸上可变了色,双双就要跨前。 西门飞霜不知是知婢莫若主,还是身后长了眼,轻轻咳了一声。 只这一声就够了,小红、小绿没动。 也很显然,西门飞霜是冲着李玉楼。 只听李玉楼语气微冷,道:“西门姑娘是李玉楼的救命恩人,也是李玉楼的红粉知己,如果方便,我们想见见柳姑娘!” 西门飞霜转脸向李玉楼,感动目光透过了覆面黑纱。 两名黄衣少女迟疑了一下,微躬身躯,应了一声,转身披了出去。 李玉楼转望西门飞霜,道:“姑娘” 西门飞霜柔声道:“‘紫云官’柳楚楚,我仰名已久,可是始终没有见过,不想今天在这儿碰上,正好见见!” 她不提刚才的不快,也没问李玉楼是怎么认识柳楚楚的。 李玉楼却心中坦然,没有隐瞒一点,藉着往里走,把结识柳楚楚的经过,毫不保留的告诉了西门飞霜。 静静听毕,西门飞霜扬起了轻笑:“原来如此,真是一段奇缘,柳楚楚不但多情得可爱,眼光也跟西门飞霜一样好。” 李玉楼本来心中坦然,这话却听得他脸上一热,道:“姑娘说笑了!” 说话间,来到一处,李玉楼认得,也来过,正是原九华宫主的寝宫,只见门口站着两名黄衣带剑少女,正是刚才那两个。 一见李玉楼来到,一个道:“相公,我们姑娘在里头,病已犯了!” 李玉楼心头一震,西门飞霜也刚听李玉楼说过,两个人忙带着小红、小绿,走了过去。 可不,柳楚楚仰卧在一张软榻上,情形跟李玉楼见过的那次一样,另六名黄衣少女侍立在榻旁。 她们一见李玉楼进来,一起施下礼去,叫了李玉楼一声。 李玉楼微答一礼,道:“柳姑娘的病,什么时候犯的?” 一名芙衣少女道:“进入巫山的时候。” 李玉楼道:“楚姑娘这么远跑来巫山干什么?” 那名黄衣少女道:“我家姑娘一路打听着来找相公,半路上碰见了震天堡的于堡主,才知道相公来了巫山。” 原来,千里迢迢只为了一个“情”字。 李玉楼心头震动,难以感受。, 身边有西门飞霜在,他也不好说什么! 只听西门飞霜道:“李郎,能不能让我看看柳姑娘的病?” 李玉楼一定神道:“姑娘请!” 转望八名黄衣少女道:“西门姑娘精医理,擅岐黄!” 西门飞霜道:“我那里精医理,擅岐黄?不过幸好涉猎,懂得一点皮毛罢了!” 袅袅行了过去,矮身坐在软榻之旁,伸玉手搭在柳楚楚腕脉之上。 娇靥覆着黑纱,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不过李玉楼跟八名黄衣少女都清楚的看见,她娇躯震动了一下。 李玉楼心头也一震,八名黄衣少女则脸色微变,可是谁也没问,谁都知道,这时候不宜打扰西门飞霜。 片刻之后,西门飞霜终于收回了玉手,八名黄衣少女急不可待,齐声道:“西门姑娘!” 西门飞霜缓缓站了起来,道:“诸位姑娘,李郎,柳姑娘这病不容易治,可也并不是没办法治。” 八名黄衣少女神色一黯,随又为之一喜。, 李玉楼忙道:“姑娘,柳姑娘是什么病?怎么治法?” 八名黄衣少女齐声急道:“西门姑娘!” 西门飞然道:“还是等柳姑娘醒过来,我跟她谈谈之后再说吧;” 这话谁不懂,一定有什么不便启齿的地方。 李玉楼跟八名黄衣少女也就没再问。 西门飞霜转望八名黄衣少女:“紫云宫跟九华宫有往来?根熟?” 这正是李玉楼想问,还没有问的。 一名黄衣少女道:“是的,我家姑娘跟九华宫的地姑娘情同姐妹!” 原来如此! 李玉楼心头一跳,一时难言感受。 西门飞霜道:“九华宫里没人了,姑娘们知道她们那儿去了么?” 那名黄衣少女这:“不知道,我们是见姑娘犯了病,才拍着姑娘上九华宫来的,没想到九华宫已没人了!” 应该是实情实话。 西门飞霜轻轻的“呃”了一声。; 只听软榻上的柳楚楚一声申吟,秀眉微皱,长长的两排睫毛微微眨动。 八名黄衣少女忙蹲了下去,齐声轻唤。 一名道:“姑娘,已经找到李相公了!” 这句话生似仙丹妙药,柳楚楚猛然睁开了一双美目,当然,她不会留意别人,一眼就看见了李玉楼,娇靥神色一阵惊喜,一声:“你!” 她就要坐起来。 李玉楼忙道:“姑娘请躺着。” “不,我已经不要紧了!” 她抬玉手,由八名黄衣少女扶着坐了起来,凝望李玉楼,道:“两次见你,都犯病,真不好!” 李玉楼道:“姑娘别这么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也没有什么不好。” 柳楚楚还待再说!. 李玉楼道:“姑娘,这位是衡阳世家的西门姑娘!” 柳楚楚一怔凝目,这才发现李玉楼身边还有个西门飞霜跟小红、小绿,她讶然道:“衡阳世家的西门姑娘” 西门飞霜这:“柳姑娘,正是西门飞霜。” 柳楚楚并没有什么异样神色,倒是娇尽微酡,无限歉然:“没留意还有西门!” 娘在,真不好意思,也很失礼!” 她这娇柔羞模样,立即赢得了西门飞霜带有怜惜的深深一瞥:“柳姑娘快别这么说,西门飞霜不敢当!” 李玉楼道:“柳姑娘,西门姑娘是李玉楼的救命恩人,也是李玉楼的红粉知己。” 柳楚楚一声轻“啊!”一脸惊喜,还有一双感激目光:“那么西门姑娘也是柳楚楚的恩人跟知己?” 她居然一点妒意都没有,而且不只是没有妒意,甚至也把西门飞霜当成恩人与知已。 西门飞霜暗暗好生感动,道:“李郎也把结识柳姑娘的经过告诉了我,恩人不敢当,我倒是很愿意有柳姑娘这么一位知已。” 柳楚楚玉面飞红,娇羞欲滴,微微垂下了螓首,轻声道:“我实在是情难自禁,也确有那么一个誓言,西门姑娘不要见笑。” 西门飞霜更为感动,道:“柳姑娘率真,可敬、可亲又复可爱,世间最感人的也是真倩,西门飞霜怎么会,又怎么敢轻言一个笑字。” 柳楚楚还想再说。 一名黄衣少女道:“姑娘,西门姑娘精医理、檀岐黄,刚给您看过了,说您的病并不是很难治。” 柳楚楚喜这:“西门姑娘,真的?” 西门飞露转望李玉楼,道:“李郎,你跟姑娘们外头待会儿,我要跟柳姑娘单独的谈谈。” 李玉楼明白个中道理,什么也没说,应了一声,偕同小红、小绿跟八名黄衣少女退了出去。 退出了这座宫殿,李玉楼跟姑娘们没什么话说,跟这些女儿家站在一起,也觉得不自在,遂一个人信步行去。 到了宫后长廊外的花圃,他才停了下来。 面对着满眼的嫣红酡紫,不由想起初来九华宫时,见到池映红的情景,再想想如今,心里不由泛起了一种难言的感受。 正自胸气翻腾,五味杂陈,耳听一声轻唤从身后传来:“李相公!” 回头一看,小红、小绿并肩站立在长廊上,他道:“红姑娘,绿姑娘!” 小红、小绿双双走下长廊,来到眼前。 小红道:“李相公,婢子们有几句话,不能不说!” 李玉楼不是糊涂人,马上就想到了是什么事,但是他还是问道:“两位姑娘有话请只管说!” 小绿道:“这些话,当着姑娘,婢子们绝不敢说,而且姑娘也绝不会让婢子们说出来的。” 李玉楼道:“对我,两位姑娘尽可以畅所欲言,不必有任何顾忌。” 小红道:“柳姑娘多情,也诚如我们姑娘所说,她可敬、可亲又复可爱,李相公您认识她,也可以委诸一个缘字,但是婢子们想知道,您打算怎么对我们家!” 娘?” 没料错,是这件事。 李玉楼很平静,答得也毫不犹豫,因为他说的是实话,是他心里想说的话,他道:“西门姑娘对我恩义两重,我绝不会辜负西门姑娘。” 小红道:“婢子们信得过您,听您这么说,婢子们就放心了!” 小绿道:“您要知道,在意的、争的,不是我家姑娘,而是婢子们,您应该知道我家姑娘的心性为人,她不会在意,不会争,可是婢子们不能不替她在意,替她争。” 李玉楼道:“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小红、小绿对西门飞霜的那份忠心。 千里相寻,不顾自己的安危生死,错非有一份忠心,一份深厚的主仆之情,谁能做得到呢? 小红道:“你也别忘了,你结识我家姑娘在先。” 小绿紧接看道:“李相公,我家姑娘为您,可是苦透了,差一点连命都没了。” 李玉楼道:“两位姑娘放心,李玉楼不是人间贱丈夫,西门姑娘所给予我的,我都知道,其实” 他迟疑了一下,接道:“我跟柳姑娘,萍水相逢,缘只一面,她有病在身,甚至朝不保夕,我实在不忍” 小红道:“您仁厚,我家姑娘所以对您情有独种,不能自拔,进而死心塌地,这也是原因之一。” 小绿道:“我家姑娘既认为柳姑娘可敬、可亲又复可爱,那就不会错了,事实上,柳姑娘也确是这么一位女儿家,在这种情形之下,谁要是能够拒绝他,谁就是天下第一忍人了!”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婢,想不到小红、小绿也跟西门飞霜一样,心胸气度过人。 李玉楼不由为之暗暗一阵感佩。 只见一名黄衣少女从长廊上转了过去,浅浅一礼,道:“李相公,西门姑娘请三位进去。” 想必,西门飞霜跟柳楚楚说完了。 李玉楼带着小红、小绿踏上了长廊。 进了那座官殿,一看,柳楚楚仍然坐在软榻之上,西门飞霜坐在软榻前的一张锦凳上,两人面对面。 西门飞霜黑纱覆面,看不见她娇靥上的表情。 柳楚楚一双美目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看她的样子,哭得还相当伤心。 李王楼心中疑惑,但他没问。 听见脚步声,西门飞霜和柳楚楚齐转头望过来。 只听李玉楼道:“西门姑娘,柳姑娘的病!” 西门飞霜道:“我跟柳姑娘谈过了,不难治,包在我身上。” 李玉楼不由替柳楚楚一阵高兴,转眼道:“恭喜姑娘!” 柳楚楚道:“还得感激飞霜姐的重生再造之恩!” 西门飞霜道:“等病治好了之后,妹妹再说感激也不迟。” 李玉楼道:“我不通医道,更不檀岐黄,但是如果有需要我效劳的地方,西门姑娘只管吩咐。” 柳楚楚突然娇靥飞红,娇羞欲滴,低下头去。 李玉楼心头不禁为之一跳,正自疑惑诧异。 只听西门飞霜道:“现在还不必,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自会告诉你的。” 说着,还冲看他深深一瞥——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十九章 听西门飞霜这么一说,李玉楼又觉得柳楚楚的病,并没有什么不便让人知道的顾忌,他心里的疑惑、诧异减少了些。 但是,他还是想不通,何以一听说他愿意效些微劳,柳楚楚会有那种娇羞欲绝的反应呢? 只听西门飞霜道:“李郎,坐下说话!” 一名黄衣少女立即又搬来一张锦凳。 李玉楼谢了一声,坐了下去。 柳楚楚抬眼望李玉楼,玉面上,娇羞之态仍未退,她轻声道:“李郎,到今天我才算真正了解‘冷面冰心玉罗刹’,我好生惭愧!” 李玉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只听西门飞霜道:“不谈这些了,李郎,我刚刚跟楚楚妹妹谈起你的亲仇家恨,楚楚妹妹说,她不认为九华宫主是咱们要找的人!” 柳楚楚道:“李郎,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是中原‘一府’李家的后人,飞霜姐在跟我谈病之余,已经把前因后果,以及结识你的经过都告诉我了。 我不相信九华宫主会下这种毒手,我太了解这位老人家了,也唯有女人才会了解女人,她绝不会下这毒手,我敢保证。” 李玉楼道:“那么九华宫主为什度迁办九华宫?” “李郎!”柳楚楚道:“你跟映红妹妹的关系,是最使女儿家心碎肠断的事了,做为一个母亲,还会让她的女儿在这个伤心地长住下去么?再说,她自己也不愿意再看见你,勾起她的伤心往事。” 的确,不能说没道理。 李玉楼沉默了一下道:“姑娘既然这么说,我不敢不信,但是事关亲仇家恨,我也不能就此罢手,还容我找到九华宫主当面求证后,再作定论。” 柳楚楚道:“事关重大,那是应该的,不过,我希望你能心平气和的去求证,以免铸错遗恨!” 李玉楼道:“谢谢姑娘明教,这我做得到” 话锋微微一顿,接问道:“姑娘既然跟池姑娘根要好,也熟知九华宫主,可知道她们到那儿去了?” 柳楚楚迟疑了一下,还没说话。 西门飞霜已然接口道:“李郎,楚楚妹妹几次来九华宫访池姑娘,地姑娘都带她到一个池姑娘自己爱极,也常去的地方去,那个地方根隐秘,可是楚楚妹妹并没有把握,她们一定会在那儿。” 李玉楼忙站了起来:“柳姑娘,那是什么地方,在那里?” 柳楚楚迟疑着,仍没说话。 西门飞霜道:“李郎,今天天色已经晚了,山里也比外头黑得快,一切明天再说,好么?” 李玉楼更不忍对西门飞霜说个“不”字,他道:“明天?” 西门飞霜点点头,笑笑道:“现成的住处,还挺不错的,咱们大伙儿今天就在这九华宫里住一夜。” 李玉楼转眼外望,真的,天色已晚,外头也已暗下来了。 只听西门飞霜道:“柳姑娘就住在这儿了,小红、小绿跟八位姑娘去替李相公跟我各收拾一个住处去。” 小红、小绿跟八名黄衣少女应声而去。 人多好办事,何况这十位姑娘都是灵巧的女儿家。 没一会儿工大,她们十位来回报,两间住处收拾好了,并且找到了九华宫留下的粮食等物,她们准备做饭。 饭不能不吃,那是最好不过。 十位灵巧姑娘齐下厨,巫山深处九华宫,神女峰下的夜晚,此时此地,能坐在一起吃饭,真个别有情趣。 主也好,婢也好,姑娘们个个兴致都很高,柳楚楚暂时忘却了缠身多年的病,连李玉楼也暂时把找寻九华宫主的事置于脑后。 一顿融洽,欢愉的吃饭,边吃边说边谈笑。 真要有那么一天,能长久如此,那该是人间美好之最,连神仙都不羡的事。 饭后,又谈了片刻,小红、小绿跟八名黄衣少女收了桌。 等不到片刻工夫之后,她们洗刷干净回来,李玉楼、西门飞霜双双辞去,带着小红、小绿各去了住处。 李玉楼的住处,紧挨宫后,窗外就是长廊,长廊之下也就是花圃。 推窗外望,廊檐之上,星光点点,谷地之内,万籁俱寂,静得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李玉楼站在窗前,心里又是一阵难言的感受。 静得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但是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个轻柔的步履之声,步履声起自身后。 一个人,他听出了是谁! 转过身,西门飞霜已到了眼前。 他道:“姑娘还没有歇息?” 西门飞霜道:“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李玉楼道:“看看,听听!” 西门飞霜道:“也想想。” 李玉里心头震动了一下,没说话。 西门飞霜道:“暂时什么都不要想了,我要跟你谈谈楚楚的病。” 应该是本不能说的,现在却要跟他谈? 李玉楼的心头又猛然跳动了一下,抬手道:“姑娘请坐!” 西门飞霜道:“不用了,你坐不住的。” 李玉楼又为之一怔,凝目望西门飞霜。 西门飞霜道:“楚楚的病,说难治,真难治,因为这世上能救他的人不多,说容易治,也很容易治,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愿意救她,而她也心甘情愿。” 李玉楼听出了话中之话道:“姑娘” 西门飞霜道:“李郎,能救她的,只有她的意中人,她的丈夫,而这个人必须是纯阳体,而且得修为高绝,定力过人。” 李玉楼心头猛跳道:“姑娘,我不懂!” 西门飞霜道:“楚楚的病,是一种先天的阴虚,得这种病的女儿家,少之又少,可以说几百年出不了一个,偏偏出在她身上。 她得了这种病,治这种病,必须一个纯阳体的男子,跟她全果互拥,身体紧贴,口对着口,将他的纯阳之气,以高绝的修为渡入她的体内,需要半个时辰不停不断,你懂了么” 李玉楼只觉身上泛出了冷汗,半晌才颤声道:“我懂了!” “是不是得是她的意中人,她未来的夫婿?” 李玉楼不能不点头,道:“不错!” 西门飞霜道:“你懂了,也承认我说的是实情,李郎,现在是你效劳的时候了。” 李玉楼机伶一顿,月兑口道:“不,不能” 西门飞霜道:“不能?” 李玉楼通体冷汗:“为什么是我?” 西门飞霜道:“你这一问,问得多余,因为当世之中,只有你最适合。” 李玉台猛然转脸:“姑娘,你叫我怎么能” “你为什么不能?” “姑娘,你!” “这是治病,是救人,李郎,你应该知道西门飞霜。” “可是她” “我当然跟她说过了!”西门飞霜道:“她愿意,因为她把你当成她的意中人,她未来的夫婿。” “姑娘!” “李郎,你有什么理由不能?” “我” “你心里有她没她?” “我不忍” “这就够了,你要不要她?” “我” “说!” “我不忍!” “那你还说什么?还有什么理由?” 李玉楼急了,双眉陡扬,凤目圆睁:“姑娘,你叫我对你” 西门飞霜道:“你是说,有了柳楚楚,你就不能要西门飞霜了?” 李玉楼道:“不,李玉楼不是那种人,他宁舍任何人,不会辜负西门姑娘对他的恩义!” 西门飞霜娇躯一阵颤动,道:“李郎,够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是死也心甘情愿了,那你又还有什么不能的。” 李玉楼道:“姑娘,我” 西门飞霜道:“李郎,你要是有这个心,你就更应该救楚楚,否则你岂不是陷我于不仁不义。” “这!” “李郎,我再告诉你,楚楚这种病,每次发作,都有夺去她性命的可能,你就真能见死不救?” 李玉楼身躯猛震,心神也为之一阵震颤,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才好? 西门飞霜道:“李郎,你还犹豫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不但是你应该的,也是一桩功德啊!” 李玉楼仍然没说话,他低下了头。 西门飞霜又道:“为了你,也为了她,我已经制了她穴道,替她也替你做了该做的,现在她等于是在熟睡中,跟我走吧!” 李玉楼没动。 西门飞霜拉起了他的手,拉看他往外行去。 玉手相接,李玉楼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只觉脑际很乱,又好似一片空白,甚至连整个人都麻木了。 西门飞霜拉着他,到了柳楚楚所住那座宫殿门口,门开看,也寂静无声。 西门飞霜轻声道:“楚楚的八个侍婢都避开了,不会有人来打扰的,进去吧! 我在外面守着。” 李玉楼没动,他像没听见。 西门飞霜松了他的手,上前轻轻推开了宫门,只见一道微弱灯光从里头透射出来,她把他推了进去,然后又关上门。 这座宫殿里很静,静得速灯花的轻爆声都听得见。 灯,是几头的一盏八宝宫灯,灯焰已经烧得狠小。 软榻上,纱帐低垂,但李玉楼还看得见,隐约看得见。 最要人命的,就是这两字“隐约”。 软榻上,纱帐里,柳楚楚玉体横陈,身上只横搭着一条纱巾。 纱巾能遮挡什么? 可以看得出,她是未着寸缕,全身赤果。 女儿家晶莹滑女敕的玲珑玉体是诱人的,尤其是柳楚楚的娇躯玉体,尤其是此时此刻。 然而,李玉楼他竟然没有激动,没有欲念。 他闭上了眼,不是不敢看,是不忍看。 闭上眼以后,他开始月兑自己的衣裳。 没有衣物可月兑了,他闭着眼走过去。 他看不见,但他听得见气息,那均匀平和的气息,碰到了软榻,他掀起了纱帐,他仍然没有一点激动,没有欲念。 扯去了柳楚楚身上的纱巾,他轻轻趴伏下去。 刹时,温香软玉,圆润滑腻。 毕竟,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也并不是真的麻木不仁,突然之间,他兴起了一股强烈的激动,强烈的欲念,血脉贲张,玉面赤热。 然而,他毕竟不凡,毕竟儿定力过人,一刹那之后,他又趋于平静,平静得像一泓一点波纹都没有的池水。 他照着西门飞霜告诉他的做。 似乎,此情此景,应该是满室春意,风光旖旎,香艳动人,能蚀人骨,销人魂的一刻千金春宵。 事实上,却是 半个时辰终于过去,当宫门又开,李玉楼从里头走出来的时候,他通体是汗,脸色苍白,神情显得憔悴、疲劳。 西门飞霜迎过去,握着他的一双手,他清晰得感觉出,她一双玉手带着轻颤,手心里也都是汗,耳边响起的是她的颤呼:“李郎” 李玉楼提一口气,道:“姑娘去照顾她吧!” 紧握了那玉手一下,他缓步走了。 望着那顺长、疲累的身影消失不见,两串晶莹珠泪从覆面黑纱之下无声滑落,西门飞霜转身闪进了两扇宫门之中。 口口口口口口 李玉楼回到了住处,和衣躺下,闭上了眼,他什么都没想,他太累了,二十多年来,以至于今夜之前,他从没有觉得这么累过。 不知不觉中,他睡着了! 西门飞霜轻轻问了过来,轻轻的坐在床边,隔着黑纱望他,目光之中,满是感动,满是挚爱深情。 她伸出带着轻颤的玉手,抚模他苍白、憔梓的面颊,然后,缓缓俯身,掀起面纱,在李玉楼唇上轻轻一吻。 晶莹的珠泪,随着这一吻滑下,滴落在李玉楼脸上,然后她为他盖上了棉被,站起身,又轻轻问了出去。 李玉楼,他竟然完全不知道。 口口曰口口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玉楼醒了,醒来就听见鸟声啁啾,睁开眼,窗外大亮;日光已透射弥漫的轻雾。 他已经不觉得累了,一点也不觉得累了。 看看身上的被子,他不记得昨夜何时拉扯开来。 但是,根怏他就明白了! 西门飞霜的倩影,进入了他的脑际,接着是柳楚楚,是昨夜的情景。 他仍然没有激动,有的只是难言的感受。 转脸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洗脸水已经送进来了,想必是小红、小绿这两个慧点的小泵娘送来的。 闭上眼,又躺了片刻,使自己略为平静一下,他掀被而起,过去洗脸。 洗好脸,叠好被子,他站到窗前口 站在窗前,看轻按,看雾里的花朵,日里的露珠,还有不时飞掠而过,带着清脆悦耳啁啾呜声的鸟雀。 他应该出去了。 但是他没出去。 他不出去,可有人进来了,步履轻柔,带着幽幽的兰麝,到了他身后。 他不能不转过身,西门飞霜就站在他眼前。 透过黑纱的清澈、深邃而满含柔情的目光,投注在他的脸上:“李郎,你真气恢复了, 气色也好多了!” 尽避力持镇定,仍然觉得有点不自在,他没话找话:“姑娘这么早?” 西门飞霜道:“还早?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 李玉楼强笑一下,没说话。 “都等着你吃早饭呢!”西门飞霜又道。 李玉楼心头一跳,神情也一震,道:“姑娘” “我知道,可是你总不能老待在这儿不出去,就此不见面吧?” 李玉楼道:“可是红、绿两位姑娘,跟她的八名侍啤都知道” “不错,她们是都知道。”西门飞霜微点头,肃容说道:“她们都知道你是为柳楚楚治病,你是救人。” 李玉楼呆了一呆,只觉一阵羞愧,胆气豪情自心底泛起,双眉一扬,道:“是李玉楼以已度人,走!咱们吃饭去。” 把住西门飞霜的粉臂往外行去。 罢到门口,八名黄衣少女一字排列,肃然这:“婢子等叩谢相公。” 她八个竟一起拜了下去。 李玉楼没想到她们会有此一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才好? 倒是西门飞霜平静的扶起两个,带起了另几个,道:“走!咱们吃饭去。” 八名黄衣少女何等聪慧,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带路行去。 人家是如此严肃,也绝不再多说一句话,李玉楼感到自在多了,偕同西门飞霜迈步跟了上去。 饭还是开在同一个地方。 丰盛的一桌,当然又是姑娘们的杰作。 柳楚楚坐在一旁等着,小红、小绿在一边陪着。 李玉楼、西门飞霜来到,柳楚楚站了起来,螓首微垂,娇靥上看不出什么,只叫了声:“李郎、飞霜姐!” 李玉楼心中的一块大石,至此消失得无影无踪,也叫了声:“姑娘!” 西门飞霜上前握住了柳楚楚的手:“好了,大家入席,吃饭吧!” 吃饭了,居然像什么家都没发生过。 可是,比起昨儿晚上那顿晚饭的欢乐气氛,总是差了点儿,或许,大家伙儿不免有点故作严肃。 吃完了饭,收拾干净了。 柳楚楚道:“飞霜姐,咱们是不是这就找她们去?” 谁都知道,这“她们”二字,指的是九华宫的人。 西门飞霜道:“李郎心急查证,如果不是那位九华宫主下的手,也好另觅线索,当然是越快越好。” 柳楚楚道:“我说不出那个地方来,我带李郎跟飞霜姐去吧!” 说走就走,一行十三人起了程。 柳楚楚舍软轿步行,不是因为她坐轿,不好让李玉楼跟西门飞霜走路,而是她今天的精神体力已经不同于往昔,可以跟常人一样了。 提起这,柳楚楚不免陪向李玉楼投过略带娇羞的感激一瞥。 李玉楼只装没看见。 一行人从宫后原路出了九华宫,走完寸草不生的谷地,来到密林之前,柳楚楚不进密林 ,带路往左折,沿着林缘行去。 密林边缘跟山石之间,竟还有一条羊肠小路,路已经被杂草掩遮,李玉楼与西门飞霜昨天来时经过,居然没发现。 小路蜿蜒曲折,约模盏茶工夫才到尽头。 路到尽头,眼前景色突变。 一条清溪见底的小溪,从山林深处绕出,水声淙淙,缓缓而下。 小溪的两旁,竟是两片枫林,尚未入秋,居然月红满眼,片片落叶有的顺流而下,有的落在地上,枫红草绿,美极。 西门飞霜呆了一呆道:“想不到此处有这么一个好所在?” 柳楚楚道:“小溪上游,山林深处,还有更好的呢?” 她跟西门飞霜并肩在前,沿溪上行。 枫林越来越密,满眼的枫红,把清澈的溪水都染上了红意。 越走越令人神清气爽,她走越令人心旷神怡。 片刻之后,枫林尽头,小溪来源,一堵山石栏路,一个人高山洞呈现眼前,溪水潺潺, 即是从洞中流出。 柳楚楚停了步,道:“飞霜姐,咱们要进入这个山洞,得月兑去鞋袜。” 月兑去鞋袜怕什么?眼前唯一的须眉男儿是自已的意中、心上之人,何况也正想在这清流之中濯足一番。 一行十三个人,都月兑去了鞋袜提在手中,女儿家的纤纤玉足水就白女敕好看,柳楚楚跟西门飞霜的脚更是白女敕好看动人。 李玉楼看在眼内,却不禁为之心跳,忙避开了日光。 伸脚入水,不由轻呼迭起,溪水冰凉,凉得透骨沁心,让人好舒服。 一行人涉水进入山洞,溪水很浅,刚到小腿,洞势曲折,左弯右拐一阵之后,出口已然在望。 从洞里望洞口,已可见满眼青翠,出了洞口再看,何止令人呆住,简直令人禁不住月兑口惊呼。 小溪的源头,是一条小小瀑布,由山峰挂下,飞珠喷玉,泻入一个小小水潭。 除瀑布、水潭、小溪之外,满眼是如茵的绿草,成荫的垂柳,柳条儿千百,轻风中摇曳着。 这又是一个各地,没有花的谷地。 但只有这些飞瀑、水潭、小溪、垂柳、绿草,已经很够了! 定过神来,西门飞霜不由叹道:“池姑娘她可是真会找地方,住在这灵秀十二峰之中, 人世间还有什么可求的?” 李玉楼不是个煞风景的人,他也不愿意煞风景,可是他却不能煞风景,他道: “柳姑娘,这就是你所说的那个地方?” 谁都懂他何以会有此一问。 但是谁也没在意。 因为问话的是李玉楼。 柳楚楚微颔螓首道:“是的。” 西门飞霜道:“妹妹,她们没上这儿来!” 柳楚楚还没有答话。 只听一声轰然巨响起自身后,如天崩、似地裂。 李玉楼、西门飞霜、柳楚楚等急忙上窜丈余,回目投注。 一看之下.不由惊怔色变。 适才来处,那个山洞,已然塌毁,沙飞石走,尘雾弥天,声势惊人。 等到石落尘定,一切归于静寂,再看,山洞已被塌毁的山石封死,清澈的溪水也改了道,空气中,弥漫看一股刺鼻的硝味。 小红头一个叫道:“姑娘,山洞让人炸了!” 李玉楼腾身一掠,扑了过去。 西门飞霜、柳楚楚等跟着来到。 都没能看出什么,只看得见成堆的碎石块,跟陡势如削的峭壁。 只听西门飞霜道:“妹妹,这儿还有别的出路么?” 柳楚楚道:“不知道,映红每次带我来,都是从这儿进出。” 西门飞霜道:“恐怕咱们是被困在这儿了!” 小绿道:“姑娘,这就很明显了,分明是九华宫主她们干的!” 柳楚楚道:“我简直不能相信。” 西门飞霜道:“她已经迁离了九华官,但始终没离咱们太远,咱们的行动也始终在她的监视之下,为了斩革除根,永绝后患,所以她!” 李玉楼道:“所以她不惜牺牲这么多位无辜。” 西门飞霜转过脸来道:“李郎,谁是无辜?楚楚妹妹,还是我?” 李玉楼没说话。 他能说是那一个? 那一个他也不能说。 只听西门飞霜又道:“李郎,至少省得你再费一番工夫查证了,那位九华宫主已然不打自招!” 李玉楼扬起了双眉,眉宇之间也泛现了凛人的煞威。 柳楚楚道:“飞霜姐,怎么见得一定是九华宫主?” 西门飞霜道:“妹妹,我也不愿意这么想,可是,她们迁离九华宫,不知去向在前,如今这个地方又只有她九华宫的人知道,炸药分明是事先买好的,十九是她料定你会带李郎上这儿来,你还能让我怎么想?” 柳楚楚美目直视,娇靥上没有一点表情,喃喃地说道:“我几乎不能相信,我几乎不能相信” 几乎不能相信,应该还足相信了! 李玉楼道:“我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出路?” 他腾身掠去。 西门飞霜道:“妹妹,咱们也别问看,分头找找看!” 她带着小红、小绿。 柳楚楚地看那八名黄衣少女,分头找去。 李玉楼顺着柳林找,很快的,他进入了柳林深处,株株垂柳,千百柳条遮断了视线。 他看不见外面。 外面也看不见他。 也就在这当儿,他看见柳林深处,人影一闪。 那条人影闪动得极其快速,恍若鬼魅,寻常一点的人,决看不见。 但是他没能逃过李玉楼敏锐的目力。 李玉楼心头跳动了一下,没作声,立即转过方向扑了过去。 那条人影够快速,李玉楼比他更快,只两个起落;李玉楼已清楚的看见了他。 不,应该说是“她”,因为那是一条女子身影,还看不见脸,不过从后影那纤小的身材看,可以确定她是个女子。 她一身黑衣,从头到脚一身黑。 脸上,似乎还有块黑巾蒙面。 就在李玉楼清楚看见她的时候,似乎她也已经觉察到身后有人追赶了,她没有回头看,但奔驰之势较前更为快速。 而且,奔走方向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在千万条丝丝垂柳之间忽隐忽现,极力想摆月兑身后追赶之人。 这,用于别人,也许能奏效,也许能轻易摆月兑。 可惜的是,她碰上的是“天外天”无名老人的唯一爱徒李玉楼,她不过刚自左弯右拐,身后李玉楼便已追到,一声:“芳骂请留步!” 右手一抬,探掌就抓。 这一抓,平淡无奇,也轻描淡写,而那黑衣女子却在刹那间连续变换了三种身法,方始躲过。 她是连续变换了三种身法,才躲过了李玉楼的这一抓,而李玉楼则是抓势丝毫未变,如影附形,紧跟着袭到。 她没有工夫再变换身决了,也自知躲不掉了,霍然一个大旋身,带起一阵疾风,双掌并出,迎着李玉楼拍去,袭的是胸月复要害——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二十章 现在可以看见她的正面了,一双纤纤玉手,是个女子总错不了了,但是还看不见她的脸,因为她的脸被那块黑纱巾连头一起包着,仅留两眼在外。 不知道李玉楼是不是早防着她有这一招了,只见李玉楼他很从容,出手也疾如闪电,他没有躲,不但没有躲,而且添上了左手,双掌并出,迎着那一双纤纤玉手递了过去。 眼看四只手掌就要接实,李玉楼突然双掌一翻,没看清他是怎么变招,也没看清他用的是什么招式,却清楚的看见,他的一双手掌已轻易的扣上了她的腕脉。 黑衣女子扬起了一声轻呼,身临一颤,立即昏了过去,当然了,李玉楼十指用力,她陡然间血脉倒流,焉有不昏的道理? 她那里刚昏过去,李玉楼双手旁移,带得她身躯一旋,李玉楼松了手;右掌再探时,已抓住了她的腰带,提着她往林外掠去。 或许是幽谷大静了,适才黑衣女子的一声惊呼能传出老远。 当李玉楼提着她掠出柳林的当儿,西门飞霜带着小红、小绿、柳楚楚带看她那八名侍婢都已来到。 一见李玉楼提着黑衣女子出林,都为之一怔。 西门飞霜道:“李郎,这个是” 李玉楼道:“我在柳林里发现了她,她一见我就跑,我觉得可疑,所以出手擒住了她。” 柳楚楚道:“问过她了么?” 李玉楼道:“还没有。” 小红道:“一定是九华宫的人,预埋炸药,炸毁了出路的一定是他。” 西门飞霜道:“李郎,你说她一见你就跑。” “不错。”李玉楼说。 “往那里跑?” “柳林深处。” “那么她也应该知道,这儿是不是还有别的出路?” 伸手接过了那名黑衣女子,一掌拍在了她胸前。 那名黑衣女子只是身躯震动了一下,并没有应掌醒过来。 西门飞霜一怔,伸手扯下了那黑衣女子包头蒙面的黑巾。 只见那黑衣女子面目姣好,只是如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一缕血迹正顺嘴角流出。 季玉楼心头一震。 柳楚楚月兑口惊叫:“死了?” 西门飞霜脸色大变。 小红、小绿一怔之后,则尖声惊叫:“燕红。” 李玉楼、柳楚楚也一怔,抬眼望向西门飞霜。 只听西门飞霜缓缓说道:“李郎、妹妹,她是我娘的贴身侍婢,叫燕红。” 李玉楼心头震动,没说话。 柳楚楚欲言又止。 小绿道:“姑娘,老夫人怎么好这样,难道只是为了东方家,就真不顾母女之情了么?” 西门飞霜没说话,只见她娇躯泛起了轻额,覆面黑纱也有了湿痕。 显然,她是够难过,够悲痛的。 只为她不愿下嫁东方玉琪,生身之母居然不顾母女情,要置她于死地,她怎么能不难过,怎么能不悲痛? 李玉楼忍了又忍,却没能忍住:“姑娘,如果这个女子真是令堂的贴身侍婢,她对付的是我,而不是姑娘,姑娘不必难过。” 此言一出,众皆为之一怔,忙转望李玉楼。 西门飞霜悲声道:“李郎” 李玉楼道:“姑娘可还记得,我告诉过姑娘,我在神女峰上碰见的那个女子?” 西门飞霜道:“记得,怎么?” 李玉楼道:“这个女子自绝的方法,跟那个女子同出一辙。” 西门飞霜娇躯一震,急道:“李郎是说” 李玉楼道:“姑娘跟红、绿两位绝不会认不出她就是令堂的财身侍婢燕红,也绝不愁追不出个端倪来,她还用口内预藏的毒药,必要时嚼碎自绝。” 柳楚楚跟小红、小绿呆了一呆,但没说话。 西门飞霜娇临条起剧颤,迎话声都发了抖:“李郎说的是理,只是……只是,这怎么可能?” 李玉楼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忍见姑娘伤心,不愿见姑娘误会令堂” 西门飞霜颤声道:“李郎,要是你不幸说中,我会更伤心,更难过,我宁愿我娘不顾母女情,对的是我!” 李玉楼没有说话,他能说什么? 柳楚楚道:“先是九华宫主,现在又是西门伯母的贴身侍婢,毫无关连啊!九华宫有理由,西门伯母又有什么理由?” 小红道:“有理由,或许老夫人认为,姑娘不愿下嫁东方玉琪,完全是因为李相公,那老夫人一定是听了少主的一而之词。” 柳楚楚轻“嗯”了声,微微点头。 李玉楼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只听西门飞霜道:“不,真要是那样,燕红也用不着口内预藏毒药,非自绝不可,同时她也应该想到,如不是为困住我,也就因不住李郎。” 这正是李玉楼想说的。 如今西门飞霜替他说了,他也就把话咽了下去。 只听西门飞霜道:“李郎,我想带小红、小绿这就赶回家去。” 李玉楼道:“姑娘” 西门飞霜截口道:“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我也有所怀疑,不能不问明真象,对李郎有所交待。” 李玉楼道:“姑娘,如果我真不幸言中,以姑娘现在的情形,令堂又怎么会告诉姑娘真象?” 西门飞霜道:“李郎放心,不管是什么,我不惜一切也要问明真象,李郎,我归心似箭,要走了。” 转望柳楚楚,道:“妹妹,请代我陪李郎!” 一顿,又转向小红、小绿,道:“小红、小绿,咱们走!” 提着那名黑衣女子燕红的尸体,往柳林行去。 小红、小线跟上去接过了燕红的尸体。 李玉楼跟柳楚楚都想拦,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拦,只得默默跟了过去。 由于燕红曾经往柳林深处跑,西门飞霜推测燕红可能知道此地另有秘密出路。 她推测的没有错,就在柳林尽头,那奇陡如削的峭壁之下,一块大石之后,发现了另一个洞穴。 洞穴之中他已埋好了炸药,若是季玉楼没有发现燕红,任她从此处逃出去之后,引爆炸药,炸塌此一洞穴,那么这个谷地就真再也没有出入口了,李玉楼等人岂非被困死在此地不可。 李玉楼、西门飞霜、柳楚楚的一颗心,又往下沉了三分。 西门飞霜带看小红、小绿以及燕红的尸体,默默的走了,李玉楼跟柳楚楚默默地相送,谁也没说话。 西门飞霜主婢走得看不见了,李玉楼的一颗心沉到了底。 柳楚楚喃喃的话声,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这怎么会,怎么可能” 李玉楼没有说话,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也不能相信。 九华宫主涉嫌,有理由,他实在想不到衡阳世家西门家,竟也牵扯在内,尤其西门飞霜对他不但有救命恩,而且还有刻骨铭心的情意。 这算什么? 造物弄人么? 他这里正自心念起伏,胸气汹涌,只听柳楚楚道:“李郎,咱们走吧!” 走,到那里去? 经过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李玉楼脑中杂乱,却又像一片雪白,只觉得自己像置身另外一个世界。 举目茫茫,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辨,该往何处去? 只听柳楚楚又叫了他一声:“李郎!” 他猛吸了一口气,使自己心绪平静,也使自己又回到了这个世界,道:“姑娘不知进九华宫人还有别的去处了?” 柳楚楚道:“不知道了,从刚才谷内的情形看,她们好像也没有到这儿来。” 的确,身后这个幽谷之中,的确没发现有大批人来过的迹象。 李玉楼道:“那么咱们走吧!” 柳楚楚道:“到那儿去?” 李王楼淡然强笑:“只有走到那儿算那儿了。” 柳楚楚为之一怔,而来实上她也不知道该上那儿去,也只有走到那儿算那儿了。 一行十个人,走了。 罢走没多远,李玉楼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有过的心念,道:“姑娘,我想回家去一趟!” 柳楚楚道:“回家?” 李玉楼道:“两位老人家虽然已经过世,可是李家总还有其他的人,我想找找他们,看看从他们口中是不是可以得到些什么!” 柳楚楚道:“你还没有回过家,找过其他的人?” “没有。”李玉楼道:“木来我是打算见过金瞎子之后再回去的,可是没想到见过金瞎子之后,有这么一番遇合给耽误了。” 柳楚楚点头道:“对,李府或许已经没有了,但其他的人应该还在,是应该找找他们问问,我陪你回去。” 李玉楼没有拒绝!拒绝也没用。 何况,他并没有不让柳楚楚去的意思! 于是,一行十个人出了巫山。 口口口口口口 出川境往中原,应该经由湖北取道。 这一天,刚到襄阳附近,划空传来两声异啸。 啸声入耳,柳楚楚跟她八名黄衣少女都一怔,一名侍婢刚叫了声:“姑娘” 只见三条淡黄人影,一前两后,疾若奔电般掠了过来。 李玉楼停了步,凝目投注。 只听柳楚楚道:“李郎,来的是我紫云官的人。” 话声方落,一前两后,三条淡黄人影掠到,三个人都穿杏黄色长袍,前面一个是中等身材,面如淡重的长髯老者,后头两个则是一胖一瘦两个老老。 三个人一般的太阳穴高高隆起,目光锐利,精芒闪动,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内外双修的一流高手。 三个人一丈内收势停住,一起恭谨躬身:“属下与两位护法见过姑娘!” 柳楚楚道:“见过这位李相公!” 三个人看了李玉楼一眼,抱拳躬身,面如淡金的长髯老者道:“见过李相公。” 李玉楼抱拳答礼:“末学后进,不敢当三位这一礼。” 柳楚楚道:“李郎,他们是我紫云宫的总管金长空,左护法欧阳奇,右护法司马明。” 李玉楼再抱拳:“失敬!” 金长空道:“好说!” 柳楚楚道:“金总管,你跟两位护法,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金长空道:“奉宫主令谕,出来找寻姑娘,听说姑娘入了川,属下等正要前往。” 柳楚楚讶然道:“你们听谁说我入了川?” “属下等沿途打听。” “宫主派你们出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金长空道:“宫主命属下等,请姑娘即刻回宫。” 柳楚楚一怔道:“宫主让我即刻回宫?为什么?” “属下等不知道;想必有重大事故。” “可是我现在还不能跟你们回去。” 李玉楼道:“姑娘,如果没有重大事故,宫主不会差总管及两位护法出来相等,姑娘还是跟他们三位回去看看吧!” 柳楚楚道:“不!” 李玉楼道:“姑娘怎么好让他们三位为难?” 柳楚楚道:“可是李郎你” “我一个人回去也一样。” “我答应过飞霜姐代她陪你的!” “宫里有事,宫主派人出来找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柳楚楚道:“那我回去看看,要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再去找你?” 李玉楼点头应了一声。 “可是!”柳楚楚道:“要是一时半会儿我出不来呢?” 李玉楼道:“姑娘放心,只要得便,我自会去探望姑娘。” “真的?” “我怎么会骗姑娘,况且也没有这个必要。” “那好,我这就跟他们回去。” 金长空与欧阳奇、司马明立即躬身后退。让出了路。 柳楚楚舍不得走,犹自叮咛:“李郎,万一我出不来,你可一定要去啊?” 李玉楼道:“姑娘放心就是:” 柳楚楚依依不舍,毕竟还是走了。 金长空一抱拳,深深看了李玉楼一眼,随后跟上。 李玉楼答了一礼,望着柳楚楚离去,心里又一次的兴起怅然之感。 望着柳楚楚一行不见,他吸了口气,刚要走。 “李相公!”一声娇呼,疾若奔电,八名侍婢中的一名飞掠而至,恭谨施礼。 李玉楼道:“柳姑娘还有什么事么?” 那名侍婢道:“我家姑娘令婢子折回来奉知李相公,紫云官在‘雁荡’深处,从她回宫那一天起,她会每天派人守在山下;为相公带路!” 好深的情! 好重的意! 李玉楼听得一阵感动,点头道:“请回覆柳姑娘,我知道了,万一她出不来,我一定会到紫云宫探望。” “婢子告辞!” 那侍婢话声中又一礼,身躯腾起,倒射如飞而去,几个起落,便已不见。 刹时间,这空旷的郊野就只剩下李玉楼一个人。 都走了,前后不到两三天工夫,原本相伴相随的,先后离他而去,一阵怅然,也禁不住一阵难过。他暗一咬牙,飞射而去。 口口口口口口 这里是路旁的一座小亭,八角小亭。 这条路经襄阳往北,可以直入河南。 路旁的这座小亭,盖得不算很好;它是供来往客商歇息用的,在大太阳天,或是下雨的日子,不会有任何一个客商会留意到它盖得好不好,只会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这儿能有这么 一座小亭,真是太好了。 今天没下雨,太阳也不怎么大,可是亭子里照样有靠腿歇息的;人还不少。 真不少,算算共有十个。 十个人在这么一座小亭子里,是嫌挤了点儿。 不过还好,仔细看看,十个人里有八个在亭子外头,亭子里只有两个。 亭于外头的八个,一色黑衣,腰佩长剑,个个神色冷漠骠悍,垂手而立,站得直直的一动也不动。 亭子里头那两个,一个白衣,一个青衫,一般的年轻公子哥儿,长得都相当俊逸,可也一般的阴鸷之气逼人。 他们二个就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隔着石几,相对而坐。 那不是别人,赫然竟是衡阳世家的少主西门飞雪跟他的“快剑八卫”,还有恒山世家的少主东方玉琪。 这两位怎么又凑到一块儿了? 既是他们,以他们的性情排场,尤其是西门飞雪,断不会找这么个地方歇息,何况现在既没有下雨,太阳也不算大? 那么,他们在这儿是干什么的? 马上就揭晓了! 不,不是马上,是现在。 就在这时候,亭旁路上来了个人。 这个人,乍看,走得不算快,可是你只要一转眼工夫,就能发现,这个人已出了好几丈之外了。 这个人也是个年轻人,跟西门飞雪、东方玉琪一样的年轻,一样的俊逸。 不一样的只是他穿的没这两位少主那么讲究,那么好,也没有这两位少主的一脸阴鸷之气。 这个人,是李玉楼。 李玉楼刚到亭旁路上,西门飞雪的“快剑八卫”已然联袂飞掠而至,一字们在路上,挡住了去路。 李王楼没感到诧异,他停了下来。 西门飞雪、东方玉琪也没觉得意外,双双站了起来,四道阴鸷目光投射出亭,西门飞雪道:“姓李的,你早看见我们了,是不是?” 李玉楼道:“不错。” 西门飞雪道:“没想到你竟然没躲,为什么?” 李玉楼道:“我为什么要躲?” 西门飞雪道:“我认为你应该知道为什么要躲。” 李玉楼道:“我知道,我知道如果只有你在,我会躲,可是还有他在,我不会躲。” 西门飞雪怔了一怔,道:“我本来挺明白的,可是现在让你这句话弄糊涂了,为什么只有我在你会躲,有他在,你就不会躲。” 李玉楼道:“只有你在,我不便拿你怎么样,所以只有躲了,可是又有他在,我正要找他,为什么要躲?” 西门飞雪双眉一扬,面泛异色:“为什么你不便拿我怎么样?而你又正要找他?” 李玉楼道:“都是为了西门姑娘。” 西门飞雪脸色一变:“李玉楼,你能不能说得明白点儿?” 李王楼道:“没有这们必要,你们心里应该很明白。” 东方玉琪突然阴冷一笑道:“看来咱们在这儿等他,是等对了!” 李玉楼目光一凝:“你们在这儿等我?” 西门飞雪道:“我妹妹不见了,我料她一定找你去了,只能找到你,就一定能找到她, 事实上,听你的口气,你已见过她了,我们等你等错了么?” 李玉懊道:“不错,我是见过西门姑娘了,不然我不会找东方玉琪,可是西门姑娘现在没跟我在一起,她已经回衡阳世家去了。” 西门飞雪跟东方玉琪竟也没有感到意外,西门飞雪冷冷一笑道:“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的话么?” 李玉楼道:“话是我说的,信不信还在你们,不过我要知道,你们怎么会知道我要走这条路,而且会在这时到达?” 西门飞雪冷笑道:“话是我说的,信不信也在你,我们会算。” 李玉楼道:“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了,你们为什么等我,我又为什么找东方玉琪,可以了结一下了。” 东方玉琪双眉陡扬,眉宇问阴鸷之气大盛,两眼之中也暴射寒芒,仰天一笑道: “说得好,士别三日,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没想到曾几何时,你一见然变得这么爽快,飞雪兄,咱们还等什么?” 西门飞雪点头道:“说得是。”——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二十一章 他这里点头发话,“快剑八卫”那里立即长剑一起出鞘,不过一翻腕之间,真也够快的了。 李玉楼道:“西门少主,我虽然不便拿你怎么样,可是眼下的情势,我也避免不了跟你动手,加以我找的是东方玉琪,你们似乎不必多伤无辜。” 西门飞雪一笑道:“好大的口气,可是,姓李的,我一向如此,也是我的规矩,不论任何人,要是不能先对付我的‘快剑八卫’,就不配跟我动手。” 这还真是实情实话,不折不扣的实情实话。 李玉楼一点头:“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只有先对付你这‘快剑八卫’了!” 他这里话声方落,“快剑八卫”那里出了手,的确不愧快剑,八把长剑犹如一把,带着破空暴啸及耀眼光芒电射而至。 不怪西门飞雪说大话,对付不了他“快剑八卫”的人,就不配跟他动手。 由“快剑八卫”这起手一式看,眼下武林之中,配跟他动手的人还真不多。 不过,“快剑八卫”碰上的是李玉楼。 李玉楼绝对是配跟他西门飞雪动手的一个。 没看出李玉楼用的是什么身法。 只见李玉楼闪身向着那耀眼光华扑了过去。 他没看出李玉楼演的是什么招式,用的是什么手法,八把长剑出手的时候犹如一把,而月兑手的时候也犹如一把。 只听闷哼倏起,只见耀眼光华倏敛,再看时,“快剑八卫”已踉跄暴退,左手各抚住右腕。 那八把长剑,已然到了李玉楼两手之中,左右各四,不多不少,恰好。 西门飞雪勃然色变。 东方王琪不禁骇然。 李玉楼转过了身:“西门少主,怎么样?” 西门飞雪目射厉芒:“我只能说,你过了头一关,配跟我动手了!” 李玉楼没说话,两手一扬,八把长剑月兑手飞出,射入地上,分别钉在八剑之前,丝毫不差,然后,他垂手站立。 显然,他是等着了。 东方玉琪看了西门飞雪一眼,表情有点怪:“飞雪兄,咱们谁先?” 他不该有这么一问,怎么也不该, 谁都听得出来,这一问,显示他有点胆怯。 不知道西门飞雪是不怯,还是仗着李玉楼不会拿他怎么样,双眉一扬,迈步向李玉楼行了过去。 他没说你先我先,但这一走过去,够了。 从东方玉琪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心里着着实实的为之一宽。 西门飞雪走到李玉楼面前一丈处停住,道:“姓李的,你用什么兵刃?” 李玉楼道:“我没有兵刃。” 西门飞雪道:“那么我也不用兵刃。” 李玉楼道:“我并不在意西门少主用兵刃。” 西门飞雪两眼厉芒一闪,震声道:“姓李的,你把我西门飞雪当成了什么人,出招” 李玉楼道:“西门少主为什么不先出招?”西门飞雪道:“西门飞雪堂堂衡阳世家少主,跟人动手,向例不先出招!”李玉楼道:“原来西门少主是自诩身份,既然如此,我只好先出招了。” 话落,他跨了一步,抬手一掌拍出。他只是跨了步,可是这一跨步,一丈距离便到了眼前,他也只是抬手一掌,而这一掌,确是轻描淡写的一掌。显然,他心存仁厚,也看在西门飞霜份上,虽然先出了手,却不过是虚应故事,并不愿藉此抢得先机。 西门飞雪既然是衡阳世家的少主,当然也功列一流,没有看不出来的道理,嘴上说是一回事,实际上他自掂份量,也知道自己有几成胜算。 他可不像李玉楼那么仁厚,或者是看乃妹的面子,冷笑一声,挺掌迎上,一刹那间攻出六掌,他要抢得先机。 这六掌攻势连绵,一气呵成,取的尽是要害,威力也相当可观。 还是看不出李玉楼用的是什么方法,只见他闪挪间轻易速躲六掌,然后递出了他的第二招。 他只是递出了第二招,两条人影闪动,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也就在刚分不清谁是谁的时候,一声裂帛暴声,两条人影乍分,李玉楼站着没动,西门飞雪退回亭前,衣衫、胸前,从领口到腰,裂开了一大道。 幸亏只是衣衫,这要是身子是肉,岂不开膛破肚? 包吓人的是,前后没几招,工夫也不过一转眼间。 西门飞雪脸都白了,额上也见了汗迹。 东方玉琪一声没吭,转身疾掠,他要跑。 堂堂的恒山世家少主啊! 显然他现在是顾不了那么多了。 李玉楼扬起了眉,两眼闪现威棱,一声:“东方玉琪!” 话落,人动,东方玉琪跑得不能说不够快,而,他刚腾起身,李玉楼便已迫到了他的身后。 东方王琪听得脑后风生,大骇,机伶一颤,霍然一个大旋身,双掌旁递,十指如够,他还心存侥幸,想出其不意,一击奏效。 奈何,他碰上的是李玉楼。 李玉楼绝不打算让他逃出手去,单掌一挥,五指疾探。 东方玉琪一声惨叫,往后便翻,一个身躯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方始“砰”然一声落地不动。 说不动,只是没再翻了。 但他的身躯却泛起了剧烈的颤抖。 西门飞雪失声道:“姓李的,你!” 李玉楼回过了身,淡然道:“我只是废了他的一身武功,留他一命,以他的心性作为,应该知足了。” 西门飞雪机伶暴道:“姓李的,你跟恒山世家结下了血海深仇。” 李玉楼道:“真说起来,东方家应该感激我,只是废了他一身武功,并不妨碍他替东方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我要是不废了他,迟早他会死在别人手里。” 西门飞雪道:“你以为东方家也会这么想?” 李玉楼道:“别人怎么想,我无法勉强,如果恒山世家非要找我不可,武林之中江湖上,相信不难找到我。” 西门飞雪一点头:“行,我会把你这句话转告恒山世家。” 一顿,喝道:“扶起东方少主,咱们走!” “快剑八卫”疚回身,过去扶起了东方玉琪,西门飞雪腾身飞射,“快剑八卫” 随后急跟上。 李玉楼站着没动,脸上也没一点表情,但是,他的两眼之中忽然闪动起冷电般的寒芒灵光。 也就在这时候,一个低沉话声从身后传了过来:“废得好,阁下根木就该杀了他。” 李玉楼转过了身。 那座小亭里,多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都在二十上下,男的丰神如玉,女的清丽月兑俗,四道目光紧紧盯着他。 李玉楼道:“两位!” 那丰神如玉的年轻人道:“我姓赵,来自山东‘济南世家’,这位姑娘姓董,来自陕西‘华山世家’。” 耙情是武林中四世家中的另两家。 李玉楼抱拳道:“久仰,失敬!” 清丽月兑俗女子道:“阁下能连败南北两世家的少主,进而废了东方玉琪一身武功,不但修为高绝得令人佩服,而且是大功德。” 显然,这东西两世家是正非邪。 李玉楼也知道四世家中两正两邪,道:“岂敢,好说!” 丰神如玉年轻人跟清丽月兑俗女子双双出亭,走至李玉楼面前,丰神如玉年轻人道:“阁下贵姓大名,怎么称呼?” 李玉楼道:“不敢,我姓李,李玉楼。” 他话刚说完,丰神如玉年轻人突然一掌拍向他胸月复要害。 李玉楼一怔,急转身,幸亏他应变快,疾快如电,暗舍内劲的一掌擦身而过,他道:“阁下” 清丽月兑俗女子挺皓腕,一把匕首猛力插向他左肋。 既有丰神如玉年轻人突袭在先,李玉楼对他的同伴,这清丽月兑俗女子,当然也有了戒心,当躯再旋,挥掌拍出。 “当!”的一声,匕首已被他拍落在地上。 转眼工夫间,躲过了两次突如其来的袭击,李玉楼扬起双眉:“两位!” 这来自济南世家跟华山世家的一男一女,似乎不容他说话,联袂出手,再次发难,四只手掌上下翻飞,立即罩住了他。, 李玉楼不再说话,挥掌便迎,只听砰然几双连震,那一男一女立即衣袂狂飙,踉跄退后,李玉楼就待进击。 只听那丰神如玉的年轻人脸色煞白,惨笑道:“香妹,咱们差人大多了!” 那清丽月兑俗女子道:“只好走另一条路了。” 话落,两人一见扬掌疾拍自己天灵。 李玉楼做梦也没想到这一男一女要走的是这条路,心头一震,手随意动,抬手两指飞点过去。 丰神如玉年轻人跟清丽月兑俗女子刚扬起的手臂,应招倏然无力垂下。 李玉楼及时道:“二位难道不觉轻如鸿毛,太不值得?” 丰神如玉年轻人两眼泛红,道:“不,杀不了你,我们只有死!” 李玉楼道:“我跟两位不过初会,绝谈不上仇怨,为什么?” 清丽月兑俗女子道:“你的确跟我们无仇无怨!” 李玉相追:“我跟两位虽是初会,但我深知济南、华山二世家素称侠义,跟衡阳、恒山二世家绝然不同,我实在想不出,两位为什么会突如其来的对我下这种毒手。” 丰神如玉年轻人面有愧色,但旋即又转趋冰冷木然,道:“根简单,不杀你就救不了我济南、华山二世家。” 李玉楼听得猛一怔,讶然道:“两位,这我就更不懂了!” 清丽月兑俗女子道:“济南跟华山两个世家的主人,也就是我们的父母被人所制,逼迫我们杀你,如若不然,我们的父母就难逃毒手,这你明白了么?” 李玉楼明白了,当然明白了。 也就因为明白了,他诧异欲绝,看了看二人,道:“二位可愿到亭中小坐。” 丰神如玉年轻人道:“难道你不对我们施报复?” 李玉楼道:“济南、华山二世家,不同于衡阳、恒山,况且二位又都是受了逼迫,事出无奈,我为什么要报复?” 丰神如玉年轻人转望清丽月兑俗女子:“香妹!” 清丽月兑俗女子道:“已经这样了,是不是?” 丰神如玉年轻人一点头道:“好吧!” 他偕同清丽月兑俗女子转身向小亭走了过去。 李玉楼迈步跟了上去。 进了小亭,双方落座。 李玉楼猎:“容我再请教!” 丰神如玉年轻人道:“不敢,我济南世家赵秀岚,她华山世家董天香。” 李玉楼道:“赵少主、董姑娘,我姓李,叫李玉楼,二位要杀的,确是李玉楼,没有错!” 赵秀岚道:“除非武林之中另有一个李玉楼。” 董天香道:“但愿武林之中另有一个李玉楼。” 李玉楼沉默了一下,道:“那么,济南跟华山两个世家的主人,是如何被人所制,可否说给我听听?” 赵秀岚道:“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了,我们的父母是在不知不觉的情形下中了毒!” 李玉理心头一跳,道:“毒?” 董天香道:“无影之素。” 李玉楼心头猛震,忙过:“两位确知是无影之毒?” 董天香道:“我们原不知道,是有人留书告诉我们的,当然是那下毒之人。” 李玉楼道:“那下毒之人,在留书中还说了些什么?” 董天香追:“杀李玉楼,以李玉楼的一条命换济南、华山二世家的四条命。” 李玉楼道:“两家主人伉俪中了无影之毒?” 赵秀岚道:“不错,本来两家其他的人要出来找你,是我们不愿意累及无辜,所以没让他们来。” 李玉楼道:“留书中可曾说明,李玉楼是个怎么样的人,为什么要杀他?” 董天香道:“没有,既然已经被人所制,知道不知道这些,就无关紧要了!” 这倒也是实话! 李玉楼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董天香道:“半个月前。” 李玉楼道:“从那纸留书中,是不是可以看出,是出自男人或者是女子之手?” 赵秀岚道:“看不出来。” 李玉楼突然想到衡阳世家侍婢对他下毒手,以及柳楚楚被召回的事,他心中为之连连震动。 李玉楼沉吟了一下,才道:“我告诉二位一件事情,二十年前,百花谷的惨剧,不知道两位是否知道?” 董天香道:“我们听父母说了!” 李玉楼道:“‘一府’李家主人夫妇被害惨死,他们的唯一骨肉幸免于难,为人所救,二十年后的今天,‘一府’李家后人!” 赵秀岚突然圆睁双目截了口:“阁下姓李,年纪正在二十上下,难道” 李玉楼点头道:“不瞒二位,我就是那二十年前幸免于难的婴儿。” 赵秀岚月兑口一声惊呼,立即怔住。 董天香失声叫道:“原来阁下竟是‘中原一府’李家后人,二十年前百花谷中离奇失踪的婴儿?” 李玉种点点头,接看又概略的从他赴金陵践二十年之约说起,一直说到刚才碰见西门飞雪和东方王琪。 静静听毕,赵秀岚首先叫道:“怎么说,原来这无影之毒跟当年残害‘一府’李家主人夫妇的凶手有关?” 董天香道:“我明白了,这是一着狠毒的借刀杀人计。” 李玉种道:“而且是借天下武林之力,斩草除根,我正在迫查无影之毒,无影之毒却先下手为强,胁迫济南、华山二世家。 也有可能还有衡阳、恒山二世家;以及紫云宫,共同来对付我,不得不杀我,现在两位应该明白了。” 赵秀岚切齿咬牙:“好狠毒的手段!” 董天香道:“刚才阁下问起是否能从留书中看出是否出自男人,或者女人手笔,想必就是怀疑九华宫?” 李玉楼道:“不错!” 董天香道:“现在阁下也不知道九华宫的人到底迁到那里去了?” “不错。” 董天香道:“论情论理,乍看九华宫主确实涉有重嫌,但以我看,不是九华宫所为,阁下如果找上九华宫主,恐怕正中了真凶下怀。” 李玉楼道:“董姑娘指教!” 董天香道:“不敢,只一个理由就够了,池映红所以会救阁下,或许是因为她不知道是乃母所为。 但是,在阁下找上了九华宫之后,九华宫主有大多的机会可以再对阁下施放无影之毒,是不是?” 李玉楼呆了一呆,道:“可是,董如她,放眼当今,除了九华宫主有无影之毒外,就是她当年赠送先父的一份,而先父早在二十年前就已被害!” 董天香道:“那么阁下为什么不追查一下,早在二十年前,令尊被害之前,他那份无影之毒是否已失落,落进别人手里?” 李玉楼道:“这也是我怀疑的一点,可是先父已然亡故,恐怕只有仅存的李家人知道,我还没去找他们。” 董天香道:“阁下该找到他们问问,事关重大,不能有一念之差。” 李玉楼道:“多谢姑娘赐教!” 只听赵秀岚道:“香妹,咱们” 董天香神情一默,道:“岚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的确,父母的性命不能不顾,可是李玉楼也不能杀,尤其也杀不了,为人子女者,的确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玉楼道:“两位原谅,李玉楼大仇未报,不能成全两位的孝心。” 董天香悲笑道:“阁下别这么说,就是没背着这样的血海深仇;阁下也没有必要成全我们这番孝心。 何况,济南、华山二世家忝为侠义,也实在不该拿别人的命救自己的命,无如! 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李玉楼一样,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道:“能解无影之毒的,恐怕只有九华宫主与池姑娘了,偏又不知道她们迁往何处” 赵秀岚道:“阁下就不必费心了!” 董天香跟着站了起来。 李玉楼也忙站起,道:“两位!” 董天香道:“我们回去了!” 李玉楼心里一阵难过,也一阵激动,道:“我跟两位到府上去看看!” 赵秀岚道:“多谢好意,不必了,阁下去了又能怎么样?” 的确,去了又能怎么样? 除非他愿意拿他一条命,换取济南、华山二世家主人夫妇的四条命,但是,李玉楼他能么? 李玉楼一时没能答得上话来。 赵秀岚、董天香也没有再说话,神色黯然双双走出小亭。李与楼突然一阵激动道:“两位等一等。”赵秀岚、董天香停步回身。李玉楼道:“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要因我于情于理,我总该去看看!”董天书道:“阁下还有自己的事——”李玉楼道:“二十年都过了,不急在这一时。”赵秀岚投过了敬佩的一瞥。董天香则面现感激之色。李玉楼毅然走了过去,道:“济南、华山,我该先拜望那一家?”赵秀岚道:“此地离华山近,咱们就失上华山吧!”董天香道:“不,岚哥!”赵秀岚截口道:“香妹,先上那一家,又有什么差别?”的确,又不是去救命的?董天香为之默然。李玉楼又为之一阵激动,也为之一阵难受。 口口口口口口 华山在陕西境内,潼关附近,也就到了跟河南的交界处。 从这个地方往华山,得折回头走,尽避得折回头,但无论如何是要比去济南近得多。 这一天,潼关在望,浊流滚滚的黄河也已近在眼前。 黄河到这一带,显得特别宽,那是因为到了潼关作一个大转弯,与渭水、潼水合流的缘故。 这一带,不但河面宽,而且水急有漩,横渡至难,船夫都是多年的老手,深识水性,个渡者置身于汹涛怒游,每屏息不敢出声。 抵对岸,就是黄河有名的风陵渡。 就在潼关在望,浊流滚滚的黄河也近在眼前的当儿。 背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叮当铃声,一头小毛驴擦身而过,跟在驴后跑的,是个赶脚的(赶驴的),驴背上横坐着一个村姑打扮的姑娘。 就是因为她横坐着,所以李玉楼一眼便看见了她的面貌,只一眼,他心头为之猛一阵跳只因为这个村姑打扮的姑娘看起来眼熟。 或许,那村姑打扮的姑娘也看见了他,一惊,脸上变色,急忙转过头去。 她不惊,脸上不变色,不转头还好。 这一惊,脸上一变色,一转头,使得李玉楼马上就想起在那儿见过她了,心头猛为之跳动,跨步赶了过去。 小毛驴已行出好几丈了,他这一跨步,赵秀岚跟董天香还没有清楚是怎么回事呢!他已然们在驴前,伸手扣住辔头道:“等一等!” 跋脚的一怔,叫道:“哎!你干什么?” 他这里话刚说完,突然又怔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幕奇景,驴背上的姑娘飞起来了,不但飞起来了,还挺快,斜斜的往一旁疾掠。 可惜她没能快过李玉楼,没见李玉楼动,等她落地再要腾身时,李玉楼已然又栏在了她前面。 她一惊,便要转身,李玉楼已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此刻,赵秀岚、董天香双双掠到,道:“阁下” 李玉楼道:“华山、济南两世家的主人伉俪,恐怕有救了!” 赵秀岚、董天香两人听得刚一怔。 李玉楼已向着那村姑打扮的姑娘道:“我没有恶意,请告诉我,贵宫宫主现在什么地方?” 赵秀岚、董天香明白了。 赵秀岚月兑口叫道:“九华宫宫主?” 董天吞急急道:“姑娘,有人中了无影之毒,正愁找不到贵宫主施救!” 那村姑打扮的姑娘一脸惊骇之色,道:“你们是” 李玉楼道:“他们两位,一位是济南世家赵少主,一位是华山世家董姑娘!” 那村姑打扮的姑娘道:“可是我们宫主有令” 李玉楼道:“姑娘,这是救人。” 那村姑打扮的姑娘沉默了片刻,终于道:“过黄河,风陵渡那边的窖洞里。” 李玉楼道:“姑娘功德无量,请带我们去见贵宫主!” 取出一块碎银,抬手扔给了那个赶脚的。 跋脚的由惊转喜,忙赶着驴走了。 那村姑打扮的姑娘没再说话,转身往不远处的黄河行去。 饼黄河当然得坐船,华山世家的董姑娘,这一带谁不认识?找船大容易了,不但容易,而月船夫们都过来了,争着要侍侯过河。 人就这么几个,船再多也只能坐一条,既然是一条,当然是最好的船,经验最老到的船夫。 船夫的确是个老手,不但是老手,而且是好手,惊涛怒漩之中,根快的渡过了黄河,给船钱的时候,又是一阵推让,未了还是在千恩万谢中收下。 踏上了风陵渡,远远近近,高高低低,一片土窖洞。 那村姑打扮的姑娘前行带路,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见东弯,一会儿西拐,没多大工夫,她突然停下来道:“到了!” 到是到了,但却不见一个人影,不闻一点人声。 李玉楼道:“贵宫的人呢?” 那村姑打扮的姑娘道:“宫主不愿再见外人,许是老远看见我带你们来,已经走了!” 赵秀岚、董天香脸上变了色,也不由大急,一把抓住那个村姑,就要说话。 李玉楼已然道:“贵宫主不愿再见外人,或许已经躲起来了,但是我不信她们已经走了。” 话声一顿,扬声发话:“池前辈,李玉楼有急要大事,还望前辈现身赐见!” 只听一个清冷话声传了来:“李玉楼,你这是何苦?” 李玉楼听得出来,正是九华宫主的话声,当即应声答道:“前辈又是何苦?” 只听九华宫主话声又道:“带你两位朋友进来吧!你听得出我在那个洞么?” 李玉楼道:“玉楼已听出来了。” 事实上,九华宫主的话声,几乎是从无数个洞里传出来的,但是李玉楼听觉敏锐过人,他已听出九华宫主是在那个洞里,而且知道这些土窖洞,大部份都是互通连的。 当即,他转身行了过去。 董天香拉着那村姑打扮的姑娘,偕同赵秀岚跟了上去——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二十二章 往前走了五六个洞口,来到一处特大洞口之前,李玉楼转身行了进去。 丙然,九华宫主就坐在洞深处,只她一个人,洞里还有些石榄,洞底两边还有两个洞口通往别处。 李玉楼在一丈外停住,微一躬身道:“玉楼见过前辈,并谢过前辈赐见。” 赵秀岚、董天香双双上前见礼:“晚辈济南世家赵秀岚,华山世家董天香见过前辈!” 九华宫主面无表情,冶然道:“两位少礼!” 那村姑打扮的姑娘趋前跪了下去:“婢子知罪,情愿领罚。” 九华宫主道:“这或许是天意,不怪你,进去吧!” 那村姑打扮的姑娘叩头道:“谢宫主不罪之恩!” 忙站起,向着洞底行去,进入右边洞口中去。 九华宫主道:“李玉楼,我不只为了躲你,也为躲当世的任何一个人,所以迁离巫山九华宫” 李玉楼道:“玉楼知道,玉楼曾经再度两次又进九华宫。” 九华宫主一怔,旋即脸色微变,道:“你曾经再度两次又进九华宫,为什么? 你还有什么事?” 李玉楼道:“玉楼不惯虚假,想了又想,认为只有前辈最有理由杀害先父母。” 九华宫主脸色大变:“你现在还这么想么?” “不敢瞒前辈!”李玉楼道:“但是玉楼也想到,如果真是前辈,玉楼找上九华宫时,前辈有很多机会再施无影之毒斩草除根。” 九华宫主道:“这么说你又认为不是我了?” 李玉楼道:“仍不敢瞒前辈,玉楼还犹豫不决,不敢下断。” 九华宫主沉声道:“你找我,为的就是你的犹豫难决,不敢下断?” “不!”李玉楼道:“济南、华山二世家,主人伉俪遭无影之毒所制,特来请求前辈施救。” 九华宫主神情猛一震,失声道:“有这种事,他们两个世家怎么会” 李玉楼道:“那下毒之人为的是逼迫这两个世家联手对付李玉楼。” 九华宫主叫道:“借刀杀人?” 李玉楼道:“正是!” 九华宫主道:“好狠毒的手法” 目光一凝,接道:“那么,设若如你的怀疑,你以为我会救他们么?” 李玉楼道:“前辈” 只听九华宫主叫道:“映红!” 李玉楼心头一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见洞底左边洞口内,走出来一位清瘦、怃悴的姑娘,不是池映红是谁?李玉楼不忍看,忙垂下目光。 池映红也低着头,缓缓走到九华宫主面前,低低叫了声:“娘-” 九华宫主道:“过去相见!” 李玉楼猛抬头,可巧碰上池映红猛转身。 四道目光立即触在了一起。 刹那之前,池映红的目光里包含的是凄楚、幽怨;刹那之后,那凄楚、幽怨变成了无限的悲痛。 只听池映红叫了声:“哥哥” 李玉楼心头震颤,月兑口叫道:“小妹!” 池映红张开一双粉臂扑了过来。 但是,地扑势不稳,眼看着就要裁倒。 李玉楼忙跨步迎上,张臂接住。 池映红飞投入怀,紧紧抱住了他,失声痛哭。 李玉楼并没有手足无挤,也再没有异样感受,因为这是手足之情,兄妹之爱,这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 赵秀岚看得怔住了!董天香也感到眼眶湿湿的。 九华宫主双目泛现泪光。 可是,她就是忍住不让它掉下来。 片刻之后,两个人缓缓分开,池映红仍不停的饮泣,李玉楼一手扶住她,转望九华宫主道:“前辈,只听九华宫主载口道:“玉楼,从现在起,我把映红交给你?” 李玉楼一怔。 池映红猛抬头:“娘” 九华宫主道:“玉楼,既有济南、华山二世家事在,就必定会有后来者,甚至你随时随地也有可能再遭到无影之毒的残害。 有映红跟在你身边,可保无虞,而且你也可以带着她去施救济南、华山二世家主人伉俪。” 赵秀岚、董天香一听,感激得忙歼了下去,齐声道:“谢前辈大恩,赵、董两家长幼俱感!” 九华宫主微抬手:“我不敢当,两位请起。” 赵秀岚、董天香站了起来。 池映红道:“娘,您” 九华宫主道:“我怪只怪李家的上一代,但是玉楼无辜,他总是你的兄长,你的亲人,你该跟着他,也该为他尽一点心力。” 池映红还待再说。 九华宫主道:“救人如救火,快跟你哥哥去吧!” “娘-”池映红悲叫一声,跪了下去,低头泣下。 李玉楼道:“池姨,玉楼惭愧,更感激!” 九华宫主一怔:“王楼,你叫我什么?” 李玉楼道:“玉楼叫您池姨。” 九华宫主身躯一阵颤抖,一直强忍住的泪水扑簌簌落下,哑声道:“将来找我,可以还到九华宫原地,别让人久等,带着你妹妹走吧!” 李玉楼道:“玉楼跟小妹拜别!” 他恭恭敬敬拜了下去。 李玉楼、池映红、赵秀岚、董天香,一行四个人离开了风陵渡窑洞,还坐那条船到了河的这一边,联袂往华山赶去。 ****** 饼了潼关,华山便已在望。 潼关为中国中古时朋的关中门户,笔直的天堑,古时称之为挑行要塞。 彼视禹引王氏语曰:“白灵宝以西,潼关以东,皆枫林,自崤山以西,潼津以南,通称函谷,沛公伐秦,不从函谷,而攻武关,诚畏其险也。魏长孙玫潼关,分兵自蒲坂而西,遂克潼关。” 这是古代战略中,所见潼关形势的重要,明太祖亦曾谓:“潼关之秦门户,扼而守之,关中之贼,如穴中窜耳。” 而华山,从任何角度看,堪称为中国一座名山。 饼去因困於古代封禅的观念,以为五岳皆为名山大岳,实则大谬不然,以五岳中言,西岳华山,是一所最具风格的名山。 华山的特点,在其伟大雄奇,全山皆系石质奇峰,於突兀苍劲之中,蔚然有秀气,其一石一树一峰,均出乎奇瑰。 人赞:“华山一石铸一峰,千峰铸万石”,所谓北方大山乔岳,有苍左浑噩之气,到华山看三大峰,廿余小峰,无不峭壁煞壑,如擎天大柱。 不至此,难以体会“穷高极远,磅礴无际”的襟怀,谚云:“燕赵多悲歌慷慨之士l,看到华山的气魄,郎可了然天地造物与人性均有脉相通。 前人认为:“华山以三峰为主,三峰以外,峰峰皆削成,而三峰独四方,峰峰皆偏一隅,而三峰独立於中也-” 近人则多认为,华山信;可分为五峰,南称落雁,北称云台,东称朝阳,西称莲花,正中 一峰,通称为玉女峰,此五峰重叠如花,故称花山,华山或郎“花”的余晋。 如今,李玉楼、池映红、赵秀岚、董天香等,就驰抵了玉女峰下。 唉抵玉女峰下,蜿蜒曲折的山道两旁,浓密林木之中,两条矫捷人影落林而出,飞星殡石般疾泻而下,直落在四人面前丈余处。 那是两名佩剑紫装人,他两个落地躬身:“见过姑娘,赵少主!” 董天香道:“见过李少侠,池姑娘!” 两名紫装人当郎转向李玉楼、池映红见礼:“见过李少侠,池姑娘!” 李玉楼跟池映红分别答礼。 董天香道:“速往上报,让老主人跟老夫人知道,我回来了!”;两名紫装人恭应声中,身形倒射拔起,掠上了登山道,两个起落,便已不见。 赵秀岚道:“这是华山世家的两个巡山。” 李玉楼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华山绝学果然不同凡响。” 董天香道:“阁下夸奖了,在阁下面前,这是班门弄斧,请!” 四个人踏上了登山道,直往峰上行去。 沿途不少桩卡,都是身手矫健的佩剑紫衣人,不知道华山世家一向都是如此禁卫森严,还是在遭逢变故之后,加强了禁卫。 片刻工夫之后,抵达峰腰,登山道似已到了尽头,眼前一大片广场,广场的那一边,背倚山峰,座落着一片山庄。 雄伟气派,画楝雕梁,大门石阶高筑,一对石狮,两扇朱漆大门的门头上,横额四大金字,写的是“华山世家”。 如今,华山世家之前的这一大片广场上,一前四后的站着五个人。 这五个人都是穿着紫色长抱的老者,每一个都在五旬以上,每一个都是眼神十足,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知道是内外双修的一流好手。 四个人一登上广场,一前四后五名老者一起跨步迎到,恭谨躬身:“属下等恭迎姑娘,赵少主!” 董天香道:“见过李少侠,池姑娘。” 五名老者忙又答礼。 这里李玉楼、池映红双双答礼,那里董天香又说道:“这是我华山世家的总管跟四大管事。” 李玉楼道:“失敬!” 董天香没再多说,微抬皓腕肃客:“请!” 五名老者立即退让一旁,董天香、赵秀岚则陪着李玉楼、池映红往大门行去。 进入华山世家的大门,大门内另有八名佩剑紫夹人恭敬躬身,而且广大的前院之中,隔不远便是两名佩剑紫夹人,戒备之森严,真是如临大敌。 由董天香、赵秀岚陪着,直进后院。 后院之中,林木森森,花苹四处,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虽王侯之家,也不过如此,尤其五步一桩,十步一卡,戒备更见森严。 即便是一个武林世家,平常日子也用不着这样,应该是遭逢变故之后,才加强了禁卫的董天香、赵秀岚陪着李玉楼、池映红直进厅堂,厅堂中落座,由赵秀岚陪着,董天香则告了个罪进了里头。 没多大工夫,董天乔又出来了,道:“家父、家母请两泣内室相见!” 赵秀枫、李玉楼跟池映红一起站了起来。 内室座落在厅堂之后,外间双是一个布置豪华,摆设考究的小客厅,里头则是一间垂着珠帘的卧室。 如今,在这个小客厅里,坐着一位老人,一位老妇,年纪都在五旬以上,老人清癯瘦削,老妇慈眉善目,想见得,这一定是华山世家主人夫妇。 丙然,赵秀岚上前见礼,口称伯父伯母。 然后董天香抬手向李玉楼、池映红:“爹,娘,这两位就是“一府”李家后人李玉楼李少侠,九华宫主的掌珠池映红池姑娘!” 一进来,老人夫妇四道目光使盯上了李玉楼眼池映红。 此刻,李玉楼跟池映红不等老夫妇俩说话,抢先上前见礼:“晚辈李玉楼、池映红见过两位老人家!老人忙拱手:“董无忌夫妇不敢当,身遭禁制,不便行动,是以无法外间相见,也无法起身相迎,还望二位见谅!” 李玉楼欠身道:“老人家言重,晚辈兄妹不敢!” 老人董无忌抬手道:“两位请坐!” 李玉楼、池映红谢了一声,坐在了萤无忌夫妇对面,赵秀岚一旁陪坐,董天香则站在董无忌身旁。 老夫妇四道门光再望李玉楼、池映红,董无忌道:“两位的身世跟关系,小女都已经跟我夫妇说了。 我夫妇惊喜激动,难以自己,遥想二十年前,百花谷惊变之后,我华山世家曾会同济南世家全力侦凶,并寻找少侠,不料时经年余,毫无所获,只得作罢,多少年来一直悲痛感叹下已!谁知少侠无恙,且已长戍,故人有后,李家香烟未断,可喜可贺,少侠夫妇泉下有知,也该可以暝目了!” 话说到此,竟然双目涌泪,身躯颤抖。 李玉楼忍不住暗暗一阵感动。 只听董老夫人道:“我夫妇身遭禁制,下毒人指明要杀少侠,也是香儿一片孝心,我夫妇虽极力阻拦,她与秀岚暗中离家,不料少侠竟是故人之后,也幸亏他二人没能得手,不然大错铸成,百年之后,叫我夫妇有何颜面见故人夫妇於地下……” 说着,说着,董老夫人也流下了眼泪。 李玉楼好生感动,他刚要说话。 董无忌又道:“尤其少侠仁德宽厚,不但不计仇恨,反而找到九华宫主,央得池姑娘同来施救,我夫妇感激之余,比万分惭愧” 他没说下去,随即低下了一颗白头。 李玉楼忙道:“两位老人家千万别这么说,否则倒使晚辈兄妹惶恐不安了。” 董老夫人道:“少侠也别这么说了,承蒙贤兄妹义伸援手,只冲这份心意,不管是否能解除我夫妇所中禁制,董家上下,仍然感激。” 李玉楼还待再说。 池映红已然道:“哥哥,有什么话稍待再说,还是先为两位老人家解毒吧!” 李玉楼一点头道:“小妹说得是。” 董天香道:“池姑娘,怎么为家父家母解毒法,需要帮忙么?” 池映红道:“不用” 她探手入怀,模出了一个小瓷瓶,拨开瓶塞,倒出两颗红豆大小,其色碧绿的药丸,跟以前给李玉楼服用的祛毒药丸一样。 只听地说道:“这是我九华宫无影之毒的独门解药,请姑娘给两位老人家每位一颗,服下就行了。” 董天香诧异道:“就这么简单?” 董老夫人叱道:“香儿痴了,天下万物,都有降克,无影之毒虽称毒中之最,一般人谈 之色变,束手无策,但碰上了九华宫的独门解药,祛除无影之毒当然是轻而易举。” 董天香没再多说,忙接过两颗药丸,分别给乃父乃母服下。 那里董无忌夫妇服下了药丸,这里董天香转望池映红肃容道:“董天香谨代家父家母乃华山世家上下,秆谢贤兄妹的大恩大德。” 话落,她矮身就要拜下。 李玉楼眼明手快,忙一抬手:“姑娘不可,我兄妹万不敢当!” 他也不过是一抬手而已,董天香一个娇躯就硬是拜不下去。 不只是她神情震动,连董无忌夫妇也是一脸惊容。 只听董无忌一叹道:“香儿,李少侠修为高绝,功力通玄,你拜不下去的,如此大恩德,也就不必口头言谢了!” 董天香只得作罢,李玉楼这才收回了手,道:“两位老人家,晚辈无意卖弄,实在是当不起董姑娘这一礼,一时情急” 董无忌依然凝望着他道:“少侠别这么说,故人不但有后,而且青出於篮,我夫妇只有为故人庆幸。” 李玉楼道:“老人家夸奖!” 董无忌道:“不是我当面奉承,以少侠这身修为,已足列当世一二人之间,不知道是不是方便问少侠的师承?” 李玉楼迟疑了一下,道:“华山、济南二世家既是李家故交,晚辈不敢瞒两位老人家,家师“天外天”无名老人。” 董无忌神情猛震,脸色一变,霍地站起,失声道:“原来是“天外天”的无名老神仙” 只听池映红道:“老前辈所中的无影之寿,已经怯除尽净。” 此言一出,几个人都为之一怔,这才注意到,董无忌已经站起来了,连董无忌在内,立时惊喜激动。 董天香忙啡道:“娘,您” 一声“您”刚出口,董老夫人也站起来了。 董天香又一声:“爹,娘!”竟喜极而泣。 董无忌定了定神,道:“九华宫的独门解药,真是灵验神奇” 董老夫人流泪道:“李少侠,池姑娘的恩德,不啻重生再造。” 李玉楼、池映红也双双站起。 李玉楼道:“老人家言之太重,晚辈兄妹万不敢当!” 都站起来,赵秀岚自不便再坐着,也要往起站。 董无忌适时忙抬手:“坐,坐,两位请坐!” 都又坐了下去,赵秀岚也就没再往起站。 坐定,董无忌又凝目:“我做梦也没想到,少侠会是“天外天”无名老神仙的传人,真是福缘深厚,真是福缘深厚,故人泉下有知,不只应该瞑目,甚至应该含笑瞑目了。” 董天香道:“爹-“天外天山无名老神仙,我听您说,天下武林的人,也都知道有这么一位绝世高人,只是,老神仙究竟是怎么一位” 董无忌道:“我跟天下武林同道一样,只知道“天外天”无名老神仙是位绝世高人,只知道老神仙一身修为已属陆地神仙境界,为近百年来当世第一奇人,但从没见过老神仙,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董天香眼望李玉楼:“李少侠对老神仙的所知,当然比我们多,可否把“天外天”的所在,以及老神仙的生平、修为,说给我们听听,以增我们的见闻。” 李玉楼迟疑了一下,道:“我辞别老人家,离开“天外天”的时候,老人家曾经告诚,日后,最多只能承认是他老人家的传人,别的都不许说。 事实上,我在“天外天”追随老人家整二十年,除了知道他老人家自号无名,是绝世高人之外,其他一无所知。” 董天香一呆,道:“怎么会这样?” 董无忌叹道:“奇人每多奇行,无名老神仙是近百年来当世第一奇人,他这样,也就不足为奇了。” 池映红突然道:“两位前辈可否把中毒的经过,告诉晚辈兄妹?” 显然,他是急於知道,董无忌夫妇是如何中的毒,然后再找出线索,从而侦凶。 董老夫人道:“对了,把咱们中毒的经过告诉李少侠兄妹,也好让李少侠兄妹循迹找出那下毒人,俾便缉获二十年前百花谷暗下毒手的凶徒。” 董无忌道:“李少侠、池姑娘,说起来惭愧,我夫妇根本不知道是怎么中的毒,秀岚的父母跟我们的情形一样。” 李玉楼道:“我也只想到两位前辈不会知道,二十年前惨案至今毫无线索,凶徒之狡猾多智,可想而知。 再加上无影之毒太过歹毒霸道,下毒之人几乎可以在任何情形下施放,所以实在很不容易觉察,不过,是什么时候中的毒,两位前辈总该知道。” 董无忌瘦削的老脸上,掠过一丝令人难以言喻的神色,道:“说来少侠也许不相信,我夫妇是直到接获了一纸警告,运气一试之后,才发现确实已中了毒,在此之前,根本茫无所觉。” 李玉楼为之呆了一呆。 池映红道:“那一纸警告,前辈是不是还留着?” 董无忌道:“没有,我一气之下,立即撕个粉碎。” 池映红眉头微皱,道:“可还有别人看过那纸警告?l董无忌道:“只有我这个老伴接过去看过,别的就再没有别人了-” 池映红道:“那撕碎的纸呢?” 董无忌道:“我夫妇不愿让太多人知道,我撕碎之后,乾脆就把它烧了-” 池映红道:“前辈撕得好,很可能无影之毒是下在那纸警告之上,两位前辈看到了那纸警告,同时也中了毒。 所以,事先一直茫无所觉,等到看过那纸警告之后,运气一试之下,才发现自己的确是中了毒。” 董无忌夫妇双双为之一怔。 董老夫人惊声道:“池姑娘一语惊醒梦中人,的确有这个可能,要不然我夫妇很少跟外人接触,华山世家的禁卫也一向森严,那下毒之人那里会有机会下毒呢?” 李玉楼呆了一呆,道:“晚辈斗胆,不管怎么说,两位老前辈还是让人给下了毒” 董老夫人又复一怔,道:“这倒是,我夫妇还是给了人可乘之机。” 李玉楼道:“晚辈的意思是说,那下毒的,可能不是外人。” 此言一出,董无忌夫妇、董天香、赵秀岚脸上都变了色。 董天香惊声道:“李少侠,你是说” 董无忌拾手拦住了女儿的话,道:“等一等,李少侠说的是理” 董天香住口不言。 董无忌道:“咱们家的情形,咱们自己清楚,华山世家不敢自夸铜墙铁壁,固若金汤但外人想进来而不被发现,恐怕还不太容易。 再说把毒下在那张警告之上,一不外是故布疑阵,让咱们只会想到外人,二则是不留那么多线索,让咱们不好追查。” 董老夫人为之动容,点头道:“嗯!有道理,经这么一说,我深有同感。” 池映红道:“那纸警告,两位前辈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董无忌道:“在我书房中。” “书房的什么地方?” “书桌之上。” “前辈的书房,什么人可以进去,什么人经常进去?” “我在书房的时候,除了我这个老伴,小女天香,还有申总管之外,任何人不许进入,但是我不在书房的时候,可以进去的人就多了。” “难道前辈没有禁令,或者是派人看守?” “倒没有派人看守,实在没有那个必要,禁令是有,不许他们轻易进入我的书房,其实没有事他们也不会去,可是每入总有人打扫收拾。” “负责收拾打扫前辈书房的,又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后院的下人,他们是轮流收拾打扫。” “那么在发现那张警告之后,前辈有没有问过当天负责打扫的下人?” “问过了,但是他说,在他收拾打扫的时候,还没有发现书桌上有那么一纸警告。” “当天,前辈是什么时候到书房去的?” “上午。” “那名下人收拾乾净之后,一直到前辈进入书房,其间隔了多久?” “总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再有几拨人进去,放下一纸警告也够了!” 李玉楼道:“前辈可还记得那警告上的笔迹什么样?” 董无忌道:“当然记得,字写得颇为工整,绝不是在勿忙的情形下写的,也足证不是在我书房写的,而是事先写好放在我书房的” 李玉楼道:“前辈可曾看出,是出自男子手笔,还是出自女子手笔?” 董无忌怔了怔,道:“这我得想一想” 他沉吟了一下,接道:“倒有几分像出自女子手笔。” 李玉楼道:“那么该不会错了,除了金瞎子之外,前后几次对晚辈暗下毒手的,都是女子。” 他却不知道,那次对他暗施无影之毒的,不是金瞎子,而杀了金瞎子,然后又以高明易容化装之术,扮成金睹子害他的,也是个女人。 董无忌道:“可是华山世家,除了拙荆跟小女身边各有两个侍婢之外,别的再也没有女流了,而且她们都没读过什么书,绝写不出那样的字来。” 池映红道:“可否让我兄妹见见老夫人跟董姑娘身边这四名侍婢?” 董无忌道:“当然可以,我这就叫天香去把她们叫来。” 池映红道:“不,我兄妹希望在不着痕迹的情形下见她们。” 董无忌微微怔了怔,道:“对!-我糊涂了,那” 董天香道:“爹娘先请歇息,我跟秀岚请李少侠,池姑娘到我小楼上去坐坐!” 董无忌当然懂爱女的心意,当即点头答应,夫妇俩站起,道:“那就请他们二位上你的小楼去坐,等一会再过来。”——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二十三章 董天香、赵秀岚陪着李玉楼、池映红踏着如茵绿草间的石板路往后走。 池映红道:“刚才怎未见老夫人身边的两名侍婢?” 董天香道:“就因为两位来给两位老人家祛毒,家母让她们暂时回避了!” 李玉楼道:“赵少主在两位老人家面前,可有什么不方便?” 赵秀岚一时没听懂李玉楼的话意,不便回答。 董天香娇靥微酡,道:“秀岚是两位老人家的准女婿,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李玉楼“呃”了一声道:“那么请赵少主折回去陪两位老人家,两位老人家所中之然祛除,不能不提防再有什么不测!” 董天香、赵秀岚懂了,双双脸色一变。 董天香急道:“岚哥,快去!” 李玉楼及时道:“赵少主,请随时留意,暗中监视!” 赵秀岚答应一声,飞步而去。 李玉楼又道:“董姑娘请放心,那下毒之人唯一可施的是无影之毒,现在有舍妹在,已经不怕他们施毒了,别的不足为虑,我请赵少主折回去,只是为防万一而已,其实她们的目的还是在我,并不是别人。” 罢才听李玉楼一提醒,董天香还真着急担心,如今再听李玉楼这么一说,想想也是,遂也就放下了一颗心。 三个人往后走,穿过一片茂密林木,一座精致小楼座落眼前,小楼紧挨着一泓池水,水上横跨着一座朱栏小桥,幽美丽宁静。 就在小楼前,并肩站着两名青衣少女,长得都很清秀,也都一脸伶俐模样,一见主人来到,双双急步迎了过来,盈盈施下礼去:“婢子们恭迎姑娘!” 李玉楼、池映红四道锐利目光,立即盯上了她们俩。 只听董天香道:“见过李少侠、池姑娘。” 两名青衣女半转身,又施礼:“见过李少侠、池姑娘!” 李玉楼抬手示意。 池映红则伸两只玉手分别拉住了两名青农少女的手,道:“两位姑娘别这么多礼,请给我们搬几张凳子来,我们就在这儿坐坐。” 董天香没说话,她冰雪聪明,知道池映红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丙然,在两名青衣少女应声转身奔入小楼之后,池映红立郎道:“她们两个都不是” 董天香道:“池姑娘怎么知道?” 李玉楼道:“小昧一模手就知道。” 董天香立即明白了:“原来-!” 池映红道:“那倒不是,而是凡施放过无影之毒的人,都对无影之毒的感觉特别敏锐,即便是极其轻微,也绝瞒不过他们,我刚用极其少量的无影之毒试过她们,她们竟然没有一点感觉-!” 董天香惊声道:“怎么说,池姑娘在她们身上-!” 池映红笑道:“董姑娘放心,我对无影之毒已到了收发自如的地步,在我松开她们的手的同时,我已把无影之毒收回来了!” 董天香轻“哦”一声,神色也为之一松。 只见两名青衣少女搬了三张锦凳,走出小楼,行了过来。 李玉楼上前要接。 董天香道:“就先把橙子放在这儿吧!我刚想起了一点事,还得跟李少侠、池姑娘见老主人跟老夫人去。” 显然地还是不能完全放心,这也是人之常情,谁叫那是她生身爹娘?恭应声中,青衣少女放下手中锦凳。 董天香跟李玉楼、池映红则又转身行去。 口口口口口口回到了董无忌跟董老夫人的住处,老夫妇俩都在小客厅坐着,赵秀岚侍立一旁,另外多了两个侍婢。 这两个侍婢都是中年女子,说中年也不过三十几岁,虽然都是三十几岁的人了,可是身材面貌都还十分姣好。 赵秀岚抱拳相迎,以眼色示意,并没什么异状。 两名中年侍婢过来给董天香见礼之后。 董老夫人道:“见过乎少侠跟池姑娘。” 两名中年侍婢转过来,给李玉楼、池映红见了礼。 这次池映红没有过去拉两个中年侍睥的手,只因为离得远了些,抢步过去未免过於明显,她跟李玉楼一样,也抬于示意。 而她这儿皓腕方抬,两名中年侍婢的身躯一起微微震动了一下,抬眼望池映红,四道-光飞闪奇亮寒芒。 这也不过是一刹那间的事,一利那之后,她二人又恢复了平静,头一低,退向后去,向董老夫人齐又一礼,道:“婢子们告退!” 话落,她们要走。 身躯震动,目闪寒芒,全落进了李玉楼跟池映红眼里,是以李玉楼及时道: “两位姑娘请等一等。” 两名中年侍婢脸色倏变,看也没看李玉楼,闪身就往外扑。 李玉楼早防着了,抬双掌,两手虚空微抓,两名中年侍睥脚下踉脸,倒退而回。 与此同时,李玉楼带着一阵疾风,跨步泅上,双掌并出,卸下了她们的下巴,然后双一并指疾探,在她们两个的口中一闪而回,双手再扬起时,手掌心里各托着一颗绿豆大小的白色药丸。 两名中年侍婢面如死灰,低头不语。 这一切,一气呵成,而且奇快无比,等到大家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时,李玉楼双手已托起了那两颗白色药丸。 董无忌一脸惊容,霍地站起,叹道:“这才是真武学,董无忌开了眼界,也叹为观止啊!” 李玉楼道:“前辈夸奖!” 这时候,董老夫人才定过了神,震声道:“真是你们两个,快二十年了,我待你们不薄啊!” 一句快二十年了,听得李玉楼心头震动,道:“你们的眼光看得真不近啊!潜伏之久,也令人佩服!” 董老夫人霍地转过了脸:“怎么,少侠,你是说早在二十年前她们就-!” 李玉楼道:“前辈,她们都是二十年前同时进府的吧?” 董老夫人道:“不错!” 李玉楼道:“敢请前辈:再想一想,是在百花谷事之前,还是之后?” 董老夫人脸色一变道:“是在百花谷事之后。” 李玉楼道:“百花谷事之后,倘若尚在襁褓中的晚辈也同时遭了毒手,或许她们就不会煞费这么大的苦心了,只在二十年之前,她们早想到要藉各家之力来斩草除根了,能不令人佩服么?” 董老夫人不由为之骇然道:“天,你们究竟是些什么人?心思、耐性都这么吓人?” 李玉楼道:“有晚辈于里这两颗东西在,她们的耐性不能不吓人,至於心思之吓人,那恐怕另有其人,至於其人是谁,得烦她们告诉呐们了!” 话锋一顿,接道:“不妨告诉两位,在我面前自绝寻死都不是件容易事,除非两位自信快得过我,否则我奉劝两位,最好不要再尝试了。” 话落,他同时探手,一起托上了两个中年侍婢的下巴,然后他一双锐利的目光凝注,紧紧的盯在两个中年侍婢脸上。 不知道是自知快不过李玉楼,还是在等机会,两个中年侍婢脸色大变,没有一点表情,也没有一点动静。 李玉楼开了口:“不管那一位说都可以,请告诉我,你们受了谁的指使?” 两个中年侍婢没说话。 李玉楼道:“两位是女流,我或许不便拿两位怎么样,但是眼前并不是没有能对付女流的人。” 两个中年侍婢仍没说话。 李玉楼道:“小妹,交给你吧!” 池映红道:“哥哥,你算是交对了人,她们用无影之毒来害人,我还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们既然懂得无影之毒,也就应该知道,当所中无影之毒真正发作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感受?” 说完了话,她抬起了手。 就在这时候,一个中年侍婢突开口:“我们说!” 池映红抬起的玉手又垂了下去,道:“我们等着听呢!” 那名中年侍婢道:“我们的确是受人主使,但是我们并不知道主使我们的人是谁?” 李玉楼道:“怎么说?” “我们一向只听见他的声音,没儿过他的人。” “那么你们为什么会听他的?” “因为他是我们的主人,供我们吃穿,也控制我们的生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早在二十一二年前。” “百花谷事之前?” “是的。”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应该不只我们两个,可是我们两个所知道的,只有我们两个。” “什么意思?” “我们两个所知道的,只有我们两个,可是我们两个也知道,还有别人在做着跟我们个一样的事,譬如济南世家。” “这么说,你们不知道下手济南世家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不过有一点我们知道,一定是女人,不是男人。” “何以见得?” “凭我们女人的直觉,你不能不承认,不管做什么事,女人总比男人来得方便,机会大得多。” “这么说,所谓你们,绝不只你们两个,而且绝没有一个是男人?” “不错。” “不久之前,我就差一点死在一个男人所施放的无影之毒下。” “那他身边一定有一个女人,只是你不知道罢了,或许,对你施放无影之毒的,根本不是你所知道的那个男人。” 李玉楼为之一怔。 池映红道:“哥哥,金瞎子后来不是死在无影之毒下么?” 李玉楼心头震动,恍然大悟,现在他明白了,害他的不是金瞎子,但是他还是没想到,他在河边小屋里见到的,已经不是真正的金瞎子了。 他定了一下神,道:“那么,当初你们是从那里来的?” 那个中年侍婢道:“我们原都是江湖女儿,只记得有一夜被人掳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去。 自从那夜之后的两三年里,我们没有离开过那个地方,我们的主人,那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主人,供我们吃穿,教我们习武,我们的武功都薄有基础,所以可以用声吾来教我们,我们学的也很快。” 池映红突然道:“你们学的是那一门、那一派的武功?” 那名中年侍婢道:“我们不知道。” 池映红道:f随便演一招我们看看!” 那名中年侍婢抬手演了一招。 董无忌脸色一变,月兑口叫道:“少林“伏虎掌”。” 不只是董无忌,在场的几个人都看出来了,中年侍婢演的这一招,的确是少林“伏虎掌”中的一招,而且颇具功力,颇见火候。 董天香忙道:“她们那个主人,是少林门人?” 池映红向另一名中年侍婢道:“你也演一招我们看看。” 另一名中年待婢也演了一招。 这一招,看得几个人都一怔。 董无忌叫道:“武当“七禽掌”。” 另一名中年侍婢演的,可不正是武当七禽掌?池映红道:“以他的心智,我就知道他不会让人从他所传授的武功招式中看出他的来路的。” 董天香诧声道:“这怎么会-!” 李玉楼道:“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她们那位主人所学渊博,熟知各派武功!” 董无忌道:“少侠,当今武林之中,这样的人不多。” 李玉楼道:“前辈一定知道几个?” ;董无忌道:“我只知道令尊就是一位-!” 李玉楼怔了怔,没说话。 因为他的父亲,“一府”主人李少侯,早在二十年前的百花谷事件中,已然被害身亡了。 李玉楼又间两名中年侍婢:“尽避只闻其声,你们应该知道,你们那位主人,是男还是女?” 只听那名中年侍婢道:“他是男子。” 是个须眉男子?池映红道:“你们是无影之毒是那里来的?” “当然是我们的主人交给我们的。” “当你们离开那个不知名的地方以后,你们就对他唯命是从了么?” “生死控制在他的手里,世上有几个真不怕死的?” “十几二十年的青春,你们就换得了吃穿而已?” “姑娘,我们也知道,可是不听他的,也就连这十几二十年都没有了。” 这倒也是实情。 “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你们总该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在那里了?” “我们还是不知道。” “怎么说?” “我们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是在深夜,而且主人命我们各自蒙住两眼,等我们解下蒙眼物时,已是第二天了。 当时,我们是在一个渺无人烟的荒野之中,眼前除了主人的指示之外,别的什么也没有。” 问了不少。 两个中年侍睥也说的不少。 奈何,仍然无法知道,那主使她们的是谁! 池映红转望董无忌道:“前辈,该问的晚辈兄妹已问过了,奈何那主使它们的人防范严密,设想周全,她们所知有限,恐怕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董无忌知道这是实情,微微点头道:“那姑娘看,该怎么处置她们?” 池映红道:“她们两个都是华山世家的人,还请前辈做主。” 董无忌道:“她们两个虽然是我华山世家的侍婢,但她们要害的是李少侠,我倒觉得请李少侠做个主,较为妥当。” 李玉楼道:“如果前辈非让晚辈做主不可,晚辈斗胆专擅,认为她们生死被人控制身不由己,而且前辈跟晚辈都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所以罪不及死,晚辈打算废了她们一身武功,让她们重新做人。” 两个中年侍婢猛一怔,抬眼望李玉楼。 董老夫人叹道:“少侠仁厚,必有无穷后福!” 两个中年侍婢突然一阵激动,双双跪了下去,道:“多谢少侠不杀之恩,我们感激不尽!” 李玉楼抬手点出两指,两个中年侍婢机伶一颤,倏地低下头去。 只听李玉楼道:“你们走吧!请董姑娘交待一声,不要为难她们。” 董天香答应了一声。 两个中年侍婢向着李玉楼、池映红叩了一个头,又转向董无忌夫妇跟董天香,道:“婢子们在华山世家近二十年,受老主人、老夫人及姑娘善待厚恩。 如今,又蒙李少侠及池映红仁德,倘不能洗面革心,重新做人,日后必遭报应,就此拜别!” 抱恭敬敬叩下头去,站起来往外就走。 董天香跟了出去。 李玉楼转望赵秀岚道:“赵少主,此间事已了,咱们这就赶往济南去吧!” 赵秀腻抱拳欠身:“多谢李少侠、池姑娘!” 董老夫人道:“不急在这一刻,等天香回来,让她一起去。” 赵秀岚道:“伯父母毒方祛净,华山也正需要人,小侄看,还是让香妹留在家里较为妥当-!” 董无忌一摆手道:“别人不知道董家,难道你还不清楚,凭华山世家的实力,家里还不少她这一个,再说我们老俩口不能上济南去探望,她也该代我们去看看。” 话刚说到这儿,董天香走了进来,或许她已听见乃父的最后一句话,道:“爹,让我代您跟娘看谁去呀?” 董无忌道:“李少侠、池姑娘这就要赶到济南去,你娘跟我让你一起去。” 董天香忙道:“好哇!” 董老夫人道:“秀岚,你听听,女儿已经不是我们的了,你还替我们操什么心?” 赵秀岚窘笑未语。 董天香红了娇靥,撒娇含瞠的叫了乃母一声。 董无忌纵声豪笑-李玉楼、池映红也都笑了。 笑声中,李玉楼道:“凡事不能不防万一,还请前辈加强华山的禁卫,晚辈兄妹告辞!” 说告辞,便没再多片刻停留,因为李玉楼知道,此刻赵秀岚心裹一定很急,只是他不便催罢了。 一行四人离开华山,取道直奔山东。 口口口口口口从陕西到山东,可以坐船走黄河。 但是尽避是顺流而下,水路仍嫌太慢,所以一行搭水路就旱路,买了四匹健马,飞骑疾赶。 一路倒是平安顺利,从陕西经河南到山东,没有碰到任何事故。 这一天傍晚,一行四人赶抵了济南。 进城走没一会儿,李玉楼便叹道:“济南所谓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诚然名不虚传。” 董天香道:“等到了赵家之后,李少侠就更能体会这两句话不虚了!” 可不,济南有一泉一湖一山之胜,泉郎“趵突泉”,湖郎“大明湖”,山郎“千佛山”。 济南世家的赵家,就座落在“大明湖”畔,占地广大,狼牙连云,飞檐相接,宏伟而气派。 “大明湖”在济南的西北角,周围十余里,约全城三分之一,湖界城垣东北西三边,西岸垂柳披拂,夏秋之交,湖中秋荷方盛,红绿如绣,的确是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 四骑方驰到大明湖,便有两个精壮黑衣汉子从湖旁柳林中闪出,拥在马前,恭谨躬身道:f恭迎少主,姑娘!” 赵秀岚道:“往府里通报,就说我回来了,董姑娘同行,另外还有两位贵宾!” 两名精壮黑衣漠子暴应声中,一转身离去,一名马前带路。 看看将到济南世家门前,济南世家两扇既大又厚的朱漆大门豁然而开,从里头奔出一前八后九个人,整齐叫列在大门前广场上。 董天香马鞭遥指道:“李少侠,池姑娘,那是济南世家的总管及前后东西八大管事,都是内外双修的一流高手。” 李玉楼道:“看得出来!” 赵秀岚道:“在李少侠面前,只怕是贻笑大方。” 李玉楼道:“好说。” 说话之间,四人四骑已抵广场,前面那位,五十多岁,身材瘦削,穿一件黑衣长袍,也就是董天香所说的济南世家的总管,只听他扬声说道:“属下率八大管事,恭迎少主跟董姑娘!” 话声中,九个人一起施下礼去。 后头八个,也就是董天香所指的前后东西八大管事,都穿着黑色长袍,胖瘦高矮不等,年纪最大的五十多,年纪轻点的也在四十以上。 只听赵秀岚道:“见过李少侠,池姑娘!” 总管跟八大管事再次施礼。 “不敢”声中,李玉楼、池映红举手答礼。 赵秀岚道:“老主人跟老夫人现在何处?” 那名总管欠身道:“回少主,老主人跟老夫人现在厅堂等候。” 赵秀岚道:“带路!” 那名总管恭应声中,转身与八名管事往大门行去。 大门石阶上,另有八名佩剑黑衣汉子抢下石阶,拉住马匹。 四个人下了马。 赵秀岚道:“我先走一步,香妹陪李少侠、池姑娘往厅堂去。” 他又向李玉楼、池映红告了个罪,转身快步行去。 董天香,还有那名总管跟八名管事,陪着李玉楼跟池姑娘往里走。 饼广大的前院,进不知深有几许的后院,林木庭园之胜,跟华山世家不相上下。 到了厅堂之前,赵秀岚已站在厅外迎客,道:“霍总管跟八大管事各回岗位,即刻起,济南世家严禁任何人出入。” 抱应声中,那位霍总管跟八大管事转身飞步而去,刹那间走得无影无踪。 然后,赵秀岚抬手肃客。 进了厅堂,只见一对老夫妇在上首高坐,老人身躯魁伟,一头银发,面如重枣,浓眉大眼,颇具威仪。 老夫人也是一头银发,面目和蔼慈祥,身后还站着两名中年侍婢。 不想可知,这两名中年侍婢就是问题人物。 显然,赵秀岚并没有马上动她们——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二十四章 李玉楼、池映红、董天香,这三位那一位不是聪明人?也没动声色。董天香头一个抢过去请安。 老妇人面带微笑,吃力地微微抬了拾手,董天香过去拉住了老妇人的手,站在了她的身边。 她随时可以动两名中年侍睥,也随时可以阻拦两个中年侍婢的行动。 赵秀岚为李玉楼、池映红两人引见,老夫妇正是他的父母,济南世家的老主人及老夫人俩。 李玉楼、池映红上前见礼。 老人有气无力的说了话:“李少侠、池姑娘少礼,赵振远夫妇既不能远迎,又不能离座,还望两位见谅!”李玉楼道:“前辈好说,晚辈兄妹不敢当!” 赵秀岚道:“爹,娘,李少侠就是下毒人逼咱们对付的那位李玉楼”: 赵振远夫妇为之猛一震。 两名中年侍睥也一怔,旋即脸上变了色。 赵秀岚道:“李少侠就是“一府”李家的后人,也就是二十年前百花谷惊变中失踪的那名婴儿。 济南、华山两家之所以被下毒,牵扯到二十年前“一府”主人夫妇被害一案,池姑娘和李少侠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九华宫主的爱女,不但已经怯除了董伯父、董伯母祈中的无影之毒,而且当场缉获了两名下毒之人”赵振远夫妇听楞了。 两个中年侍婢脸色大变,双双抬起了手。 董天香早就防着呢! 她要动,可是她没能快得过李玉楼,李玉楼已飞指点出,两个中年侍婢抬起的手,倏然无力垂下。 赵秀岚接着又说道:“不过李少侠仁厚,只是废了她们的一身武功,放她们重新做人去了!”两个中年侍婢矸然跪下,齐声道:“老主人,老夫人,婢子该死!” 赵振远夫妇瞠目结舌,满脸惊愕之色。 赵秀岚很快的又把华山法毒、缉凶以及二女所供说了出来。 赵振远夫妇总算明白了,定过了神,赵振远话说得仍是有气无力:“岚儿,让她们到前头来!”董天香说了话:“跪到前头去。” 赵振远道:“不必跪了,就站着说话吧!” 两名中年侍婢没有跪,双双低下了头。 只听赵老夫人道:“你们跟我都十几二十年了,我夫妇也待你们不薄,没想到,真没想到”池映红取出药丸,倒了两颗药丸递给董天香,道:“请两位前辈先服了药,解了毒再说话吧!” 董天香忙把两颗药丸给赵振远夫妇服了下去。 池映红道:“你们两个既已悔悟,嘴里预藏的断肠毒药应该已经用不着了-” 两名中年侍婢当郎从嘴里掏出那预藏的剧毒来。 李玉楼开始问话,问了几句,发现这两个中年侍婢所知道的,一点也不比华山那两个中年待婢多。 当即道:“你们既已悔悟,我不能厚彼薄此,也废了你们一身武功,让你们重新做人去吧!” 他再度抬手两指点出,厩了他们一身武功,由赵秀岚带着她们行了出去。 池映红道:“两位前辈试着离座看看?” 头一个站起来的是赵振远,他轻易的站了起来,利时激动的道:“真是仙丹妙药,池姑娘对我们夫妇,也不啻重生再造了!” 池映红道:“前辈言重,晚辈兄妹不敢当!” 赵老夫人接着站起,地一句话没说,矮身要跪。 池映红急忙伸手拦住,道:二叫辈千万不可” 只听赵秀岚的话声传了过来:“赵秀岚谨代家父母拜谢大恩!” 原来赵秀岚已经进来了,他以为站在李玉楼、池映红的身后,又是出其不意,两个人绝拦不了。 岂料,他话落要拜,竟然没能拜下去。 他神情刚震,只听李玉楼道:“赵少主,你这又何必?” 耙情,李玉楼以高绝修为拦住了他。 不只赵秀岚神情震动,赵振远也看直了眼,等到他知道李玉楼是“天外天”无名老人的传人时,当然免不了又是一番震惊,一番推崇。 在华山的时候,因为事了之后急着要往济南赶,所以没多作停留。 如今不同了,如今事了,并不急着再往那儿赶,而且天色也已晚了,再加上赵家三口跟董天香的极力挽留,李玉楼跟池映红便住了下来。 济南不但名土乡,胜景也不少。 像大明湖的“历下亭”、“张公祠”、“铁公祠”,西关南侧,永绥门之剪子巷的“的突泉”,“柳絮泉”旁的一代女词人李清照的故宅,还有城南敷里外的“千佛山”,赵秀岚、董天香说了,明天要陪他们兄妹二游历。 李玉楼不见得有心情去游历古迹胜景,但主人盛情,口头上他不能不称谢答应了下来。 ******晚上。 一席酒宴之后,时间已不早了,赵秀岚、董天香把兄妹俩送到跨院豪华舒适的客房之后,坐没一下就双双告辞走了。 望着窗外的月光,小跨院里花香袭人,夜色宁静而美。 池映红道:“哥哥,外头站会儿好么?” 池映红是他世间唯一的亲人,李玉楼如今爱极了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道: “你不想早点儿歇息?” 池映红道:“这么好的月色,谁舍得早睡?” 李玉楼不忍拂妹妹雅兴,含笑站起。 池映红“噗!”地一口吹熄了桌上的灯,房里一黑,月色立即从门、从窗户射了进来,轻柔银辉立即映满了客房。 李玉楼陪着池映红出房到了院子里,两个人一起浸沉在月光银辉下。 兄妹俩是一对璧人,月色美,小院子里的夜景美,利时,这个小跨院似乎成了远离尘世,不沾人间一丝烟火气的仙境。 抬头望碧空,皓月当头。 可是看着看着,池映红竟然低头哭了! 李王楼一怔忙道:“小妹……”池映红一边轻轻抹泪,一边微微摇头:“没什么!” 是触景生情,抑或是一时间,李玉楼还真弄不明白地是为什么?突然,池映红抬起了头,长长的睫毛上犹挂着晶莹的泪珠:“哥哥,咱们上大明湖看看去好不好?” 如今,李玉楼更不忍违拂,他一点头,道:“等一下-” 他进房去拿了一袭长衫,道:“你身子还没有复原,夜色深,外头风更大,披上点儿!”李玉楼为地披上,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轻声k道:“谢谢!” 李玉楼道:“自己兄妹,还客气。” 轻轻的握住了地的粉臂,两个人并肩行了出去。 此刻的赵府,尽避是禁卫森严,但是谁不知道这两位是老主人跟少主人的贵宾,一路到大门外,不但没有阻烂,而且恭迎恭送。 出了大门,大明湖已呈现眼前,夜色里,月光下,一片静寂,碧水映银辉,闪闪波光千万道-两个人并肩缓步,一直到了岸边垂柳下,垂柳下一条洁净石橙,李玉楼道:“小妹,要不要坐会儿?” 池映红正要点头,一眼望见岸边草丛中紧捆着一叶小舟,忙道:“哥哥,咱们划船到湖心去好不好?” 李玉楼一怔道:“我不会操舟”池映红道:“不要紧,我会。”她没等李玉楼再说话,便反手拉着李玉楼往下走去。 两个人登上小舟,坐定,池映红拿起双桨略一划动,小舟便贴着水面,冲破碧波及闪闪银光,轻轻滑了出去。 片刻之后,到了湖心,池映红轻轻放下双桨,一任夜风轻拂,游目四顾,不由轻叹出声:“好美!” 李玉楼也觉得大明湖,大明湖的夜色更美,但是他的感受不如池映红来得深,道:“小妹,冷么?” 池映红微微摇头,转过脸,娇靥映银辉,一片清冶,一片圣洁,除了秀发、衣衫在夜风中飘动外,简直就像一耸玉石雕成的女神像。 她美目凝注,道:“哥哥,自从我知道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之后,咱们就没有好好谈过,是么?”李玉楼心神震动了一下,但旋即就释然了,因为眼前的池映红,毕竟已经是他的妹妹了。 他微点头,道:“是的。”池映红道:“我们谈谈,好么?” 李玉楼不怕谈,也不忍拒绝,可是谈什么呢?要谈的是池映红,可是她却说不出话来,头一低,投进李玉楼怀里又哭了。 现在,李玉楼知道她为什么哭了,也知道她今夜的兴致为什么这么好了。 他轻轻的拥着池映红,无限爱怜,现在他没有一点顾忌,他没有一点杂念,有的只是真挚的兄昧之情。 池映红哭了一场,尽情发泄,半晌才收泪住凿,轻轻擦泪,缓拾起头,清瘦的娇靥上还有泪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双美目都红了。 她轻轻的道:“我不知道上苍对我是厚是薄,也不知道是该羡慕西门飞霜,柳楚楚,还是她们该羡慕我”李玉楼握住了一双冰冷的手,道:“小妹,你我虽不同母,但却同父,我自小没了母亲,你的母亲也就是我的母亲,你我的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世间还有什么比你我兄妹更亲的。”池映红道:“我知道,我应该知足了,也不该再奢求了。” 这么一位妹妹,的确惹人特别怜爱,李玉楼忍不住伸手轻拥,池映红也就势投进了他怀里,美目轻闭,又流下了两行泪水。 就在这时候,一声冷笑划空传来。 笑声极其轻微,但却没能瞒过李玉楼敏锐的听觉,他在池映红耳边轻声道: “小妹,不要动声色,有人。” 池映红何等冰雪聪明,轻轻的离开了李玉楼,低凿道:“在什么地方,哥哥看见了么?”“不,我听见了他一声冷笑。” “听出来他在那儿么?” “在对岸的柳树丛里。” “看得见么?” “现在看见了!” 池映红不经意的借抬手掠秀发四望,对岸岸边一排密密垂柳,地却看不见有人躲着,足证,她的目力不及李玉楼。 她道:“怎么办?” 李玉楼道:“冲着咱们来的,不能不看看他是谁!” “哥哥是打算” “凭我的修为,可以一掠上岸,但是我不放心把小妹连人带船丢在船心,划回去,你回赵家,我” “不,我跟哥哥一起去。” “那就把船划到对岸去,慢慢的,不要惊走了他。”池映红拿起了双桨,轻轻划动,小船慢慢的往对岸划去。 船行之间,李玉楼不住抬手遥指,指的却是离那排垂柳远远的“历下亭”。 小船在离那发出冷笑之人藏身处两三丈外靠了岸,兄妹俩携手登岸,李玉楼拉着池映红,若无其事的直向“历下亭”行去。 罢到“历下亭”前,李玉楼的手暗暗一紧,知会了池映红一下,然后霍然旋身,冷笑发话:“不必再躲躲藏藏了,你可以出来了-”他一双锐利目光逼视处,是离“历下亭”不远的一株合围大树,他这儿话声方落,那株合围大拭瘁闪出了一个人。 藉着月色看,是个长眉细目,一袭青衫,颇见俊逸的年轻人,只听他冷笑道: “到现在才听出我来,你也不过尔尔。” 李玉楼淡然道:“早在湖心的时候,我就听见你那声冷笑了,不然我不会到这儿来的!”年轻青衫客“呃”地一声道:“这么说,是我低估了你。” 李玉楼道:“那无关紧要,要紧的是阁下何许人,什么意思?” 年轻青衫客道:“我是何许人,也不阙什么紧要,至於我是什么意思,很简单,你月夜携美泛舟大明湖,让人羡慕,也让人妒忌。”李玉楼道:“你误会了,这是舍妹!” 年轻青衫客道:“你这欺人之谈也太低劣了,她是九华宫的爱女,怎么会是你的妹妹呢?”池映红美目寒芒一闪,要说话。 李玉楼已抢先说道:“九华宫主的爱女,怎么见得就不能是舍妹?”年轻青衫客道:“你姓李,她姓池” 李玉楼道:“够了,你知道的不少,足证你是个有心人,目的不在什么妒忌不妒忌。”年轻青衫客脸色一变:“没想到你还会施诈” 李玉楼道:“答我问话,你何许人,什么意思?” 年轻青衫客道:“我说过,那无关紧要”李玉楼道:“那是刚才,现在不同了-” 年轻青衫客道:“刚才,现在,有什么不同?”李玉楼道:“你要是只为妒忌,我不会跟你计较,也可以不问你是何许人,可是你既然知道我姓李,舍妹姓池,足证你不是为了妒忌,我自然也就不能等闲视之。” 年轻青衫客道:“原来如此,我要是不想说呢?”李玉楼道:“那恐怕由不得你。”“是么?”年轻青衫客冷冶一笑:“那何如等真由不得我的时候再说!” 李玉楼双眉微扬,要说话,忽地两眼威棱电闪:“原来来的还不只你一个。” 年轻青衫客神情微一震,道:“你的耳目的确够敏锐,现在我相信,你早在湖心就已经发现我了!”李玉楼道:“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出来?”年轻青衫客道: “现在用不着,或许根本用不着。” 李玉楼道:“我看你还是早一点让他们出来吧!要不然会来不及,那么一来,他们派不上用场,也就枉费你带他们来的用心了。” “会么?”“你要不要试试?” “我正有这意思。” 他话声方落,李玉楼一声:“小心了!” 他清清楚楚的听见了这句话,也看见了李玉楼的衣衫略一飘动,也只是衣衫略一飘动,然后他觉得有一阵轻风迎面吹来。 当轻风吹来的时候,他清楚的看见,李玉楼还站在那儿。 也就是说,在他眼里,李玉楼站在那儿,并没有移动分毫,只轻风过后,李玉楼的衣衫又飘动一下,如此而已。 就如此而已,有什么好小心的?的确,就如此而已,实在没什么好小心的。 年轻青衫客正暗自诧异。 只听李玉楼说了话:“你已经试过了,认为如何?”已经试过了么?年轻青衫客暗自的诧异不由增添了三分。 就在这个时候,李玉楼抬起了右手,摊了开来,手掌心里,托着一样东西。 今夜月色好,年轻青衫客的目力也不错,他看见了,也看出来了,那是一颗扣子,他衣裳上的扣子。 也就在这时候,他忽然觉得领口上有点凉意,一惊,忙抬手去模,不由大骇,领口上正少了颗扣子。 他不只大骇,简直魂飞魄散,心胆俱裂,这幸亏只是摘了一颗扣子,要是并指点向喉结,或者是指锋贴着衣衫由上划下呢?他明明看着李玉楼没动,看得清清楚楚,也不过只是前后衣衫各飘动了那么一下,那么李玉楼怎么过来的?不可能,也不可能快到这种速度。奈何,那颗扣子是铁一般的证据。 突然,他明白了,李玉楼到他跟前来过了,那前后衣衫的各一次飘动,就是一次扑前一次退后。 这是什么身法?不管什么身法,但已经能够证明,人家要杀他,是易如反掌吹灰,如今他也千信万信不早点把带来的人啡出来,那定会来不及!他机伶暴颤,出了一身冶汗,忙道:“出来!都出来!”或许是因为吓的,嗓音都岔了。 话凿方落,从四面八方掠来几条人影。 影定人现,恰好是六个。 两前四后,落在年轻青衫客身前,那是两个灰衣老者跟四个中年灰衣人,一落地,立郁恭谨躬身。 池映红突然道:“看你们的装束打扮,我想起了眼下武林中的一家,莫非你们是三堡中的“威远堡”的人?”李玉楼道:“原来是三堡中“威远堡”的人?”年轻青衫客道:“不错,我们是“威远堡”的人,怎么样?”池映红道:“如果你们是“威远堡”的人,那你就是少堡主雷少鹏了!” 年轻青衫客道:“也不错,正是本少堡主。” 池映红道:“这我就不懂了,我们兄妹跟你们“威远堡”有什么过节?” 雷少鹏道:“没有过节,也谈不上过节,只是我“威远堡”要杀李玉楼就是了。”池映红道:“我明白了,敢莫又是令尊雷老堡主,或者是“威远堡”的什么人,中了无影之毒,被人所制?”雷少鹏道:“不是,我“威远堡”没那么窝囊,还不至於这么轻易被人所制!”池映红道:“那你们有什么理由杀我哥哥?” 雷少鹏道:“不必理由,想杀就杀-” 池映红道:“你“威远堡”多年来的声名不恶,似乎不该是这么不讲理的人。” 雷少鹏道:“人总是会变的,杀一个李玉楼,也不足以损毁我“威远堡”的声名。” 池映红转望李玉楼道:“哥哥,咱们现在已经知道大概了,你看该怎么办?” 李玉楼道:“任何人都可以不讲理,但那得杀得了我才算数。”雷少鹏叫道: “姓李的,你可以试试看!”李玉楼道:“已经试过了,还用再试么?” 雷少鹏脸色大变,厉声道:“不到黄河,我还没有死心,给我杀!” 他那里下了杀人令,这里,两名灰夹老者凭一双肉掌,四名中年灰衣人则各从腰间掣出一把软剑,耀眼光华之中,抖得笔直,六个人联袂飞身扑了过来。 李玉楼上前一步,挡在池映红之前,从容不迫,轻描淡写,抬手挥出。 就这么一挥,六个人似周无形重击,闷哼声中连翻暴退,四名中年灰衣人甚且握不住软剑,往后退了一步。 池映红道:“就凭你们这样的身手,也想杀我哥哥么?”雷少鹏咬牙切齿,道: “不要紧,我威远堡杀不了,还有别人,走!” 他还是说走就要走。 李玉楼淡然轻喝:“等一下!”喝声不大,但却震得雷少鹏身躯一颤,不由自主的停步未动。 忽听一个清朗话声传了过来:“那位道上的朋友来到大明湖,请恕济南世家恭迎来迟!”随着这清朗话凿,两前两后,四条人影破空射到,如飞落地,正是赵秀岚、董天香跟两个身穿黑夹的精壮中年人。 李玉楼道:“不想仍惊动了府上,我兄妹月下泛舟,没有想到会惹上这些麻烦,真过意不去!” 赵秀岚道:“少侠好说” 转过脸去道:“不管“威远堡”跟李少侠有什么过节,李少侠现在是我济南世家贵宾,当请雷少堡主看我济南世家的面,暂时放手”李玉楼道:“赵前辈跟赵少主的好意,我感激,无如我不希望把这事扯上济南世家,这件事还让我自己了,好么?” 赵秀岚迟疑了一下,微点头:“那济南世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即往后微退了一步。 李玉楼转过脸去,冶然道:“雷少堡主,我可以不为己甚,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杀我?雷少鹏道:“我说过,没有理由,也不必理由。”李玉楼双眉一扬道:“那你就别想走。” 他这儿微一拾手。 那里,雷少鹏竟砰然一声跪了下去。 池映红、赵秀岚、董天香等看得方一震。 “少堡主” 几声大叫声中,两名灰衣老者,四名中年灰衣人扑向雷少鹏。 “你们站远点!” 沉喝声中,李玉楼再扬手,两名灰衣老者,四名中年灰衣人又似遇无形重击,飞退出老远,砰然连声摔在地上。 雷少鹏悲愤大叫道:“姓李的,你就是杀了我,我还是要说没有理由,也不必要什么理由。”李玉楼怔了一怔。 两名灰夹老者,四名灰灰中年惊急的望着李玉楼。 李玉楼道:“雷少堡主,你真不怕死?” 雷少鹏大叫:“我不怕,姓李的,你只管动手就是。” 李玉楼道:“看来你是有你的不得已,你可以没有理由,不必理由杀我,李玉楼却不能跟你一样,带着你的人,走吧!”雷少鹏为之猛一怔。 两名灰灾老者,四名中年灰衣人也睁圆了双眼。 雷少鹏诧异的望了李玉楼一眼,目光中所包含的,令人难以言喻,旋即他站了起来,一声:“走!” 腾身跃起,飞射而去。 两名灰衣老者,四名中年灰衣人也站起来,急急跟了去。 李玉楼转过身,向着赵秀岚一抱拳:“累得赵少主、董姑娘也不能歇息!”赵秀岚忙抱拳答礼:“少侠千万别这么说。” 李玉楼转望池映红道:“小妹,咱们跟赵少主、董姑娘回去吧!” 池映红点头,应了声。 几个人这里刚要走。 一声低沉话声划空传到道:“等一等。”这个人,年纪近卅,是位轩昂人物,唇上还留着两撇小胡子,益增其威武,还带着几分潇洒。 李玉楼入目来人,月兑口道:“于堡主!”来的可不正是“震天堡”的于奇威? 只见他脸色凝重,向着池映红、赵秀岚、董天香分别一抱拳,道:“池姑娘,赵少主,董姑娘!”池映红、赵秀岚、董天香分别答礼。 李玉楼道:“小妹,赵少主,董姑娘,这位是三堡之中“震天堡”的于堡主。” 赵秀岚、董天香齐声道:“久仰!” 这不是客套,还真是仰名已久。 池映红道:“于堡主此来是” 于奇威道:“于某的来意,和“威远堡”雷少堡主一样。” 赵秀岚、董天香脸色大变。 池映红违:“我倒是想到了。” 李玉楼道:“我也想到了,可也没想到。” 于奇威道:“那都无关紧要。” 池映红道:“于堡主,雷少鹏跟他的人刚走。” 于奇威道:“于某自知不是对手,可是于某不惜流血五步。” 他听懂了池映红的话意。 池映红道:“为什么?” 于奇威道:“于某的答覆,跟雷少鹏完全一样。”连于奇威也不肯说。 几个人都怔了一怔。 就在几个人一怔神之际,于奇威又开了口,话声忽转严肃,道:“在没有动手之前,于某要先骂你一声不仁不义。” 李玉楼道:“于堡主,我怎么不仁不义?” 于奇威道:“衡阳世家声名狼藉,为天下武林所不齿,但是冷面素心玉罗利西门姑娘,却是位令人钦敬的好姑娘。 她是怎么对你的,你也应该明白,而如今你却携美遨游大明湖,在济南世家作客,把位多情多义的西门姑娘完全抛诸脑后” 李玉楼道:“于堡主是为了这件事杀我?” 池映红道:“如果是为了这件事,我想于堡主是误会了,尽避是误会,但于堡主的侠义肝胆,仍然令人敬佩。 西门姑娘的事我知道,我也应该让于堡主知道一下,他是我的兄长,我是他的亲胞妹… 于奇威猛一怔,诧声啡道:“他是池姑娘的兄长,池姑娘是他胞妹?”池映红道:“赵少主跟董姑娘可以作证。”赵秀岚、董天香齐声道:“不错,这是实情。” 于奇威瞪圆了一双虎目:“怎么会?怎么可能?普天之下谁不知道,池姑娘是九华宫主的掌珠,而他,尽避所学不凡,但至今没人知道他来历”赵秀岚截口道: “于堡主又错了,这位的来历,到现在为止,已有不少人知道,包括东西两个世家,济南、华山在内。” 于奇威“呃”了一声道:“济南、华山两世家已经知道了他的来历?” 赵秀岚道:“于堡主,这位姓李、名玉楼,是中原“一府”李家的后人。”于奇威一怔,月兑口叫道:“怎么说,他是“一府”李家的后人?”李玉楼道:“于堡主或许比我们大几岁,但仍不足以参与当年百花谷盛会,可是总该从先人的口中听说过。 当年百花谷惊变之后,“一府”主人夫妇惨死,他们的独子,那襁褓中的婴儿失踪,李玉楼就是当年那名婴儿。”于奇威道:“可是,池姑娘又怎么成了你的胞妹,你又怎么成了她兄长?” 李玉楼还没有说话。 池映红已然说道:“哥哥,你没有我清楚,让我来说吧!”话锋微顿,她把地怎么会成为李玉楼的胞妹,李玉楼又怎么会成为地兄长的原因,丝毫未加隐瞒的说出。 于奇威静听之际,脸色连变,等到池映红把话说完,他立即目射奇光,道: “原来如此,于某明白了”话声一顿,凝目望李玉楼:“怎么也没有想到,你会是“一府”李家的后人,“一府” 李家领袖武林,何等威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理由杀你,除非是当年谋害“一府”主人夫妇的残凶。 于奇威不能杀你,但又不能不动手,而冲着西门姑娘,于某有一个法子,这恐怕是唯一的法子了。” 话落,他忽然左手出剑,剑光一闪,疾向他的右臂砍去。 谁也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法子。 谁也没想到他竟会是这样? 池映红、赵秀岚、董天香都惊得月兑口大啡:“于堡主” 只有李玉楼没吭声,他飞起一指点了出去。 只听得“铮”地一声,寒光激荡,剑锋走偏,于奇威那一剑立即落了空,他脸色一变道:“李少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玉楼正色道:“于堡主甫掌“震天堡”门户,接下了先人基业,先人之期望所系,“震天堡”之千秋万世在你一身,怎么可以如此轻贱自己,难道不怕愧对先人?”于奇威脸上掠过一阵抽搐道:“谁叫于某学艺不精,不是李少主的对手!”——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二十五章 董天香道:“雷少鹏也不是李少主的对手”于奇威肃然道:“董!”娘万勿以于奇威比雷少鹏,我跟他不一样,于奇威宁落个坦然而死,也不愿屈辱求全。”池映红正色道: “于堡主,你不肯说,我们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哥哥,但是想见得你有你的不得已。 不管什么不得已,为了表现刚烈,表现英雄,而置甫接的先人基业于不顾,任何人都不会认为那是明智之举。”于奇威脸色变了变:“多谢姑娘明教,但是人各有志,于某自小学到大,就是这种家教,这种立身处世的原则。” 李玉楼道:“这么说,不是我血溅尸横,就是于堡主得自残一臂。” 于奇威道:“不错。” 李玉楼道:“于堡主,你为的究竟是谁?”于奇威道:“于某不能说,事实上于某也不知道,不过至迟明天早上,李少主你就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李玉楼微一怔:“明天早上?”“不错。”“为什么是明天早上,为什么非等明天早上不可?”“明天早上,李少主自然知道了。” 李玉楼沉默了一下,一点头:“好吧,我助于堡主一臂之力。”话落,他抖手拂了出去。 只这么隔空一、拂。 于奇威的左臂似遭重击,闷哼声中踉呛后退几步,踉舱后退之中,左手中的长剑落了地。 他猛一怔,抬眼望李玉楼。 李玉楼道:“于堡主,这样应该可以了!” 于奇威杰深一眼,道:“西门姑娘好眼光,于奇威自叹不如,而且差你太远。”话落,腾身掠起,横空疾射,一闪不见。 池映红道:“哥,你断了他的左臂?” 李玉楼道:“只有这样才能保全他,左臂要比右臂好,而且骨折几个月之后也就好了! 董天香道:“李少主不但高明,而且用心良苦。” 李玉楼道:“董姑娘好说!”赵秀岚举手肃客,道:“李少主、池姑娘,回去吧!”李玉楼答礼道:“惊扰处,再次跟二位致歉!” 一行几人回到了济南世家,夜太深了,也就各自歇息了。 进了住处的小客厅,池映红道:“哥,于奇威说明天早上咱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玉楼道:“我一时还想不通。” 池映红道:“会不会是到时候还会有什么变故?” 李玉楼道:“怎么见得?” 池映红道:“要不是还会有什么变故,我们怎么会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李王楼皱眉未语。 池映红又道:“以济南、华山两世家的事件看,“震天”“威远”二堡的行动,很可能也是出诸于遭人胁迫。 若果真如此,断不会只这四世家,这四家之后,定还有别人,这些别人来的时候也一定是明天早上,所以于奇威说,明天早上咱们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李玉楼皱眉道:“小妹,难道又是无影之毒?那神秘的残凶,究竟有多大能耐,能一举制住这么多家?”池映红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又是无影之毒,不过,要是以济南、华山二世家为例,他预布伏兵于二十年前来看,能一举制住这么多家,不是没有可能。”李玉楼道:“小昧,走,咱们去见赵少主。”“干什么?”“辞行。”“辞行?”“我不愿意再给别人惹任何麻烦。”“哥,难道你不想等到明天早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小妹,你刚才已分析过,咱们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池映红点头:“好,我们去向赵少主辞行。” 两个人相偕出了小院子,刚到正院,只见赵秀岚、董天香并肩站在厅堂前,一名管事刚刚一躬身,转身而去。 赵秀岚、萤天香对二人的这时候来到,颇感意外,微微怔了一怔,但很快的就恢复了平静。 赵秀岚道:“两位还没歇息?l池映红道:“没想到两位在这儿有事?”赵秀岚道: “也没什么事,只是例行的禀报。”李玉楼道:“赵少主、萤姑娘,我们兄妹特来辞行-” 赵秀岚、董天香双双一怔。 董天香道:“两位要走?这时候” 池映红道:“我们兄妹刚刚分析过于奇威的话,不愿意等明天早上再给府上惹麻烦,所以打算现在就走!”赵秀岚、董天香互望一眼,突然笑了:“两位高明,分析得一点都不错,可是就算现在走,也巳来不及了!” 李玉楼、池映红双双一怔。 董天香道:“刚刚管事来报,八大门派的高手,已分别抵达了济南。i李玉楼神情震动。 池映红脸色一变,月兑口叫呼:“八大门派?” 显然,他们虽想到还有别人,可绝没想到会是八大门派。 现在,李玉楼几乎是跟整个武林为敌了。 李玉楼双眉扬起道:“我不相信八大门派的高手,能拦得住我兄妹!” 赵秀岚道:“那么李少主就以为济南世家这么怕事?”李玉楼忙道:“不,赵少主别误会” 赵秀岚道:“事不关误会,贤兄妹是济南、华山二世家的大恩人,要是贤兄昧这时候走厂,又把济南、华山二世家这么多人置于何地?” 李玉楼道:“赵少主” 董天香道:“李少主,还请贤兄妹不要陷赵、董两家于不仁不义,疾风知劲草,患难见真情,也请贤兄妹让我们这两家,趁这时候表现一下道义交的可贵。”李玉楼道:“两位要这么说,就让我兄妹天大不安了!” 赵秀岚道:“两位恐怕不知道,要是我跟天香在这个节骨眼上放走了两位,在四位老人家面前,我跟天香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两位如果真要走,我跟天香自知烂不住,可是我保证,只要两位在这时候跨出赵家一步,我跟天香不敢等四位老人家以家法赐死,自当自己动手,横尸一对,两位要是不信,可以尽避走。” 赵秀岚神色很平静,话说得也很和缓,可是份量却有千钧之重,也足以显露出道义真情来。 李玉楼、池映红暗暗好生感动。 李玉楼道:“既然如此,我们兄妹什么都不说了。”话锋一顿,转望池映红:“时候不早了,走,小妹,咱们歇着去吧i”他向着赵秀岚、董天香一抱拳,然后偕同池映红转身行去。 赵秀岚跟董天香并肩站立,望着两人没入往小院子方向的夜色中,没动,也没说一句话。 一名管事如飞掠到,一躬身,恭谟禀道:“启禀少主,八大门派高手有向大明湖集结的迹象。” 赵秀岚神色平静,道:“交待下去,大明湖任他们集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那名管事恭应一声,如飞而去。 赵秀岚道:“照这么看,最迟天亮前后,他们一定会有动静。” 董天香道:“那还有好几个时辰呢!咱们也去歇歇,养养精神吧!”赵秀岚没再说话,两个人转身行去,很快的消失在夜色中……。 李玉楼跟池映红回到了住处之后,也没再多说话,就各自回房歇息去了。不知道池映红睡了没有?李玉楼和衣躺在床上,连眼都没合,脑海里不断的浮现出一些事情。 从拜别恩师时,恩师对他的交待、训勉,然后是离开“天外天”来到金陵,找金瞎子赴二十年之约。 一直到带着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池映红,拜别九华宫主,最后是思索那处心积虑二十多年,一直想毁灭他李家的残凶,究竟是何许人?这一连串的遇合聚散,不能说不够丰富,不能说不是奇峰迭起,但他无法预料,将来会是个什么样的局面。 因为他现在才感觉到,整个天下武林,似乎都在那残凶的拧制之中。 也就因为这,西门飞霜也好,柳楚楚也好,将来很可能处在两难之间。 所以,对将来,他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只要能找到残凶,报得亲仇,重返李家,他也就不虚此生,很知足了。 唯一的真正收获,谁也无法改变的,是得到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这是他世上唯一亲人,使得他不再孤单。 而对池映红来说,这究竞是收获,还是损失呢! 这,恐怕只有池映红自己才能答案了。 不过,照目前的情形看,是收获也好,损失也好,池映红似乎也都看开了。 本来也是,既然是命,逊能不认么?他就这么想着,不知道想了多久,一直到他发觉窗上透了曙色,他听见了动静。 动静,是一阵急速的衣袂飘风声。 他推测是八大门派的高手到了!他挺身下床,出了房。 他这里出了房门,那里池映红也出了房门。 他道:“小妹,你也听见了?” 池映红道:“我听见你起来了。”李玉楼微一怔:“你没睡?” 池映红道:“睡不着,哥,你听见了什么?”显然,她没听见那急速的阵阵衣袂飘风声。 这是个人的修为深浅所致。 李玉楼告诉了她。 地立即道:“恐怕是八大门派的高手到了,咱们出去吧!”李玉喽道:“是该出去了,不能等着人家帮咱们应付。” 兄妹俩相偕往外行去。 罢到前院,正巧碰见赵秀岚、董天香带着八大管事正往外走。 两个人一见李玉楼跟池映红,立即停了下来。 池映红道:“赵少主、董姑娘,是不是八大门派的高手到了?”赵秀岚道:“不错。” 李玉楼道:“两位是不是可以留在府里,由我跟舍妹出去应付?l赵秀岚微一笑,道: “李少主不要忘了,贤兄妹不但是我济南世家的贵宾,而且是我济南世家的恩人。”李玉楼道:“赵少主为什么老是这么说?”赵秀岚道:“李少主,赵秀岚说的是实清实话。”李玉楼道:“那么咱们一起出去?”赵秀岚迟疑了一下。 池映红道:“我们兄妹说什么也要出去见见八大门派的高手。” 赵秀岚道:“据报如今来的并不是八大门派所有的高手,而是他们派出的两个人。” 李玉楼道:“那也一样,承蒙济南世家高义,硬要代我们兄妹挡八大门派的高手,但我们兄妹也绝不能待在府上不出头。”赵秀岚一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只恭敬不如从命了,请!”李玉楼、池映红都没再说话,当郎四个人带着八大管事行了出去。 出了大门,大门外另站着八名济南世家的健儿。 他们的身份是家丁,但都是济南世家训练有素的好手。 另外,面对着济南世家的大门,三丈以外,并肩站立着一僧一道,僧、道的年纪都五十以上,僧,慈眉善目,宝像庄严,道,长髯玉缁,仙风道骨。 李玉楼不认识他们,但武林中人,却没有不认识这一僧一道的,因为他们的身份在武林中相当崇高。 只听池映红低声道:“哥,和尚是少林罗汉堂首座主持,全真是武当七子之首。”李玉楼心头微微震动了一下。 这一僧一道的身份,在眼下武林中,的确是够崇高的了,少林罗汉堂、武当七子并不威震武林。 心念转动闾,四个人口带着济南世家的八大管事出门丈余,赵秀岚、董天香倏然停住,李玉楼、池映红跟着停下。 赵秀岚道:“在下赵秀岚,带华山世家董姑娘,谨代家父恭迎八大门派同道。”少林罗汉堂那位首座,一双善目之中精光闪动,看了赵秀岚一眼,道:“阿弥陀佛,原来是济南世家赵少主,失敬,少林罗汉堂慧空、武当七子一尘,拜望济南世家。”赵秀岚道:“不敢,两位有什么见教,还请示下,以便在下向家父禀报。”少林罗汉堂首座慧空道:“不敢,贫僧与一尘道兄,也是为八大门派传话而来,八大门派要一个人,不愿也不敢过于惊扰济南世家。”赵秀岚道:“不知八大门派要的是那个人?”慧空道:“此人姓李名玉楼,还请赵少主召他出来相见。”李玉楼忍不住道:“李玉楼已经出来了!”慧空大师跟一尘忙四下张望,道:“在那儿?” 李玉楼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慧空跟一尘呆了一呆道:“你就是李玉楼?”李玉楼点头道:“不错,我姓李,木子李,王字加一点的玉,楼阁玲珑的楼,八大门派如果是为找我这个李玉楼,那就找到了。”慧空脸色一变道:“原来你就是”当郎转望赵秀岚,接道:“八大门派派老衲跟一尘道兄传话,就是要济南世家送出李玉楼,八大门派立即撤走,绝不惊扰济南世家。”赵秀岚道:“他们两位是我济南世家的贵宾,也是济南世家的大恩人,设使咱们易地而处,八大门派会这么做么?” 一尘道长脸上也变了色,就要说话。 李玉楼已然道:“容我请教,八大门派派两位来,只为传话,是不是?” 一尘道:“不错-” 李玉楼道:“容我再请教,八大门派是由那一派的那一位带领?” 一尘道:“是由少林掌教慧因大师带领。” 李玉楼道:“那么,两位话已经传到了,李玉楼也已经出了济南世家,可否容李玉楼跟慧因大师相见?”慧空道:“当然可以,敝派掌教跟八大门派高手的所在地离此不远,你跟贫衲及一尘道兄前去,自然会见着敝派掌教。” “不!”赵秀岚突然道:“李少主只是跟着在下一起出来,济南世家并没有交出任何人,八大门派如果要人,尽可以到济南世家来!”慧空、一尘双双脸上变色。 李玉楼转脸道:“赵少主” 赵秀岚道:“李少主,撇开别的不谈,李少主跟池姑娘现在在济南世家作客,赵秀岚的这种答覆,合情合理。” 李玉楼道:“他们要的是李玉楼,赵少主为什么不让我来应付?”赵秀岚微一笑道: “李少主,我又要说了,只因为贤兄妹是我济南世家的贵宾、大恩人,设使李少主你跟赵秀岚易地而处,李少主你会那么做么?”李玉楼一时没能答上话来。 只听一声震撼人心的佛号,慧空大师道:“贫衲跟一尘道兄懂了,这就回去覆命,请敝掌教定夺。” 他跟一尘一躬身,转身沿着大明湖行去。 李玉楼道:“济南世家何必非让我兄妹添这个麻烦不可?” 赵秀岚道:“李少主又怎么能执意陷华山、济南二世家于不仁不义?” 只见慧空与一尘已然走远,双双被垂柳挡住不见。 董天香道:“他们不会马上来的,咱们进去等吧!” 赵秀岚道:“依我看,他们马上就会来了!” 池映红道:“他们对的是华山、济南两个世家,不会没有顾忌,恐怕他们会妥为商量,谋定而后动。”赵秀岚道:“也好,咱们就先进去吧!” 一顿,转望八大管事,接道:“留意四周禁卫,只有任何异动,立即示警禀报!” 八大管事轰雷般一声恭应。 赵秀岚、董天香偕同李玉楼、池映红转身走向大门。 四个人进了大门,没往里走,就在厢房歇息等候。 丙然,足足一盏热茶工夫,一名管事飞步进来禀报,八大门派高手过来了。 四人联袂出门,一眼就望见刚才慧空跟一尘行去处,步履轻捷的走过来一大批人,算算足有五六十个。 以少林、武当声势最为浩大,少林来的是罗汉堂首座跟威震武林的十八罗汉,武当来的是武当七子,带队的正是执武林牛耳,德高望重的少林掌教慧因大师。 老和街身躯魁伟,一部长髯都白了,步履仍是那么雄健有力。 转眼工夫,五六十个到了济南世家门前,倏然停住。 慧因大师当先而立,罗汉堂首座跟十八罗汉紧随身后,武当七子跟十八罗汉并立,后头是黑压压的一片,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慧因虽是少林掌教,但赵秀岚、董天香是济南、华山世家的少主,论排名,四世家犹在八门派之上,何况八门派是聚众寻衅而来,所以赵秀岚、董天香站着没动。 当然,李玉楼、池映红更不必动,一府、二宫排名更远在八门派之上,尤其他兄妹一个是一府的少主,一个是九华宫的掌珠。 “阿弥陀佛!”一声苍劲佛号,慧因大师合什微躬身躯:“老衲少林慧因,见过济南世家赵少主,华山世家董姑娘!” 赵秀岚、董天香这才双双答礼。 赵秀岚道:“掌教,九华宫主掌珠,池姑娘也在此地。” 慧因大师微一怔。 池映红已浅浅一礼:“池映红见过掌教!” 慧因大师神情一肃,忙答礼:“请恕老衲眼拙,没能认出池姑娘来!”转眼望慧空: “慧空师弟,怎没听你说?” 慧空忙道:“赵少主末加引见,我跟一尘道兄都不知道。”慧因大师道:“现在知道了,还不上前见过!”慧空恭应一声上前,武当七子也跟着上前,齐向池映红见礼。 池映红浅浅答礼:“池映红不敢当,只要八大门派对我兄妹手下留情,池映红就感激不尽了!” 慧因大师微愕道:“贤兄昧?那位是令兄” 池映红道:“李玉楼就是家兄。” 八大门派高手都猛一怔。 慧因大师讶然道:“李玉楼,他怎么会” 池映红截口道:“稍时我兄妹自当奉知,掌教还是先跟赵少主说话吧!” 慧因大师惊异的看了李玉楼一眼:“老衲遵命!” 转向赵秀岚道:“听赵少主说,如果八大门派要人,还需到济南世家门口来,老衲等已经到了!” 赵秀岚道:“李少主在此,但是他兄妹是济南、华山二世家的贵宾,也是赵、董两家的恩人,掌教看该怎么办?” 慧因大师道:“八大门派无意,也不敢惊扰华山、济南二世家,只请”赵秀岚截口道:“只要赵、董两家交出李玉楼,八大门派就绝不惊扰赵、董两家,是不是?”慧因大师道:“不错。” 赵秀岚道:“掌教快人快语,赵秀岚也不愿意绕圈子,只要济南、华山二世家还有一个人在,我们就不可能交出李玉楼。” 慧因大师脸色一变。 八大门派高手齐起骚动。 “阿弥陀佛-” 慧因大师一声高亢佛号,当郎把骚动压了下去,他正要说话。 李玉楼跨步而前,道:“掌教可否容晚辈说几句话?” 慧因大师目光一凝,道:“施主有话请只管说。”李玉楼道:“晚辈请教,掌教可还记得二十年前百花谷惊变?” 慧因大师道:“老衲何只记得,惨状犹在目前,施主问这” 李玉楼道:“请掌教先答晚辈间话,稍待晚辈自当奉知原因。”慧因大师没说话。 李玉楼又道:“如今在场的八大门派高手,有几位在二十年前百花谷事后,曾参与搜救李家遗孤之举。” 慧冈大师道:“恐怕十有八九都参与过。” 李玉楼道:“那么,二十年前,诸位曾参与搜救李家遗孤,二十年后的今天,诸位却又联手来对付李家遗孤,这是为什么?”慧闪大师呆了一呆,道:“施主,谁是李家遗孤?” 李玉楼道:“晚辈李玉楼,先父李少侯。” 八大门派高手又起骚动,这一次的骚动远比前一次为大。 慧因大师脸色大变,惊虽道:“怎么说,施主就是那二十年前在百花谷中失踪的李家遗孤?”李玉楼道:“正是。”——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二十六章 慧因似不信,抬眼望赵秀岚、董天香,赵、董二人没说话,但是脸上的肃穆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慧因大师立又转望池映红:“可是姑娘又怎说”池映红道:“掌教,我兄妹不瞒人,也不怕人知道,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八大门派高手的骚动立又增大了三分。 慧因大师身躯颤动,脚下退了一步,肃然合什:“原来如此,阿弥陀佛,善哉,善战!” 李玉楼道:“掌教现在已经明白了?” 慧因大师当郎又上前一步,道:“既是“一府”遗孤李少主当面,八大门派也不必再有所隐瞒,实告李少主,八大门派之所以联手对付李少主,实是不得已。” 李玉楼道:“还望掌教明示!” 慧因大师道:“只因八大门派俱皆失去了各派的最高令符”李玉楼、池映红、赵秀岚、董天香俱皆神情震动,脸上变色。 池映红道:“我明白了,可是有人以各派的最高命符,逼迫八大门派联手对付家兄?” 慧因道:“正是。”“那人是谁?” “八大门派惭愧,到现在为止,都还不知道那人是谁,甚至于连身影都没见着。”池映红道:“天下武林之中,能连盗各大门派最高合符,而能让八大门派连人都见不着的,少之又少。”慧因大师道:“但是各门派都想不出他是谁,甚至于谁有这个可能。” 李玉楼道:“掌教,二十年前李家惨遭横祸,二十年后,有人又想假八大门派之手斩草除根,那人是谁,就可想而知了!” 慧因大师一怔道:“李少主是说二十年前百花谷中的凶手?” 李玉楼道:“掌教以为呢?”慧因大师道:“李少主一语惊醒梦中人,先前八大门派不知李少主是“一府”李家后人,所以没有想到。 如今,既然知道李少主就是二十年前百花谷惨遭横祸的“一府”李家后人,那盗取镑门派最高令符,逼迫八大门派联手对付李少主之人,也就昭然若揭了,可是他究竟是眼下武林中的那一个呢?” 池映红道:“那就要看,眼下武林之中,谁有这个能耐了。” 慧因大师白眉一耸,道:“池姑娘,不是老衲斗胆,真说起来,能连盗八大门派最高令符,而又能让八大门派连人影都看不见的,眼下武林中,谁也没这能耐。” 董天香突然道:“池姑娘,会不会跟济南世家、华山世家的事,同一手法呢?”慧因道:“董姑娘是说”董天香道:“各派都派有他的人,耐心潜伏了二十年。”慧因微怔道:“老衲不懂!” 池映红遂把济南、华山二世家的事,以及阴谋手法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慧因大师悚然动容,道:“阿弥陀佛,布局于二十年前,行动于二十年后,此人之心智及眼光可谓怕人。 但对八大门派来说,此一阴谋及手法,恐怕难以得逞,因为八大门派之中,大部份的门派都没有女弟子,也不收女弟子。”这倒是,听那中年侍婢所讲,那些人二十年前只训练了一些女子,并未训练男子。 董天香道:“或许对八大门派,是他自己下的手?” 池映红道:“也有可能,早在二十年前他另外训练了一批男子,连那些被训练的女子都不知道。” 董天香一呆道:“这倒不无可能。” 只听慧因大师道:“阿弥陀佛,事既至今,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池映红道:“那么掌教认为,现在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慧因大师道:“最高合符被窃,八门派不得不听令于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池映红道:“八门派现在已经知道事情的本未了,也知道要对付的是谁了,难道还要听命于人?”慧因大师老脸上闪过抽搐,道:“池姑娘不但是武林中的人,而且是武林世家,九华宫主的掌珠,应该知道八门派的不得已,而且武林中的合符,都是认符不认人。” 这是实情,这也就是为什么各家、各门派生怕令符落入邪魔,甚至于他人之手的道理所在。 池映红道:“但不知,八大门派接受那持符人之令,要如何对付家兄?”慧因大师道: “当然是假八门派之手,取李少主的命。”池映红道:“这么说,八门派是要助二十年前那残凶,对“一府”李家后人斩草除根了甲。”慧因大师老脸上再闪抽搐,道:“阿弥陀佛,八门派实万不得已,万望李少主、池姑娘体谅!” 池映红道:“你八门派联手要取家兄性命,对“一府”李家斩草除根,还要我兄妹原谅,这不是很可笑啊!” 慧因大师一时没能说出话来。赵秀岚突然道:“既然如此,掌教就下令动手吧!除非八大门派能不留济南、华山二世家一个人,否则别想动李少主分毫。” 慧因大师一袭僧袍无风自动,合什道:“阿弥陀佛,善哉,善战!” 李玉楼上前一步道:“敢问掌教,倘联合八大门派之力,取不了晚辈的性命呢?j慧因大师道:“八门派派出之人手不能回山,万里追踪,漏踏江湖,一直到取了李少主的性命为止。” 李玉楼脸色一变,道:“这跟三堡之中“震天”、“威远”的情形又自不同了。”慧因大师道:“敢问李少主,“震天堡”如何,“威远堡”又如何?” 李玉楼道:“威远堡没能取了晚辈的性命,率众而退,震天堡堡主于奇威,断了一条臂膀受创而归。” 慧因大师道:“阿弥陀佛,善战,善哉,这两样,八门派都做不到。” 李玉楼道:“掌教,舍妹擅施无影之毒,难躲难防,晚辈也自忖自保有余,我兄妹为的只是八大门派。” 慧因大师道:“八门派感激,但是八门派就算一个个血溅尸横,埋骨江湖,也不敢违抗各派的最高命符。” 李玉楼道:“既是如此,八门派就动手吧!不过八门派找的是李玉楼,跟济南、华山二世家,甚至于跟舍妹,应该都无涉。”池映红听得微一怔,要说话。 慧因大师道:“只要济南、华山二世家不加阻拦,八门派自然不敢惊扰。”赵秀岚道: “李少主,先声明,济南、华山二世家做不到。”李玉楼道:“赵少主听见了,我连舍妹都不让参与。”池映红明白兄长的用心了,她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董天香道:“李少主的好意,赵、董两家感激,但是令妹是令妹,赵、董两家是赵、董两家。”显然,董天香冰雪聪明,她不是不明白李玉楼的用心。 李玉楼道:“董姑娘” 赵秀岚道:“李少主,请不要再说了,除非贤兄妹不在赵家做客,否则这件事赵、董两家是管定了。” 李玉楼听得心里一动,微点头道:“好吧!既然如此,李玉楼就不再多说了!” 话锋微顿,转望慧因大师,道:“咱们就借济南世家门前,这数十丈方圆之地作一了断,八大门派之事,那一派的高于先行赐教?” 慧因大师道:“自然由我少林”武当七子之首,一尘真人跨步而至,稽首道:“还请大师容武当一尘七人,先攫锐锋!” 慧因大师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好吧!七位小心了!”一尘又一稽首:“多谢大师。” 他这里话声方落,那里武当七子的另六个已道袍飘飘,跨步而前,跟他站了个并肩,一起面对着李玉楼。 慧因大师微一抬手,率众往后退去。 一尘真人转望李玉楼,道:“武当以剑术见长,贫道七师兄弟敢以剑术向李少主讨教——”李玉楼道:“我没有剑,也从不带兵刃。”赵秀岚拾手一招,道:“拿我剑来!”一名管事跨步上前,双手呈上一把长剑。 赵秀岚伸手接过,走到李玉楼身边,递出长剑,道:“李少主,这是我的剑,试试看趁不趁手?”李玉楼接过道:“谢谢赵少主!” 赵秀岚退了回去。 李玉楼剑交左手,右手握剑柄,按哑簧,铮然龙吟,长剑出鞘,一泓秋水,寒意逼人。 不是凡铁,一把好剑。 他抱剑当胸,一动未动。 武当七子抬手探腕,肩上剑穗飘扬的七把长剑一起出鞘,先后分毫不差,不但显示出了剑术上的造诣,而且显示出七人有极好的默契。 本来就是,武当七子的剑阵,跟少林十八罗汉阵同样的威震武林。 长剑出鞘,一尘不动,另六人飘身疾掠,欺了开去,呈半圆形的面对着李玉楼,然后剑平举,剑尖外指,齐对面前的李玉楼。 李玉楼泰然安祥,仍一动不动。 只听一尘道:“李少主请出招!”李玉楼道:“还是七位先出招吧!” 一尘道:“贫道说过,武当以剑术见长,贫道七师兄弟号称“武当七子”,又是向例联手对敌” 李玉楼道:“真人的意思我懂,不是我斗胆狂妄,我敌许三招,我若是先行出招,七位就少了一次机会” 武当七子脸色倏变。 本难怪,放眼当今武林,还没有一个敢跟武当七子只许三招的,尤其是在剑术上。 一尘真人冰冷道:“那么贫道七师兄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落,他跨步欺身,当先出剑,缓缓的一剑,直指李玉楼咽喉。 不见剑气,也未觉疾风。 谁都看得出,这是试探的一剑,为他自己,也为他六个师弟。 李玉楼没动,一动也没动。 但是,长剑近身,他只微一仰身,便堪堪避过了这一剑。 他没有出手,一尘没能试出来。 其实,就算他出了手,一尘也试不出来。 而一尘一剑落空,招式用老,连忙沉腕收剑,脚下微退,道:“李少主” 李玉楼截口道:“真人,我只许三招,不能不珍惜。” 一尘长眉一扬,点头道:“好!”一句“好”字声中,他脚下微进,再次振腕出剑,剑花三朵,反击上中下三路。 这一招,不只是试探,而且是真功夫,实中有虚,虚中有实,就看李玉楼怎么躲闪而,李玉楼没有躲闪,他右腕一抖,长剑挥出,只见寒光一闪,只听龙吟似的一声金铁交鸣。 他仍然站在那儿,身形纹风未动。 一尘的一把长剑却已斜斜荡起,一个身躯也往后退了一步。 八门派高手脸上变了色,谁都是大行家,谁都看得出,只这么一剑,一尘已经吃了亏了。 一尘的脸上浮现了惊容。 李玉楼道:“这是一招,我还剩两招。” 一尘脸上的惊容,变成了怒容,振腕抖剑,长剑嗡嗡作响,嗡嗡的响声中,他三次出剑。 武当七子的另六个也出了剑,七个人身躯闪动,七柄长剑矫若游龙,漫天剑影,弥天剑气之中,作石破天惊,霹雳万钧的一击。 这也是武当剑阵的一式。 一尘已试出了李玉楼修为的深浅,其他六个看得一清二楚,逼得他们不得不提早发动剑阵。 李玉楼身躯忽作飞旋,仗剑扑进了漫天剑影,弥空剑气之中,只见寒光二次吞吐,最后一次,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沙飞石走,声势惊人。 然后,剑影、剑气一时俱敛,李玉楼站回了原处,仍然抱剑当胸。 武当七子也站回了原处,却是七柄长剑下垂,个个面如死灰。 在场的所有大行家,谁也没看出来,李玉楼剩下那两招是怎么出手的?但是现在谁都看见了,武当七子剑柄上的剑穗不见了,地上多了七个鹅黄色的东西,正是原在武当七子剑柄上的剑穗。 这只是剑穗,也可以换成身上的任何部位。 这还不够么?够了,很够了! 没出三招,一招不多,一招不少,三招就挫败了武当高手,威震武林的武当七子的剑阵。 八大门派高手是亲眼看见的,不然谁都不会相信。 李玉楼抬手翻腕,铮然龙吟,寒光倏敛,长剑归了鞘。 只听慧因大师震声道:“敢问李少主,是当今那一位的高弟?” 池映红道:““天外天”无名老人,掌教听过么?”“啊!” 慧因大师月兑口惊叫,脚下踉跄,退了两步。 八大门派高手立起骚动。 只听一尘道:“无量寿佛,还好,武当输得不菟,一点也不冤。” 李玉楼霍然转身:“赵少主、董姑娘,我兄妹不敢多事打扰,就此告辞,接剑!” 他振腕抛出长剑。 赵秀岚一怔,忙伸手接剑。 李玉楼回身一把拉住了池映红:“小妹,咱们走!”;带着池映红双双腾起,破空而去。 等到赵秀岚、董天香定过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走得不见了,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慧因大师向着赵秀岚、董天香合什躬身:“八门派告辞,打扰之处,容后赔罪!” 话落,他也没等赵秀岚有任何反应,带着八大门派的高手走了,去的方向正是李玉楼、池映红兄妹去的方向。 赵秀岚扬起了眉,道:“他不在赵家做客了,这位李少主好用心,香妹,咱们这就跟去!”一提长剑,也就要走。 董天香伸手拦住,道:“算了吧!往后在江湖上不愁没有再见面的机会,咱们跟去是多余的。”也是,就冲着李玉楼得自“天外天”无名老人真传的一身修为,放眼当今,谁还是他的对手?加上池映红的精擅施毒、解毒,任谁也近不了他们兄妹。 八门派之所以仍然追下,只是不敢抗拒各派最高令符的一种无可奈何,一种情愿而悲壮的牺牲而已。 当然,冲着李玉楼跟池映红,也不会真伤他们。 赵秀岚没再动,也没说话。 李玉楼带着池映红,一口气奔出了济南城,一口气奔出了几十里去,才停了下来。 停身处,是官道旁的一片树林里,找两块干净的石头往下一坐,李玉楼道:“小妹,累了吧?”池映红道:“怎么会,有哥带着我,我一点也没费力,倒是哥你恐怕累了?”;这倒是实情。 而李玉楼却是气不涌,而不改色,道:“我还好!” 池映红望着他道:“哥,你所以突然告辞,带着我离开赵家,是不是不愿赵、董两家再插手?” 李玉楼道:“小妹,你是知道的,八大门派奈何不了咱们兄妹,可是凭他们的实力,对付赵、董两家,却是绰绰有余,人家高义,咱们不能欠人家这份情,更不能给人带来祸害。 池映红点头道:“哥做得对,我也正是这意思,不过,八大门派一定会衔尾迫来,而且穷追不舍,怎么办?” 李玉楼道:“咱们只有躲了,能躲到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池映红道:“万一有一天躲不掉了呢?”李玉楼道:“他们也不得已,好在他们也奈何不了咱们,咱们不伤他们也就是了!”池映红深深一眼:“哥仁厚,必有后福!” 李玉楼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神色,道:“我只求尽快查明残凶,把爹娘的仇报了,重建“一府”李家,并不奢望,也不求什么后福。”;池映红道:“哥,等你重建气一府”李家的那一天,把娘接来好不好?” 李玉楼道:“当然好,们只怕地老人家不肯到李家来!” 池映红道:“不会的,我在李家,她老人家会想我的。”李玉楼道:“就是因为她老人家已经把你交给了李家,我才担心地老人家不会来。” 池映红呆了一呆,道:“知母莫若女,娘外刚内柔,地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地放不下的。” 李玉楼道:“但愿你说对了。” 池映红道:“哥,咱们现在上那儿去?” 李玉楼道:“我打算回家看看去,这儿离家不远。” 池映红道:“回家?”李玉楼苦笑道:“整二十年了,我从来没回过家,不知道自己的家是个什么样,早在“天外天”的时候,是没有办法,如今既已再入江湖,应该回家去看看,找找家里的老人,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 池映红道:“也好,咱们走吧!” 她站了起来。 李玉楼当即也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林外官道上来了一个人,一袭僧衣,一双芒鞋,是个尼姑。” 那尼姑似乎经过了长途跋涉,似乎经过了紧急赶路,过于劳累,体力不支,走不动了还在走,可是她终于还是走不动了,身躯一晃,倒了下去。 池映红一声轻呼,飞身掠了出去。 李玉楼也急忙跟了出去,等他赶到的时候,池映红已扶起了那名尼姑,只见那尼姑不但年轻,而且花容月貌,长得相当好。 池映红忽然啡道:“东方玉瑶,这怎么会?”李玉楼微怔道:“小妹,谁?” 池映红道:“东方玉瑶,东方玉琪的妹妹!” 李玉楼扬起眉:“原来是东方玉琪的妹妹。” 池映红道:“哥,她跟她哥哥不一样,就像飞霜姐跟她哥哥似的。” 李玉楼威态敛去,道:“那么,小妹,把她抱进树林来,咱们看看!” 池映红当郎抱起了尼姑。 进了树林,池映红把地放在草地上,靠着石头而坐,一探鼻息,又一把脉,道:“哥,她很虚弱,又这么赶路,所以才不支昏了过去。” 李玉楼道:“小妹,助她点真力。” ,池映红道:“她太虚弱了,我的修为不够,恐怕还得你来。” 李玉楼道:“好吧-你扶好了她。” 他席地坐在了那名尼姑的侧后方,池映红扶住了她的双臂,他侧伸右掌抵在了她后心之上。 约莫盏茶工夫,尼姑苍白的脸上泛现了血色,额上也现出了汗迹。 李玉楼收了手道:“小妹,可以了!”池映红小心翼翼的扶那名尼姑靠坐好,然后松了手,诧异欲绝望向尼姑:“她明明是东方玉瑶,可是地怎么会剃渡出了家?” 李玉楼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一旁石上坐下,道:“她很快就会醒过来了,等她醒过来问问就知道了!” 就这么两句话工夫,那名尼姑长长的两排睫毛一阵抖动,缓缓睁开了眼,睁开眼她就一怔:“我怎么会在这儿?” 池映红道:“师父昏倒了在路上,是我把师父扶过来,家兄助了师父一臂之力-” 尼姑道:“原来是贤兄妹”微一欠身,又道:“贫尼谢过贤兄妹搭救” 池映红道:“师父别客气,为人那有见危不救的道理?”尼姑扶着地站了起来。 池映红跟着站起道:“师父” 尼姑道:“谢谢姑娘,贫尼已经不要紧了,最近以来,贫尼从没有觉得精神这么好过,贫尼还要赶路,不能久留,敢问贤兄妹贵姓大名,以便后报!”池映红道:“举手之劳,师父就不要耿耿难释了,敢问,师父俗家可是复姓东方?” 尼姑一惊,脸色微变,道:“姑娘认错人了,出家人法号枯心,俗家并不姓东方,告辞了!” 她微一躬身,要走。 池映红道:“师父不要误会,也许师父已经不认得我了,可是我还认得师父,我是九华宫的池映红。” 枯心尼姑本来要走,闻言立即停住:“姑娘是九华宫池映红?” “正是。” “那么,这位就是李玉楼李少侠了?” 李玉楼诧异点头:“不错,正是李玉楼。” 枯心一声悲叹,苦笑道:“家兄东方玉琪与西门飞雪无时无刻不在谋害少侠,而我东方玉瑶却身受李少侠搭救之恩,惭愧,实在令人愧煞,难道这是天意!” 她本来否认是东方玉瑶,而且生怕人再问,急急要走。 而此时,一听说是九华宫池映红,马上联想列李玉楼,又停了下来,而且立又自己承认是东方玉瑶。 池映红好生诧异道:“东方姑娘” 枯心道:“贫尼找两位已经找了很久了,原听说你们上华山世家去了,忙赶到华山世家,却又听说你们往济南世家了,贫尼就赶到济南世家涂中,不想半途不支,被二位搭救,恐怕这是天意了!” 池映红道:“师父找我们兄妹是为什么?” 枯心道:“贫尼是替小红、小绿找李少侠,李少侠知道小红、小绿?” 李玉楼一听说小红、小绿,下意识地心头一震,忙道:“知道,师父怎么会替小红,小绿找我?”枯心道:“小红、小绿从衡阳世家逃出来找李少侠,急累交加,半途不支病倒,正好被贫尼所救,贫尼把她们安置在自己的水月庵中,出来替她们找李少侠。” 李玉楼一听小红、小绿是逃出衡阳世家的,半途又急累交加病例,马上就想到了西门飞霜。 只听他急急问道:“师父可知道她们为什么逃出街阳世家找我?是不是西门!”娘——” 枯心点点头道:“正是西门姑娘有了急难,小红一再交待,如果贫尼能找到李少侠,请李少侠立即赶到衡阳世家去救她们姑娘” 李玉楼不由大急道:“她们逃出街阳世家来找我,半途病倒,被师父所救,师父又上过华山,再赶往济南,这中间多少时日了?” 池映红最清楚这位兄长和西门飞霜的关系,也知道这位兄长心里很急,当即道:“哥,那咱们就先别回家了! 马上赶往衡阳世家去,请师父赶回她的水月庵去,告诉小红、小绿一声,也好让她们放心!” 枯心点头答应,道:“贫尼这就赶回水月庵去。”池映红道:“哥,咱们走吧!”李玉楼向着枯心,一抱拳道:“千里奔波,找寻相告之情,容图后报!”没容枯心再说话,一拉池映红轻喝道:“小妹,走!” 两个人腾身而起,踱空而去。 枯心把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望着二人逝去方向,喃喃道:“他就是李玉楼,他就是李玉楼?哥啊-没有他西门飞霜对你也不层一顾,何况现在又有了他,你差人太多了,你差人太多了,只是” 地脸上浮现起诧异神色,道:“他跟九华宫池映红怎么会成了兄妹”地不明白,她想不通,旋即,她也腾身而起,破林而去——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二十七章 李玉楼心里急,把他那得自“天外天”无名老人真传的修为施展到了极限,池映红被他带着,只觉直觉御风飞行,快如奔电。 李玉楼心里急,也日夜奔驰,毫不停歇,不知道他怎么样,连被他带着奔驰的池映红,都觉得累,觉得饿,觉得渴了。 她忍不住道:“哥,停下来歇歇好不!” 李玉楼道:“小妹,我不能,你忍忍!” 池映红道:“哥,你的修为再高,毕竟是血肉之躯,像你这样赶,咱们赶到了衡阳世家之后,我担心你能为飞霜姐做些什么?” 李玉楼身躯震动了一下,奔驰的速度立即慢了下来,随即就停了下来,停身处,是一片旷野,远处依稀可以望见些房舍。 两个人找个地方往下一坐,池映红看了看李玉楼,道:“哥,难道你不渴不饿也不累? 李玉楼苦笑了一下,道:“小妹,咱们跟东方姑娘分手多久了?”池映红道:“整整一个时辰了。” 李玉楼神情又震动了一下,道:“我心里急,只顾着赶路,忘了你会累,会渴会饿了。”池映红道:“哥,我也急,可是毕竟咱们都是血肉之躯,相信你也会累,也会渴会饿,我刚说过,像这样,就算咱们提早赶到,又能为飞霜姐做什么?” 李玉楼道:“我实在是欠西门姑娘太多。” 池映红道:“我知道,除了小红、小绿外,还有人比我更清楚么?” 李玉楼沉默了一下道:“我们找个地方吃点喝点。” 池映红道:“看得见房舍,恐怕前面就有人家。”李玉楼站起来道:“那咱们过去看看。” 池映红急往起站,一下竟没站起来。 李玉楼忙伸手把她拉了起来,歉疚还加上怜惜:“小妹” 池映红微笑了一下:“不要说了,谁叫你是我哥哥,我是你妹妹?” 李玉楼没再多说,扶着池映红往前行去,好在没多远,约模盏茶工夫,一片小村落已近在眼前。 村落虽小,却是来往客商所必经,而且前后老远不再见村店,所以这个小村落里,借人吃住的地方就有好几家。 最大的一家,就在村东大路旁。 这一家,既是客栈,又卖吃喝。 李玉楼和池映红就找上了这家。 可是他们俩迟了一步,一进门,就见两个中年黑衣人,大刺刺的站在柜台前,一口气把这一家的吃住全包了。 而且言明他们是打前站的,后面大队人马即将来到。 那大队人马,赫然是衡阳世家送亲的队伍。 只听说过有迎亲的队伍。 没有听说有送亲的队伍。 谁的女儿嫁不出去,人家不来迎,还得送去。 不管有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但眼前这一件试,听得李玉楼心神震动,一时说不上来是惊是喜。 池映红一声没吭,拉着他悄悄退了出去,道:“哥,听我的对了吧?要是像你那样赶,不停下来歇歇,就算能提早赶到,不也错过了,就像东方姑娘说的,这也是天意,苍天可怜你跟飞霜姐。” 李玉楼心头连跳道:“小妹,那咱们” 池映红道:“当然是不用往前赶了,在这儿等啊!后头的人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咱们另找地方吃喝歇着去,等他们到了,我们也吃饱歇息够了,不是正好办事么?”李玉楼笑了,他不急了,另找个地方,就在对面。 这一家虽然小了点,可是吃喝歇息也很不错了,何况就在对面,可以监视那一家的一动一静。 兄妹俩进去找了个临时座头,点了吃喝,就坐下来等。 边吃喝,边歇息,边等,一直到吃饱喝足,歇息够了,远远的传来了杂乱的蹄声跟车轮声。 李玉楼就要会帐,池映红拦住了他:“急什么,还没到呢!”李玉楼道:“会了帐,坐着等,不是一样?”池映红看了他一眼,道:“哥,幸亏我已经是你妹妹了!”李玉楼懂她的意思,脸上微热,勉强一笑,招来了伙计,把帐会了,然后告诉伙计耍再坐会儿。 好在客人不多,做生意的也和气,伙计不但满口答应,还给了两杯茶。 这儿伙计刚走开,那里蹄声已近,只见一支队伍,有车有马,已经来到。 最前头,是十多名黑衣人,佩剑,步行。 后头,赫然是西门飞雪的“快剑八卫”。 “快剑八卫”之后,则是一辆双套高蓬马车,车蓬密遮,看不见里头。 车旁,两人两骑,左边是个身穿锦袍的瘦削老者,右边则是衡阳世家的少主西门飞雪。 西门飞雪的长像,有几分像锦袍老人,不知道那锦袍老人是否就是衡阳世家的主人,也就是西门飞雪的天伦西门逸。 池映红听说过,没见过。 李玉楼当然就更不必说了!既然有可能是西门逸的锦袍老人,跟少主西门飞雪护车,那马车里面坐的,十成十是西门飞霜了。 李玉楼忍不住为之一阵激动。 人跟车马停住,西门飞雪翻身下马,过去掀起车帘。 车里,出来了三个人,头一个,正是西门飞霜。 她,仍然是一身黑衣,黑纱蒙面。 第二个,是个年纪跟锦袍老人差不多的老妇人,第三个则是个中年婢女。 老妇人行动似乎不方便,由那个中年婢女扶着。 李玉楼立时就要往起站。 池映红伸手拦住。 李玉楼道:“小妹” 池映红道:“哥,你看见了那个中年婢女没有?” 李玉楼立时想起了死在巫山,西门飞霜说是乃母贴身婢女的那个燕红,也想起了华山世家、济南世家的几个中年婢女。 他道:“你是说” 池映红道:“老妇人可是飞霜姐的母亲西门老夫人,她没有病容,却行动不便,由中年婢女扶着,飞霜姐没伸手,我有点怀疑。” 李玉楼道:“你怀疑老妇人是受中年婢女所制?”池映红道:“如果我不幸料中,咱们怎么能轻举妄动?” 李玉楼道:“可是西门家那么多人,怎么会对付不了中年婢女?” 池映红道:“哥,你真是难得糊涂,西门家不能是有所顾忌么?” 就这么两句话工夫,那中年婢女已搀扶着老妇人,偕同西门飞霜进了那家客栈,锦袍老人跟了进去。 西门飞雪则神色冷傲,不可一世的交待了一阵之后,也跟了进去。 剩下的“快剑八卫”与十名佩剑黑衣人,拉着两匹坐骑,指挥着车把式赶车,经由客栈旁一条胡同,绕向了客栈后,转眼工夫走了个干净。 李玉楼强忍住心头激动,道:“小妹,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池映红道:“那就要看,你是打算来明的,还是来暗的了?” 李玉楼道:“当然是来明的。”池映红道:“哥,你不要忘了,那中年婢女寸步不离,一直傍着西门老夫人,而且整个衡阳世家,除了飞霜姐外,对咱们都是敌非友。” 李玉楼道:“你的意思是,咱们来暗的?” 池映红点点头,道:“至少咱们得先制住那名中年婢女之后,才能来明的。”李玉楼沉默了一下,道:“那么咱们怎么个来暗的法?”池映红眨动了一下美目,道:“跟我走就是了!”姑娘地似乎有点卖开子,李玉楼没有问,用不着问,此刻他也没有心情问,当即他把伙计叫过来会了帐。 会过了帐,池映红带着他走出去,不往对面走,顺着廊檐底下往旁行去。 走没多远,看见对街有条小胡同,地又带着李玉楼行向对街,进了那条小胡同。 李玉楼一句话没说,只跟着她走,不过他心里明白,池映红一定是要绕到那家客栈后面去。 丙然不错,走没多远,又一条小胡同横在眼前,池映红立即拐了进去,走不到丈余,便听见了马匹的低嘶声。 显然,已到了那家客栈的后墙外了。 池映红停住了,低声道:“哥,咱们已经到了那家客栈后头了。” 李玉楼道:“咱们从这儿进去?” 池映红一点头:“不过得先弄清楚有没有人!”墙是砖墙,隔不多远便留着一个镂花方格,从方格往里看,不难一清二楚。 二人挨近最近一处方格,缓缓探身往里看,只见墙里正是后院所在,所有的地方正在上房屋后,空荡寂静。 旁边还邻着一个跨院,马车跟几匹马都在那儿,也末见有人看守。 两个人互望微一示意,李玉楼拉着她双双腾起,翻墙掠了进去。 落身在上房屋后,两个人贴着上房屋后墙往一头走,到了屋角探头看,旁边一列之间是西厢房,两间门开着,已经住进了人,最靠北这一间门仍锁着,显然还没人住。 这时候不住人,应该是不会再住人了。 李玉楼一打手势,拉着池映红窜了过去。 到了西厢房后最北这一间后窗外凝神一听,里头果然没人,当郎开了后窗,轻轻跃了进去,又关上窗户。 床铺桌椅收拾得很干净,相当不错的一间。 棒着墙可以听见邻房有一两声谈话声,可是话声不大,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 两个人挨近前窗,点破窗户低头往外看,后院里的情景一览无遗。 东厢房靠南的两间也住了人,同样的是靠北一间空着,住人的两间门开着,里头有人走动,一间是佩剑黑衣人,一间是“快剑八卫”里的几个。 显然,他们都分开住了。 上房间一列之间,一明两暗,正中堂屋似的一间门开着,只是看不见人影,也听不见人声。 池映红低低道:“恐怕麻烦。”李玉楼道:“怎么?”池映红道:“飞霜姐她们一定住上房,可是咱们怎么过去呀!也不知道她跟老夫人在那一间里?” 这倒是实情,两边厢房里住的有人,上房里住的也有西门逸跟西门飞雪,从这间到上房去,要想不被发现,只怕是不容易。 李玉楼道:“不急在这一会儿,咱们等一等再说!”等什么?有什么可等的?等了半天,仍不见上房里有任何动静。 后院里唯一的动静是客栈里伙计送来了茶水。 但是刚进后院就被东厢房出来的两个黑衣人拦住了,然后,他们两个捧着茶水进了上房,转眼工夫后就又出来了。 李玉楼皱了眉。 池映红道:“看样子恐怕只有来明的了,可是来明的又怕”李玉楼抬手拦住了她,道:“小妹,咱们来个一明一暗。” 池映红微愕道:“一明一暗?”李玉楼道:“咱们一个绕列后院门去现身发话,把他们都引到院子里来,西门姑娘跟老夫人一定不会出来。 而另一个则乘这个机会模进上房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制住那个中年婢女,你选那一个?”;池映红笑了:“好主意。” 想了想,接道:“迅雷不及掩耳制住那个婢女,我没有把握,还是由我来绕到前头现身发话,把他们引到院子里去吧!” 经此决定,李玉楼立即山后窗送出了池映红,然后他又回到前窗,经由小洞外望等着了。 转眼工夫之后,他看见了,池映红已经站在后院门门,只听她道:“末学后进不速客,求见主人,烦请那位代为通报?” 话声方落,东西厢房里的都到了院子里,而且行动飞快,“快剑八卫”还有那十名佩剑黑衣人。 十八个人分两列,成弧形排开,面对着池映红。 随听“快剑八卫”里的一位冶然道:“你是什么人,什么事求见我家主人?”显然,他们没认出是池映红。 池映红道:“九华宫池映红,听说飞霜姐在此,特来拜望。”真是人名树影,此言一出,上房里立郎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来,正是锦袍老人跟西门飞雪。 随即,又一个人走出上房,是西门飞霜。 李玉楼忍不住罢一阵激动,西门飞霜那里已发了话:“爹,池姑娘是我至交”只见锦袍老人冰冷地道:“谁叫你出来的?l西门飞霜道:“无论如何,您总不能连朋友也不让我见” 李玉楼没再听下去,他扬手一掌,震得整扇窗户粉碎,激射飞扬,然后他拔身飞掠,疾扑上房。 他的身法的确快,快得吓人,当院子里的人听见砰然一声响,转眼急看的当儿,看见的只是一扇窗户破碎飞扬,却没看见李玉楼,连西门飞霜都没有看见,而这个时候,李玉楼已进了上房。 李玉楼进了上房,转身左扑,进了西耳房。 他碰对了,西耳房里,老妇人躺在床上,那中年婢女就坐在床前,她那里还没有任何警觉,只觉一阵疾风迎面吹到。 等她看见了眼前多了个人影时,她已经被制住穴道不能动了,床上的老妇人一脸惊容,就要支撑着往起坐。 李玉楼道:“老夫人可是受她胁迫?”老妇人吃力地点头道:“正是,你是” 李玉楼没容老妇人再说话,道:“老夫人现在可以放心了,请躺着不要动,容晚辈料理了外面的事后,再来施救!”话落,他转身行了出去。 他到了房门口,“快剑八卫”刚向锦袍老者及西门飞雪禀报,窗户破碎的那间房屋没有人。 只听池映红道:“西门前辈,西门少主,人已经进了上房又出来了!” 西门逸跟西门飞雪脸色一变,急忙转身,他们看见了李玉楼,“快剑八卫”跟十个黑衣人看见了,西门飞霜也看见了。 西门飞雪月兑口一声惊呼:“姓李的,是你?”西门飞霜这才呼叫出声,带着万分的惊愕,也带着万分悲喜:“李郎” 西门飞雪急急转过脸又道:“爹,他就是那个李玉楼。”西门逸神色大变:“你就是那个李玉楼?”李玉楼从容点头道:“晚辈正是,容晚辈先行奉知,胁迫老夫人的那名婢女,已经被晚辈制住了!” 一声惊喜轻呼,西门飞霜头一个扑进上房,西门逸、西门飞雪定过了神,父子俩也双双忙跟了出去。 李玉楼没跟进去,迈步往院子里走。 “快剑八卫”领教过,知道他的厉害,忙往后退去。 池映红迎了过来,那十名佩剑黑衣人也没敢烂。 兄妹俩刚走到一起,上房里又出来了西门逸、西门飞雪父子。 只听西门逸道:“李玉楼,西门家的事不用你管,可是你给西门家惹来的麻烦,老夫却要趁这机会跟你算算帐。” 池映红听得一怔,娇靥变色,就要上前。 李玉楼抬手拦住,向着西门逸父子道:“晚辈救老夫人,为的是西门姑娘,并不敢指望什么,前辈所说的麻烦,只要言之有理,晚辈一概接下就是。” 西门飞雪怒声道:“你引诱我妹妹移情别恋,把跟东方家的婚事置诸脑后,难道这个麻烦还言不成理?” 李玉楼道:“西门前辈明鉴,晚辈身受西门姑娘救命大恩,复蒙西门姑娘厚爱,对西门姑娘只有感激,并没有”只听西门逸喝道:“住口”随听一个虚弱话声从上房传出:“孩子的爹,孩子不懂事,难道你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懂情理?” 西门逸、西门飞雪忙转身望,只见老妇人由西门飞霜搀扶着,出现在上房门口。 西门逸忙道:“你怎么出来了?”老妇人道:“你们父子俩要以怨报德,恩将仇报,我还躺得住么?” 西门逸道:“你” 老妇人道:“以前我没看见这位李少侠,尽听雪儿的一面之词,现在我亲眼见着了,也蒙这位李少侠援手搭救。 我认为这位李少侠的人品、所学,强过东方家的玉琪百倍,咱们的女儿喜欢他、中意他,有什么不对?何况霜儿打一开始也没中意过东方家的玉琪,所谓亲事,完全是雪儿为了想讨得东方家的玉瑶而一厢情愿。”西门逸听得脸色全变,道:“这你的意思是” 老妇人道:“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还用问么?” 西门飞雪急了,忙道:“不能啊!爹,咱们已答应东方家了,现在就是把妹妹送过去,半途失信食言,怎么跟东方家交待?”西门逸皱了眉:“这”老妇人道:“没什么不好交待的,答应这门亲事,原就只是咱们两个老的主意,更何况咱们是受了胁迫,如今胁迫已解除,只要跟东方家明说,相信他们能谅解。”西门飞雪道:“万一他们不谅解呢?那两家几代的交情岂不完了?”西门逸抬眼望老妇人:“孩子的娘,咱们不能这么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后生,置西门,东方两家几代的交情于不顾。”老妇人忙道:“孩子的爹”西门逸道:“我不究既往,欠他的从别处还他,我能做到的就是这些,也已经很够很够了!” 西门飞雪神色一松,面现得色。 老妇人脸色一变,道:“我却不能为了顾及两家的交情,置我亲生女儿的一辈子于不顾。”西门逸面泛怒色:“孩子的娘,这个家的大小事,做主的是我。” 老妇人身躯颤抖,道:“好,好,好,你不要以为制住了那丫头,我就算得救了,我体内余毒还没有祛除呢!你做主吧!除非你连我也不顾了。” 西门逸为之猛一怔。 李玉楼那里已然发了话:“老人家请放心,晚辈兄妹不是半途要挟人之辈,无论如何,晚辈兄妹会祛除您体内的无影之毒,因为您是西门姑娘的母亲,小妹!” 池映红应了一声,立即上前递给西门飞霜一颗解药,道:“飞霜姐,麻烦你马上给伯母服下。”西门飞霜答应一声,忙将解药给老妇人服下。 池映红道:“这是我九华宫的独门解药,不必运气行功,只要盏茶工夫,无影之毒就能解除尽净。” 西门飞霜道:“妹妹,大恩我不敢言谢”池映红道:“姐姐见外了,伯母就跟我们兄妹的母亲一样,若要提恩,我哥哥欠姐姐的恩情又怎么说?” 西门飞雪那里道:“爹,他们是故施恩惠。” 西门逸尚未说话,李玉楼已然道:“前辈,晚辈兄妹无意故施恩惠,也无意非让前辈怎么样不可。 但是事既至今,有几句话不得不说,前辈要是非逼西门姑娘下嫁东方玉琪不可,不但是断送了西门姑娘一辈子,而且是让西门姑娘以身事仇。” 西门逸面泛异色道:“李玉楼,这话怎么说?” 李玉楼道:“前辈可曾看见西门姑娘面覆黑纱?”西门飞雪神色一紧,西门飞霜则娇躯一震。 西门速道:“当然看见了!” 李玉楼道:“前辈可知道西门姑娘为什么面覆黑纱?”“老夫当然知道。”西门飞雪叫道:“爹,您不要听他无中生有,血口喷人。”李玉楼道:“我什么都还没说呢!难道西门少主知道我要说什么?”西门飞雪一惊:“这……我”西门逸道:“雪儿!” 西门飞雪道:“爹,这还用什么知道不知道,反正他一定没有好话!” 李玉楼道:“西门少主放心,李玉楼从来不说假话,更不会无中生有,血口喷人,我说的话是真是假,在场至少有两个人知道。”西门飞霜话声微颤:“李郎” 李玉楼道:“姑娘知道,李玉楼不是阴损刻薄之辈,我也不愿意说,奈何西门少主毫无悔意,一再相逼。” 西门逸道:“李玉楼,究竟什么事,你说!” 李玉楼道:“前辈可知道西门姑娘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西门逸道:“她说是跌下断崖,划伤了脸,留下了疤痕。” 李玉楼双眉一扬,目光转注,冰冷的说道:“命妹如此仁厚,西门少主你应该羡煞愧煞!” 西门飞雪脸色为之一变,一时没敢接话。李玉楼转过脸道:“据晚辈所知,西门姑娘的伤,是自己抓的。”西门逸立即转向西门飞霜:“霜儿,是你自己抓的?”西门飞霜低下了头,没说话。西门逸接着问道:“为什么你要自己抓伤脸?”李玉楼道:“前辈应该问西门少主,事情是他安排设计,他最清楚。”西门逸转过脸:“雪儿”西门飞雪忙道:“爹,我刚说过,您不要听他无中生有”西门逸道:“究竟什么事,你说出来爹听听,可信不可信,爹自会分辨。”西门飞雪惊了心,变了脸:“这”西门逸沉声道:“这什么,快说-”西门飞雪一惊,月兑口恭应声中,但却久久没开口。也难怪,这叫他怎么敢说?李王楼道:“西门少主既不敢说,只有由我代劳了-”随即,他把听自于奇威的,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西门飞雪头一个月兑口惊呼:“李玉楼,这你怎么会知道,是我妹妹告诉你的?” 李玉楼道:“不要宪枉西门姑娘,她对任何人只字未提,是“露天堡”的于奇威告诉我的。”只听池映红道:“西门飞雪,你还算人?l西门逸震声道:“雪儿,李玉楼说的可是实情?”西门飞雪惊得口中嗫嚅,一时答不上话来。 池映红道:“西门前辈还用间,他一句:这你怎么知道,已经是不打自招,何况还有个于奇威,跟已然剃渡出家的东方姑娘可作证。”西门飞霜猛抬头:“怎么说,妹妹,东方玉瑶已剃度出家了?” 池映红道:“可不,我也是刚想明白的,前不久碰见东方姑娘,她已剃度出了家,皈依三宝。 是她告诉了我们,小红、小绿为姐姐有难出来找我哥哥,不支病倒,被她所救,她替小红、小绿遍踏江湖找我哥哥,也疲累过度,支持不住”西门飞霜转脸望向西门飞雪颤声道: “哥哥,你造的罪太大了!”这一句,不啻已说明了一切。西门逸暴喝道:“畜生,你该死!” 西门飞雪机伶一颤,就要跑,可是他身形刚动,西门逸又是一声:“你敢,给我跪下” 西门飞雪还真听话,两腿一软,砰然一声跪了下去。西门逸须发俱张,迈步就要上前。.只听老妇人颤声叫道:“孩子的爹,我好了!” 西门逸一怔,脚下一顿,转过身去,只见老妇人一脸悲喜之色,身躯不住颤抖,他老脸上掠过一种羞惭之色,道:“好了就好,等我先收拾了这个畜生,咱们再拜谢人家的大恩… 老妇人顿声道:“孩子的爹,我都听见了,畜生他固然该死,可是咱们就只有这么一个啊!”西门飞霜矮身跪了下去道:“女儿求爹饶了哥哥。” 西门逸道:“这种儿子我宁可不要,今天要是饶了他,叫我衡阳世家以后怎么做人?” 他转过了身,池映红迈步迎上,挡在了西门飞雪身前:“晚辈兄妹也请西门前辈给西门少主一个自新的机会。”西门逸暴喝道:“畜生” 只听西门飞雪道:“爹,孩儿知道错了,可是东方玉瑶出了家,东方玉琪也成了废人一个,事都是由孩儿起,孩儿足欲罢不能啊!”这倒也是实情。 西门逸呆了一呆,道:“不看李少侠兄妹跟你娘你妹妹为你求情,今天我非把你劈在掌下不可。” 死罪虽免,活非难饶,东方玉琪是咎由自取,唯一受害无辜的是东方玉瑶,将来还要你自己去请罪赎过,押下去,从现在起,不准有任何自由行动。”‘快剑八卫’暴应一声,迈步上前。 西门飞雪磕了个头,一句话也没有说,站起来跟着‘快剑八卫’走了,进了东厢房的居中一问。西门逸转身拱手:“西门逸感激而且惭愧”李玉楼、池映红双双答礼。李玉楼道: “前辈言重,晚辈兄妹不敢当”老妇人道:“孩子的爹,请李少侠兄妹屋里坐,有话进来再说吧!”西门逸一摆手道:“贤兄妹请!”李玉楼、池映红欠身称谢,却与西门逸同时向上房行去。那里,老妇人扶起了西门飞霜,母女俩让开了进门路——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二十八章 五个人进了上房,分宾主落座。 老妇人劈头便道:“老身是等不及了,这就把小女飞霜托付给李少侠。”谁也没想到老妇人会有此一着,都为之一怔。 尤其是李玉楼,一时更没能答上话来。 忽听西门飞霜道:“娘,女儿不愿!” 几个人又为之一怔,谁也没想到西门飞霜会有此一说。 池映红冰雪聪明,她立即接了口:“要是飞霜姐有别的原冈,我不敢置评,可是飞霜姐要是为脸上的伤痕,我认为那是多余。” 李玉楼马上站了起来:“姑娘是说李玉楼为人间贱丈夫”西门飞霜道:“李郎 l池映红道:“姐姐三番两次为自己争,为自己求,为的是什么?现在好不容易争到了,求到了,又轻易放弃,我不认为这是智举。” 西门飞霜道:“妹妹” 池映红道:“姐姐要我哥哥怎么表明心迹,只要姐姐说得出,我哥哥一定做得到。” 西门飞霜忙道:“不,我不是信不过李郎,而是”池映红道:“既然信得过,那就什么也不用说了,哥,还不快拜见岳父岳母?” 李王楼却站着没动,望着西门飞霜正色道:“只要姑娘知道李玉楼不是人间贱丈夫,李玉楼等姑娘一句话。” 西门飞霜娇躯倏颤:“李郎,我感激”李玉楼道:“该感激的是我,我要的不是姑娘的感激。”西门飞霜低下了头,哑声道:“我我愿意。” 李玉楼转身拜下。 乐得西门逸夫妇俩笑口大闲,伸手忙扶。 等李玉楼落了座,老妇人道:“池姑娘跟玉楼怎么会以兄妹相称,难道是结了义兄妹么?”池映红道:“不,足亲兄昧!l西门渔夫妇听得一怔。 李玉楼转望西门飞霜:“姑娘没有告诉两位老人家?l西门飞霜道:“没有。”李玉楼当即转过脸去,把他的出身来历,以及与池映红的兄妹关系,丝毫未加隐瞒的说厂个明白。 静静听毕,西门逸夫妇大为诧异,也大为惊奇。 只听西门逸道:“原来李少侠是“一府”李家,少侯兄之后”池映红道:“您现在还叫我哥哥少侠,叫他怎么受得住?” 西门逸哈哈大笑道:“对对对,映红姑娘说得对,我索性叫他玉楼好了,霜儿得能匹配一府李家少侯兄后人,是她的福份,我西门家也增光不少啊-” 老妇人更是合不拢嘴,至感安慰。 李玉楼迟疑一下道:“您老人家千万别这么说,李家跟玉楼当不起,如果真要说福份跟增光,那是玉楼跟李家” 西门逸还待再说。 李正楼巳然又道:“有件事,玉楼认为该先禀明两位老人家”西门飞霜冰雪聪明,善解人意,道:“李郎,你想禀知爹娘的事,由我来禀告,是不是更为恰当?” 李玉楼一怔,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好?只听池映红道:“也对,那就由姐姐禀告吧!”老妇人道:“霜儿,究竟什么事啊?”西门飞霜道:“李郎跟紫云宫柳楚楚也有婚约。” 老妇人微“哦”了声。 西门飞霜旋郎就把李玉楼结识柳楚楚的经过说了一遍。 地这儿刚把话说完,西门逸已然笑道:“柳家丫头也太痴情了,不过她的眼光还是真不错。”显然,这个为人父者,并未在意。 老妇人则含笑道:“一下子又多了一家亲戚,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添亲戚了?”李玉楼听得脸上一热。 池映红掩口笑了。 只听西门飞霜道:“李郎人品所学,举世难求,再加上他仁厚心肠软,以后的事,谁又知道呢?” 池映红不由笑出了声来。 李玉楼涨红了脸,急急道:“怎么姑娘你也取笑起我来了!”西门飞霜轻笑未语。 西门逸则哈哈大笑道:“不管怎么说,西门家突然之间添了“一府”李家、九华宫、紫云宫这么几家亲戚,总是可喜可贺之事,不过我已经很知足了,可以不必再添了。” 池映红暗笑不已。 李玉楼一张脸红得厉害,道:“谢谢两位老人家曲谅!”西门逸又微一笑:“正主儿都愿意,我们何必起哄,这种事吃力讨不了好的。” 四世家两正两邪,东方、西门两家恰好列在这个“邪”字之内,而没想到一旦救了西门夫人,一旦结上了亲,西门氏二老竞如此平易可亲,尤其西门逸,竟如此豁达诙谐,这是李玉楼跟池映红,甚更于天下武林都想不到的。 可能,就跟对西门飞霜这位“冷面素心黑罗刹”的看法一样,说西门家跟东方家一样,列在一个“邪”字之内,是错误,是传闻之误,西门家顶多也只是出了一个西门飞雪不肯子而已。 西门逸夫妇何等老于世故,他们避开李玉楼跟池映红的关系不谈,因为那毕竟是李玉楼跟池映红的长辈们的一念之误。 他们只提了二十年前的百花谷惊变,提起了这个不幸,自不免相对曦嘘一番。 老夫妇俩还说,自当年至今,衡阳世家对这件不幸一直耿耿于怀,如今两家既已结了亲,更是义不容辞,从今以后,西门家一定会尽全力协助,务期早日找出残凶,侦破此一公案。 李玉楼并不希望别人插手,但是两位老人家的盛情,又冲着未婚娇妻,他不能不致谢一番。 懊说的说得差不多了,西门逸命人往里间提出了那名中年婢女。 李玉楼的制穴手法,别人解不开,解铃还得系铃人,李玉楼搜出了中年婢女预藏在口中的毒药之后,拍活了中年埤女的穴道。 问是白问,中年婢女的说词跟前些华山、济南二世家的几个中年婢女一样。 最后,还是由李玉楼废了她一身武功,放走了她。 小红、小绿对西门飞霜忠心耿耿,西门飞霜对这两个美而伶俐的婢女也情同姐妹,何况李玉楼、池映红之来,也得力于地二人救主心切,不顾生死,出外找寻。 尤其这中间还牵扯了一个东方玉瑶,人家代二婢不辞辛苦离庵找李玉楼,也欠人家一份情。 西门飞霜也好,李玉楼、池映红也好,自然挂念着二婢。 于是,西门飞霜禀明爹娘,耍偕个郎兄妹去探亲,去接回。 西门逸马上就点了点头道:“也好,你们去吧!不管怎么说,东方家不能不给人家一个交代,我跟你娘带着你哥哥到恒山走一赵” 话声未落,池映红就截了口:“何必劳动您二位,解铃还须系铃人,接回小红、小绿后,我们跑一赵恒山世家就行了,有东方姑娘这个助力,也好说话。”西门逸道:“东方玉琪的一身武功,是毁在玉楼手里,你们认为由你们去妥当吗?”池映红道:“这件事总要解决的,避而不见不是办法,有东方姑娘这个助力,东方氏二老,如果了解乃子足咎由自取,应没什么话好说。” 西门逸摇头道:“只怕东方夫妇不是那么通情达礼的人。” 池映红道:“既然如此,那更不能躲,也躲不掉,必须面对面加以解决。” 西门夫人微微点头道:“倒也是,可是雪儿的事怎么办?总是他害人,毁了人家女儿的一辈子。”池映红道:“真要说起来,那也怪他们的儿子,如果不是飞霜姐福运好,不也毁在了他们儿子手里?还是由我们几个前去吧-冲着东方姑娘,总要作个圆满解决,到那时候,您两位再亲自登门也不迟。” 西门夫人转望西门逸道:“映红姑娘言之有理,我看咱们就听她的吧?”西门夫人既已同意,西门逸自然也就点了点头。 西门飞霜因挂念小红、小绿,便不再鼽误,当郎和李玉楼兄妹拜别父母,三人联袂出了客栈。 剃度出家,法名枯心的东方玉瑶,告诉过李玉楼池映红,她那座尼庵庵名叫“水月庵”。 有名就不难打听不难找。 李玉楼、池映红带路,三个人踏上了来时,一路打听、一路问,没多久,三个人就找到了“水月庵”。 “水月庵”座落在一条小溪畔,一片桃林中。 小溪清澈见底,桃林一片丹红。 “水月庵”的座落处,美而宁静。 包美的是,片片红叶随流水,红绿相映,默默远去,只要不是俗人,应该都会爱这个地方。 只要不是俗人,应该都爱拾几片红叶,坐在溪畔,投叶于水,看它随波远去。 现在溪畔就坐着位姑娘,她的衣裳跟枫叶一样红,她面向溪流,一动不动。 她,一定不俗。 池映红轻声道:“那一定是小红。”她是由红衣姑娘的衣着判断。 西门飞霜激动点头:“不错,是她!”她因激动而忍不住月兑口轻唤:“小红!” 红衣姑娘似乎一怔,然后猛然回头,那张脸虽然清瘦、憔悴,可是认识她的,仍能一眼认出,可不正是小红?小红又是一怔,然后猛然激动,月兑口一声:“二!”娘!”就势腾起,疾掠而至,扑地拜倒,香层耸动,泣不成声。 西门飞霜覆面黑纱尽湿,衣衫无风自动,伸手扶起了她,道:“你没看见李相公跟池姑娘?”小红低着头,转身就待再行礼。 池映红拦住了她,带着因感动而涌起的两眶热泪,含笑道:“小红,别,我们兄妹该谢谢你跟小绿这两个大媒。 不是你们救主心切,奋不顾身出来找我们兄昧,我们兄妹不会去救西门姑娘,我们不去救西门姑娘,我哥哥也不会跟西门姑娘结成这段好姻缘。”小红猛抬头,急叫:“二姑娘——”西门飞霜点头道:“池姑娘说的是实情,不过还有很多事,一时也说不完,等一下一起告诉你们两个。” 即便还没有了解内情,既见着了二姑娘,还听池映红这么说,总是好信息。 小红低下头去又哭了,多少日子来的委屈、辛苦与痛楚,一下子全发泄了出来,哭着,她转身要叫。 西门飞霜栏住了地:“先别叫,小绿呢?”小红道:“她还没全好”西门飞霜道: “咱们进去看她去,而且也该先见见主人。”小红仍哭着道:“容婢子带路!” 她浅施一礼,转身行去,却仍低头哭着。 李玉楼、西门飞霜、池映红,感动的跟在后头,行向水月庵。 水月庵是座不大不小的尼庵,一圈围墙,几闾房舍,恐怕建有百年了,刚进庵门,来到前院,迎面来了个容颜秀丽的年轻尼姑,正是枯心。 小红哭着施礼,枯心一怔停步。 池映红道:“庵主,西门姑娘跟我们致谢来了!” 西门飞霜入目昔日红颜,今日已入空门,心真不免又是一阵难受,道:“玉瑶妹妹,是我,西门飞霜!” 枯心听出了西门飞霜的话声,定过神来一阵惊喜,旋即又恢复平静,含笑道:“姑娘已月兑危险,可喜可贺,也不枉红、绿两位姑娘奔波一场了。”西门飞霜道:“我该向妹妹致谢。” 她盈盈施下礼去。 枯心连忙答礼:“枯心不敢居功,不敢掠人之美,还是请先探视绿姑娘,让她早点高兴高兴吧!容枯心带路!”她浅施一礼,转身行去。 她没那么热络,似乎也不愿多说话。 一旦遁入空门,难道就真能看破世情,淡视一切。 几个人也没多说,默默跟了去。 转过佛堂,就是后院,花木扶疏,曲道通幽,两三间禅房座落在花园之间,宁静异常。 几个人刚进入后院,一间禅房门口闪现一条纤小人影,脸色苍白,瘦而憔悴,可不正是小绿?几个人刚看见她,只听小绿颤声道:“姑娘”她张臂扑了过来。 西门飞霜忙道:“小绿,慢点儿!”话声方落,小绿脚下不稳,娇躯一个踉脸。 小红抢身出去要扶,可是她没有西门飞霜快,一阵香风擦身而过,西门飞霜已越过地迎着小绿,伸手扶住。 只听小绿一声:“姑娘” 整个人已哭倒在西门飞霜镶里。 西门飞霜拥着这个忠心耿耿,情同姐妹的侍婢,又是一阵热泪直淌。 枯心走过来,含笑道:“绿姑娘,你还没有完全恢复”小绿猛然离开了西门飞霜,带泪而笑道:“谁说的,婢子已经全好了,姑娘就是医治婢子的仙丹灵药。” 一听这话,几个人含着泪全笑了。 可是小绿说完话却又哭了。 西门飞霜手抚香肩,柔声道:“好了,小绿,别哭了,你刚好”小绿道:“不,姑娘,婢子不怕,能见着姑娘跟李相公在一起,婢子就是死也心甘情愿的。 话虽如此,她到底住了声。 她是住了声,可是几个人却被她这句话感动得热泪又是一涌。 枯心肃客,几个人进了禅房,然后枯心以烧茶待客而避开了。 小红、小绿都没有多让,西门飞霜也没多留。 几个人落了座,西门飞霜把李玉楼跟池映红的关系,又告诉了小红、小绿一遍,然后说出李玉楼、池映红救她的经过,也包括了佳音。 小红、小绿好生惊喜,是真高兴,双双拜下,重新见礼。 几个人说得差不多了,枯心才以一个木盘,端着几杯清茶走了进来,含笑道:“小庵简陋,只有以几杯粗茶略表寸心。” 小红、小绿接过了茶,又耍辞出。 西门飞霜伸手拉住她:“妹妹,你不能走了!” 枯心一怔,讶声道:“姑娘” 西门飞霜道:“我们有事求教。” 枯心迟疑了一下道:“求教不敢当,几位有什么话,请直管说-”她坐了下去。 西门飞霜道:“我有个不情之请,妹妹能不能暂时回到尘凡来跟我们谈谈?”枯心神情一震道:“姑娘,东方玉瑶已死了!” 西门飞霜道:“妹妹可知道,她永远在我们心里。” 枯心神情再震,低下了头,当她拾起头时。美目里闪漾着的是两道柔光,轻声道:“飞霜姐,有什么话请说吧!”西门飞霜伸手握住了她的玉手,紧了紧,道:“先谢谢妹妹-” 地把父母做主,许配给李玉楼的事,告诉了枯心。 枯心喜形于色,连忙道贺。 西门飞霜道:“为此,我就不能嫁到恒山世家去了!” 枯心道:“情之一事,不能勉强,我哥哥不配,我原也不赞成,所以我愿意代红、绿两位找李少侠,请他急速驰救。” 西门飞霜道:“谢谢妹妹,等离开水月庵后,我们就要往恒山世家去请求谅解。” 枯心道:“姐姐不会不知道,我爹娘出了名的护短,出了名的难说话。” 西门飞霜道:“我知道,妹妹,还有更严重的两件事,一件是你”;枯心脸色变了。 “一件是,李郎已经把令兄的武功全废了!”枯心脸色大变,霍地站起来。 李玉楼从容的说出了原因。枯心静听之余脸色连变,容得李玉楼把话说完,她立郎颓然坐了下来。 李玉楼倒是很平静。 西门飞霜与池映红,神色都为之一紧,西门飞霜道:“妹妹” 枯心愁聚眉锋道:“我知道,我哥哥是咎由自取,李少侠只废了他一身武功,已经是宅心仁厚,手下留情,替东方家留了一脉香烟,但是” 苦笑了一声道:“姐姐知道,我爹娘绝不会这么想。”西门飞霜道:“我知道,所以才要找妹妹帮忙。” 枯心凝目道:“我能帮姐姐什么?”西门飞霜道:“不管怎么说,两家是世交,尽避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如果两家为这件事决裂成仇,仍不是我们所愿见到的,只希望妹妹能在两位老人家面前为我们缓烦” 枯心道:“爹娘从不听我的,他们心里、眼里就只有我哥哥。”西门飞霜道:“毕竟妹妹是东方家的人,说一句,胜过我们说上十句,让两位老人家知道实情。” 枯心口齿启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西门飞霜道:“我爹娘已经知道了实情,已经拘禁了我哥哥,对妹妹,他们迟早会有个交待。”枯心脸上闪过一丝抽搐,摇头道:“东方玉瑶已死,现在活在世上的,是佛门弟子枯心,人死一了百了,东方玉瑶已不会,也不愿再计较什么了” 西门飞霜心里一阵刺痛,也无限歉疚:“妹妹”“真的,姐姐!”枯心道:“我句句由哀,字字发自肺腑,东方玉瑶要是计较,也就不会剃度出家了,她只是想通了,就是杀了西门少主,又于她何补?或许这是命,这是东方玉瑶的命。” 西门飞霜几乎难忍两眶热泪,哑声叫道:“妹妹”枯心道:“我很愿意帮这个忙,奈何我帮不上,我没有让家里任何人知道我在这儿,更没让爹娘知道,我已剃度出家,你叫我怎么去见他们?”西门飞霜道:“没有,站在西门家的立场,这一赵势在必行,如果不去向两位老人家说明,请求谅解,将来的误会更深,后果不堪设想,可是这一赵如果不能得到两位老人家的谅解,那后果也是可想而知……” 这是实情,一点也不夸张,一点也不危言耸听。 枯心脸色又变,迟疑了一下,道:“几位不急着走吧?”西门飞霜道:“我们是不急着走,端看妹妹。”枯心道:“那么几位坐会儿,让我考虑一下。”说完了话,她站起来行了出去。 几个人没动,也没栏。 小红道:“姑娘,您看东方姑娘会帮这个忙吗?”西门飞霜道:“难说!” 池映红道:“依我看,她会帮这个忙。”西门飞霜道:“何以见得?” 池映红道:“尽避她已剃度出家,皈依三宝,但是真正能做到斩断尘缘与七情六欲的人,毕竟不多,她不会不为东方家着想的。” 西门飞霜道:“她要是会这么想,西门家对她就更亏欠,更歉疚。” 池映红道:“姐姐是说” 西门飞霜道:“尽避祸由东方玉琪起,毕竟我哥哥也有一半责任,而且,到头来吃了亏的是她东方家,尤其她对我有恩。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希望把事情闹僵。” 池映红道:“姐姐太仁厚了!”几个人又说了不到几句,枯心进来了,手里多了一封信,道:“我修行得还不够,不能完全斩断尘缘,所以我写了这一封信,请你们带交给我爹娘,我所能做到的,也只有这点了。”几个人站了起来。 西门飞霜道:“这么说,妹妹是决心不回去了?” 枯心道:“姐姐请替我想想,我能这样回去见两位老人家么?” 西门飞霜一向会替人着想,何况限前这位东方玉瑶又对她有恩,她也明知道东方玉瑶有苦衷。 于是,伸手接过了那封信,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枯心道:“几位这就走?” “越早见到老人家越好。” “可是绿姑娘还没有完全复原?” 小绿忙道:“不,姑娘,婢子已经好了,能见列我家姑娘平安无恙,婢子就好了。” 西门飞霜道:“小绿,你真能走?” 小丝忙道:“当然能,不信咱们走走就知道了。” 西门飞霜转向枯心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告辞了-”枯心道:“那我也不多留了。” 西门飞霜道:“妹妹,你对我的恩情,容后报答”枯心道:“姐姐言重了,三宝弟子出家人,对人无所谓恩,也无所谓怨,上秉佛旨,慈悲方便为怀,对谁都是一样。” 西门飞霜没再多说,一行五人行了出去。 枯心送出了水月庵外,道:“愿几位一路顺风,事事如意!”西门飞霜握住枯心的手,道:“谢谢妹妹!”小红、小绿通情达礼,深谙世故,双双道:“婢子们拜别!”两个人矮身拜了下去。 枯心伸手扶住,道:“不敢当,西门姑娘忠心为主,令人敬佩,已积无穷后福。”小红、小绿双双站起道:“谢谢姑娘!”双方都没再说什么,西门飞霜偕同个郎兄妹,带着小红、小绿行去。 枯心站立看着,一直望到几个人出林不见,她合什闭目低声道:“阿弥陀佛,我佛保佑!”保佑什么?她没说,只有她自己知道。 水月庵就在济南附近,其实就在“千佛山”下。 山东到山西,中间隔了河北一部份,而河北与山西,中间又隔了一脉太行山,所以取直径,走近路,非得翻越太行山,出“倒马开”不可。 这一段路,不算近。 在山东境内,一路无事。 而进入河北,刚到“子牙河”边,有事了一行五人来到“子牙河”边,想找船渡河。 就在这时候,破空傅来一声长啸,紧接着,不远处响起了两声应合。 小绿道:“这是什么人?” 池映红道:“哥,恐怕是八大门派” 小红道:“八大门派?他们还不死心?” 池映红道:“令符掌握在别人手里,他们是身不由己啊-” 话声方落,只见远处出现几条人影,赛过奔马的飞驰而来。 西门飞霜道:“李郎,咱们避一避吧-” 李玉楼道:“也好。”西门飞霜道:“咱们往上游走,干脆到杨柳青雇船走水路。”走水路既不劳累,行踪也较为隐秘,尤其更可以饱览水路风光。 西门飞霜这个主意好,池映红也立郎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一行五人立郎沿河往上游飞驰而去。 这一飞驰,立即与远处奔来的几条人影拉远了距离,只听那几条人影短啸连连,似乎是通知别人追赶,或是前面拦截。 但,不知道是百人身法过于快速,抑或是前面没人,转眼之间出去百丈,却并未过到拦截。 也可能八大门派高手只是散布在山东、河北交界处的那一带搜索,五人自摆月兑了追赶,奔驰出几十里之后,再也不见任何追赶拦截。 到了杨柳青,已离天津卫不远,五人雇了一艘船,逆流直上。 逆水行舟,晕慢了点儿,不过天顺人意,一帆风满,倒也慢不到那儿去。 几个人坐船走水路的机会不多,对于水路风光倍觉新鲜,但为了免惹事生非,耽误行程,起先只好在舱内凭窗外望。 等船经“东淀”过“西淀”二湖,转入唐河之后,再也在舱里坐不住了,先后出舱到了船头甲板上。 日头偏了西,霞光万道,河水一片金红,远眺近视,黄昏美景尽收眼底,五人不由为之心旷神怡。 西门飞霜这个主意的确好,唐河源出于恒山之下,只要坐着船逆水而上,不必再有任何转折,便可一直抵达目的地。 这一日,船穿过太行,经“倒马关”,进入山西,晌午刚过,船靠了岸,再往上去,水浅难以行船,也就是说,这条唐河将要到头了。 将要到头了,也就是将要到恒山了。 可不,五个人下了船,北岳已然在望。 靠岸处是个小村落,十来户人家,几乎全是靠在这儿上下船的客商维生,所以十来户人家除了一两户打渔的之外,不是开个简陋的小客栈,供人打尖歇息,住上一夜的,就是卖吃卖喝的。 五个人挑了一家干净点儿,门面大点儿的,随便吃了点东西,略作歇息,便动身往恒山行去。 罢离那家店没多远,一只雪翎信鸽掠过头顶,振翅往恒山方面飞去,转眼间成了一个小白点。 小红道:“原来那家店是东方家开的。” 池映红道:“我原就觉得那家店不大对,本来嘛!已在恒山世家势力范围之内,水旱两路焉能不派驻眼线,监视往来。” 西门飞霜道:“也好,这么一来有人接了,可省去不少麻烦。” 李玉楼始终没说话,但是他神色平静安祥,却看不出什么来——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二十九章 有道是:“看山跑死马。”一点不错,恒山在望,而且近在眼前,五个人不疾不徐的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方始抵达山脚下。 路的尽头,山脚之下,又是一个小村落,仍然是十几户人家。 但是,此刻家家户户都关着门,一个人影不见,一点声息不闻,便是连一条狗也看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看不见人,听不见声息,可是从屋外一些迹象看,这十几户人家几乎都是靠山吃山的猎户,难不成都入山打猎去了?难不成妇孺老小也去了?正自诧异,李玉楼、西门飞霜、池映红三个凝神搜寻之余,忽然听见一些声响,这些声响极其轻微,分别来自两个不同方向。 一前、一后的方向。 前头,在不远屋后一株枝叶茂密的大树上,后头,在身后四五丈外一处屋角后。 分明,是有人在暗中监视五人的行动。 李玉楼微抬手,五个人停了步。 然后,他扬声发话道:“我等来朝北岳,拜访恒山世家,倘若是恒山世家的人,何妨大大方方现身说话?”他这儿话声方落,那株大树上枝叶一声轻响,一条人影飞射落地,是个背插长剑的年轻青衣人。 同时,五个人也听见,背后也来了一个,五个人都没回头。 只听那年轻青衣人冶然道:“尊驾好听觉,那里来的,为什么拜访恒山世家?”李玉楼还没说话,西门飞霜已然上前道:“烦请通报,西门飞霜等特来拜访!” 树影人名,西门飞霜刚把话说完,年轻青衣人轻“哦”了声,颜色立改,抱拳躬身道: “原来是衡阳世家西门二姑娘,失敬,在下有眼无珠,还望二姑娘见谅,这就往上通报,请稍候!” 他转身飞跃,两三个起落,便已不见。 后头一个没动,就因为后头那个没动,所以几个人不便说话,只交换了一个眼色。 没多大工夫,一条人影掠下登山道,飞射在面前,正是适才那年轻青衣人,他躬身抱拳道:“请几位登山,半山上有迎宾人恭候。” 居然没人下山迎接,不是情形不对,便是东方家的人架子大。 几个人并不在意,本来就是来求取谅解的,委屈一点算得了什么,这点委屈都不能受,那即将来临的大委屈又如何能忍?西门飞霜淡然道:“有劳了!” 偕同李玉楼、池映红,带着小红、小绿迈步往登山路行去。 那年轻青衣人跟后头那个没有跟来,显然是不准备陪五人上山去。 上得登山道,踏着石阶上行,登山道依山势蜿蜒,一边临山壁,一边尽是茂密树林,看不见人,也听不见声息。 但是李玉楼、池映红、西门飞霜已听出,山壁顶上也好,茂密林中也好,隔不远便躲着一个在暗中监视。 至于是专为他们五个人设下的桩卡,还是原木就如此,那就不得而知了。 五个人装作未觉察,一路上也没交谈说话,踏着石阶直往上去。 看看已到山腰,转过一处石壁,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平地,平地之上还建着一座八角小亭,檐下横额三个字,写的是“迎宾亭”。 或许,恒山世家通常都是在这儿迎宾。 亭外站着六名中年青衫人,个个手提长剑。 亭里则坐着三名青衫老者,一名白胖,一名枯瘦,还有一名环目虬髯。 一见五人行到,亭里三名老者立即站起,由白胖老者带领步出小亭,停在亭前一丈左右处。 容得五人走近,白胖老者立即抱拳躬身:“白云奇,忝为恒山世家总管,率左右二管事,代表主人及主母,迎接西门二姑娘。” 枯瘦老者、环目虬髯老者微躬身躯,齐整道:“孙陵、慕容海见过二姑娘!”西门飞霜上前答礼,道:“原来是白总管与孙、慕容二位管事,劳动三位,西门飞霜很感不安。”白云奇欠身道:“二姑娘言重,白云奇等的份内事,何敢当二姑娘劳动二字,老主人跟主母正在山庄候驾” 西门飞霜道:“敢烦请白总管引导。” 白云奇道:“不敢当,自该为二姑娘带路”话虽这么说,话锋顿了一顿后,他并没有举手肃客。 只见他目光一凝,打量了李玉楼跟池映红一眼,道:“这二位还请二姑娘引见,以便稍候老主人间起,也好回话。”话虽说得客气而且得体,其实他是要先弄清楚李玉楼跟池映红的身份。 显然,这情形又有点不对,既然是跟西门飞霜同来,当然是西门飞霜的朋友,郎使是要介绍,也应该由西门飞霜介绍给恒山世家的主人,绝轮不到他一个做总管的查问。 李玉楼、池映红、西门飞霜仍不在意。 西门飞霜答了话,答得很技巧:“这位是九华宫主的掌珠池姑娘二这位是池!”娘的兄长” 白云奇显然在心眼上没玩过西门飞霜,他跟孙陵、慕容海同时动容,只听他道:“原来是九华宫的池姑娘跟”西门飞霜没让他说句“池”少侠,故意截口打岔:“身后两个是我的侍婢小红、小绿,白总管想必听说过。”、白云奇忙道:“是,是,听说过,听说过——” 西门飞霜立即又道:“那么,现在是不是可以烦请白总管引导了?”在她以为,其实李玉楼、池映红,甚至于小红,小绿也这么想,现在该没什么好问的,叮以带路了。 谁知,理虽如此,事却不然。 只听白云奇连应了两声“是”,随听他道:“老主人跟主母交待,府上是来送亲,却怎未见西门老主人与” 耙情他还留着这一招。 西门飞霜心里一跳,答得却丝毫没有迟疑:“两位老人家跟家兄有所不便,不能前来,池姑娘兄妹是两位老人家的义子女,所以两位老人家交待他们送我来。”白云奇怔了怔,道:“原来如此” 池映红含笑开了口:“是的,白总管还有什么要查问的?” 白云奇忙道:“不敢,不敢,这就为几位带路”话锋微顿,转望左右:“麻烦两位老兄弟,先行禀报老主人及主母。” 孙陵、慕容海双双答应,向着西门飞霜等微一欠身,转身驰去,转眼间隐入登山道另一段,茂密的林木中不见。 看身法,显然都是一流高手。 那里,孙陵与慕容海不见,这里白云奇陪笑欠身摆手:“请!” 这一段登山道,一边已不登山壁,而是穿越茂密林木,笔直往上的一条。 登山道笔直往上,而不依山势蜿蜒,走起来自然较为费力。 但眼下这些人没有一个不是有一身好修为,步履之间也就没什么分别了,尤其李玉楼,不但从容,而且潇洒。 笔直往上的登山道,石阶敷百级,而且都是穿行在茂密林木中,浓密而厚的枝叶遮住了天日。 往上看,除了延伸的登山道外,不但难见天日,简直什么也看不见。 但到了尽头,踏上最后一段石阶,眼前大亮,辽阔开朋。 已到山顶,山顶却有这么一大片平地,比刚才山腰“迎宾亭”那一片大多了。 一片松林背依峰顶,松林内,座落着一座宏伟庞大的庄院,飞檐狼牙隐约于枝叶之间,一圈丈高围墙横亘于林木之内,高大的门头上,横额黑底金字:“北岳山庄”。.显然,这就是恒山世家的所在了,不但气派,而且隐隐慑人,单凭那门前抱刀而立的两边各八的一十六名青衣壮汉,就够瞧的了。 此刻,两扇朱漆大门敞开,孙陵、慕容海正并肩站在门前。 白云奇这里举手再肃客,陪着五人到了门前。 孙陵、慕容海双双再欠身。 孙陵道:“老主人跟主母在前厅等候!”话落,两人侧身退后,让出了进门路。 白云裔再度举手肃客,陪着五人进入山庄人门。 这就是东方家前院了,过了照壁再看,好大一个前院,没有东西厢房,只有东西两扇门两道跨院。 两旁地铺细沙,一看就知道是个练武场所在。 一条石板路直通,紧靠里,座落着一座宫殿也似的大厅,狼牙高橡,巨柱盘龙,石阶十级,竟是汉白玉。 厅后两边两扇门,通后院,一绪高墙挡住了视线,但从森森林木的连绵屋脊,流丹飞檐看,后院之中,必然是不亚王侯之家。 白云奇陪着五人,身后跟着孙陵、慕容海,直上汉白玉石阶,阶上停步,躬身禀报: “禀老主人,主母,西门二姑娘几位到!”只听厅里传出一声低沉话声:“请!” 也许是大厅过于高大宏伟,有回声之效,这一声“请”字,余晋竟嗡嗡作响。 白云奇恭应一声,回身摆手:“请!” 陪着五人,带着孙陵、慕容海直向厅门,进入大厅。 好富丽堂皇、宏伟慑人的一座大厅。 靠里,上首,两张大师椅上,并坐着一对老夫妇,一个老妇人和一个锦袍老人。 老妇人倒还好,锦袍老人瘦削、长眉细目,阴鸷逼人。 白云奇哈腰低头直向上,恭谨一躬身,侧退一旁。 老妇人第一眼看的是面覆黑纱的西门飞霜。 锦袍老人第一眼看的则是李玉楼,只一眼,他立即面泛异容,不过那只是一刹那间的事,一利那之后,他又恢复了正常。 西门飞霜从容上前,从容施礼:“晚辈飞霜,见过伯父、伯母。”李玉楼、池映红也自见礼,说话的却是池映红:“晚辈池映红兄妹,见过两位前辈” 锦袍老人冷坐未动。 老妇人抬了抬手:“不要多礼,请坐!”池映红刚要谢。 锦袍老人突然开了口:“听说西门家二老不便前来?”这话是对池映红说的。 池映红道:“是的。” 锦袍老人道:“听说你兄妹是西门二老的义子女?”“是的。”“听说西门二老交待你兄妹代为送亲?”“是的。” “无论如何,倒是把人送来了,老夫也就不说什么了,你们兄妹且坐,老夫派人送飞霜入内,稍作准备,郎刻成亲。” 这是那一招?三个人听得都一怔。 池映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转眼望西门飞霜。 西门飞霜略一定神,从容道:“伯父、伯母,飞霜有下情禀告。” 锦袍老人道:“不管有什么话,等成亲之后再说不迟!”西门飞霜道:“您两位难道就不问问,飞霜为什么面覆黑纱?” 锦袍老人道:“要娶你的是玉琪,我跟你伯母只知道你家有人把你送来了,这也就够了。”这倒干脆!西门飞霜抬手取下覆面黑纱,冶艳的娇压上,增添了一条条泛白的疤痕。 李玉楼心里为之一阵刺痛。 锦袍老人与老妇人双双一怔。 老妇人忙道:“飞霜,你的脸”西门飞霜淡然道:“不敢瞒伯父、伯母,是飞霜自己毁的。”老妇人惊道:“这是为什么?” 西门飞霜道:“飞霜自有理由,容稍时再行禀告。” 老妇人神色一转平静道:“伯母懂你的意思,不要紧,我东方家不在乎这个,琪儿对你一往情深,他也不会在意。”锦袍老人道:“说得是,你这就进去准备吧”西门飞霜仍未动,道:“难道伯父、伯母就不问问,飞霜为什么自毁容颜?” 锦袍老人道:“老夫刚说过,要娶你的是玉琪,只要他不在意,我们” 西门飞霜道:“伯父怎么知道玉琪不在意,玉琪还没有见着飞霜,是不是?” 锦袍老人呆了呆:“这”西门飞霜道:“不管伯父伯母是不是在意,关于飞霜为什么要自毁容颜,飞霜还是要禀知伯父伯母。” 接着,她把经过情形说了出来。 静听之余,锦袍老人和老妇人脸色大变,容得西门飞霜把话说完,老妇人欠起身急急说道:“怎么说,飞霜,玉琪他” “胡说!”锦袍老人霍地站了起来,怒目沉喝:“飞霜,事关我东方氏家声,你可不要红口白牙”西门飞霜截口道:“飞霜不敢,事关女儿家名节,除非万不得已,飞霜也不愿到处宣扬,好在玉琪在家,伯父伯母可以叫他出来问问。”老妇人转望锦袍老人,要说话。 锦袍老人抬手一拦,目注西门飞霜道:“要是玉琪不承认呢?”西门飞霜道:“要是他自认是恒山世家东方家的子弟,他就该承认,万一他不承认,飞霜也另有人证。” 锦袍老人道:“谁?谁是你的人证?” 西门飞霜道:“小红、小绿是飞霜的侍婢,飞霜不愿以她们为证,外人“震天堡”堡主于奇威,以及伯父伯母的爱女玉瑶,都可为飞霜作证。”老妇人脸上变了色:“这么说,玉琪真” 锦袍老人道:“是真是假,还在其次,重要的是飞霜她告诉咱们这件事,恐怕另有用意,飞霜,你就直接了当的说吧!” 西门飞霜道:“多谢伯父,飞霜的用意是恳求伯父、伯母原谅,飞霜不能许身玉琪,嫁到东方家来。” 锦袍老人目光一凝,寒芒闪现:“这就是你的用意?” 西门飞霜道:“恳请伯父伯母为飞霜想想,飞霜能不能嫁给玉琪?”锦袍老人道:“既是不能,你的父母为什么还有送亲之说?” 西门飞霜道:“那是因为家母不明内情,惑于家兄的进言,逼迫飞霜。” 锦袍老人道:“这么说,现在你爹娘明白了,所以不再逼迫你,所以也不再送亲了?” “是的。” “那你还到恒山世家来干什么?” “恳求伯父伯母谅解。” “既然错在我们儿子,你还来求什么我们谅解?” “伯父伯母倘若不明了内情,必然会不谅解,飞霜不忍见西门、东方两家几十年的交情毁于一旦,所以才来”锦袍老人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你说明内情后,我们就能谅解了?”西门飞霜微一怔:“伯父” 锦袍老人道:“照你这么说,我们的儿子确有不对,可是你哥哥以同样的手法对付我们女儿,他跟玉琪互为狼狈,是不是也该负一半责任?”西门飞霜道:“这” “这什么?”锦袍老人道:“我们的女儿离奇失踪,不明下落,要照你刚才那么说,我们女儿玉瑶的失踪,一定跟你哥哥害她有关了。 我们还没有找上你们西门家要人呢-你还敢跑到我们面前来,说什么不嫁玉琪,恳请谅解?”西门飞霜不是拙于言词,不会说话的人,反之,她词锋犀利、辩才无碍,而如今,她竟一时没能说上话来。 那都因为她外柔内刚,心存仁厚,东方玉瑶的清白毁在她兄长的手里在先,东方玉琪的武功废在个郎的手里在后,她怎么忍心?何况,此行的目的,也只是顾念两家的交情,在请求谅解的。 只见老妇人站起来,随听她颤声道:“我也正要问,你哥哥飞雪把玉瑶怎么样了?玉瑶现在人在那儿?” 这叫西门飞霜怎么说?她正迟疑着难以开口。 锦袍老人目光一凝,煞威毕现:“要是玉瑶有什么好歹,要是玉瑶现在在你哥哥手里,我们夫妇可以不计较。 但是你必须嫁给玉琪,这样算两下扯平,谁也不欠谁,否则不但两家多年的交情毁于一旦,本来可以成亲家,也势必变成冤家。”这么一来,西门飞霜更不能说了。 只听池映红道:“姐姐,瞒不了的,总是要面对面的。” 西门飞霜暗暗一咬牙,探怀取出了东方玉瑶的那封信,双手递出道:“这儿有玉瑶的一封信,先请伯父伯母过目。” 锦袍老人跟老妇人,一眼便看见了信封上的字迹。 锦袍老人伸手夺了过去,急急撕开信封,抽出信笺,只一看,他须眉俱张,颤抖着叫道:“怎么说,玉瑶她”只听老妇人急问道:“玉瑶怎么了,信上怎么说?”锦袍老人挥手递信:“你自己看。”老妇人忙扯开信来看,这一看,她脸色惨变,一声悲呼:“玉瑶,我的女儿l眼一闭,头一仰,“砰”然一声坐回了椅子上,人事不省,那封信,却还紧紧的抓在她手里。 池映红,李玉楼、西门飞霜为之一惊。 西门飞霜急叫了声“伯母”,刚要上前。 锦袍老人已回身出指,运指连点老妇人“人中”、喉下、胸前三处穴道,最后一掌拍在心坎上。 老妇人“哇!”地一声哭了出声,人也醒了过来,老泪纵横,悲痛叫道:“玉瑶,我的孩子,她居然剃度出了家,她她”霍地站了起来,嗔目战指:“西门飞霜,你说,你给我说,是不是你哥哥害了她,是不是?”西门飞霜也自悲痛,但地不得不点头:“是的,伯母!”她这里话声方落,老妇人那里一个嘶叫:“那你还敢来见我,还有脸来见我,还我的女儿来”一个颇为慈祥的老妇人,突然之间变了个人,变得神色凄厉,状似疯狂,伸着双臂,扑向西门飞霜。 那封信,飘落在地上。 李玉楼双层微扬,要动。 锦袍老人突然伸手拉住老妇人。 老妇人挣扎嘶叫:“你干什么?放开我” 锦袍老人一声沉喝道:“你忘了玉瑶信上怎么说的?”老妇人嘶叫道:“我不信,谁知道是不是她们逼玉瑶写的,我只知道西门家害了我女儿,我要地们还我女儿来” 锦袍老人道:“玉瑶的性情你我清楚,她既能咬牙横心剃度出家,谁也逼迫不了她做什么。” “可是” “你不要吵,我自有主张。”“事到如今,你还能有什么主张?” “我刚说过,玉瑶要是有什么好歹,她西门家的女儿就非得嫁给玉琪不可,一个换一个,两家扯平,谁也不欠谁。”“可是”“还可是什么?”锦袍老人沉声道:“女儿的事已经无法挽回,难道你还想儿子也落个抱恨终生?” 老妇人神情震动,猛一怔,一时没有说话,也随即静了下来,静是静了,却坐回椅上掩面痛哭。 西门飞霜看在眼里,又是一阵不忍。 锦袍老人道:“飞霜,现在你怎么说?”西门飞霜闻言心头一震,一时没说出话来。 锦袍老人又道:“飞霜,东方、西门两家的多年交情,以后是亲、是仇,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了!”西门飞霜心如刀割,好生痛苦,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当然不愿意,但累及内家的交情以及双亲,地又不忍为爹娘招灾惹祸。 难道她真如此薄命,难道红颜真是祸水?正自痛苦,正自难以抉择-只听池映红道: “姐姐,我们知道你仁厚、至孝,可是你不能为了仁厚跟至孝,牺牲你的一辈子,何况现在你如何抉择,已由不得你了!” 不错!不说前者,至少,后者,她已经是李家的人了,凭的是父母之命,如何能由她再作抉择?西门飞霜一惊抬头,神色罂然。 锦袍老人眼望池映红:“池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李玉楼突然开了口:“舍妹的意思是,晚辈不能答应。” 锦袍老人道:“你不能答应,你凭什么?” 李玉楼道:“就凭衡阳世家的两位老人家,亲口把飞霜许给了晚辈,晚辈是飞霜的未来夫婿。” 锦袍老人一怔:“什么?你”老妇人也猛抬起了头,满面泪痕。 锦袍老人霍地转望:“飞霜”西门飞霜一整脸色,毅然点头:“是的,他说的是实情。”“你不是说她们兄妹是你父母的义子女”“为求得伯父伯谅解,飞霜不得不那么说。” 锦袍老人脸色大变,咬牙点头:“好,西门飞霜” 老妇人霍地站起:“说什么求取谅解,他们根本没有诚意,从始至终就一直在骗咱们,老头子,你还等什么?”锦袍老人一声厉喝,扬掌劈向西门飞霜。 西门飞霜没动。 池映红跟小红、小绿没来得及动。 李玉楼却一步跨到,架住了这一掌:“老人家请听晚辈一言!”白云奇、孙陵、慕容海闪身而至,从身后围住了五个人。 李玉楼道:“我没有恶意,三位不要轻举妄动。”老主人的腕脉握在人手里,白云奇三个还真没敢轻举妄动。 锦袍老人震惊于李玉楼的疾快身手,更震惊于腕脉落在别人手里,一时也未敢再动,厉声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李玉楼道:“晚辈李玉楼,跟池姑娘是同父异母兄妹” 锦袍老人倏扬暴喝:“慢着,你说你姓什么?叫什么?”李玉楼道:“晚辈李玉楼。” 锦袍老人大叫道:“原来你就是李玉楼,李玉楼就是你,你废了我儿子的一身功力——”李玉楼道:“晚号正要奉知,尽避晚辈等是来求取谅解,但令郎所以被晚辈废去功力,实在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锦袍老人暴叫:“住口”他猛然抽手,其实李玉楼没打算制他,根本就没紧扣他的腕脉,他那里抽回手,翻腕变招,疾取李玉楼心月复要害。 同时,白云奇、孙陵、慕容海一晃老主人已挣月兑李玉楼的掌握,他们三个也立时行动,分三路从身后袭击而至。 立时,李玉楼月复背受敌。 但,池映红旋身挡住了白云奇三个。 李玉楼则一倒身,单掌探处,又轻易地抓住了锦袍老人的腕脉,这回,他指上力加了三分。 锦袍老人一惊,闷哼,未敢再动。 白云奇三个也急抽身退了终去。 李玉楼道:“老人家,晚辈无意伤人,还请再听我一言!” 锦袍老人大叫:“李玉楼,你索性杀了老夫,要不就让老夫跟你决一死”李玉楼截口道:“老人家,父母亲情、骨肉至亲,两位的感受与心情,晚辈等能够体会得出。 但是令郎的作为如何?是不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两位就该问问令郎,晚辈几次出手,没有一次不是出于自卫”锦袍老人叫道:“姓李的,你既毁了我儿子,就不必多作废话。”李玉楼道:“要是老人家这么说,就难免落个护短之名”锦袍老人暴叫如雷: “什么?你毁了我儿子,我为我儿子报仇雪恨,这还叫做护短?好,护短就护短,姓李的,你要是个英雄人物,就放开老夫,咱们到外头去,决一生死!” 李玉楼眼看求取谅解不成,只有咬牙:“既是如此,做晚辈的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手腕微振,锦袍老人月兑离掌握,脚下踉舱,往后退去,然后他轻喝转身:“飞霜、小妹,咱们走!” 西门飞霜、池映红、小红、小绿同时转身。 白云奇、孙陵、慕容海乘机进袭。 李玉楼道:“急什么,等下有的是机会!” 他挥出一掌,逼退三人,偕同西门飞霜、池映红,带着小红、小绿往外行去。 锦袍老人并没有从后出手袭击,厅外决生死,话是他说的,毕竟他是恒山世家的主人,不能不顾自己身份。 可是李玉楼等刚出厅,他就带着白云奇、孙陵、慕容海跟了出来,但却没见老妇人也跟了出来。 厅内地方已经不小,厅外地方更大,站在那儿都行。 李玉楼、西门飞霜、池映红带着小红、小绿在厅前丈余处停住,回过身,锦袍老人带白云奇、孙陵、慕容海就在台阶上。 白云奇仰面长啸,啸声中,恒山世家的好手纷纷掠到,立即将五人围住。 看这情形,生死拚门是在所难免,东方与西门两家的几十年交情,也将到此算了,毁于一旦—— 闯荡江湖扫描,yxgocr 第三十章 丙然锦袍老人冷喝挥手,恒山世家的众高手兵双出鞘,四面八方疾袭而至。 李玉楼等人,没有一个带有兵刃,李玉楼、池映红、西门飞霜三人或许能以一双肉掌应敌,小红、小绿就不行。 李玉楼闪身疾迎,没见他怎么出手的,五把长剑已到了他手里,喝声中扬手掷剑,西门飞霜她们一人接住一把。 兵双在手,如虎添翼,各自振腕出剑,疾袭而来的恒山世家高手潮水般暴退。 大喝声中,白云奇带孙陵、慕容海各亮兵双,掠下石阶,白云奇、孙陵用的是长剑,慕容海惯使一把沉重的九环刀。 同样的兵殁,在他们三个手上使起来就是不一样,式矫若游龙,虎虎风生,威力为之倍增。 但,仍然难以克敌奏效,李玉楼抢步上前,振腕出剑,以一敌三,剑花起处,疾出三招,白云奇等三人的兵刃,落地的落地,腾飞的腾飞。 三人惊骇暴退,锦袍老人大喝来到,一摊双掌,道:“李玉楼,老夫就以一双肉掌跟你决一生死!”他或许是故示大方,李玉楼又岂是占人便宜之辈?长剑往地上一扔,也空出了一双手掌来。 锦袍老人两次受制,复又见李玉楼只剑却敌,自是明白这年轻人修为过人,刚才故示大方,如今却未敢再行托大卖老,一看李玉楼空出双手,厉吼欺近,就待出招。 蓦地,空中传来娇喝:“爹爹住手!”众人闻声,俱皆一怔。 人影横空,院子里落下一个灰衣芒鞋的妙龄女尼,宝像庄严,却掩不住花容月貌,赫然竟是剃度出家,法号枯心的东方玉瑶。 西门飞霜月兑口叫道:“妹妹”锦袍老人须发皆动,一声:“玉瑶”闪身扑去。 枯心举手合什,低眉欠身:“不孝女儿,拜见爹爹-”锦袍老人抓住枯心一双手臂,惊喜激动:“玉瑶你”枯心神色平静,仍然低眉合什:“女儿托飞霜姐带回来一封信,爹看过了么?”锦袍老人忙道:“看过了。” 枯心道:“爹并没有听女儿劝告。” 锦袍老人须发一张:“玉瑶,西门飞雪害了你,李玉楼废了你哥哥一身功力,西门家两个老的又把飞霜许给李玉楼,此仇此恨” 枯心道:“此仇此恨半由哥哥起,我被西门飞雪所害,哥哥也该负一半责任,他落得今日这般下场,能怪别人么?” “玉瑶,你” “女儿就是不放心,所以才厚颜赶回家来一趟,您忍心让女儿白跑?”“玉瑶,你的一辈子毁在西门飞雪手里”“女儿已不再计较,心境平和,毫无怨恨。” “我跟你娘没了一个女儿”枯心道:“女儿永远是您两泣老人家的,出家并不是不认父母,那大违佛旨,天地难容。”“还有你哥哥功力巳失、成了废人了!”枯心道:“真要说起来,那是东方家跟他的福,不是东方家跟他的祸,这是碰上李少主,只废了他一身功力,还给东方家留了一脉香烟。 要是让他仗着一身武功继续为恶,有朝一日激起公愤,不但东方家有香烟断绝之虞,就是整个恒山世家恐怕都难保。”枯心说的是不折不扣的实话,未加修饰,没作保留,不知道锦袍老人听进去了没有?心里怎么想,只知道他没说话。 枯心道:“您知道这位李少侠是何许人么?” 锦袍老人道:“他不叫李玉楼么?池映红的同父异母兄长,西门飞霜的未婚夫婿。” 枯心道:“可也是“一府”李家少主人。” 锦袍老人一怔道:““一府”李家,李少侯的后人?”枯心道:“是的。” 锦袍老人道:“二十年前,百花谷中失踪的婴儿?”枯心道:“是的”接着,她把李玉楼长大成人,艺成出师,重现江湖后的一番周合,概略的说了一遍,当然,地是从小红、小绿那儿听来的。 最后,她道:“以您看。飞霜姐是该情归于他,还是该把终生托付哥哥?哥哥有今天,是不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 锦袍老人未置是否,却望向李玉楼道:“原来你是李少侯的儿子?”西门飞霜道:“伯父,他还是“天外天”无名老人的唯一传人。”锦袍老人神情猛震,脸色倏变:“原来你一身修为所学得自无名老人,怪不得”只听一声撕裂人心的尖叫传了来:“玉瑶”转眼看,只见大厅石阶上,颤巍巍的站着那老妇人,也就是东方老夫人。 母女亲情,非比寻常,比那父女之情也又深了一层,枯心一双美目中倏现泪光,啡道: “娘”“玉瑶,我的孩子-” 老妇人颤声一句,抢下石阶,颤巍巍一步没迈稳,身躯一烦,往下就栽。 枯心惊骇失色,飞掠而至,幸好一把扶个正着,老妇人趁势拥住爱女,颤声一句:“孩子!”泪如雨下。 尽避出了家,谁能真绝七情六欲?枯心忍不住也热泪扑簌簌垂落两行。 锦袍老人须发微张,一袭锦袍无风自动。 李玉楼看得也不禁一阵凄然,姑娘家心更软,西门飞霜、池映红、小红、小绿也陪着流了泪。 母女俩拥泣半晌,低声谈了一阵,老妇人抬一双泪眼望锦袍老人:“既然女儿都回来了,我看算了吧!”锦袍老人还没有说话,只听一个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可以算了,我不能这样算了!” 众人闻声转眼,谁都听得出,话声是从后院方向传来,却看不见人。 锦袍老人喝问道:“什么人?” 那话声道:“东方老儿,我是谁无关紧要,要紧的是不能算了,天下武林,除了二宫,另三个世家,还有那“震天堡”之外,都不能算了!l白云奇、孙陵、慕容海三个,一声不响,闪身欲动。 众人看不见说话人,说话人似乎看得见众人。 只听他冷然道:“东方老儿,要是你能不要你的宝贝儿子,东方家唯一接替香烟的命根,就不要拦你的奴才们。” 锦袍老人大惊,急忙拦住了白云奇三个,老妇人失声尖叫,就要往里扑,锦袍老人也拉住了她。 适时,李玉楼两眼奇光暴闪:“我知道你是谁!” 那话声道:“你说我是谁?” 李玉楼道:“一直暗算我,胁迫各家各门派对付我的,是你!” 西门飞霜、池映红倏有所悟,脸色大变。 那话声道:“不错。” 李玉楼道:“二十年前,百花谷暗下毒手,杀害我父母,害李家家破人亡的,也是你。” 那话声道:“正是。” 李玉楼一腔悲怒,目现杀仇:“自我进入江湖以来,一直暗算我,欲置我于死地的,还是你?” 那话声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不过多次暗算你的并不是我,我只是在暗中发号施舍而已。” 李玉楼道:“那跟是你有什么两样?”那话声淤:“倒也是,有件事,恐怕你到现在还没有弄懂?” 李玉楼道:“什么事?” 那话声道:“金瞎子,也就是司徒飞,并没有暗算过你,可惜在夫子庙书棚里,你初见他的时候,他并没有告诉你二一十年前百花谷他所见到的,否则,你侦凶报亲仇,也不会拖到今天了。 而是夜在秦淮河畔小屋里,你所见到的,已经不是金瞎子了,而是我培植了二十年的一个部属,也就是金瞎子在金陵娶的妻子。 那时候,金瞎子早已经死在他的住处了,不要以为金瞎子是暗算你之后又被人波了口,人都死了,我不希望你再误会他。” 李玉楼听得心头连震,这才想起,那夜那个金瞎子为什么背灯而坐,为什么一双手始终放在桌下,那是因为手无法“易容化装”,男女之手,大不相同,最容易露出破绽。 他吸了一口气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话声道:“只要你能擒住我,还愁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么?”李玉楼道:“说得是,那么,李家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那话声道:“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能擒住我,还愁不知道我跟你李家有什么仇,什么怨?”李玉楼再点头:“好” 那话声道:“不要急,二十年都等了,何必急在这一刻,我还有话要告诉你。”李玉楼道:“你说!” 那话声道:“你苦等了二十年,终于找到了我,我遍试各种手段之后,一直没能斩草除根,也准备此时此地孤注一掷。 所以你今天在恒山世家才能找到我,不过你不要高兴,更不要以为大仇得以雪报,因为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李玉楼道:“那么你就现身”那话声道:“我所说的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并不是指我要跟你拚门,而是在我的发号施舍之下,跟你拚斗的另有别人,除非你能通过他们这一关,否则你永远没有机会见到我的。”李玉楼道:“你还能支使什么人为你卖命?” 那话声道:“眼前东方家这些高手。”李玉楼一怔:“东方家的高手,他们为什么要听你的?”那话声道:“很简单,因为东方玉琪掌握在我手里。”李玉楼心头一震。 锦袍老人震声大喝:“匹夫,你敢!”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敢轻举妄动。 李玉楼及时道:“你不会不知道,东方家这些高手,帮不了你多大忙。”那话声道: “那是因为刚才他们没有拚命,相信现在他们一个个都会拚命了!”李玉楼满脸悲愤往上一冲,杀机也猛然一盛:“你” 那话声截口道:“不要激动,还有呢!还有那马上就要赶到的八大门派高手” 李玉楼叫道:“你好卑鄙,为什么你不现身跟我决一生死?” 那话声平静的道:“只因为你不配,亲手杀你,有损我的身份。”李玉楼忍无可忍,闪身欲动。 “站住!” 那话声倏扬暴喝,居然霹雳一般,震得李玉楼扑势一顿。 那话声紧接着厉声说道:“你敢轻举妄动,东方玉琪的一条命,就算断送在你的手里了-”李玉楼心头一震,一时不知该怎么好?只听那话声道:“东方老儿,让我看你东方家的高于拚个血流五步,否则也算你亲手杀了你儿子,不要担心不是对手,你的大援马上就到!” 锦袍老人没说话,厉吼一声扑向李玉楼。 他这一动,东方家的高手跟着行动,都扑向李玉楼。 枯心扶着乃母没动,脸上没一点表情。 也难怪,能让她怎么办?是拦还是不拦?西门飞霜、池映红,还右小红、小绿可不能坐视,立即迎向前,挡住了白云奇等东方家的高手。 利时,这东方家宽阔的前院里,展开了一场混战。 那人这一着高,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李玉楼苫只苦在只能自卫,不能伤人。 而东方家高手,自锦袍老人以下,一是为唯一的骨肉,保全延续香烟的命根,一是为了少主,全是拚命的打法。 李玉楼对锦袍老人,西门飞霜、池映红以及小红、小绿,对付白云奇等,好在自卫都绰绰有余。 转眼二三十招过去,沉喝迭起,人影横空,少林掌教率领下的八大门派高手纷纷赶到,一见眼前情景,先后加入战圈。 八大门派跟东方家一样,虽不愿意,但却各有被胁迫的地方,身不由己。 李玉楼急怒攻心红了眼,此时此地,是谁谁也会急怒攻心红了眼,忽作霹雳大喝,大喝声中,身形陡然拔起,直向半空。 半空中塌腰曲腿,忽折而下,长剑疾展,凌空下击。 只见寒光一片,方圆敷丈,闪电般疾泻而下,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东方家跟八大门派高手,或兵刃月兑手,或刀剑断折,刚自惊得一怔。 耳边又听龙吟长啸裂石穿云,长啸声中,随见寒光倏化匹练,横空疾射,电奔后院。 众人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锦袍老人心瞻欲裂,狂喝声中,腾追而去。 他这一追,众人也都立郎追了去。 枯心扶着乃母落在最后。 大家看得清楚,匹练刚进后院,后院里幽灵般窜起一条白影,半空中直迎匹练。 双方甫一相接,一声裂帛暴响,白影直似幽灵,电射后山不见,匹练顿了一顿,然后随尾电射追去,也自没入后山林木之中。 锦袍老人等东方家的人,没再追,因为他们看见了东方玉琪,倒卧在后院之中,只是昏过去了,夷然无伤。 或许,匹练太快,那人没来得及伤害东方玉琪。 追去的只有西门飞霜等跟八大门派高手。 西门飞霜等是不放心。 八大门派则是各门派最高令符犹在人手,不得不追。 李玉楼一招凌空下击,威力万钧,一式剑化匹练,驾御飞行,苦等了二十年,遇残凶才显露出来的旷世绝学,连西门飞霜以前也没见过,事实上已寒了八大门派高手之胆,但是身不由己,不得不拚到最后一人,甚至派毁人亡。 东方家那后山之上,林木茂密,峰高壑深,白影确似幽灵,一闪没入一处。 李玉楼御剑飞行,只刹那之差,巳失去白影踪迹,但他不放松,也不甘心,仍然满山疾驰,上高下低。 当然,身后追来的人,也跟着他到处飞驰。 谁都没看见,甚至包括李玉楼在内。 当白影没入一处之际,另有一条黑影捷如轻烟,紧跟在白影之后,也没入了那个地方去。 白影的没入处,是一个古洞,洞口狭窄,而且长满了林木藤蔓,但是洞内却宽阔异常,钟乳倒垂,怪石嶙峋,蜿蜒曲折,还通深处。 白影入洞,黑影跟至。 白影忽飞旋,扬双掌全力一搏。 只听黑影道:“主人,是老奴!” 他随郎跪了下去。 白影如遭电殛,机伶一颤,双掌并收,同时影定人现。 是个身穿一袭白衣的中年文士,长眉凤目,胆鼻方口,俊逸潇洒,风华盖世,只可惜一张脸苍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 他面前跪着的黑影,则是个身躯伟岸,黑面长髯的黑衣老人。 只见,中年文士目射怕人光芒,扬起了右掌,但旋郎,他那一双凤目之中又现不忍色,垂下了右掌,冰冶开口:“你认错人了,你的主人已死了!”黑衣老人道:“您要不是主人,怎知老奴认错了人,又怎么知道老奴所说的主人是何许人?”中年文士一怔,默然半晌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活在人世?” 黑灾老人道:“当年事后,老奴一直未离主人左右,只不过主人心有旁骛,功力半失,未发觉罢了。 老奴原不相信是主人,怀疑有人假扮冒充,一直想查明真象,所以也一直未动声色,直到今天,老奴才证实是主人本人。”中年文士道:“你是第二个知道的人,你既然未离我左右,就该知道,那头一个知道是我的人,落个什么下场?” 黑衣老人道:“只要让老奴知道主人是为什么,老奴死不足惜!”中年文士倏地目现凶光:“现在让你知道也无妨,她对我不贞,生的孩子不是我的骨肉。”黑衣老人猛抬头: “主人是听谁说的?”中年文士道:“不用听谁说,她为了报复我离家经年,为了报复我另有他人,所以她也黑衣老人截口道:“离家经年,另有他人,老奴知道主人何指,但是恐怕主人宪枉了主母。 主人离家的那段日子里,主母的生活起居,老奴身为总管,最是清楚,主母从未出过门一步。 而且在主人出门后的一个月,主母即怀了身孕,经医诊脉,身孕已有月余,当时主人还在家,主母所怀;怎可能不是主人的骨肉?” 中年文士一把抓住了黑衣老人一臂,震声道:“真的?”黑衣老人道:“老奴愿以性命担保,何况主人见少主已不只次,怎会看不出,少主活月兑月兑主人年轻时?”中年文士机伶暴颤:“那我当年回家之后,适她生产,为什么她说“你能我也能”?” 黑衣老人流泪道:“主人啊!主母分明是气话,您怎么就听不出?老奴斗胆,主人自己对主母不忠,不自责竞冤枉主母,而至竟欲杀害自己骨肉,叫人叫人怎么”他泪如泉涌,低下头去。 中年文士踉脍倒退一步,颤声道:“或许苍天怜我多年侠义,还留了一个你在,但苦楚二十年,也算已遭天谴,幸亏还没有造成大错,否则我万死难赎”伸手拉起了黑衣老人:“记住,不能让他知道是我,绝不能,就让他以为我是死在二十年前……” 话落,扬手反拍,正中脑门,“噗!”的一声,头颅尽碎,面目全非,鲜血四溅,脑浆横飞,身躯往后便倒。 黑衣老人魂飞魄敦,失声悲呼:“主人” 他急急扶住中年文士,但扶住的只是一具尸体。 他失声痛哭,扶着中年文士的尸体拜了下去…… 李玉楼还在到处飞驰。 西门飞霜跟八大门派的高手,也还在到处追赶。 李玉楼在奔驰中,忽见一名身躯伟岸的黑衣老人,双手托着一具白衣文士头颅尽碎,面目全非,惨不忍睹的尸体,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袱,站在眼前不远处。 他急忙收势停住,刚要问。 黑衣老人已单膝点地,跪了下去:“老奴叩见少主-”李玉楼一怔:“前辈是” 黑衣老人道:“老奴尉迟刚,忝为“一府”总管。”李玉楼猛又一怔:“怎么说,你是”黑衣老人点头道:“正是!” 李玉楼道:“你抱的是什么人?”黑夹老人道:“回禀少主,杀害主人、主母的凶手,自知难逃迫缉,已然自绝身死而亡。”李玉楼心神猛震:“怎么说,他,他就是” “正是,老奴也追踪他多日,刚才碰见老奴,他自知逃不过追缉,遂一头撞在了山石之上” 就在这时候,西门飞霜等首先赶到,一见眼前情景,立即怔住。 李玉楼告诉了西门飞霜等,西门飞霜等月兑口惊呼。 接着,八大门派高手也自赶到,只听那位少林掌教道:“尉迟总管!”少林掌教能认出黑友老人是尉迟总管,那就不会错了。 尉迟刚站了起来,一手取下层上小包袱,道:“掌教,残凶已畏罪自绝,所窃各门派令符俱都在此,请掌教点收!”少林掌教慧因大师急忙上前接了过去,打开包袱只一看,立即神情激动,合什躬身:“阿弥陀佛,善战!善哉!老衲谨代表八门派,谢过尉迟总管!” 罢才追的是一个白影,这中年文士穿一身白衣,加以尉迟刚又交出了八门派的最高令符,错不了了,确是那百花谷暗施毒手,以及廿年后连番施暗算的残凶。 李玉楼一时百念齐涌,五味俱陈。 只见慧因大师又一躬身:“各门派余符既已归还,各门派便已不再受要挟,人死也一了百了,谨再向李少侠致歉,老枘等告辞!” 他带着八门派高手走了,转眼就不见了。 李玉楼忽扬双眉,杀机闪现:“尉迟总管,可知道匹夫是什么人?为什么害我李家家破人亡?” 尉迟刚低下了头,道:“回禀少主,老奴不知道。” 李玉楼一咬牙道:“放他下来,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尉迟刚惊得猛然抬头。 西门飞霜及时说道:“李郎,慧因大师刚才说得好,人死已一了百了。”李玉楼杀机倏亩,抬手抖腕,铮然声中,掌中长剑寸断。 他随手猛掷,“噗-”地一声,一柄仅剩不到一尺的断剑,竟连柄没入山石之中,仅留剑穗在外。 中原“一府”,李家墓园之中。 主人夫妇墓木早拱。 墓前站着六个人,李玉楼、西门飞霜、池映红、小红,小绿,还有尉迟刚。 香花素果,拜祭已毕,六个人默默的站在墓前。 李玉楼禁不住流下了眼泪!半晌,只听西门飞霜缓缓开口说道:“李郎,烦劳尉迟总管鸠王重整家园,咱们再出一赵远门吧!” 李玉楼定了定神:“出远门?” 池映红道:“哥,上“雁荡”紫云宫去,接楚楚姐姐去呀!”李玉楼没说话,但他马上交待了尉迟刚,然后偕同西门飞霜、池映红,带着小红、小绿行去。 尉迟刚站立恭送,李玉楼一行不见,只听他喃喃说道:“主人,老奴不日先整墓园,届时再容老奴将主人与主母合葬。”李玉楼等听不见,一行五人,衣袂飘飘,渐去渐远,渐去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