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江湖繁华如梦》 第三章 十八里坡 风柳城外三里,有一六角三重凉亭,名为金光亭。此亭高三丈三尺。何时何人所建不得而知,每有损毁后人便加以修葺,故古来千年间任凭风雨侵袭而不倒,是此处一景也是一个路标,亭西正是风柳城,过亭往东便是十八里坡。 之所以称为十八里坡。还要从后面那条天绝山脉说起。山峰陡峭,直入云霄,巍峨磅礴多是描写北方山势雄伟瑰丽,而南方山脉多低矮蜿蜒,继承了江南一贯的秀气。 但此山脉却恰恰相反,往东起势处,较为低矮,接驳云莽山尾,一路绵延至这南方诸郡,却是其势渐高,不仅高也愈发陡峭,飞鸟难过,人迹罕至,峰顶千年积雪不化,中部却是常年云雾缭绕,雨水不绝,多有猛兽毒物出没。且恰巧将这南方四郡的云郡、青木郡与归海郡、初阳郡划分而开,两地四郡之人要想相见,只能绕北至云莽山从中都而过,或者乘船从归海郡饶海而来。因而被称为天绝,是为苍天绝人迹之意。 一路陡峭至这风柳城外二十二里入山处,却有一段较为平缓的矮山嵌于整条天绝山脉中,矮山不大,方圆十里,但四面有三处是为天险,无论对于纷扰乱世而言,或者江湖争斗而言,此处便是不可多得的上上之地。而名闻江湖的江南第一庄白虎山庄便是坐落于此。自金光亭后半里处地势渐渐升高,一路至白虎山庄恰巧十八里路,因此被称为十八里坡。 就在白山拿起玉虎离开不久,雨便已悄然停了,只有秋风依旧。 这金光亭的安谧此时却被一道黑色洪流打破。只见五列披甲执锐的军士正沉默无声的缓步向前行进,全身黑色盔甲显得厚重而压抑,但所有军士的步伐依旧沉稳矫健,军士长途行军可做到如此地步,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可见一斑,领兵之人可见一斑。 突然从队列的前方传来三声鼓响,其声闷如轰雷,只见不知其尾的黑色洪流便那么一顿,瞬间所有迈动的步伐整齐的停了下来。队列最前方五百军士众星拱月般围于一座车撵四周,不同之处在于这五百军士甲衣更加厚重且皆披红色披风,胯下五百匹黑色骏马,神骏异常,却是西域异种良马,马身要害处也覆有甲衣。 红披衣刺黑龙,正是令蛮人闻风丧胆的黑龙军红衣卫。红衣卫之前是并不存在的,在龙腾大帝将黑龙军交于龙云后由龙云一手建立,共计八百,初始只有红衣,并无黑龙。 凡有重要战事胶着不下之时,必是红衣卫破敌凯旋之日。凡战,皆胜,无敌!因此,天下平定,蛮人退降之时,龙腾大帝亲赐黑甲红衣,勋龙以嘉之,这便是威震天下赫赫有名的黑龙军红衣卫。而这南方腹地出现名闻天下的黑龙军已是难得,却还有这五百红衣卫相随,只怕又要有一番血雨腥风了。 就在所有兵马无声停步的一刻,车撵中走出一人。身穿白色儒衣,头发披散于身后,却并不凌乱,微风拂发,更显儒雅风流。站于车撵之上,长发如墨,白衣胜雪,衣袂在风中翻舞飞扬,其人似要乘风而去。这杀气四溢纪律严明的军阵并未夺去他的光彩,反而成全了他更加俊秀的仙姿。似乎无论这支战无不胜的军队多么杀气腾腾,多么光彩四溢,多么声威赫赫,只要他一出现,那么这支军队就会顷刻间化为漫天繁星,而他,便是那一轮明月。 “这便是那传闻中的十八里梦雪道?”声音温润低沉略带磁性,使人闻之既能如沐春风般轻愉,又能感觉到一种特殊的安全感。 声音落地,车撵侧走出一人。全身隐于黑袍之中,连头也整个罩于黑袍之下,是以并无法看清长相。此人用略微低沉的声音应道:“回将军,正是十八里坡!” 被称为将军的白衣男子微微一笑,并未计较这名幕僚的答不应景,而是继续出声道:“这风柳三绝之一果然名不虚传。听闻前朝画绝一画惊天下,便是画的这十八里梦雪图,对吧,柳先生。” 黑袍人依旧低头沉声道:“将军博览天下” “哈哈,风先生认为呢?”白衣将军侧头问向车撵侧另一人。 一身着青色儒服之人从车撵的阴影中慢步走出,缓缓出声道:“不敢当,将军所言无错!”声音清冽,闻之却并不寒冷,反而使人如在盛夏中饮了一杯甘霖般舒畅。 “本王第一次来此,风先生能否告诉本王为何此处叫十八里梦雪道”说着睨了一旁隐于阴影中的那位柳先生一眼。 听到白衣将军自称本王,那位风先生微微一笑,略微一欠身答道:“只因这十八里路两旁种满柳树,每至初春三至四月,十八里柳絮飞舞,随风而起,又因南地不似北地干燥,多有湿润水汽,故此柳花并不粘人,却又能如雪般飘落飞舞,而三月柳风吹面不寒。身临此地,直如置身梦境。本已极美,又因前朝画绝柳随风的十八里梦雪图而更加名闻天下,故此有诗曰‘白雪却嫌春色早,故入此道随梦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白雪却嫌春色早,故入此道随梦来’,真是妙极啊。”说完闭上目轻轻长吸了一口气,“这南方还真如女子般温柔清婉啊,好了,前方应该肃清的差不多了,也看了这一场美景,鸣鼓吧” 话音刚落不久,后方一骑飞来,停于红衣卫外围,翻身下马,手执令旗来于车撵之前,行礼报到:“禀将军,秦将军传来消息。藏剑山藏剑谷已被攻破”另有密信呈上。 柳先生上前接过密信转身交于白衣将军。看过密信,白衣将军并无任何变化,依旧云淡风轻的道:“鸣鼓!” 大军开拔,一路前行。距白虎山庄还有三里路程的时候,前方掠来三道人影,在红衣卫前十丈之地稳住身形。为首之人朗声道:“天武卫副统领许镇携左右千总见过镇北将军!”话音落地,鼓响,兵马停。 哪位风先生走出军阵,拱手应道:“且请许副统领随我前来”说罢,红衣卫中让出一丈通道让两人通行。 许镇趋步来到车撵前单膝跪地,拱手道:“见过镇北将军镇北王殿下” 撵内出声道:“起身,讲!” “启禀将军,天武卫暗、夜两殿已于暗中潜入白虎山庄;刺、影两殿正在搜查白虎山庄四周;疾、风、惊、云四殿正在白虎庄前待命,所有庄外暗哨皆已清除。” “很好,许大人,本王有一事相请,不知可否?” “不敢,请王爷吩咐,下臣定当肝脑涂地!” “嗯,既然许大人有如此拳拳报国之心,本王便不客气了。许镇听令!命你率天武四殿及潜入的两殿前去探明庄内虚实,一个时辰后来报,如有贻误军情,军法从事!” “下臣领命!”许镇听到军令后眉头微皱却急忙应了一声,躬身快步退向军阵外后,转身带了两名千总向前方急掠而去。 将军回撵,战鼓三声,大军继续开拔。 行不多时,已到庄外,站在前方已能看清白虎山庄四字牌匾。 白衣将军并未出撵,只见大军中火把飞舞,鼓声如雷,所有后随军士快步向前结成军阵。待所有军士站定军形一切平静之后,突然一声鼓响,军阵中迅速走出五千兵士手持火把呈环形散于外围以作警戒之用;不多久又是二声鼓响,军阵中走出六千重甲兵,三千人一列,呈两列,前后间隔三尺,竖起重盾缓慢而沉重的向庄子逼进,在庄外一箭之地架枪而立,刚好将庄子露在外面的地方尽数围住;待重盾兵包围之势成型,又是三声鼓响,只见三个长弓军阵一万五千长弓手迅速呈品字形散开,在重盾兵身后十丈处站定阵型取弓候命。 而此时庄内已然早已杀声震天,却是许镇率领天武六殿与庄内之人短兵相接了。 楔子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 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光远二十五年,灵咏帝离正天暴毙归天。一直以贤明著称的太子离洪亦于其父逝去七日后因悲伤过度,不甚跌足而死。平王离裂登基称帝,改国号天穹,是为灵荒帝。 荒帝登基三月,一纸传出,为其广选良女三千,以充后宫。二年三月,征调除中都外九郡七十二城兵粮五百万石,苦役一百二十万,于云莽山中修建天穹宫。三年二月,荒帝下旨驻扎于苍木山脉的黑龙军补狼五万供其充实猎园,每有谏言罪官,锁其三宗以食狼群。四年五月,北方虫灾四起,六月南方三郡水灾不断。八月中各地流民涌向中都,荒帝大怒,命禁军于皇城外五百里设禁,越线者锁至狼园喂食。九月末,饿死,杀死者逾二十万众。十月,暴乱四起,荒帝命黑龙军五万,血月军五万,禁军三万以围起义流民。十一月末,三军回朝复命,剿灭流民二十五万。一时间,北方四郡,南方三郡元气大伤,民户萧条,千里无人。 五年秋,苍木山外蛮人领铁骑十万叩苍关以望中都,因驻于苍关的黑龙军统帅龙腾冒犯荒帝被下狱问罪,而暂掌帅旗的只是荒帝派去的庸碌之辈,不过两月,苍关被破,十五万黑龙精锐不知所踪,蛮人挥军入关,肆虐三月,最终与血月军于中都外云莽山东侧决战三十五日,血月军损兵四成,蛮军惨败。决战第十日,帝都遭莫名精锐偷袭,天牢内待罪众犯,皆无所踪。 六年三月,守于苍关的三万蛮兵被袭,苍关易主。今苍关之主原黑龙军统帅龙腾挥龙旗以血书昭告天下,以太子被暴君暗杀为名出师,伐无道,一时间,天下哗然,隐于朝堂之外的先帝老臣,天下民众,响应者不知凡几。四月,南方富贾与府兵组成十九城盟军以同名共讨无道。其余各郡城纷纷效仿,天下大乱。一些江湖宗派各自依附某王,亦有种种隐士高人出山以效明主。江湖武者的加入,让本来大军冲杀的战场更加纷乱,一时间,刺杀与保护,间谍与反潜交替上演。而武者不同于军队的特殊之处也让直欲称王的各位统帅欣然重金高位纳贤。 乱战三年,最早起兵的苍关主帅龙腾击败各路联军,同年秋与血月军主帅血月驻兵于天绝山脉遥遥对峙,三月无战事。三月后,血月率军并于龙腾军,两军共计五十万众攻向中都,禁军副统领王池提统领首级开门纳降。当日,宫内平静。三日后,修建一半的天穹宫燃起大火,火势滔天,翌日,服侍荒帝的内侍称荒帝慌不择路逃至狼园内被万狼啃啮致死。 纷扰多年的天下终归复于平静。翌年春,在众将与原帝庭老臣的纷纷规谏之下,祭拜过先太子后,龙腾于帝都称帝,建国龙腾,国号龙腾,是为龙腾元年。 封赏众臣后,因念于江湖武者数年间辛苦,特将天穹宫未焚毁的旧址翻修之后,改名天武殿,以封众人,受禁军辖制。不愿留朝的自是大加赏赐,衣锦还乡,并昭告天下,江湖中德高望重之人可由朝廷御封盟主,统领天下间江湖同道,只要不触犯朝廷律法,一切事物皆由盟主决策,江湖争斗不牵扯普通民众与官府,可由盟主自行判决。 而天下初定,流民,乱民四处皆是,许多不喜限制的江湖中人领赏之后各自回归旧址便结帮立派,建立宗门,有宗门的自是大肆挑选流民中的青壮,授以武艺。一时间,江湖各种势力迅速崛起,民间武风大盛。 龙腾十一年,蛮人不敢来犯,北方渐于平静,南方诸地愈渐富庶,江湖更是盛极一时。此年冬,龙腾大帝旧病复发。传位于皇子龙定天。天下缟素,江湖缟素。 第一章 乱起沧浪 北方的秋是最辽阔、干净的。 清风袅袅,一鹤直上;白云悠悠,苍天如玉。望之使人心胸莫不一清。 漫天的黄叶在秋色中轻盈的舞着,一切显得那么静谧美好。一抹惊鸿从远处掠来,飘忽如魅,突兀的打断了这份美好。掠过的风惊起了几只雀鸟,多吹掉了几片黄叶。鸟兽之灵性总是比人能更早的预知危险来临。 沧浪江畔。一人一剑一酒。人是慵懒之人,独卧于夕阳白沙之上;剑是好剑,破布缠身,掩不住剑意铮铮;酒是好酒,观饮酒之人便知。唯有一物不是很协调,便是那酒,酒不是酒壶,不是酒坛,应该称之为缸,好大一缸酒! 一阵风过,压得芦苇一片低头。却见远处即将落去的残阳忽的一亮,竟是一道明黄人影凌波而来。其势若蛟龙探月,锐不可当。这一刻,似乎整片天地的光明都集于那道人影一处,绚烂夺目。 江畔。人依旧,剑依旧,酒依旧。就连风也依旧不缓不慢的飘着。只是天色越发的暗了。 夕阳终于沉了下去。那道人影也终于停在了喝酒之人三丈之处。瞬间,此人身前一丈一尺及身后十丈之内,狂风而至。暴如九天银河水倒倾,卷起一层层浊浪,压倒一片片芦苇。一只只原本栖息的沙鹭在惊起的顷刻便被死死的压于沙滩之上。鱼儿未死,芦苇未断,沙鹭未伤,只是它们都已臣服。一丈二尺之外。人依旧,剑依旧,酒依旧,风也依旧。 夜色渐浓。一人躺卧饮酒,饮那一缸酒;一人束手而立,静看沧浪江。默然无声。 少顷,月出,星出。月光清冽,星光灼灼。 月上中天之时,黄袍人似是终于等的不耐了。侧头看向饮酒之人,却见饮酒之人翻动了一下身子,倾斜了一下酒缸。翻身是因为这样躺着会更舒服,倾缸是因为酒喝了一半不好取了。轻酌一口,似醉非醉问了一句:“饮否?”黄袍人扭头看江,轻哼一声:“你应该清楚的!”那一直都平稳的取酒之手终于稍微顿了一顿,终究只是顿了一顿,依旧慢慢的喝着。 “何必如此?” “侠以武犯禁!” “无武何以立国?” “武乃国器,皇道掌之!” “先帝去世月余!” “新皇登基月余!” “江湖自古如此!”说罢,又是一口,这次不是小酌,是痛饮。 “普天之下,必为王土!”语气更为冷冽。 “你不在江湖?” “我在天下,江湖是你们的。” “我们的?呵呵,是啊,终究是我们的,不是你的。你强行提升功力至此,可是你并未想过回去” 黄袍人转身,双目炯炯,盯住饮酒之人:“今日即有胜负,也有生死!” “呵呵,江湖事,江湖了。江湖只是一群可怜人呆的地方罢了…”声至最后,已是渐无,只余饮酒声。 一缸酒,很大的一缸酒,也终有饮尽的时候… 是夜,帝国第一高手龙玄决战江湖第一剑客亦是第一高手的上官慕白于沧浪江畔。后,两人音讯全无。 第三日,镇守于北方苍木山脉的黑龙精锐军黑龙卫在镇北王龙云的率领下,起两卫六万兵马,领天武殿高手共计两千六百八十四人,兵锋直指江湖,江湖大乱。 第二章 刀剑至 旧人殇 天武元年。 十一月中,已是深秋。渐寒,微冷。 自龙玄与上官慕白决斗后第三日起,自龙云领帝命挥军南下起。北方的江湖门派,知名的已是收敛门中精锐,悄声匿迹,不知所踪。中小门宗,要么臣服进入天武殿,要么血流成河。而整个江南四郡更是笼罩着一层吹不散的阴云,配合着淅淅秋雨,愈外的寒气逼人。自十月初起,整整月余,雨下了月余,血也流了月余。似乎上苍也嫌这片大地的怨气与血腥气太过于浓重,化这一场秋雨来冲刷这一切的罪孽与因果。 江南,天绝山脉,白虎山庄。 “庄主,一切已安排妥当。少主已经由白虎十八卫送走,如今还请庄主尽早撤离庄内!”声音嘶哑,有些刺耳。出声之人一身黑衣,左手执精炼钢刀,胸前刺一吊睛白虎,半跪抱拳向面前一白袍男子沉声道。 那白袍男子此时正自站在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渐浓的秋雨,似在沉思,雨声渐大。过了片刻,一声清脆鸟鸣划破寂静,却是一只云雀自窗外飞来,落于室内。黑衣男子起身上前自云雀尾羽中取出一条密信,展开一看不由眉头一皱,急忙双手呈信,再次半跪而下向白袍男子出声道:“还请庄主顾全大局为重,尽早离开!十八里亭暗哨传来急信。龙云未去藏剑山,此时已至风柳城外。” 白袍男子转身,一股秋风自窗外涌进,吹得桌上蜡烛一阵摇晃,屋内的光线瞬间便暗淡了许多。可能是仆人尽都逃命去了,竟未有人为这盏灯罩上灯纱。渐明渐暗的烛火照出了白袍男子的身容。 身高八尺,三缕长须,面如白玉,头戴方山冠,一身浅白长袍,任谁第一眼看去只怕都以为是哪位名宿大儒了。剑眉朗目,虽至中年,却也当得是翩翩美男子了。往那一站,直如雪中青松,天地砥柱。此人正是这南方四郡武道领袖白虎山庄庄主白墨。 白墨伸手接过密信,只见上面写了八个字:云抵风柳天武数半。将密信放于烛火中烧尽,白墨缓缓开口道:“白山,你可知为何江湖同道送我‘仁义无双,白虎破天’这八字?”黑衣男子白山略微低头道:“只因庄主不计恩仇,一身侠骨,且庄主七十二式白虎破天刀法威震江湖。”白山不知庄主为何会问这句话,只是突地有些烦乱。 白墨复又转回身看向窗外已经渐暗的天色。隔了片刻出声道:“你答得也算对,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我与很多人一直在维持着这江湖的平衡。这江湖是乱,但我辈习武之人岂能无一腔热血。只要这平衡在,便不会大乱,不会死更多的人。只是如今,这平衡要被打破了”白山并未出声,只是停了片刻又开始催促白墨离开。 “你走吧”白墨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白山誓死追随庄主!”白山急忙双膝跪地道。 “龙腾元年秋,你入我白虎山庄,至今正好十年了吧” “是,属下当时是被庄主所救” “你为何不杀我?” 听到白墨这句话,白山一怔,急忙道:“属下不敢!” “有何不敢?你是镇北王的人吧”屋子瞬间陷入了死寂之中。 过了片刻白山嘶哑又艰难的问道:“不知庄主何时发现,为何不出手清理门户”说罢又是一片寂静。 两人一跪一站就那么静静呆着,过了很久,白山抬头望向白墨,开口道:“属下原是先帝所派,后来随黑龙军一起被交给了镇北王统帅,从十年前开始就一直在奉命暗中监视白虎山庄,从镇北王南下那一刻起便送出了许多密信,但属下绝不会对庄主有半点加害之心。此刻镇北王已到风柳城,属下的恩情已经报完,今后只会效忠庄主一人。在此再次恳请庄主尽早离开,黑龙军所向无敌,并且...” 说到这里白山有些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液,似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有些嘶哑的吐出了一句话:“并且此次镇北王亲率五百黑龙红衣卫。” 听到红衣卫三字,白墨不由得瞳孔一缩。过了片刻才缓缓出声道:“事已至此,一切都无谓了。今时已不同往日,你走吧,你跟我十年,我不送也不拦” 白山跪在原地面如死灰,喃喃道:“自古忠义难全,如今忠已全,义难尽,属下唯死而已”话音落地。刀出鞘,寒光起。刀锋将至未至之际却已被白墨弹开,白墨单手一探,刀至手中。随后轻轻的回了一句“活着吧!”说罢扔出一物,飘向门外,消失在雨雾之中。 白山伸手接过,只见一方玉虎,虎头、虎爪处皆是碧绿之色,而通体则为白色。绿中无一丝白色,白中也无一丝异色,古意盎然,惟妙惟肖,看久了仿若要活过来一般。此物正是这白虎庄庄主的信物:白虎踏天。 白山望着手中玉虎,沉思片刻,对着门口方向拜了三拜,起身消失在夜雨中。 第四章 白虎密谋 白虎山庄。 白墨抛出玉虎信物之后,便一路穿阁走廊到了中殿虎啸厅中。 这整座虎啸厅占地百米方圆,高为九米,用三十六根两人合围的圆木以六六之数为点支撑起来。整座大厅内外均无任何花饰雕纹,唯有中间一幅五米高的巨大中堂,上绘一幅白虎吞月图,这幅图上只有一行碗口大小的字,上书:白虎啸天,吞云吐月,落款是柳随风于光远二十三年。 中堂前有一排三个座椅,以品字形摆放,再往外便是隔着通道左右各放了整齐的四列座椅,所有座椅,皆以黑铁木所制,风格也与整座大殿一样整体毫无任何花纹雕饰。 白墨走进虎啸厅内数十步后,三声轻响,三个黑衣人不知从何处闪了出来,为首一人站在白墨身前抱拳道:“庄主,其他贵客已到,正在等您”“嗯,你们三人去外庄看看,江湖相斗与那些军士战阵冲杀不同,他们更懂得配合,若事不可为,吩咐庄卫放弃外庄,退守中院用那些机关周旋,这龙云趁夜色而来,其实是于我方有利,毕竟结阵冲杀我们会落于下风,但趁夜独斗偷袭这胜负就还未可知”“是”为首之人抱拳行礼后与其他两人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待三人走后,白墨绕过正厅走向后堂院落的假山群中,这片假山占地不小,其中高矮相间,怪石嶙峋,也算是一片不小的美景。 看了看四周,白墨提气纵跃,迅速在九座高矮不同的假山顶部踩过,又退回到原地,这时原本静悄悄的假山群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听到响声后白墨转身回到了正厅,此时大厅右侧靠近中心的第三根柱子底部已然出现了一个密道口。这密道入口设计的当真是巧夺天工,任谁也无法想到这原本承重的柱子竟与装饰物无异,整体竟然丝毫不承任何重量。 白墨一摆袍角闪身进了密道,向下走了数步,扳动机关关掉入口。又向下走了约有五米之后,前方传来一怔微弱的火光,又走了几步转了一个弯,人便已经到了一条通道中。 这条通道虽然处在地底数米深,却并不阴暗沉闷,相反宽敞明亮,气流畅通。虽入口狭窄,但进入之后不久,通道便豁然开朗,整条通道高约两米,宽度足以并容五人同时通过,除过脚下通道每隔三尺便有一道宽约一尺高约三指的凹槽外,三面墙壁皆光滑无比,全部采用精钢浇筑而成。 通道两旁每隔三米便有一一尺大小的火盆照明,这火盆也是有机关相连,并不用人去添油,油燃至一定的低度时自会有相连的暗道将油注入,注入到一定高度时会自行停止。要说这密道,其实不仅仅是一个巧夺天工的通道,更是一个可以瞬间变成炼狱的杀器。 白墨左拐右拐,行走了约有千米左右,前方出现了一道门,这道门采用升降的方法来开启,整道门厚约半米,依旧用精钢浇筑而成。 出门之后,眼前出现了一间书房,一间相对而言大了很多的书房。此时房内坐了六人,五男一女,正在各自低头说着什么。见到白墨闪身进入,六人住声抱拳施礼道:“白庄主!”白墨抱拳还礼道:“你我七人不必多礼,速速谈正事要紧”说着请六人入座。 还未等众人坐稳便开口道:“昔日荒王无道,民不聊生,但与我江湖之人并无任何关联,后来龙腾大帝起兵,一时间天下大乱,吾等江湖之人亦无法置身事外,是以后来行军之人多有我江湖豪杰。待天下初定,龙腾大帝建立天武殿那刻起,上官先生便曾与我说过,怕是会有这么一天。因为当时的武道兴盛已不是我等几人可以制衡的了,而帝王之道,怎能容我江湖这股力量如此壮大,只是当时尚有内忧外患,不能杀掉有功之臣。所以自十年前开始我白虎山庄便已暗中密谋此事,由上官先生引荐,暗中请了天机阁的诸位同道,才有了后来近十年的重新修葺,使这座庄子更像一座城堡而不是山庄,这其中的所有暗道机关,也包括这座密室,尽是这几年秘密所建。只为能在危难之时帮我同道之人留有一线生机,以待日后。但不曾想,登基的竟是那位三皇子龙定天。他登基伊始,调的不是禁军,不是各地驻军或者府军力量,而是龙云的黑龙精锐,加之上官先生与龙玄一战,至今杳无音讯,形式实在堪忧,是以在下自作主张在那龙云起兵之时便以上官先生之名急函请了六位前来,还请勿怪!” 六人中一四十左右的精莽大汉粗声道:“你这白书生,既然我等已然依约率领门下精锐前来,那就是相信你,你就直说怎么杀吧,还要啰啰嗦嗦的,现如今说再多也没鸟用” 旁边一清瘦老道哈哈一笑道:“白庄主莫怪,这徐宗主就这粗人性子,你说的我等已然知晓,那就说说接下来怎么办吧” 那粗壮汉子扭头瞪大双眼瞅着老道粗声道“你这老道头,说谁是粗人,是不是要打架”老道士不说话只是一捋胡须笑而不答。 此时,旁边唯一的那个女子走了过来,脸蒙面纱,看不清容貌,一身淡青色罗衫,佩一香囊,三尺青丝只用一条青色带子束于身后,全身再无寻常女子的装饰之物。虽看不清样貌,但仅凭那几步的风姿便能想出该是一绝代芳华的女子。 看到女子走来,白墨开口道:“想必飞雪宫主是想问上官先生”那女子轻轻点头。 白墨叹口气道:“自从上官先生前往沧浪江赴龙玄之约,第二日后,两人都了无音讯。我当时刚好在中都附近,便亲自赶往查探,却并未发现什么,甚至我都不知道两人是否曾经发生过决斗,因为他们二人的修为毕竟已不是我能揣测的了。其后不仅是我江湖力量,便是朝廷也在大肆搜查上官先生与龙玄的下落,但都无音讯。龙云出兵第三天,朝廷便传出消息,说已发现上官先生与龙玄的尸首,但出于敬重已经将两人分别葬于京都的清风岭与忠魂亭,但此消息怕是假的居多。” “你可知龙玄为何敢于与他一战”声音低柔清润,使人听之如见空谷幽兰,黄鹂浅唱,似乎这样的女子就该配上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声音也只能配上这样的女子。只是那声音中并无半点情感波澜,如千年冰雪般虽然剔透冰莹却又非常冰冷。 “不知”白墨略一叹气道。 回答完女子的问题,白墨转身从一暗格中取出一卷图纸摊开放于书桌之上,开口道:“诸位请看,这是我白虎山庄的地形图,如今除了无戒是单身一人前来外,藏剑山有弟子两千,两仪门有弟子三千,霸气宗弟子一千五,雪山玄冰宫八百弟子,千花门三千弟子,如今我庄内也只留了三千弟子,现在分布于各处机关点埋伏,合起来便共有一万三千三百人,人虽不多,但全是各门各宗的精锐力量。 现在我分派一下,诸位有问题可以问我。首先,我白虎外庄除了墙高之外并无任何特殊之处,那里平常都是用来迎客之用,只有不多的一些机关分布在楼阁之中。所以这里只是略作抵抗便会放弃撤向庄子中部,外庄与中院之间地势有一个明显的落差,高度在一丈左右,所以当时修建之时,便以此处为线,将中院之墙加高至三丈,合起来便是有四丈之高,厚度也有两丈,而这个高度如今除了你我这等修为在有人防守时能全身上来之外怕是其他人等很难做到了。这便是第一道天堑,鉴于千花门的特殊之处,这道关卡还请千掌门费心,到时只需千掌门率领门下弟子挡住天武殿的偷袭便好” 场中穿着最为富贵华丽的胖子笑道:“我千花门千花万叶,如果只是阻挡天武殿之人,来守这种险地最是合适不过” 白墨接着道:“再往后便是内庄了,这整座内庄布满了各种机关暗道,这些机关穿插于所有的楼阁廊宇之间,这些机关都由我门下弟子负责,而鉴于藏剑山的剑法特性,便还请谷主派弟子协同我门下弟子阻敌”说完望向抱剑的红衣男子。 “没问题”一直靠在一边的红衣男子回道,吐字如出剑,干净利落,锋芒毕露。 “然后,便是我白虎庄的演武场,这演武场方圆百丈,皆用天绝山脉最坚硬的石材所砌,前后各有两道出入口,四周用两丈高三尺厚的石墙围起来。所有防守的地方,最难的便是这里了,因为前面被攻陷后,这里便是最后决战的地方,可能会遇到龙云的红衣卫。到时就有赖两仪门以及霸气宗了。” 老道点点头,粗壮大汉一拍胸膛:“尽管放心吧,俺霸气宗儿郎个个都不是孬种,最喜欢这种硬碰硬了,也让俺看看这传闻中披红衣,刺黑龙的是不是一群怪物。” 这时一直未主动出声的藏剑山红衣男子道:“这龙云晚上来攻,与其明显不利,是否有什么阴谋,白庄主可否知道?” 白墨沉吟片刻道:“龙云行兵,犹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他所打过的战役,一切布局仿若天成,说他是一代军神都并不为过,其领兵之才更在龙腾大帝之上。无论如何,如今他已至,今日便只能是死战,否则无法罢休,以后江湖如何,就看我等今日了。不过他此次一共率兵六万,从北方一路扫过直奔我白虎山庄,虽然北方大宗皆多退隐,但想月余便肃清我北方同道也是妄想,所以他定要一路分兵而来。现如今所率部众不会超过三万之数,虽然都是黑龙精锐,但我等有地形之利,尚可一拼” “没啥好说的,不打,难道还等着在家里被人一个个抓去杀啊”粗壮大汉闷声道。 白墨叹了一口气:“唉,如果上官先生在,怕是那小皇帝也不敢对我江湖同道兴兵,那龙云也根本不敢来吧!”众人一阵沉默。 此时一阵铃响,白墨上前从书架的一个暗格中取出来一个盒子,打开一看转身对众人道:“龙云未至,天武殿却先到了,已在外庄与我的弟子接战了” 其余五人尚未出声,那粗壮汉子倒是依旧暴脾气,一拍桌子怒道:“这群吃里扒外的狗贼,一群叛徒!龙云先且不管,待先出去宰了这群狗娘养的出出气再说!”说着就要往出走。 老道一捋胡须呵呵一笑:“徐宗主切勿动怒,一切听从白庄主安排吧,既然敌方已到,那我等便出去安排门下应敌吧” 众人点头,随着白墨向密室出口而去。 第五章 战起 许镇退出军阵后领着两殿千总一路疾驰,不多时便到了白虎庄外。刚稳住身形,守在此地的另外两殿千总便迎了过来。 一人道:“副统领,不知王爷如何吩咐” 许镇看了那人一眼,淡淡开口:“王爷命我等四殿配合暗、夜两殿前去里面探清虚实。然后回报” 不等许镇话音落地,随行的一名千总便出声道“难怪刚才见过王爷之后,副统领的面色便不好看,原来这位将军王是想要我等前去送死啊” “可不是,刚才里面已经传来消息,光是这外庄便有许多机关暗弩,他们还只是奉命潜入,遇到机关阻碍,多已后退候命,所以并未折损多少人手,如今这六殿千多人大举进入,只怕…” 听到几人不满,许镇冷冷的道:“这位将军王可是此行的最高统帅,诸位可要记住了,还有,不要忘记了他的手段”一句话便让其余几人瞬间止住了声音。 扫了几人一眼,许镇压低声音道:“还请诸位先按捺住怒火,不要忘了我们出来前圣上的交代”听到许镇这句话,其余四人面色瞬间一惊,接着又是一喜,急忙点头应是。 一人道:“既是如此也就不必传暗信了,直接明令吧”“嗯”几人点头同意之后,那人抬手便是一支令箭奔空中直射而去。不过片刻,四周密林中便已掠出来了千余人。看到人齐,许镇提剑在手,一声长啸,几个纵跃便已进了庄内,看到许镇一马当先冲了进去,身后众人纷纷取出随身兵器,施展轻身功夫跟了上去。 众人进庄后一路前行,不多刻,前方迎来两人,正是早已入内的暗、夜两殿的千总。许镇对两人说明来因,两人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告知了前方状况,便领着所有人一起向前行去。 到了这白虎外庄的中部,开阔地减少,楼台亭宇逐渐增多。提早潜入进来的两殿之人便是到了此处被机关所阻才停住了脚步。 许镇四处扫视一番吩咐道:“疾、风两殿前面开路,其余人等仔细四周,随我杀,不留活口!”“是!”众人应声,按照编制四处散开,向内搜杀而去。 许镇抬步走向中间的迎客厅,没走几步四周的喊杀声与兵器的对撞声便扩散开来,不时有惊呼与惨叫声传出。刚抬步跨入那迎客厅的前阶听到几声暗响传来,身形微晃躲过几支暗弩,随即右脚一点地面身子已经向前方牌匾处射去,一掌拍出,匾裂,血溅,人死。身子落地,尚未停稳,右臂一挥,剑随寒光而起,前方三米处那四开三米高的八扇厚重木门便四散裂开,几声闷哼传来,六道人影跌落在一堆木屑中。许镇收剑慢慢扫视一圈后,还剑归鞘,迈步进入了这座迎客厅。此时早已有其他天武卫从别处杀了进来正在四处与遇到的白虎庄庄卫拼杀。 许镇信步走到厅中正堂主人位坐下,开始闭目养神。过了柱香功夫,喊杀声渐渐平静,六殿千总先后来到迎客厅回报许镇。 许镇睁开眼问道:“伤亡如何?”“剿灭五百余人,我方损失三百余,对方并不是普通庄丁,皆是精锐!不过有一事下官不明” “你可是想说这堂堂的白虎山庄防守未免有些名不副实,甚至有些松懈?” “是!” “哼,千万不要小瞧了这里,这白墨可不是什么庸才,留些人警戒,其余人等随我继续向后” “要不要向外面传信?” “不用了,探不出个结果传了也没用,走吧!”说罢起身出门向大厅后的内庄走去,在场众人除了少部分人跃上高处警戒外,其余人尽皆随许镇向后行去。 这数百人穿阁走廊,继续往前,之后的这一路已是见不到丝毫反抗与机关了。 几盏茶的功夫,走出最后一个院墙,众人眼前豁然开朗。外庄所有建筑至此而尽,前方百丈外一堵高墙拔地而起,两边各自延伸至山体之中,从这外庄到前方墙体处百丈之内无任何建筑与树木,空荡荡的,地面皆用坚石所砌。来到此地的众人见到前方那堵高墙皆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心道这那还是什么江湖宗门,完全无异于一座城池了。 许镇站在原地想了片刻,暗中长吸一口气,执剑在手喝到:“六殿人等,随我向前!”这令出必行,不得不从,身后众人虽然多有不愿,却也只能拿起兵刃向前走去。这便是帝国组织与江湖好汉的区别之处。虽这天武殿几乎全是江湖武者出身,但自从选择加入天武殿那刻起便要受禁军管制,如今已有多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些聚啸山林的草莽大王可比了。 众人一路谨慎不提,却直到墙底时依旧无任何异样发生,所有人不由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得不加倍提神。 这堵墙离地四丈,抬头望去根本无法看到墙顶有什么。此时早已有疾、风两殿的千总命令一些殿卫取出各种辅助攀爬的工具开始准备攀上墙头一探虚实。众人到此已有一段时间,墙顶包括这四周之地直到此刻依旧无任何动静,要说此处无人防守,在场之人都不会信,但事已至此,又不能只是来此转一圈就回去复命,如今成骑虎之势,只能登墙一试了。 不多时,陆续有人攀了上去跃入墙内,过了片刻,又有一批人跃入墙内,不过所有入内之人皆如泥牛入海,不见音讯,其余人等见如此诡异都停了下来,暂时不敢有任何动作。 许镇见此,皱眉想了想,迈步向前走去,走到距离墙体还有一尺之地时猛地一踏步,舌顶上膛,提气纵身,身子立刻沿着墙体飞了上去,跃至三丈,挥剑击向身下墙体借力,左右脚迅速一磕墙面,身子顷刻又生生拔高了丈五左右,刚要翻身入墙时忽觉眼前一片青光闪过,心道不好。 这许镇却也当真是个好手,虽人在半空旧力已歇,却仍能在间不容发之刻使出招数,只见他右臂急甩,长袖一卷一挥便将眼前青光尽皆扫开,怎奈此时身子力尽开始向下急坠而去,却见他刚刚落下便左手持剑向墙内狠狠刺去,一声闷响,那柄剑刺进去了足足一尺之深,此时也多亏了他这柄削铁如泥的宝剑。 那柄剑刚刚刺入墙内不等下坠之势稳住,许镇立刻一个鹞子翻身腾空而起接着右脚往剑柄一踩又直直跃起两丈左右,人在跃起之时已是暗暗蓄力只待上半身露出墙头便要双拳击出,不料身形刚拔起不久就觉头顶传来一阵风声,却是有人自上而下以大力袭来。 许镇暗道倒霉,无奈此时只能举臂相抗,人在半空其力先天便去了三成,此时对方又是携下坠之势击来,与对方甫一接触便是胸口一闷,嘴里一甜,心知这次算是吃了一个大大的闷亏。刚刚二次跃起的身体又再一次被狠狠的击中下落,不过就在下落之时眼前又是一片青光闪过,许镇此时已被这连续几番逼得实在无奈了,当下只能右手一挥自墙内拔出宝剑于半空强行提气,将一柄宝剑舞得如青莲绽放护住了身前三尺之地,只听得一阵叮当乱响击飞了数百根细如毛发的银针,银针散落在四处闪烁着诡异的青色。 许镇脚刚触地,稍换了一口气后,便又急忙提气纵退,退了约有六丈之远,使劲喘了口气怒道:“好个暗中暗算的无耻贼子,竟能如此下作” 此时墙上传来一声大笑,这个声音笑的就像一个穷的没饭吃的叫花子突然捡到了一大块金元宝一样。许镇听着这个笑声那口强行压下去的逆血差点又要一口喷出,咬牙道:“好你个无耻的千矶子!十年未见,依旧如此下作” 墙上笑声止住飘来一句“许门主,哦不,是许统领,不不不,是许副统领。没想到这一别多年不见,许副统领虽然在那皇帝身边锦衣玉食,好吃好喝,但这一身功夫可却不曾落下,最后哪一手断风剑法真是越发炉火纯青了啊,令人好生佩服。只是这个性子嘛,脾气啊,还是要改改嘛!” 许镇听到此处,再也压抑不住直接一口逆血喷出,不待擦干净嘴角似是想到了什么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不顾自身伤势提气怒吼:“退!”一字吼出已是率先急退,其余众人还未明白发生了何事,直觉天空一亮,一大片青色自高墙上倾泻而下。 站在墙下的众人反应快的尚能提起兵刃护住全身向后急退,反应慢点的只能惨叫倒地。一片青光过后,来时近千人此时却只剩五百不到,五百人中还有近两成被毒针擦中,退出来后只觉伤口奇咬无比,却又灼热不堪,伤口处尽都化作乌黑一片。 许镇见此咬牙喝到:“伤到四肢者,将中毒之处迅速截断”随后看看四周倒地之人又轻轻叹了一句:“伤及要害者,其他人送其上路!此乃千花门的万蚁蚀心,我就不多说了” 话刚落地,远处那道声音又缓缓传了过来“许副统领,这万蚁蚀心可是我千花门珍藏已久的东西,今日全用来招待你了,你是不是要谢谢我啊,哈哈哈” 许镇强行压住一口怒气,缓缓出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所有能动的抬起还能活的,退出去!”走了不到十步那可恶的声音又从身后远远的传来“许副统领慢走不送,欢迎下次带你的主子前来,我千某人还有好多珍藏等着招待你们呢,哈哈哈” 第六章 将军夜引弓 白虎庄外。 龙云此时已经下了车撵换了一身青色甲胄靠在一匹马旁。 这匹马比那五百红衣卫的马都还要高出一头大出一圈,四蹄从下往上至膝弯处长满了三寸白色长毛,然而全身乌亮并无无一丝毛发。此马全称为乌云踏月蛟龙驹,产自极北冰原一处名为蛟龙谷的地方。 此谷处于冰原中心两座大雪峰之间,长不知几何,宽约两丈,两旁雪峰为壁,高千丈有余,常年不定时有狂风带着寒流自谷中呼啸而过,此风吹起,谷中凡有活物便是一颗千斤巨石也会在顷刻间冻为冰坨被风吹为齑粉,但唯独有一物例外,便是一种奇草。 此草三年抽芽,三年成长,长成只活三年,第十年便会枯萎然后被风吹散并结出三粒草籽,草籽只落在旧草一丈之内然后经历月余继续发芽成长。成熟期长为九寸,通体晶莹剔透,白皙透亮犹如冰雕,却唯独从芯中透出一丝碧绿之色,因此被称为玄天碧草。可解天下奇毒,可治习武之人经脉病伤,服用后于习武修行之人大有裨益,即便常人服用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因此被尊为天下药物三绝之首。 此草只长于蛟龙谷内寒风最为猛烈之处,且采摘后只能存活三个时辰便会枯萎,枯萎之后药效会在顷刻间消散于天地。想要采到已是难如登天,加之存活时间又短,因此也只是江湖传闻,几乎无人见过。 此马族群生于蛟龙谷外侧,以雪域寒草为食,天生便极耐苦寒气力悠长,速度又是极快。幼生马匹通体雪白,犹如天马。待长至成年便会嗅着味道去谷中采食这玄天碧草,每每百匹入谷,吞食成功出谷者不过数匹,出谷后便会找一偏僻角落静待月余,这月余时间会通体渗血逐渐脱落满身白毛直至脱尽且皮肤转黑为止,而四蹄处白毛不仅不脱更会增长至三寸为止,此段时间因为嫉妒虚弱,能存活者又是不过一半之数。 因而此马极度稀少,但有此机缘又有此磨砺,只要成功存活者皆为天地骄子。万毒不侵,无惧冰火,奔掠如风,寻常兵刃难伤分毫,要想抓到驯服根本无可能。龙云旁边这匹是他数年前于雪山机缘巧合下救了一匹正在转变即将要死的马。此马食天地灵草,灵智大开,便跟了龙云下了雪山成为坐骑,因此也是龙云最为心爱之物。此时仅看他靠在此马身边而并非骑在马上便知。靠在马旁不多时就见前方白虎山庄大门处一阵黑影晃动,外围早已等待多时的弓手瞬间便搭弓上箭只待令下松手。 许镇一路与部下往庄外急退,快到门口时身子已有摇晃不稳之感。刚刚出门看到眼前阵势心脏不由突地一停,随即急忙高喊道:“王爷且慢,下官许镇奉令查探敌方虚实来报!”喊着却也右手一伸令所部暂停前进,隐隐戒备。 等了片刻,对面军阵不见进攻也不见后退,也没人出来,就那么静静保持着结阵迎敌之势站着一动不动,犹如两军对战前那一刻,各自散发着滔天杀意,看到这个场面许镇后背已被凉意打湿一片。 龙云听到许镇的呼喊声并未做声,靠在马旁似是睡着了,而那位柳先生与风先生亦是一左一右站在身后默不作声静静等着。整个白虎庄前数万人似乎全部被定住了,静悄悄的,人不动马不鸣,就连风声此刻都没了,一切显得诡异的安静和压抑,时间一点点走着,这份压抑也随着这片夜色越来越厚越来越重越来越浓。 就在许镇坚持不住想要转身逃进山庄的时候,靠在马旁的龙云似是睡醒了,轻轻嗯了一声,这一字出口,便似严冬的一股暖流吹遍整片大地,整个场面所有人和物都似乎活了一般有了生气。弓手下箭,盾兵让路,风先生也从身后走出向许镇走去。短短半柱香时间,(许镇整个人都不好了,心想这不坑爹呢么?吓死宝宝了,哈哈,玩笑话,括号内这句放松下,跳过看)许镇全身紧绷内衫早已湿透,直到那一声传出只觉得浑身酸软眼前一黑便要跌倒,强行撑起精神稳住心神便似获得了重生一般,那短短一段时间于他而言真是度日如年,所耗费的精气神甚至比与千矶子一战耗损的还要多上十倍百倍。 风先生穿过军阵走到许镇面前微微一笑道:“让许统领久等了,我家将军正在前方相候,请随我来,贵部请先从侧旁到后营去休息疗伤” 许镇忙道:“不敢,下官分内之事而已”说着便紧随风先生向龙云所在行去。 见到龙云许镇急忙半跪行礼道:“见过王爷” “起来回话” “是,谢王爷!”起身后微微侧身低头将庄内所发生之事一一禀报一遍。 “如此说来那面墙的高度比一般的小城之墙还要高了,而那逃走的千花门余孽也在此间” “正是,下官不敢谎报!” “好,辛苦你了,你先休息片刻然后率你尚可用的殿卫随本王入庄”经过方才一事许镇那还敢有半点他念急忙应是退了出来。 许镇走后那位一直低头处于暗中的柳先生走了上来,在黑袍下低声开口道:“将军,如此防御工事怕不是几年时间便可修好的,虽然将军此行已从风柳城中调了十辆撞车前行,但如此看来他们也是早有准备” “无妨!命传令官带我令箭去风柳城外调此城雷火营前来;命旗令官擂鼓让辎重营带撞车将这前庄与我夷为平地”一声令下各自行事。 不多时,十辆巨大的攻城撞车被推了出来。每辆撞车配有三十人,长五丈宽一丈高约十尺,上方有厚约半尺的木制顶盖,两侧各两个巨大的木轮,除却顶上木盖与四个车轮外皆是百年寒松所造,只有前方锥形处镶有半尺厚的百锻精钢。 调整阵型后,鼓响人动,十辆巨大的撞车向前碾压而去,人声沸腾,烟尘不断,片刻功夫拦在所有人面前的外墙便成了一堆废墟。前方撞车缓缓碾压前行,后方盾阵与三个长弓营也在百步外保持阵型缓缓前进。 直到午夜,阴云散去,一轮明月挂在天边之时,所有人终于来到了那片开阔的广场上。此时那段高墙上已经不同先前许镇来时,高墙上并无一支火把,但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森森寒光,却是在许镇退走后白虎庄弟子架起的一排排防守弓弩,千矶子也领着三千门下精锐等在一旁。同样的戒备森严,同样的结阵相待,不同之处在于龙云麾下军士依旧如来时一样保持着各自阵型沉默以待,对面高墙上的江湖子弟已是面有倦色了。 一辆撞车奉命向前去撞开前方那堵高墙的大门,上方守卫见此急忙开弩放箭,只听得一阵“咄咄”声响,所有弩箭都被撞车上方木盖所挡,不过片刻那顶木盖便被箭矢插满,但撞车依然在缓缓逼近,此时已快撞上那扇大门。 上方防守众人见强弩无用,一阵慌乱后急忙如倾泻般倒下几桶火油随之扔下一支火把,只听一声轰响,那辆撞车瞬间变成了一个大火球,推车的三十人尽皆身上冒火向后逃命,却在离开撞车的一瞬被弩箭射穿殒命身亡。 远方龙云见到此景只是淡淡哼了一句:“乌合之众!”也不知是说这从风柳城调来的辎重兵或者是哪群墙上的江湖人。 就在撞车被火覆盖驾车之人被乱弩射死的时候,对面墙上传来一大片欢呼声,叫好声,好似已经打赢了一场胜仗一样。 风先生道:“将军,如今暂无攻城器械,仅凭这剩余的九辆撞车对此墙只怕无碍了” “嗯,撞车本就是用来将这前庄夷平的,命他们回去吧,用不到了,令长弓营三轮抛射” 四声鼓响,一长三短,接着又是三声短促鼓声,列队于后面废墟中的所有弓手前后错开十步按照鼓声方向举弓上移对天呈六十度角,随后满弓如月箭矢呼啸而去,对面欢呼声还未结束忽然一声厉喝传出接着便是一轮惨呼声随后爆发开来。 千矶子原本站在墙头上望着下方熊熊燃烧的撞车有些出神,但毕竟修为高深,且数年前在军营呆过一段时间,刚听到半空呼啸声起便知不妙,急忙长喝一声“藏身!”一掌劈开脚下一块木板身子便滑了进去,然后便是漫天箭矢如蝗虫般压下。 这堵高墙当初设计之人出自名闻天下的天机谷,又怎会想不到这点,所有墙垛后面一尺之地皆有藏身暗道,平时都用木板遮挡,需要用时只需揭开木板滑进暗道便可,只是所有人都在庆贺打了胜仗一时不查被射死不少,其余反应快灵敏点的都躲过了一劫。 三轮箭雨过后许久,胆小的依旧躲在暗道中,胆大的有人偷偷爬了出来,观望一阵发现再无箭矢射来便开始呼朋引伴将所有人等叫出来继续防守。 双方接着对峙不久,白墨派人抬来了二十架守城巨弩,此弩可不是刚才那些弓弩可比,弩需四条大汉合力拉开,弩矢长约九尺,粗如婴儿手臂,一弩射出百丈外连人带马都可射穿,霸道无比,乃是守城利器。不过此弩乃是第一等的禁品,这白墨十年时间费尽心思也只是买来这二十架而已,平时都是深藏库中不敢示于人前。 众人七手八脚架好巨弩,对准方位就是一轮弩出。虽然此地众人都是第一次使用但胜在此弩威力大杀伤范围也大,所以还是有八支弩箭准确射到了盾兵阵中,然后便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与沉闷的穿透声响起。 龙云下完令后又靠在了那匹乌云踏月旁闭起了双眼,直到对面架起巨弩射穿前面百米外的几名盾兵时才睁开眼轻轻一笑道:“这白墨连此等禁品都能买到,倒是我低估了他!”然后对着后身吩咐道“取我弓来!”说罢拍了拍黑马的脖子轻轻道:“随我杀敌可好”黑马似是懂了,打了个响鼻,兴奋的晃了晃头。 龙云翻身上马接过长弓喝到:“点起火把,盾阵后移百丈”话音落地,黑马一声长嘶如风般窜了出去。 守在墙上的江湖众人见一轮弩过,盾兵开始后移,顿时兴奋起来,便要再开弓放弩痛杀敌军,忽见对面火把点起一人一骑冲了出来,在墙外五十丈处停下喝到:“本将龙云,不知尔等敢射我否?” 墙上众人听此顿时乱成一片,有喝骂的,有呼喊开弓放弩的。 龙云停的位子非常巧妙,刚好在短弩射程之外,想要用暗器,即便是千矶子亲自出手,天色如此黑距离又如此远也是远远不能,唯一法子只能是这手中巨弩。 巨弩一般架在距墙五尺之地便可,但想在四丈高墙上射中五十丈外之物,就必须要将弩靠近墙边并且压低,如此人就要靠近墙体,身子就会露出来。不过此刻只要谁能杀掉龙云,便能立即名动整个江湖,龙云领兵一路自北杀来,这千花门本就是北方宗派,谁都与龙云有点深仇血恨。既能报仇又能扬名江湖之事,有谁会忍得住?何况这巨弩的威力方才也看到了,只要擦中不死也是重伤。一时间二十架巨弩旁人满为患,各个摩拳擦掌都要射出一弩,此刻千矶子想要阻拦已是有心无力,只能看着对面结阵以待的黑龙精锐叹了口气。 龙云见得城上沸腾知计已成,微微一笑,拍拍马头,黑马四蹄一扬便绕着这墙外五十丈跑动开了。不多时一根根巨弩便或高高低或上或下的呼啸而来,每有一支巨弩从身边经过,龙云便拈弓搭箭回身一箭。黑马如风,箭如流星,一箭射去必有一人闷哼从墙上栽下,每死一人仇恨更深一层,墙上众人更要咬牙切齿一番继续拉弓上弩射这该死之人。 箭壶空了便纵马回去拿来,如此反复十余次,渐渐的城上再无一支弩箭射出,而此时墙下已有百余尸体。这墙外五十丈左右场地横七竖八浅浅深深插满了足有百余根巨弩。直到此刻墙上才传出一声惊呼,众人方道上当,此刻有弓无弩,这个大杀器也是废了。而墙下龙云虽然修为高深天生神力,这一番百余箭下来也稍微吃不消了。 “看来诸位江湖英豪也不过如此,本将这便去了,接下来便要大军攻破此处,取尔等项上人头了,哈哈哈”三声长笑,黑马一声长嘶,兴奋的驮着这位将军王得胜而归。 后方军阵所有兵士此刻长枪墩地,以刀拍盾,大喊三声“无敌!无敌!无敌!必胜!必胜!必胜!”一番大喊,杀气震天,声传三里,便是那些胆子大的江湖武者此刻也被喊得面如土色,下意识的便要转身逃走。 千矶子情知不妙急忙气运丹田长啸一声“大言不惭,尔等尽管攻来试试!”听到千矶子这一声大喊,墙上众人才稍稍回过神来,又转身守在了原位。 第七章 激战演武场 龙云拨马回营,风先生上前禀报说雷火营已被调来正在候命。将弓交给身边近卫后直接向车撵内走去,只留给了风先生一个字:攻!一字令下,千军调动。 龙腾帝国一营五千人马,只有这雷火营是六千,因为炮火最怕寒潮又需要专人运送保养,所以用于战者两千,辎重四千,一营火炮五百之数,龙云所调并未来齐一营人马只有半营不到。 雷火营众军将火炮在墙外二百丈的废墟中架起摆好阵型,由长弓营射出一轮火箭确定方位后调动炮口对准了远方那堵高墙,一声鼓响,取弹丸装填,二声鼓响,点燃引信。片刻后,百炮齐鸣撼动天穹,两百铁丸带着药火落向墙上,撞击声,轰鸣声,惨叫声,伴随着大地的颤抖瞬间将这里变成了一座炼狱。 墙上,千矶子望着眼前一幕,看着一轮炮火过后墙体无恙但掩身墙垛多数已被击碎,此时已有少数人跳下墙向内庄跑去,心知江湖武者毕竟不同帝国精兵,此番一阵炮火早已丧失了斗志,也只能无奈摇头吩咐其余人等弃墙后退。 三轮炮火过后,炮筒渐热停止攻击。龙云对候于外边的许镇说道:“许大人,劳烦你了”许镇拱手领命带着不到三百天武殿众向墙下走去,一阵试探见墙上已无半个人影,抓起一根绳子率先纵了上去。不多时门户大开,那原先负责警戒的五千人手持火把迅速涌了进去占据有利地形,随后众军排阵进入。 进入内庄之后,一声令下,众军卒五人一队组成战场突杀之阵向内庄攻去,盾阵在前长枪随后,两侧之人手持火把执长刀护住两翼。 正如白墨所言,这内庄地形复杂庞大,无处不有机关,这一支百战雄兵可以驰骋沙场所向无敌,但时不时踩到机关,或者突然自黑暗中刺杀出几个藏剑谷弟子一击即逝,即便他们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血战,此时也感到全身是力无处所使,只能一寸寸向前搜索,凡被搜出者便只能被瞬间合围的军阵绞杀惨死。 死亡或者生存,杀人或者被杀,这一刻没有人会去想,或许此刻此地所有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知道,只是一味的拼杀,要么杀死敌人,要么自己被杀,此刻存在的也许只是一种人类本能的生存与捕猎吧。 这内庄搜查不到三分之一时各自已经损伤严重,柳先生上前对龙云道:“不知将军为何不用炮火将此处夷为平地,而是让将士无谓拼命?” “先生可知为何我父皇虽然长年有病在身,却突然驾崩游天,而我却并不能回朝尽孝么” 柳先生低头沉思片刻拱手道:“属下明白了,是属下多言” 不知何时,这内庄起了大火,火势滔天,喊杀震天,滔天大火用自己的光照亮了所有的流血,所有的残尸以及所有人的狰狞、彷徨、麻木、痛苦。这万千众生相,谁人想死?谁会怜悯谁?谁又会刀下留情? 一路厮杀,不知何时早已到了那片广阔的演武场中,地方开阔更利于战阵冲杀,随之涌入的军士更多,迅速结成战阵占据了一片地方,而埋伏已久杀出来的霸气宗与两仪门弟子也不少。 霸气宗弟子一身横练刀枪不入力大无比,手持狼牙棒双手舞动虎虎生风;两仪门弟子气息绵长,善于结成剑阵御敌,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甲七星,八卦九宫,聚散离合,阵势变换无穷,跟在霸气宗后面掩杀向前,初入场中便冲杀的黑龙军阵一阵晃动,毕竟江湖武者本身的拼杀以及修为可不是成批量训练的军卒所能比拟的,此刻在这演武场中既然占了地利又能各自配合,即便名震天下的黑龙精锐一时间也无法占得上风,反而有些难以抵挡。 龙云与两个幕僚以及五百红衣卫一路在火光的照映下,踩着鲜血与遍地残肢,走向这鲜血与杀气更为浓烈的演武场。 几人站在不远处一堵残墙上居高望去,龙云见黑龙军军阵有渐渐不稳之势也并不着急,依旧云淡风轻的道:“今日倒是热闹了,这些余孽全聚在这里了,到省了我一番手脚”随即道:“红衣卫!”围在四周的五百红衣卫同时喝到:“诺!”“杀”轻轻一个杀字出口,五百人便如一头苏醒的猛虎般由一群兵俑瞬间变成了杀戮机器扑向了正在场中杀得威风八面的霸气宗与两仪门精英弟子,两虎相争必有一败,何况今日生死相搏? 天已破晓,夜色渐尽,厮杀了一夜的人,谁现在还会管天下是否太平,谁会想那江湖道义,也没人会想逃跑或者胆怯了,要么杀,要么被杀,有时候越发复杂的事情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与残忍。 许镇自从打开门后,也跟在大军后面慢慢前进,顺手处理一下漏网之鱼。但到了演武场,这里一片广阔无处遮掩也被搅入到了混战之中,混战许久,尤其在红衣卫加入之后,他已经不知不觉间渐渐靠近了更前方,刚刚一剑扫开几人正欲稳住身形找机会跳出去,却是瞬间眼睛睁大瞪住了前方,片刻后缓缓出声道:“白墨!” 前方晨曦微光中,一人持刀而立,正是白墨。依旧一身白衣装束,头戴一顶方山冠,依旧名儒风范,只是今日这风雅之人要做那不风雅之事,因为他要杀人! “许镇,屠杀同道之人,感觉如何?” “哼,废话休提,你我今日身份早已不同,官匪而已!” “好一个官匪而已”话未落地,刀已出鞘,白墨手中那柄无比厚重宽大的刀与他儒雅的身影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人要情不自禁担心他是否能舞的动这把刀。 白墨左脚前踏后脚后旋身子以极快速度转了一圈,双手舞动大刀一招白虎跃涧使出,长风呼啸刀气纵横,直奔许镇头顶跳斩过来。 许镇修为本就略差白墨一筹,前不久鏖战一宿又受了内伤哪敢硬拼白墨这一招,急忙剑锋一转身形暴退使出拖字诀和卸字诀来化解这刀攻势,一刀未老白墨未等身子落地双脚用力提气跃起又是这招白虎跃涧使出,许镇暗暗叫苦只能重施故技,连续两招接下已是退了六丈,直震得体内气血翻涌。 此时早有四周兵马殿卫发现白墨身影前来围杀,白墨心知不能恋战一招夜战八方逼退四周之人后拖刀急进,许镇见得白墨被围刚要松口气就见围住白墨的七人被一道刀气震得四散飞开,而场中,却是不见了白墨人影!看到此景,许镇心中顿时生出一了股凉意,此时只觉得身子右侧一阵罡风袭来,刀光已至。 白墨在震飞四周兵卒的一瞬身形急闪绕到许镇右侧四丈,右手拖刀在地,气走丹田身形急进,四丈距离眨眼便到,接近许镇那刻右腕上转刀刃向上,双手用力自下往上便是狠狠一刀挑去。许镇察的右侧有变急忙剑锋一引变档为封使出成名绝技断风剑法护住周深要害,剑影变青莲往刀上压去,接招瞬间双臂便是一麻,一口逆血当场喷了出来,身子更被这股大力挑起空中近三丈之高。 许镇浮空吐血之时心知这次已经必死无疑,身体刚刚漂浮至最高处要往下落时,就见上方银光大炽,一道刀光犹如流星坠地般向许镇头顶狠狠劈来。就在许镇浮在半空等死之时一道人影出现,左手一扯许镇衣带接着轻轻一掌许镇便被推了出去,推出许镇的同时那道身影向下急退,接着双手白光闪烁向上奋力一托,一声巨响过后,那道人影直直滑出去三丈之远,而后低头半跪在地轻轻咳了一声,而场中两人对招之地方圆一丈之内被刀气搅的碎石四溅,烟雾弥漫之际白墨从中走出,脸色略有苍白,抬手还刀归鞘,说了一句“封天手果然名不虚传”,身影一闪跃上后面房顶消失不见。那道人影缓缓抬起头来,面色苍白,唇角带血,正是龙云身旁的风先生。 风先生提起已经昏迷的许镇一路奔掠回到龙云身边回道:“禀将军,人已救回!”龙云此时坐在车撵旁看书,并未抬头只是问道:“你受伤了,那白墨如何” “属下不如!那招白虎破天许镇已经挡下一半,余下一半杀招属下无法接住”说着取下了双手用百年血蛛丝制成的手套,那双手洁白修长,本应十分好看的一双手此时手指前方与关节处布满淤青,隐隐有血迹渗出。 龙云扫了那双手一眼缓缓道:“以你的修为,那白墨应该是到了小归真之境了,你先下去服药疗伤,这是一粒玄天丹”伸指一弹,一粒龙眼大小的青色丹丸奔风先生而去,风先生接过丹丸深揖一礼道:“谢将军赐药”说罢起开封腊,顿时一股清香四散而开,服下药略作调息之后又是起身一礼拜谢而去。 白墨走后场中混战更为激烈。又激战了约半柱香后半空突然出现了一朵白色烟花,这朵烟花非常大,非常亮,在这天色破晓之时显得尤其醒目,就在这朵烟花升起后,所有江湖中人开始边打边退向后庄而去,而这边黑龙军未接到下一道命令之前便一路追杀了上去。 五百红衣卫激战一个多时辰只有数十人负了轻伤,此时已经回到了龙云身边,其余黑龙军卒与那些江湖中人则向后庄一退一追而去,不多时,方才还显得拥挤与嘈杂的演武场又恢复了它的宽阔与平静,在晨光的映照下只有那遍地尸体诉说着昨夜的杀戮与疯狂。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之后,等那第一缕阳光照在此地之后,龙云起身在曦光中抻了抻腰,白俊的脸上依旧带着一抹微笑,迎着黎明,迎着日出,对着遍地尸首与鲜血,笑着,微笑。 迎着光明,遮挡着身后的黑暗。光明处灿烂如花,黑暗中恍若地狱。他好似站在了这方世界光明与地狱的分割线上,微微笑着。很美,很冷! 第八章 天绝伏击 过了许久,似是享受完了这晨光的美妙,龙云开口道:“追,一个不留”轻轻说出这句话时,他依旧笑着,微笑! 刚才那群江湖宗门弟子闻讯败退很明显是诱敌,但这么明显的诱敌却是真正的阳谋。阳谋已经不算是计谋了,而是一个局,一个必须入的局,一个不得不入的局。但他们的对手是龙云,龙云遇到这种局不会皱眉,也不会想有阴谋该怎么办,他会直接去追,并且不急,闲庭信步,微微而笑,因为他是龙云。 天已大亮,踏过那一路伏尸,踩着还未干涸的鲜血,龙云领着五百红衣卫带着两位幕僚一路缓缓走来,不多时已经出了后庄到了天绝山脉中,放眼望去,除了靠近庄子百米的地方被人清理过只有苍苍巨木外,百米外已经是天绝山脉那真正的原始山林了。 距离几人数十米外还能零散看到一些正在争斗的身影,再远些就只能听到兵刃的交击声以及不断传出的嘶喊声,前方数里方圆人声沸腾喊杀震天,偶尔看到一些人影也是在密林草丛中一晃而逝,整座天绝山脉千百年间的宁静在这一份晨光中就这么被撕破了。 刚刚站稳没多久,一道人影落在了众人前方,竟是白墨现身在这数百人前,白墨并未说话,只是对着龙云略微抱拳点头,然后起身向左一跃跳上树梢向左后方飘去,白墨知道仅仅如此即可,而龙云也明白白墨的意思,不等那道身影消失当先向那个方向走去,五百红衣卫则在身后紧紧随行。 众人一路跟随白墨走了千余米到了一处小山谷中,众人刚刚入谷不等站稳,四处便人影晃动片刻功夫已是出来千多人,手持兵刃将龙云一行团团围住,扫了一眼围住自己的众人龙云笑了,不是微笑,而是大笑,笑声震天,捧腹大笑,“这就是你们的诱敌深入,聚而伏之?哈哈哈” 听到龙云的笑声远处止住身形转过身的白墨也是微微一笑道“我等江湖草莽肯定比不上帝国精锐,到让王爷见笑了,但结果一样不就可以了?”话音落地身后慢慢走出了那密室中出现的另外六人。 龙云止住笑又恢复了他玉树临风超逸绝群的风姿,轻轻开口“早就听闻白庄主大名,今日一见儒雅风流果然名不虚传。身后这位虽然带着面纱但风姿绰约,清冷无双,想必是雪山玄冰宫宫主飞雪仙子了。而藏明谷主既然在此,想必我下属去藏剑山也无所获了吧”说着看向哪位身穿红衣抱剑而立的男子。 “想不到堂堂帝国王爷还知道我等江湖草莽,真是难得”藏明冷冷出声道。 龙云不以为然对着藏明笑道“既然做敌人,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何况诸位大名天下皆知,小王作为晚辈怎可不了解了解” “哼,小白脸,要打便打,不必叽叽歪歪了,今天我等聚在此地必要取尔狗命,以慰我江湖同道在天之灵”粗莽大汉忍不住道。 “哈哈哈,听闻霸气宗一宗好汉,全身横练刀枪不入,昨夜在那演武场已经领教过了,许三绝许宗主这性子果然也如传闻中性如烈火啊。这天下江湖七绝一玄如今七绝齐聚此地只为本王,本王是否该高兴呢?” 说着收敛笑容向前踏出一步,瞬间全身气势绽放,身后五百红衣卫同时踏出一步,五百人气势与龙云合在一处向前方七人压去,那边七人也不甘示弱,各自上前一步将七人气势凝成一股向对面逼去,战场多年培养的凶戾杀气撞上七人精修多年散发出的纯正内息一时竟然僵持不下,四周原本站立的江湖众人见此不再多等纷纷持兵器向龙云等人杀去。龙云身旁的风先生与柳先生二人见此心知不能多等,双双运气向前方七人当头拍去,事已至此双方也只能同时撤势以免两败俱伤,看到双方各自撤势,击向七人的两人各自收住身形撤劲退回本阵,而那边江湖众人已经围了上来,就此混战又起。 众江湖弟子以各自门派为阵营将五百红衣卫分开包围结阵厮杀,红衣卫亦是五人一组,分成百队迎向扑杀上来的江湖弟子,这边混战已起,那边藏明剑锋一指对上了柳先生,徐三绝一跃而起挡在了风先生面前,明虚与冰月各自进入本宗弟子阵中配合围杀红衣卫,白墨刀诀一转率先劈向龙云,与此同时金罗汉释无戒跳到了龙云身后配合白墨攻向龙云,千花门门主千矶子倒是闲了,就在一旁掠阵,腆着个大肚子笑眯眯的看着,也不是他不愿去帮忙,只是战阵劫杀他不适合,放毒又恐伤到自己人,这龙云一身青龙甲他的暗器用处不大,好在轻功了得,就在旁边接应。 龙云此行进来并未带那匹宝马,只是随行带了自己的成名兵器一把长枪。此枪长九尺,重九十六斤,通体乌黑如龙盘绕,直到枪头七尺七寸一抹一尺白缨过后龙口一张吐出长一尺三寸的白色枪尖,枪尖呈菱形上刻两条血槽,整体呈暗青色,摆动间带起微微寒气,这便是龙云征战多年横扫八方的成名兵器乌龙吞月枪。 见到白墨长刀竖劈而来,龙云枪身一转向上横扫,双方一接手各自微微一震,不过龙云仍在原地不动,白墨却因身在半空被引的向右一偏,白墨似早有预料,身在半空借力横移一丈右脚往旁边一颗树上一点,身子后旋双手持刀在前如陀螺一般飞速转向龙云,龙云右脚微微向后一撤,左腿向前微屈,纵气一跃一招皓月当空从上往下当头砸向白墨,白墨见此刀锋一转借着旋劲向上一迎并未硬接而是借势向下落去,距地半尺刀背往下一磕向后倒转退出三尺远,刚好避开龙云的攻击范围。 龙云一招砸下,本欲乘势继续压去无奈盘边释无戒一条玄铁长棍一摆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向他背后扫来,只能在落地一刻身子一矮长枪一绕挡开这一棍,释无戒一棍被阻双手变换棍头变棍尾又是一招扫出,而身后白墨此时也是持刀劈来,两人一横一竖呈十字封杀绞向龙云,龙云见躲无可躲,后退一步长枪下压借着释无戒扫来的一棍身子一轻向上一跃往后退去,就要跳出包围圈时,一直在外看戏的千矶子见此眼前一亮,身影如魅顷刻间欺身上前双手连抖数百根闪烁着乌青的银针就奔龙云全身笼罩而去,龙云人在半空强提一口气腰身一扭长枪一扫击在右侧一棵树上身体硬生生向左侧横移三尺,落地之后双脚连移长枪横在腰间连续转动荡开从地上围来的白墨与释无戒,接着双手持枪一招苍龙闹海逼退那二人,一路脚步不停,在距离千矶子一丈远时,身子一停前脚一踏步,身子高高跃起手中长枪极其凌厉迅猛的向千矶子当头刺去,千矶子见此急忙运起轻功,胖滚滚的身子一眨眼就后退了数十丈,但毕竟自己在哪里看好戏慢了一点,被枪风击中受了一点轻伤。 龙云这几招不仅逼退白墨与释无戒二人,身子也借着旋转之后的劲力以极其迅猛的力道击伤千矶子,此刻见到千矶子后退,心知已无机会,收枪后刺迎向已经赶来的释无戒,释无戒一棍横架将龙云这一招隔开,旁边白墨此时也逼了过来,三人又混战成一团。 千矶子此时退到一旁摸了摸胸前,看到一手鲜血后微微一叹:“胖子真是吃亏啊,下来真应该找找明虚老道讨副药去去油水了”叹完后又笑眯眯的去看场中打斗了,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响起,千矶子转身一瞧竟然是一队约百人的黑龙军卒杀尽身边敌人后听到此地打斗赶了过来,千矶子见此不禁发愁他一个人片刻间也挡不住这许多人,要是被这些人冲到后面可就不妙了,忽然瞧得风向正是往那群黑龙军卒而去,心中大喜挥手一抖几只小罐子摔碎在前方,一阵淡青色烟雾随着微风飘向前方,前方数百人此刻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交战,直接无视了旁边这个胖子,正欲上前助阵,没走几步闻到一阵清香飘起片刻间直觉飘飘欲仙欲要睡去,不过几个呼吸间这百余人便无一例外嘴角带笑全部身陨,千矶子见此嘿嘿一笑,这毒顷刻间能于无声中取百人性命,其可怕处足见一斑,但千矶子却美滋滋的美名曰:青萝一梦。 战约两刻,白墨两人还好,气息均匀,龙云毕竟是一人力敌二人,脸色已经微微泛红。另一边风、柳二人也正与藏明、徐三绝激斗正酣,一时难分高下,那边众人混战之地经过这两刻时间的厮杀,虽然江湖武者人数较多但与红衣卫拼杀还是死伤过半,但有明虚与飞雪这两位当世的顶尖高手在此,红衣卫折损此时也过了一半之多。这堂堂苍关精锐,在与蛮人拼杀中战无不克,攻无不胜,令得蛮人闻风丧胆,数年沙场血战也就死了不足百人而已,今日却在此地折损近一半之多,实在令人唏嘘。 明虚与飞雪领着门下再次拼杀一刻钟后见这边大局基本可定,两人对着余下的江湖弟子留下一句结阵困敌后抽身向龙云杀去,龙云刚刚一枪挑开白墨的长刀,正要向释无戒逼去,听得身旁风声起,急忙抽身回枪,被赶来的明虚一柄长剑缠斗在一起。 这两仪门功法较为特殊,主修内息与剑阵,单人打斗攻击不足,但防守有余,一旦结成剑阵威力便会大增,攻守皆备。明虚一手两仪剑法用出来缠住龙云,顿时令龙云如陷泥沼,行动力大为受阻。 那边飞雪并未直接加入战团,只见她双袖飞舞,玉手连连结印,顿时一朵朵晶莹透澈的白色冰花在一阵清风中绕着龙云飞舞旋转煞是好看,龙云外有青龙甲护身,内用内力护住全身心脉,冰花对他无法造成多少伤害但本就受阻的动作因此又减缓许多,斗不多时右肩被白墨一刀劈中,随即背中释无戒一棍,强提一口气怒喝一声一招龙战于野逼开几人闪身急退,未等退出一丈又被明虚缠中,后面几人赶到再一次将龙云围在中间,这次看着微喘的龙云几人却并未急着动手,双方就这么站着,一时有些沉默。 白墨出声道:“听闻王爷幼时带兵有一次被伏一路逃于极北雪原中,那次不仅未死,还因此带回一匹乌云踏月,更听闻曾有幸食用过玄天碧草,今日一见以王爷二十又六的年岁就有如此修为,看来传言不虚啊” 龙云负枪微微一笑,并未作答。 白墨并不介意又开口道:“只要王爷下令退兵,不再来犯,我等可送王爷出庄,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龙云依旧未作答,只是转头轻轻扫视一遍四周,忽然看到千米外飘起了滚滚浓烟,低头想了片刻后又看了看距此不远正在与藏明、徐三绝激斗的风、柳二人,看到此处龙云不再迟疑长枪一摆直直刺向明虚,围着龙云的几人见此知道只有一战了。 又斗了不过片刻,龙云全身再次被击中数处,要不是身上宝甲抵消掉许多伤害只怕他早已支撑不住,就在此刻距此千余米外的后庄一阵地动山摇,火光与浓烟夹杂着强烈的轰鸣声冲天而起,这处距离后庄千米远的小山谷也是一阵微微晃动,那强烈的轰鸣声清晰可闻。 围住龙云的几人在大地晃动轰鸣声响起的时候各自心中一动,都是不由自主的望着山下看了一眼,这一看手中兵器便是一慢,龙云早就在等这一刻,见此咬破舌尖,强提一口内力,一条长枪用力后扫逼开后方的冰月,脚步转换长枪又是一引只见一枪尖分九朵笼罩住后侧明虚周身要害,明虚回过神来急忙剑锋圈转向后退出几步,此时原本在身前的白墨已经一刀狠狠劈在了龙云左肩上,龙云忍住剧痛并未停留片刻身子向后一靠靠近白墨单手持枪一掌拍向白墨胸口,白墨来不及抽刀只能对接一掌后退三步,龙云暗暗吞下一口鲜血自腰边拔出一柄短剑狠狠掷向释无戒下腹,本欲举棍封路的释无戒急忙身形一侧击飞那柄短剑,不待身后冰月与明虚二人再度缠上来,龙云猛地扑出就地滚出一米跳出了众人包围,任凭远处千矶子射出的暗器击在身上,纵身跃起长枪前撑将身子猛地送出数丈之远,正在与藏明和徐三绝激斗的风柳二人见到此地发生变化以伤换伤硬拼一记,身形借力后退闪到龙云身边护住龙云。 风柳二人护住龙云后,龙云大喝一声:“退!”同时一声长啸,远方一道黑影以极快速度冲了过来,正是那匹乌云踏月,两人扶住龙云落在马上向林外的白虎后庄疾驰而去。 剩余那些正在结阵厮杀的红衣卫听到龙云令下,当即放弃防御拼出全身力气以伤换伤聚在一处向外杀去,本来围住这些红衣卫的江湖各宗门人已经不多,而且早已打的筋疲力尽,方才又是一阵轰鸣摇晃,此时突然被红衣卫这视死如归的血气惊得一退,让这剩余的不到两百人轻松便杀穿重围逃了出去。 龙云逃出去后白墨等人本欲再追,但一来那匹黑马速度实在太快追之不及,二来看到山下滚滚浓烟与那漫天火光各自都停住了脚步,白墨想了片刻抬手一支响箭冲天而起,接着一朵黑色烟花当空绽放随后指挥众人退向天绝山内。 第九章 各有所谋 风柳二人一路护住龙云掠出密林却并未去庄外与本城大军汇合,而是转身向另一侧密林行去,身后紧随而至杀出重围的红衣卫护住后方一路相随。 二人在左侧密林不远找了一处略显空旷的地方将龙云扶着坐在了一大不大的石头上,剩余的红衣卫散在四周隐隐戒备,龙云坐在石头上抬手扔给了柳先生一物,然后开始闭目调息。柳先生接过一看竟是一枚响箭,将响箭收入怀中身子一跃在空中连纵几下站在了一颗树顶上,看了看四周后伸手从怀中拿出那枚响箭抬手一放,片刻后一个大大的血色令字凝于半空久久不散。不过柱香时间散于附近的黑龙精锐便从四方赶来两万余人护在了此地,各自结阵将龙云所在的地方护的密不透风。 龙云此次来白虎庄带了两营重盾兵共计一万人,三营长弓手共计一万五千人,两营长枪兵两营长刀兵共计两万人,合计是四万五千人,在白虎庄内激战半宿约计损失三千余人,多是盾兵与刀兵,这天绝山激战三个时辰损失不明,只是现在身边除了约六千弓手外,其余就是两千盾兵、六千长枪兵、一营刀兵共计两万人了。 龙云并未服药,只是坐在地上调息片刻稳住伤势,看了看四周只余不到两百的红衣卫苍白着脸对柳先生道:“血令升空,过了这许久,那黄祺未见动静想来是有什么因由,此番激斗,本王身体受损又中了千矶子的剧毒,此刻需要养伤,抬我出去到车撵上休息吧” 柳先生道:“属下明白!”命人原地做了一个担架由红衣卫抬着向白虎山庄走去。此时偌大的一个白虎山庄无论外庄、内庄、后庄皆被轰成一片废墟,夹杂着熊熊烈火与滚滚浓烟,映衬着一地还未来得及清理的尸体,谁能想到这便是昔日那无比庞大壮观的南方四郡江湖豪杰聚首之地? 四个红衣卫抬着龙云,风柳二人守在两侧,其余红衣卫护在四周,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两万黑龙精锐。这两万人并未因激战许久此刻取胜而有丝毫松懈,依旧盾兵在前结成方阵,紧随其后的是长枪兵,再后方百米距离弓手结攻击阵形尾随,两侧长刀兵护住两翼,一路浩浩荡荡的向着山下走去。 正在此地指挥掩埋尸体以及处理后事的正是驻于风柳城的云郡郡守,闻听镇北王身负重伤急忙来探。这云郡郡守姓黄名祺,三十余岁,是一个胖子,长相算不得英俊风流却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龙腾二年殿试,一篇天下策被当时的龙腾大帝破格提为殿试第一,入文书阁备用,三年后云郡水灾不断被派往云郡协同当时的钦差便是当今皇帝的三皇子龙定天救灾,期间提出了很多针对治理水灾行之有效的方法,使得整个救灾过程不仅顺畅无比而且耗时缩短并大大节约了耗资,回朝复命时龙腾大帝大喜,对着黄祺道:“爱卿当真是上苍赐予朕的振国之才,今后有卿守于云郡当可使朕无忧”如此,这黄祺回皇都复命不过三天便走马上任做了这浩瀚云郡的一郡之守。 黄祺带了几个文官偏将赶到时龙云已经躺进车撵养伤去了,层层通报后由风先生出来迎了进去,距车撵还有三丈时急忙一撩袍角快步走到车撵前三尺,用极为正式的礼节深揖一礼,保持着行礼姿势急切道:“下官云郡郡守黄祺见过王爷,昨夜府衙走水致使下官来迟,未能与王爷并肩作战使得王爷受此重伤下官实在大罪啊!”一口气说完后不管里面躺着的哪位王爷能不能看见仍旧保持着那极为正式的见礼姿势。 片刻后里面虚弱无力的传来一句:“黄大人不必多礼,本王身体有伤在身无法出撵,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不敢,下官来时料定王爷一路奔波必是极为疲乏,因而早已在城中安排好了府邸以便让王爷好好休养一下,未曾想此番王爷竟受了如此重伤,身为这云郡一郡之守,下官实在罪该万死,如今还请王爷即刻起驾跟随下官回城以便静养,也好让下官寻找名医为王爷疗伤治病,否则此事要是被圣上知晓下官少不得要被责罚。至于这里的漏网之鱼还请王爷放心,如今下官已经调了城中精锐五万正在外围合拢此处,定要让伤了王爷的贼子缚手受诛” 听到这段话,跟在黄祺身后的风先生眉头一皱并未做声,只是悄悄向前移了一步。这时车撵内又缓缓的传出一句:“那就有劳黄大人费心了,风无痕,传令无名带大军在城外三里驻扎,你带红衣卫随我入城疗伤,顺便替我送送黄城主” “是”风无痕领命向前转身一礼对着黄祺道:“黄大人请!”黄祺向着车撵又是一礼道:“那下官先行一步在城中静候王爷”说完后随着风无痕往外走去。 这边大军拔寨护送龙云不提,另一边黄祺领着两个文官与几个偏将骑马一路飞奔回到府中,刚进府门口就看到管家迎了过来说有客来访,来客持一信物正在书房候着。黄祺对着管家吩咐道:“安排一些可靠的仆人侍女去清心苑候着,再去杏林馆中将七位老医师请来带到此处。记住,虽然他们七人所长不同,必须七人全部请来”管家领命而去。 黄祺一路走到内宅进入书房看到墙角站着一人,那人头戴斗笠身穿粗布麻衣,一身寻常普通的农夫打扮,看到黄祺推门进来那人双手抱拳施礼道:“黄大人!”说着先是扔给了黄祺一把折扇,接着右手举起摊开手掌,掌心中一枚六寸铁制令牌上书三个字:天武殿! 黄祺打开折扇仔细开了一会儿,接着抬头端详了一下那人,又看了令牌一眼才出声道:“原来是许统领到此,不知如此打扮却是为何?”此人正是被白墨差点劈死的天武殿副统领许镇,只是不知他当时身受重伤被风无痕救下扔在了后营为何这个时间会出现在这里。 许镇摘掉头顶斗笠自怀中拿出一封密信递给了黄祺道:“我出中都前圣上曾密召过我,交代一事,并让我在这种时候来此找黄大人将此密诏交给你,黄大人看了自会知道。”黄祺微微躬身双手接过那封密信,在确认封口无恙之后打开一看,许久抬起头来双手施礼道:“许大人一路辛苦,圣上所说之事我已知晓,其实月前就有圣上密信来过,只不过圣上不欲此事扩大,天绝山中无法行事,幸好那龙云此刻已经被我请进这城中来了,到时候还要请许大人多多相助了” “黄大人客气了,此次城内诸事一切都听黄大人吩咐,我手下五百天武卫任凭黄大人调遣,只要此次事成无论对你我都是大功一件,不过黄大人如何确定龙云一定会入城”说着轻轻咳了一下。 黄祺微微一笑,有些莫测的道:“他一定会入城”看着脸色苍白的许镇道:“听闻不久前许大人身负重伤,既然如今圣命已经传到,刚好我方才已经差人去请医师了,一会儿为许大人开些药调理下身子”许镇听到连道多谢,黄祺道:“此事还要仰望许大人多多出力,到时你我二人还要共事,却是理当如此,” 中午时分,在红衣卫的护卫下一辆车撵缓缓驶入风柳城中,此时整个风柳城早已戒严。黄祺亲自率领本郡七品以上大小官员在正门口迎接,车撵并未停留,在大小官员见过礼后直接由黄祺领着驶向早已安排好的清心苑去。清心苑地处城西距城主府不远,一直都是皇室成员来此下榻之处,整体风格在精致典雅的同时又不失皇家富贵威严,四周方圆一里之内有一条人工河,河附近除了绿柳红花再无他物,一则是为了清静美观,另一则也是为了安全。 车撵停在清心苑门口风无痕一挥手,身后百名红衣卫如利箭般射进这处宅院中,不多时一人闪身出来对着风无痕行了一个军礼,然后退向了车撵后侧,而那其余九十九人就此消失不见隐于暗处。自始至终黄祺并未做声只是静静看着,等那名红衣卫军官出来禀报之后,风无痕对着黄祺行了一礼道:“我家将军身体不适,无法再出任何差错,还望黄大人海涵”黄祺抱拳笑道:“理应如此,还是先生心思缜密,倒是下官疏忽了”此时车门打开,一群侍女出来轻轻将龙云扶下车撵躺在一乘早已准备在旁的软榻上由红衣卫抬向内宅,黄祺开口道:“王爷金体重要,下官特意为王爷请来了本郡所有有资历的医师,请问王爷是否现在让下官带来给王爷看看”龙云半躺在榻上眼睛微闭,脸色苍白毫无血色,闻言轻轻嗯了一声,黄祺又是一礼然后转身而去。 郡守府。 黄祺望着身前七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施了一礼道:“七位老先生是这云郡最有名望的医师,若非巧合,要想请来七位还真是不易,本官先在此多谢了”那七人还手一礼道了声不敢当。黄祺接着说:“昨夜镇北王剿灭白虎庄叛逆不幸受伤,今日本官特意请来七位为王爷治伤,还望七位能够尽心尽力瞧得仔细,到时千万不要隐藏什么以免对王爷身体有损从而让各位晚节不保啊”七人中的一人开口道:“郡守放心,老朽等人平时但有疑难病症一人出来即可,今日七人齐聚,但是有伤,无论明伤还是暗疾都可看出,有的我等不会隐瞒,没得更也不会凭空捏造”黄祺哈哈一笑:“那就有劳七位老先生了” 清心苑。 龙云被抬近内宅,一众侍女没有传唤不敢入内,红衣卫守在外面,身边只有风无痕一人。龙云起身对着风无痕道:“不必站着,你也受了内伤就坐下歇歇吧!”看到龙云坐起风无痕急忙道:“将军还是躺下调息较好” “哈哈哈,难道你也被骗了?也罢,毕竟你才跟在我身边不到半年,很多事都不清楚”龙云笑道。 风无痕看到龙云无事不禁一喜,转念一想又道:“既然将军身体无碍,那一会黄郡守带医师前来岂不是…” 龙云淡淡道:“你放心,他们是看不出什么的。因为本王真的受了严重内伤,并且中了剧毒,那件青龙甲都损了七成,不是吗?”随即又微微一叹道“先生一直与高人在隐龙山潜修并不了解这俗世皇家的无情,此行兴兵南下本王其实也是被逼的。父皇突然驾崩,三哥匆匆登基称帝,不过月余时间,除过早死的大哥外,外地封王回中都祭拜父皇的四哥、五哥全都被软禁在中都不能外出,至今甚至生死不知。若不是当时恰巧一部蛮兵来犯,本王如今也身陷中都等死了。三哥既然称帝,对我手握重兵必然会耿耿于怀,但他只能用这个借口调我离开苍关。奈何本王自五年前领黑龙符印至今,那苍关三十万大军,却还有十万不是我的,有那十万隐患,并且暗中有十万血月军十五万黑甲军在云莽山中待命,本王需要时间来让整个苍关以及整个苍木山脉属于我,所以本王不惜身陷险境,牺牲一半的红衣卫跟那么多黑龙精锐取这三月时间,这云郡郡守一直都是三哥的人,我让你救许镇也是有目的的,他们想做什么,本王知晓,但是水越混才能更好的钓鱼,不是吗?” 说完看向风无痕有些妖异的一笑,这一刻神采飞扬。 第十章 何人布局 “报将军,外面云郡郡守黄祺求见!” 听到门外守军禀报,正在看书的龙云对着风无痕道:“你去迎迎,带黄祺也进来一起瞧瞧,这院子景致不错,你可以四处看看”风无痕微笑应道:“是,属下告退” 出门后,风无痕一路摇摇晃晃边走边停欣赏着院内风景,时不时还要驻足细细品鉴一番,走了好半天才看见门口。到了门口时疾走几步来到门外,看到在哪里站了大半天的那个胖子急忙弯腰施礼道:“实在抱歉,让黄大人久等了,奈何我家将军重伤在身,里面忙了这半天才出来相迎,还请勿怪” 黄祺笑着回了一礼道:“无妨,万事以王爷身体为重。如果下官站一天王爷伤势可以好一点,那么下官就是天天站在此处也无妨的”随后一指身后七人道:“这便是我整个云郡最有资历的七位医师了,平时他们七人散布整个云郡,没有月余都无法聚齐,恰巧三月前医圣孙无忧来我风柳城做客,他们几位前来拜见就一时未走住在了杏林馆中,如今才能为王爷所用,王爷真是吉人天相,自有上苍护佑啊”风无痕对着黄祺和那七人又是一礼:“有劳城主费心,有劳诸位了”说罢起身带着一干人等向内走去。 走到龙云所在的清心殿后让几人坐在外厅,侍女上茶,风无痕先进去内殿。过了片刻出来对着众人道:“王爷请黄大人带诸位医师一同进去”黄祺起身道:“也好,下官对王爷身体担忧不已,早一刻知道也能让下官放心”说罢领着七人随着风无痕走向内殿。 内殿之中,早有侍女服侍龙云换了贴身衣物,此时龙云身穿浅黄色内衫躺在榻上微闭着双眼,黄祺领着众人对着龙云施了一礼道:“王爷身体要紧,下官这便要请七位医师为王爷请脉了”说完对着身后七人挥了挥手,身后七人一一上前搭脉寻源确定伤症,风无痕则陪着黄祺站在一边静静候着。 一个时辰后七人全部看过,黄祺对着风无痕道:“王爷需要静养,不如我等出去谈吧”风无痕微笑点头送着八人来到外殿。那七位老者出到外殿就凑在了一起互相说着什么,黄祺与风无痕也不急,各自坐在一旁喝茶等着,过了一刻,七人中走出一人对着两人拱手道:“两位大人,我等七人仔细看过之后,方才凑在一起仔细交流了一下自己的诊治结果,王爷面色苍白,肤色中隐隐透着青气,脉搏轻浮无力,紊乱无序。当是失血过多,内脏受损,而且中了剧毒,幸好王爷自身修为精深,一时性命无忧。这其它伤势还好说,只需要配以补血之药生血,在伤口处敷以药物,慢慢调理,不出月余便可恢复如初,只是这剧毒,恕老朽等无能为力,而这毒不清,药便也是毒了,是以老朽等不敢随意开药,只能给点养元补神的汤,这汤有跟无对于王爷来讲却也无区别” 风无痕还未开口,黄祺先自站起身来对着几人道:“你等可曾仔细认真的看清了”那老者道:“回大人,以老朽七人的水准也只能如此了,此话千真万确,我等不敢虚言” 一旁的风无痕此时面色沉重的走过来道:“黄大人,既是如此待三天后王爷伤势稳定我等便要返程回苍关了,那医圣的长青谷就在苍木山脉,以王爷的修为坚持月余返回苍关找到医圣还是可以的” 黄祺一听略一思索道:“王爷身体要紧,也只能如此了,本官便不多留了这就回去准备一下顺便再看看有无其他圣手可以为王爷解毒疗伤” “好,在下送黄大人!” 黄祺带着七人返回府中,一路思索低头无语。进客厅坐好吩咐侍女奉茶后对着七人道:“诸位可曾认认真真瞧得仔细” 依旧是哪位老者道:“绝无半点虚言隐瞒之处,若大人不信,老朽等也无话可说” “可曾知道是什么毒?” 另一位老者站起来道:“回大人,老朽制药解毒在我等七人中算是最好的了,只知道哪毒里面有九绝草、还魂花、六叶青萝、赤炎果,其余还有何物便不知道了,而炼药之人手法也实非平常啊” 黄祺起身走了几步道:“这九绝草与六叶青萝是剧毒不错,可是这还魂花可是解毒之药啊,还有这赤炎果更是大补之物,与修行之人也有莫大好处的” 那老者道:“大人这就有所不知,这天下之药草,其实并无毒药与良药之说,只有相生相克,相辅相成而已。所谓是药三分毒,是毒三分补,我们分之为毒药与补药只是在某一刻对于人体有无害处或者益处而言,调配得当,这良药可做毒药,毒药亦可做补药与解药,能把这四种药如此程度溶于一炉之中已是高人,而这味毒却最低有十几种药草调配,还能如此完美相融,老朽只能佩服,这世间能解此毒之人除了修为通天强行逼毒外,便只有这制毒之人与孙医圣了” 听到这段话黄祺皱着眉头在大厅中来回走动,那肥胖的身子在宽大的官袍下抖动不已。忽然,脚步一停道:“当真便无别的方子” “有倒是有,这世间传闻那极北冰原之中有一奇草,名为玄天碧草;西南坠日领之后的大荒漠中有一种果名为极阳果;再就是东方深海两百米处有一种赤炎水。此三物可解世间奇毒,不过这都是传闻,并无人见过,所以当不得数” 黄祺皱眉想了想道:“好,本官知道了,今日麻烦七位了,我请管家送七位医师回去”随即向着门外喊道:“管家,备厚礼送七位医师回杏林馆”七人起身一礼道:“谢大人!” 送走七人后,黄祺在客厅静静站了片刻向后院书房走去。进入书房,从书架的一个暗格中拿出一沓纸和一盒墨在文案上写了一封密函,封好之后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说了一句:“有劳无影大人了”话音落地,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在黄祺面前,出声道:“既然叫我,便是有大事,我会通过特殊渠道尽快送往中都的”说完人影一晃消失不见。送出密函后,黄祺想了想走出书房叫来管家道:“穿上便服将此物系于城外三里处城隍庙外的树上”说着自怀中取出一条红色带子交给管家,管家接过带子领命而去,黄祺又转身返回书房。 夜半时分,有风无月。 郡守府。 黄祺正在书房看书,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摘掉帽兜,正是许镇。见到许镇前来黄祺起身道:“今日已经确认龙云受了内伤,并且身中剧毒” “中了剧毒,黄大人确定?”许镇面色凝重有再次确认。 “确定,为了以防万一,我特意请来了云郡最有名望的七位医师” “即是如此,黄大人唤我前来可是接下来有何动作?” “龙云想要三日后启程返回苍关寻找医圣解毒疗伤,我已密信送往中都呈于圣上,以他们的送信速度后天晚上必有消息。你且准备人手收拾妥当,找个借口远离城外黑龙军驻地,进入天绝山脉中待命,我要想法子让龙云与那两万黑龙军分开,以方便行事” “好,我即刻回去安排,我领圣命前来相助他们,现在龙云在这城中养伤,我要离开想必问题不大,他们也应该无法阻拦” “嗯,许大人先去吧,后天午夜还请再来一次”许镇点头,戴上夜行衣的帽兜转身离开。 清心苑。 龙云望着窗外夜色,缓缓道:“月隐中天,乌云遮地。风雨欲来之势!” 身后风无痕道:“将军,伤势如何,体内毒素可曾排清?” “我早年遇到逐月之时有幸食得一株玄天碧草,身体只是略微抗毒,但体内真气却可以驱逐任何毒素。先前我并未运气驱毒,只是护住心脉不使毒素侵入,而知道我服用过此物的只有上官先生,想必那白墨知道这个消息也是从他那里,任凭这黄祺再如何智计百出,也终是正经仕途走出来的一介书生罢了,又怎会知道这些江湖隐秘”说着转身走向书案,从桌上拿出一封密函交给风无痕道:“烦请先生去城外一趟,将此信交于柳先生” “是”风无痕接过密信领命而去。 龙云又转身走向窗边,望着窗外夜色,轻轻道:“天下众生,芸芸棋子,且看今日何人可以布局天下” 第十一章 谁为棋子 第三日夜,许镇依约来到郡守府,刚入书房就见坐在桌案旁的黄祺起身拿了一封密函走过来开口道:“许大人,圣上密旨”听到此话许镇向前疾走几步弯腰双手恭敬地接过密信,打开一看上面只用朱笔写着八个字:余孽未清,隐秘处理。 看过密信,许镇沉吟一会对着黄祺道:“黄大人,此事恐怕难办,不知黄大人有何良策?” 黄祺道:“先前金阳王、永陵王入中都被禁一事如今闹得满城风雨,天下哗然,都言新帝登基伊始便如此作为实在难为明君风范,这天下悠悠之口,就连圣上也是无法。但这苍关的重要关乎到天下大计,苍关本是先帝发迹之地,最受先帝器重,无论军队战力、军械还是粮草都是最为精良充沛的,帝国五支御封军团,血月军还是二十万编制,其他三大军团都只是十五万,唯有黑龙军还是三十万。一方面黑龙军属于最早的嫡系军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抵御西方草原上的蛮人,因而一直保持着三十万编制,而这三十万人的军饷却并不由户部拨发,而是由靠近苍关的当阳郡、长平郡直接建衙提供,是以如今圣上也只能用这种较为特殊的法子了,否则一招不慎将会天下大乱” 许镇想了想道:“自这云郡无论是往中都还是去苍关过了云江定要经过南郡的绝云岭,可是要在此地?” “不错,绝云岭,绝云岭,真是好名字,天意啊!如此还请许大人夤夜赶路往绝云岭去布置,到时我会安排一支人马与你相互策应,而护送龙云的卫队会在外围警戒,到时候他们会放你们进去,等你们事成撤退之后,他们自会处理后事” “好,那我就不多留了,告辞!” “望许大人旗开得胜,建此不世之功!”黄祺对着向外走去的许镇弯腰施礼。 翌日清早。 黄祺一早就带了随从到清心苑外候着,不多久风先生出来将黄祺迎了进去。入得内殿,征得龙云同意后随着风先生一起进了内室,见到龙云之后黄祺自他那肥大的袖中拿出一个长形木盒,打开盒子拿出一个明黄色卷轴大声道:“龙云接旨!” 听到此话风无痕一怔,就要上前扶起龙云,黄祺并未直接打开那卷圣旨,而是小声说了一句:“王爷有伤在身,可以免礼”听到此话风无痕代为跪拜行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王龙云忠君爱国,为天下万民亲赴险地,今朕听闻皇弟身中奇毒,性命垂危,朕担心不已,已令太医署备好天下奇药,特命孙无忧到皇都待命以为皇弟驱毒,还望皇弟早早启程赶到中都,也好早日驱毒疗伤,兄弟相见,钦此” 风无痕高声道:“草民风无痕代镇北王接旨,万岁万万岁” 等风无痕接旨起身后,黄祺弯腰恭敬道:“圣上听闻镇北王身中奇毒,忧心不已,连夜命各地官府寻找孙医师下落,苍天保佑,终被寻到,如今孙医师已被圣上请到了中都,各种奇药灵草已经准备妥当,王爷就不必远再返回苍关了,直接往中都即可” 龙云在榻上虚弱的道:“多谢圣上体恤,既然医圣身在中都,却是必须要去了” 黄祺连连应道:“是是”接着又面有难色的道:“如今既然王爷要往中都而去,一路自有下官与各地官府护送,那驻扎在城外的两万黑龙军是否可以先回苍关了。王爷放心,王爷麾下的这两万军士连克贼巢,是我帝国功臣,一路自有我云郡驻兵护送”说完,静静站着。 过了许久龙云缓缓道:“也好,那就有劳黄大人了” “下官不敢!还请王爷给下官一道令符好让下官将此令传给城外贵部”说完又静静站着不再言语。 风无痕在龙云说出也好的时候就去桌案拿来了纸笔,此时蘸满墨汁将笔递给龙云,又将纸平铺在龙云右手侧,龙云接过笔缓缓写了三个字:回苍关。虽然人很虚弱,但其字却如蛟龙腾空,力透纸背,铮铮傲骨又不失潇洒飘逸,端的好字,令人赏心悦目。 风无痕接过笔,龙云道:“替我行印”“是”风无痕应了一声拿过那张纸走到桌案前,自桌案旁的小盒中取出一方小印轻轻印了上去,这方印并不是龙云的将军大印,而是他的私人印信。 黄祺接过纸面有迟疑的道:“恕下官冒犯,此三字便可?” 躺在榻上的龙云缓缓道:“我的部下,三字足以,黄大人不信否?” 听到龙云声音中透出的淡淡冷意,黄祺急忙躬身行礼道:“下官不敢,是下官唐突了。王爷请先行静养,下官这便退去以便早些安排好车架送王爷回中都”说完匆匆起身离开了。黄祺走后,未等风无痕开口,龙云道:“无需多言,等着便是” 过了两个时辰,清心苑门口一阵喧哗,黄祺并未坐轿而是骑马前来,身后跟着一辆宽大奢华的马车,再后面跟了约有两千全身带刀披甲的军士。黄祺在两个军士的搀扶下下得马来,通报后,不多久,里面出来四队红衣卫,每队三十人。穿黑甲,披红袍,刺黑龙,无声无息的护住了通向那架马车的通道,本来护在哪里的云郡军士与红衣卫当面一对,未等郡守下令便被红衣卫的气势逼得不由后退几步,让了开去,个个后背寒气直冒,便如经历了一场生死战一样。 当日黄祺在白虎庄见龙云时并未直接面对过这群红衣卫,此刻只是侧面一瞧也不由得后退了半步,心中一突却又一阵烦乱,好阵才平静下来,心道:“以前只是听说这红衣卫如何凶煞却并未见过,如今一见,这红衣卫果然名不虚传,虽未结阵冲杀,单是这身杀气与煞气也能骇得寻常兵卒胆战心寒了”想完也就索性退到外围去静候龙云出来了。 没过多久,四名红衣卫抬着龙云在内殿躺的那个塌出来了。到门口时黄祺急忙上前见礼,龙云躺在榻上虚弱的道:“让黄大人久候了,本王觉得这个塌躺着舒服就移了出来,你觉得如何?” “能让王爷觉得舒服,下官幸甚”黄祺笑道。 “嗯,走吧”龙云说完,风无痕上前打开马车车门,进入里面仔细查看了一番后命四名红衣卫抬着龙云进了那辆马车,四人将床榻放于车内退了出来随即坐在车门处的驾车位上候命,风无痕翻身上马随在车侧,旁边跟着的便是龙云那匹逐月,剩下的所有红衣卫便护在了马车四周。 随着风无痕一声令下,车架缓缓驶向城外而去。黄祺带着一众大小官员相送,一直送到城外三里,在众人行礼恭送之后,又有三千云郡兵士赶来,此时合在一处黄祺共计派了有五千兵马“护送”龙云。 一路无事,十六日后傍晚,一众人马来到了绝云岭。 在靠近山脚处寻了一处空地,马车在中,红衣卫四周安营扎寨,黄祺的那五千人则在距龙云马车百丈之外的四周扎营。众人埋锅造饭,吃过之后,巡营的巡营,站岗的站岗,休息的休息,就如前边经过的十五个夜晚一样。 月上中天之时,山林中不时传来悦耳的鸟鸣之声,到了丑时,两队黑影自左右两侧借着月色摸向龙云的车架,距离龙云乘坐的那架车还有百米之时,左侧为首之人一挥手身后几百人不再低身前进而是纵身跃起以极快的速度扑向前方的营帐,那右侧为首之人却是慢了一拍,似在低头想着什么,不过看到左侧之人已经动手也不再迟疑,当下也是一挥手,身后数百人齐齐扑了上去,不到片刻那些营帐内已有惨叫声传来。 驻扎在外围的驻兵除了少部分站岗放哨的,其余都在熟睡之中,这支军队领兵的是一位定远将军,此时这位将军正在中央的一座大帐中,穿盔带甲,帐下随行的四名校尉也是身披铠甲,五人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大帐之中。 过了片刻,这位将军开口道:“做晚饭给他们送的那些水里下得药不会被发现吧”身旁一人禀报道:“回将军,此药是郡守亲自派人送来的,溶于水中无色无味,一般方法根本无法检测出来,只要他们用水做饭必会生效” “嗯,他们过去有些时间了,算算也差不多了,你们带兵前去剿灭逆贼,为王爷报仇吧,记住,不留一个活口,包括任何人”四人领命而去,不多时,一阵锣声响彻整个大营,几队巡营士兵边敲锣边大喊道:“逆贼袭营,速速备战,为王爷护驾!” 那两队摸进车架的右首领头之人正是许镇。许镇亲眼见过红衣卫的战斗力,所以在接近百米之时虽然明知他们已被下药,但发现对面没有丝毫动静心中还是难免有些生疑,不过左手黄祺派去的那人却是直接下令攻击并扑了上去,双方本来就要互相策应,况且他也不愿此大功被别人独占,因此也不再多想,但下令之后却还是多留了一丝谨慎,等看到那些人进入营帐后里面传来惨叫声时他才心里一松,提着持剑往那辆大车旁走去,在距离那架车还有几丈远的时候,那个黄祺派来的领头之人已经进到车架里面了,许镇刚要纵起轻功赶上去时,突然听到一人惨呼:“快撤,中计了,里面除了陷阱没有一个人”许镇一听心中便是一紧,紧接前方几丈远的那架马车已经在一声轰鸣中化为了一个巨大的火球,许镇回过神来立即转身向来时的密林中逃去。 便在此时,突然间四周火把通明,人跑马嘶,沸沸腾腾间数千人迅速上前将这里之人围了个密不透风。看到如此场面,许镇心中一凉,那位定远将军此时纵马上前大声道:“尔等江湖乱党,贼心不死,竟敢夤夜袭营,刺杀帝国王爷,罪可当诛!传令,抓住贼首,其余人等就地诛杀!” 两方人马,一方领命而动,另一方为了活命而动,恰巧在同一时间向对方杀去,但这区区几百人,为了方便行动又穿着夜行布衣,对方本就有备而来,不到柱香时间就被杀了个干净,只有许镇一人被绑了过来,那位将军拍马来到许镇面前轻声哼道:“许大人好功夫啊” 许镇抬头冷冷的道:“黄祺匹夫为了杀我一人不至于用出这么大阵仗,绕这么大一圈吧,我想我许某人还不值吧” “哼,尔身为朝廷命官,竟然敢勾结江湖武夫公然刺杀帝国王爷,好大的胆子啊?如今抓住你送往帝都,你死的也不亏,起码这名震天下的镇北王可是被你们杀得,你这棋子的分量也足够了吧” 听到这句话,许镇本来怒极的面色突然一滞,随即仰天大笑道:“可笑啊可笑,黄祺匹夫,这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哈哈哈”一名校尉上来踹了许镇一脚怒道:“狂笑什么”许镇止住笑对着那位将军道:“不妨告诉你,哪里除了一些机关陷阱外,一个人,都没有,哈哈哈”那位将军听到许镇这番话不由得一惊。 就在这时,一声鼓响,密密麻麻的箭雨带着火光从天而降,包围住许镇等人的五千军士瞬间被箭雨与火光吞食,箭雨过后,场中还能存活者不到一半之数,还有很多军士身上燃火正在满地打滚撕扯衣物。 这时,数百丈外黑压压围上大队人马,当先一列正是黑龙军重盾兵,长枪兵持枪在后,又是一列,约有一千的刀兵正手持火把从四面围拢而来。不多时,百余红衣卫上前戒备,身后龙云骑着那匹逐月与风、柳二人行了过来。 龙云到这位将军面前纵身下马,轻轻一笑道:“今夜真是有劳将军了”那位将军此刻左肩中了一箭,右手捂住左肩仍旧有些不信的道:“不可能,你那两万人明明被郡守用五万兵马送回苍关了,即便你再调兵前来也不可能” 龙云转身望着天边明月,非常愉快的道:“如此清风明月,真是好景啊。不过此地名为绝云岭,这个名字却实在不好听。传我令,此地以后改名为行云岭”说罢转回身看着那位将军,又是一笑道:“堂堂帝国定远将军这般模样,本王还是第一次见,倒也别有趣味。你说的不错,我那两万人是被那黄胖子‘护送’回去了,想来这一路也安全无比,再过几日也快到苍关了。但我可不是只有两万兵马,我去白虎庄时可是带了五营兵马,我今日不会杀你,你就回去告诉那黄胖子,说我在天绝山脉还藏了两万兵马,再问问他现在是什么心情,哈哈哈” 说完转身上马向外而去,刚走几步又一拍马头转了回来,对着不远处重伤垂危的许镇道:“还要多谢许大人,要不然我这两万兵马可在那天绝山上藏不住,留他一命”说完轻轻拍了拍马头,这匹乌云踏月便如利箭般窜了出去。风无痕对着右方一名校尉道:“为这位将军松绑,给他一匹马,不要阻拦”说完一拍马身也追了上去。龙云走后,柳先生带着大军尾随在后连夜撤向苍关而去。 九日后,苍关传来消息,镇北王龙云除逆完成率兵返回苍关,发现十三位将领勾结蛮人欲要偷袭苍关,已被就地正法,所幸并未引起兵变。 第十五日,天子钦差带着大量赏赐前往苍关宣读圣旨,言镇北王守护苍关有功,又率兵肃清江湖乱党,功勋卓著,特加大将军衔,尚金万两,美姬百名,其余珍宝无数。 第十七日,云郡驻军定远将军徐远因勾结江湖乱党,意图谋刺帝国王爷被诛灭满门。云郡郡守黄祺因识人不明,官降一级,罚俸一年,暂代云郡郡守之职。 第十二章 惊天之密 天绝山脉。 自古以来这天绝山脉便是凶禽猛兽的乐土,人类根本无法存活,当然也不会有人跑来此处送死,此时这天绝山脉深处的茂茂密林中却出现了一队人影。 一队九个精装大汉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借着偶尔投下的月光穿梭在密林草丛之中不断往天绝山脉最深最高处走去,这些人各个衣衫褴褛,身上血迹斑斑,那带着的少年已经睡着,由走在中间的一个大汉背着。 走到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为首之人停下吩咐道:“应该差不多了,先在此休息一下,老四、十三你们两个去捕些猎物;老二、老七、老五你们三个去四处做些机关;老三放下少主喂些水喝,老六、老十去清理一下四周的草,防止毒物出来伤到少主,我先去前面探探路,看看距离那里还有多远”为首之人吩咐完,紧了紧手中长刀闪身进了前方更深的密林之中。 过了片刻,那少年醒转过来,看到正在取水给自己的汉子,轻轻问道:“阿三叔叔,我们现在到哪里了”那汉子憨憨一笑道:“少主不要担心,我们现在已经在天绝山脉深处了,凭着庄主给我们的地图肯定能翻过这座天绝山脉到达初阳郡”少年喝了一口水似是想到了什么,急忙开口道:“阿三叔叔,那些黑衣坏人追来没有”汉子又是一笑道:“少主放心,他们追不上来,就是追来了,有这么多叔叔在,少主也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少年默不作声,过了片刻眼泪掉了下来,那汉子急忙道:“少主不用担心,他们真的追不上来,我们赶了好久的路”少年抹了抹眼泪道:“想到那么多叔叔为了救我而死,我就很伤心。阿三叔叔,等到了初阳郡我要好好习武,以后不再玩闹了,我要向上官叔叔那样,让整个天下都没人敢来欺负我们,我要为父亲、九位叔叔还有整个白虎山庄的人报仇”汉子一听又是憨憨一笑道:“少主能这样想,长大就不会被欺负了” 这一行九人与这个少年正是白虎山庄的白虎十八卫与少庄主白羽。当年上官慕白在天绝山顶修炼,无意中引发了一次雪崩,雪崩过后发现了一条被积雪覆盖不知多少年的密道,这条密道正在白虎山庄后面天绝山脉那段较矮的峰顶中,穿行过后从对面的山顶下去正是初阳郡,后来上官慕白绘制了一幅地图交给白墨让他代管。 这十八人领命护送白羽逃离白虎山庄时,白墨心知此战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必定天下缉拿,唯一受到影响较小的就只有天绝山脉另一侧的初阳、归海两郡,因此将此图交给了白虎十八卫的老大白一,白一接过地图跪拜白墨之后领着十七位生死兄弟带着少主往天绝山脉深处行进,却不料在半路与提前奉命前来暗中监视的天武殿刺、影两殿殿卫相遇,双方一时不明打了起来,就这样白虎山庄众人边打边退,后方天武殿紧追不舍,一路不断有人为了掩护众人死去,到了此处除了少年白羽之外就只有九人了。 半个时辰后,去探路的老大白一走了回来,身上扛着一只雪豹,往地上一扔说道:“方才路上遇到就宰了,一会剥皮给少主御寒”拿过老四递过来的酒壶喝了一口道:“前方再往上走三里地就要进入雪山的范围了,庄主当年拿过此图后曾在哪里的交界处建了一处密室,一会儿去哪里休息一会,吃点东西,取些御寒的衣物准备过山”众人略作收拾,留下两人处理痕迹,其余人继续往前,不多久就在这茫茫夜色的深山密林中消失了踪影。 云江是整个帝国最大最长的一条江流,分支无数,无数年来养育了这片大地百分之八十的生命,也是南北最为明显的分界标志。 距离云江分支炎河不远,同样的夜色下,相同命运的人却有着不同的境遇。 靠近河岸的一处空地上,此时一队百余人正将十几人围在当中,场中被围之人是一名貌美少妇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以及十几个身穿红衣的护卫。 那少妇穿一身红色剑袍,身披白色斗篷,手执长剑,站在那里显得英姿飒爽。少妇看了看围着自己的那群人对为首之人道:“不知何事竟然要劳动禁军统领王池王大人亲自前来追杀我母女” 对面为首之人面色俊秀,却极为阴冷,脸上透着一种不协调的苍白。穿一身深青色锦绣官袍,上纹九蛟闹海图,头戴黑色纱帽,腰挎长刀,骑在一匹马上。闻言道:“上苍有好生之德,你只要交出谜图与幻天宝盒,我就放你离开”少妇听到此处有些迷茫的道:“什么谜图?什么幻天宝盒?为何我从不曾听说过,不知统领大人从何处听来的”“哈哈哈,你不曾听说过?那好,我就找人提醒提醒你。藏大人,还请出来提醒一下你的弟媳” 话音落地,一人从旁侧较为阴暗的地方走了出来,装束与马上哪位统领一样,只是颜色较浅,刺了六条蛟。那人走出来后对着马上之人弯腰一礼,随后对着对面少妇道:“你就不要再藏了,你逃出来的时候以我那个弟弟的性子肯定会将这两物交于你,你就乖乖拿出来,看在同属一家的份上我会求大人放过你母女” 对面少妇一直镇定的表情在这个身影出来时就脸色一白,听到这段话后平静的道:“二哥,你就不怕列祖列宗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列祖列宗?藏剑山藏剑谷数百年基业全部毁了,哪里还有列祖列宗?” 少妇气急而笑道:“被何人所毁?你难道不知道” 那人此时已经有些癫狂,脸色狰狞的道:“如果当初父亲将谷主之位传给我,怎么会有今天?” 此时身后冷冷的传来一句:“藏大人,家事过后再谈,先谈正事要紧” 听到此话,那人急忙回头施礼,笑道:“大人放心,属下一时情急,这就办”说着回头吐了一口气,平静的道:“你就不要这么固执了,那两物虽然由我们藏剑谷保管数百年,却并不是我们的,你就交出来,换你与明月一条性命,这明月毕竟是我藏家骨血,我这个做叔叔的也不忍她小小年纪就丢了性命” 少妇站在场中回头看了看被四名剑侍护在中间的小女孩,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小女孩身穿一身红衣,长得十分清秀,站在那里就如火中仙子般晶莹可爱,此时见到母亲回头,轻轻叫了一声:“娘,你哭了” 少妇听到女儿声音微微一笑,抹干眼泪,回头对着王池说道:“我可以交出这两物,但你要先放我女儿走”说着自身后的包裹中拿出一个黑色盒子,这盒子呈八角型,上面刻有很多莫名诡异的银色纹路,初看是黑色,但映着月色看久了,似乎又是白色,接着又是紫色,看得越久,色彩就变换的越快越多,盯久了只觉得眼花缭乱,头昏脑涨。 那人对着身后骑在马上的王池点了点头回头冷声道:“还有一物呢”少妇也不多言,又取出一个不知何物毛皮制成的图卷,将两物托于手上对着对面那人道:“两物皆在此处,你放我女儿离开,让四名剑侍陪她,我将这两物交给你,否则,我就毁了这卷图纸,我想只有一个盒子你们要去也无用吧” 王池想了片刻,那张阴冷俊秀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可以,不过你最好不要耍花招”说着挥了挥手,围在少妇几人背后的圈子被放开了一个宽有一丈的缺口。 少妇走到小女孩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面颊,微微一笑轻声道:“明月乖,跟着四位侍剑姐姐走,好吗?”小女孩睁大眼睛,目中泪光闪闪,轻轻道:“娘,你不要明月了吗?”语气显得十分委屈与无助。 少妇听此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将小女孩紧紧抱在怀中轻轻道:“不是,娘怎么会不要明月呢,只是娘要保护明月,明月听话,跟四位姐姐离开,不然,娘就不回来见你了,知道吗?”说着松开小女孩,擦了擦泪对着那四位剑侍道:“我把明月交给你们,希望以后你们好好待她”对面四名持剑女子听到这话急忙双膝跪地抱剑道:“主母放心,我等四人但有性命一日就绝不会让少主受半点委屈”说着四人眼泪也忍不住流了出来,少妇又回头看了女儿许久,轻轻将身上披的白色斗篷解下来系在女儿身上,转身道:“走吧”说着不再回头多看一眼,直接转身拿起两物向对面走去。 那四名剑侍虽然是女子,却也是江湖儿女,知道此时不能耽误,一人抱起小女孩,另外三人护在两边,四人运起轻功向外掠去,小女孩被抱起时便哭了,一直在哭,几人身影渐远,哭声一路渐远。 少妇托着两物走向前方,听着身后传来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脸色平静,双目流泪。在距离王池身前十丈远时停了下来,身后余下的一些护卫也默默跟了上来执剑而立。少妇未动,王池及手下也未动,双方此刻都明白,他们需要时间。等到确定女儿走远了,少妇将那两物放在腰间的袋子中冷冷一笑道:“杀” 身后几人听到命令想都不想就提剑冲了出去。少妇一字出口,拔剑滑步,直刺那口中的二哥,那人也不含糊,拔出长剑与少妇战于一处,远处除了围上来十几名禁卫与那余下的几名护卫斗在一处之后,其余人等仍在外围戒备,王池依旧骑在马上未动,只是看着场中打斗冷冷一笑。 盏茶时间,场中留下了二十几具尸体后,就只有两人还在搏命,此时两人身上布满了道道伤口,见到余下的护卫都死了,少妇虚晃一剑提气后退,将腰间两物扔在脚下,惨笑道:“过来拿啊”此时那些围在外围的禁卫慢慢收拢圈子将少妇围在三丈大小的地方,看到围过来的众人,少妇笑了,笑的很美,配着她那一身红衣,满身鲜血,犹如鲜花绽放,让人自心底觉得她真的很美,笑着从背后拿出了另一个盒子,一个青色的三层六角大铁盒,然后,托盒于掌上。 看到少妇再次拿出的那个铁盒子,退到王池身旁的那藏姓男子不禁脸色苍白,瞳孔放大,厉啸一声道:“退!”退字出口声音已然走样,也不管满身伤痛,当先转身提气往外急奔,身旁的王池此时也不多想,身子一纵,双腿一踏马身跟着向后急退而去。 在男子喊出退字之时,少妇已经一手拍在了铁盒上。 刹那间,场中青光大炽,淹没了整整三十丈方圆。 青光过后不久,逃走的王池与那藏姓男子领着残存的十几人又回到此处,看着那遍地伏尸,剩余几人不禁又吸了一口冷气,所有死者不见伤口,也无血液流出,就那么诡异的死了。 几人径直走到刚才少妇站立的地方,将掉在地上的两物拿起后王池吩咐一人道:“去通告此地官府前来处理这里的尸体”说完转身向外走去,身后余下几人也急忙跟着上前,没走几步王池身子一晃,身旁一人急忙扶住。看到扶住自己的是那藏姓男子,王池有些虚弱的开口道:“这就是你们藏剑谷的‘青龙怒’吧,果然名不虚传”藏姓男子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 王池又开口道:“为了夺这两物,我损失了这么多精锐,如若你所说的是真的,圣上不仅不会怪罪,还会是天大功劳,要是假的,我逃不开,你也要死”说到最后语气一重紧接着咳了一下,那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潮红。 那人急忙开口道:“统领放心,绝不会有错。我藏氏一族祖上本是冶剑为生,虽然手艺精湛却并不闻名,直到有一天前朝最为雄才大略的第四位大帝武威大帝派人将我祖上手艺最为精湛的三人请去了皇宫,这一去便是十年,十年后已经渐老的大帝亲自下旨将清音山赐给我藏氏一族,并赐名藏剑山,不久后三位去了十年的先祖只有一人回到了家里。 回到族中的那位先祖十年未见不仅容颜未老,相反还略显年轻,他在族中一住又是十年,虽然面显老态,但与同龄人比起来就显的十分年轻了。因此祖上一直有传说说这位先祖进入皇宫得到皇帝赏赐,修得仙术,可以长生不老。直到有一天那位先祖留下两物交给当时的族长也就是谷主,说那两物是大帝托管之物,里面藏有整个帝国最为宝贵的财富,还有一个最大的秘密。但我藏氏一族必须发誓只能代为保管不能使用此物,否则必会族灭人亡,然后先祖就消失不见,再无音讯。那武威大帝一生征战无数,掠得无数奇珍异宝,在位四十年国家又十分繁盛富庶,却在死后国库十不存三,统领可以想想,这两物的价值要被当今圣上知道...” 听到此处,王池微微眯眼开口道:“你当时只是跟我说你们藏剑谷有一个圣上需要的天大秘密,没想到还有此种渊源,很好,很好”说着突然长剑一转刺入了身旁的藏姓男子腹中,藏姓男子捂着伤口满是不解与惊骇的看着王池。 王池靠近他身边轻轻道:“连整个宗族都能出卖的人,实在太危险了,我不想有一天你会踩着我的尸体爬上去”说完抽出长剑一脚踢开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自怀中拿出一块白布擦掉剑上血迹后,看着身后几人冷冷道:“此人欲要趁本统领有伤在身,刺杀于我,已被本统领就地正法,尔等可是亲眼所见?”身后几人急忙道:“属下等亲眼所见”“很好,扶我回府” 第十三章 雪山来客 帝国往北翻过云莽山脉便是北郡所在,北郡往北骑上快马十三天之后就到了雪原范围,雪原的范围究竟有多大无人知晓,只知道往西延伸到了蛮人所在的草原深处,往东去的末尾孕育了几个大湖后便与极东之地那又不知范围的原始森林接住了。 这片雪原孕育了无数的生命,创造了这个大地几乎所有的文明。蛮人那条唯一流灌草原的呼伦江来自于雪原;汉家大地那无数分支河流、湖泊的主流云江,也来自于雪原。所谓江自云中来,云自雪山出,正是如此。因此这里被视为圣地,在这里没有争斗,没有种族,来到这里的人只有一颗敬畏般的朝圣之心。 这片世界是属于白色和蓝色的,大地是白的,苍天是蓝的。无数默默奉献水源的巨大雪山一座座的守在这里,刺入云霄之中,越往里,雪山越大,越雄伟,越多;越往里,天越蓝,越透彻,越明净;雪山、雪原、雪景,白的单纯,白的干净;天空,蓝的唯一,蓝的清澈,蓝的美,很美… 这片世界本就很美,美的壮阔,美的干净,所有能来到这里的人都会被这片天地的纯粹所洗涤。 江湖九大宗派之一的雪山玄冰宫便处于雪原外围,他们负责这片雪原的宁静与安全,因此即便飞雪带了人去支援白虎山庄,除了一道圣旨外依然没有任何一个官兵来到过这里,而传说中的蛟龙谷便在玄冰宫后数千里靠近雪原中心的地方。 一道略微臃肿的身影在雪原深处缓缓前进着,在这片苍茫的天地中显得那么渺小,就如一只正在攀爬巨石的蚂蚁。一只雪鹰在高空中展翅盘旋,不知是饿晕了或者是它觉得底下那只蚂蚁有趣想去啄啄,双翅一收犹如利箭般俯冲了下去,姿势迅猛凌厉,在靠近那条身影时双爪伸出,“噗”的一声闷响,雪鹰死了,一只手慢慢伸过来拿住了雪鹰的脖子轻轻一捏,便碎了。任那只雪鹰的速度再快,双爪再凌厉,还是被一只慢慢伸出的手捏碎了脖子。 一个全身裹在棉袍中的男子提着那只鹰往身后一扬道:“喝点”从男子的背后伸出一只手接过那只鹰,头一扬灌了几口鲜血又递了回来。原来并不是这人长得臃肿,而是背上还背了一人,被背的那人裹在棉袍之中似是身受重伤,行动不便。男子接回那只鹰张开嘴也喝了几口,将鹰的尸体系在腰间继续向前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天色渐暗,夜晚的雪原会变得更加寒冷。男子找了一处略微凹下的地方将身后之人放在地上,剑出,归鞘,那处地方便成了一个长宽深各有四尺的凹坑,男子将那受伤之人移到坑内,解下腰间雪鹰尸体,极为熟练的去毛解剖后用雪水洗净,又自腰间的大包裹中拿出一些竹炭和火种点燃之后,就那么用手拎着那只剥洗干净的雪鹰尸体放在炭火上烤着。 过了许久,身后之人缓缓开口道:“两个月了,这个天下,那片江湖,现在恐怕早已血流成河了吧,为了救我,你不后悔?”说到这里轻轻咳了几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抬起手擦掉血迹接着道:“要知道,有你在,便是皇帝也不敢下令”烤肉之人未动也未答,过了片刻撕下一半肉扔向身后道:“熟了,后天可到蛟龙谷”说完自顾自的靠坐在坑内吃肉。受伤男子接过半片鹰肉也不再出声,轻轻一笑忍者伤痛埋头吃肉。一夜无话,第二日,将受伤的男子背在身上后,又继续向雪原深处走去。 第二天下午,走到一座大雪峰中段某处时,背人的男子停了下来,脱掉了外面厚重的棉袄,但他并未将那受伤的男子自背上放下,而是取出一段绳子,接着反手一震,将那男子击晕后用绳子更加紧密的系在了自己的身上,又将一直都绑在腰间的大包裹拿了出来取出一大捆绳子,好似忘了自己已经将他击晕般又对着身后背上的那名受伤男子道:“借剑一用”。 说着自身后另一侧拔出一柄通体泛着淡淡金色光泽的剑,手腕一转剑便被牢牢的插进了雪峰之中,直没至剑柄,将那捆绳子一端系在剑柄处,其余全部扔向了一丈外雪峰边上的那个峡谷中,起身走到雪峰边上,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深不见底的峡谷然后身子一跃跳了下去,跳下之时他并未去抓那根绳子,两人的身影在刺骨的寒风中向着峡谷底部直直坠去,顷刻间便消失了身影。 下坠了约有百丈,男子右手拔出背上之剑狠狠刺入冰峰之中,直到十丈之后下坠之势减缓方才抽剑在手,同时左手抓住了那根绳子,而此时那根绳子只余了不足两丈便到末尾。男子右手挥剑同时右脚微点雪峰,身子便在空中荡了起来,重复七次之后荡的越来越高,越来越远,直到第八次在荡到前方最高点时男子松开了左手,两人瞬间便被抛向了空中,并且向前滑去,此时两人身处的高度距离雪峰底部的峡谷足有三百丈高,要是就此跌了下去,任你修为通天也要死的不能再死了,向前滑了不到十丈身子开始向下掉去,下坠两丈左右时,竟然峰回路转,下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条通道。 这通道并不是人为,而是旁边这座大雪峰山体外侧的一个断层,宽约三丈,一路自下面的谷底贴着雪山山体斜斜延伸上来,到了距离刚才两人跳下之地约有百丈时戛然而止,而常年的寒风旋绕打磨也让这条通道靠着峰体一侧偏低,外侧略高出内侧六尺左右,整条断层光滑平整,两人方一接触就借着下坠之势直直沿着这条断层向下滑去,这条如此离奇诡异的路径那背人的男子究竟如何得知却无从知晓了。 但要按照这种速度,即便两人到了底部估计也要被撞身亡,看着不断扩宽的断层与对面逐渐接近的另一座雪峰峰体,在距离峡谷底部还有数十丈的时候,男子用靠近峰体的右掌狠狠运劲一拍,两人的身子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继续向前滑去,滑了不足百米便跌落出通道向着空中落去,脱离出通道的一瞬,男子伸脚向着那条断层边缘一蹬,两人身子便向不足三丈远外的对面峰体撞去,撞上的瞬间,长剑后转刺入峰体之中,接着一路下滑,在距离谷底两丈的地方终于停住了身形,随即右脚一踩拔出长剑,身子一转轻轻落了下去。 看了看变得阴暗的峡谷,男子前后仔细扫视一遍找准方向,转身向着身后走去,走了不足百丈,通道更加阴暗了,此时前方左侧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矮洞,矮洞恰好能容一人进入。男子弯腰钻进洞内,这个洞并不矮浅,除了初始进入的三丈距离有半人高外,之后逐渐升高,又走过六丈距离转过两个浅弯后已经可以让人直起腰来,此时眼前出现了一个宽高约两丈的半圆形洞室,里面略高的地方简略的铺了厚厚一层稻草。男子将身后受伤之人放下,替他运气疏导一番,确定无碍之后开始闭目养神。 到了夜半时分,峡谷中传来一阵强烈的呼啸轰鸣声,这声音直如鬼神狂怒,虽然洞内两人所在之地距峡谷曲曲折折有十余丈远,但那等强烈的呼啸轰鸣声依旧十分刺耳,就在此时洞内的温度又瞬间足足下降了十余度,本来略显温暖的洞室已经可以呵气成冰了。 被那刺耳的呼啸声惊醒的受伤男子睁开眼看了看四周,略显诧异的道:“此是何地”盘坐在旁边稻草中的男子道:“蛟龙谷”听到这三字,那受伤男子目中精光一闪似有不信的缓缓道:“谷底通道中?” 盘坐调息的男子并未答话,继续闭目养神。受伤男子见此并不介意,轻轻一笑道:“天下无人知晓你本人与你那一身修为的来历,就好像你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但现在看来你真是出自剑宫了,这代剑宫使者到底是不是你?” 男子依旧未答,两人间陷入了平静,只余洞外呼啸的风声在狂怒着。几个时辰后,夜色降临,风声渐无,洞内已经完全陷入一片黑暗中了。男子并没有选择在此过夜,等风声过后,继续敲晕那个负伤的男子然后背起他继续赶路,一路不停,只是每逢矮洞必入内躲避,如此反复,到了第三日中午时分,一直行走的三丈峡谷突然一宽,眼前豁然一亮。 只见前方数百丈长的峡谷从左侧望去依旧与一路来时无异,但偏向右侧却是足足宽出去了足有百丈,峡谷通道也从左侧开始逐渐向右倾斜,直到陷下去约两丈深才停止,那右侧近百丈宽的地方此时就处在两丈低的地下。男子站在通道口略微停了停,身子一飘落了下去,前行不久,往前走了数十丈后,前方出现了一条不大的河流,这条小河自上方冰山中流出,又在后方冰山中结束,形成一个半弧。并且此处阳光竟不知从何处照了进来,将前方宽约六十丈,长约百丈的地方笼罩在一片明媚的光明之中。 小河对面便是一大片晶莹剔透的奇草,白若冰雪雕,绿从芯中来,正是那传说中的玄天碧草。此时这片传说中的奇草在阳光的照射下,正静静的散发着神圣迷离的光晕。 第十四章 神秘少年 男子将背上之人放到河边,纵身越过小河站在了那片草地边上,如此多的玄天碧草,足足有上千株之多,这是只有时间才能造就的神奇。 任何人如果有机会来到此处见到如此多的奇草怕是都要兴奋到发疯,会穷尽一切办法将这些玄天碧草全部带走,男子却显得很是平淡,似乎这片草地与外面随意一处寻常草地并没什么不同,只是蹲下身轻轻摘起了一株,刚刚摘下,就有一股清香四溢开了,远处已经重伤迷糊的那人,此时闻到清香只觉得全身舒畅,原本有些艰难的呼吸也变得容易了许多,慢慢睁开眼后,在见到对面那片草地的瞬间豁然便要起身想要站起来,却被伤势一扯又坐回了原地。男子摘完奇草转身跃回了原地,蹲下身将那株草递给了坐在地上的受伤之人。 受伤男子并没说什么,只是将那株传说中的奇草接过来放在手中仔细看了一眼,然后吞服,接着盘坐在地开始运功疗伤。直到三个时辰后,男子渐渐收功,睁开眼时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轻轻一叹道:“果然不愧是玄天碧草”旁边打坐的另一男子此时站起身来对着这名男子道:“我可以带你来到此处疗伤,但你终是帝国之人,而这里只能是个秘密,所以得罪了”说着身影一晃,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还盘坐在地的那名男子身后,轻轻一击,连续点了几下,刚刚疗伤完毕苏醒的男子便又晕死过去。看了看天色,男子又像来时一样背起那人向外走去。 这一走又是两天时间,到了来时的第一个藏身矮洞哪里,两人躲在洞内过了一夜,等第二天早晨狂风过去后,男子背着再次昏过去的受伤男子出洞继续前行,向前走了不到四里地,此时峡谷通道中靠近右侧的冰壁出现了一段三丈左右的凹陷,不过非常浅显,也就凹进去不足两尺,走到此处,男子拔剑出鞘,一道剑光过后,那堵本应结实的冰壁竟然露出一个宽高约有三尺的黑洞,透过约有四、五尺厚的冰壁,里面竟有一条暗河,此时这条暗河正往外冒着丝丝热气。 就在这时,整条通道温度瞬间降低了一些,身后又隐隐传来了那熟悉的呼啸声,男子不再迟疑,当下还剑归鞘然后一弯腰背着那人钻了进去,噗通一声潜入了那条暗河之中。就在男子入水的瞬间,这条蛟龙谷的死亡寒流伴随着狂风自外面峡谷中呼啸而过,眨眼间刚才被男子长剑破开的洞口就被寒冰封住,不过片刻,方才的洞口除了比四周其他凹陷的冰壁略微低点外,已经再无其他不同了。 男子在昨晚进入最后一个矮洞后就唤醒了那受伤之人,令他运用龟息功法进入假死状态,又封闭了他周身穴脉,只令其一丝内力在体内自行缓慢运转。自己则闭息跳了进来,随即沉入暗流底部跟着流水向前飘去,此时这条暗流外面已经再无空隙,时不时还会有一根根巨大的冰锥从雪峰内刺入水中,男子紧闭口鼻,默运内力背着那人就这么慢慢飘着,偶尔暗流上方有一点空隙便会立即出水换气,但这样的空隙对于这样遥远的水底旅途来说实在太少,只能凭着一口内息吊住那口气来保持头脑清明。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昏暗的暗流前方突然透出一丝光亮,接着隐隐听到了阵阵轰鸣声,没多久,随着一声轰鸣响起,男子连同背着的那人便被这条暗流喷了出去,再出现时,两人已经身在半空向着下方一个不大的湖中落去。 这个湖处在三座雪峰之间,方圆足有百丈,有多处小型瀑布自各个峰体底部喷出落在下方,形成了这个大湖,而除了各自瀑布下方数丈方圆是水面外,其余地方表层因为气温寒冷表面全是坚冰,在这极北冰原的中心有如此奇景只能堪称上天奇迹,两人正是被其中一条瀑布喷了出来。 这条瀑布距离水面高有十丈,瀑布水面之下是一层层奇形怪状的冰凌,两人被喷出来之后紧贴着瀑布向下落去,在距离水面一丈的时候男子单掌向下一拍,借着一拍之力翻身跃起,空中一个转身接着一个纵跃已经稳稳的落在了十余丈外的冰层之上。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回身看了一眼那个瀑布,即便以他的修为背着一个人在水底穿行这么久也是够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之后身影一展向外疾驰而去。 刚出瀑布不远一道黑影突然从眼前一晃而过,刹那间那道黑影就已经到了百丈之外,男子聚目望去,竟是一匹通体乌黑四蹄洁白的大黑马,更为奇特的是那匹马背上竟然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男子轻轻自语道:“如果所记不错,此处距离蛟龙谷入口足有数百里之遥,为何会出现这匹乌云踏月,竟还会被一个少年降服” 男子话音落地不久,一阵风过,那匹乌云踏月又跑了回来,停在了男子面前。马上少年跳下来站在了男子面前,那少年身上穿着用白色皮毛做的棉衣,虽然缝补很是粗糙,做工也很简单,但皮毛却是用这冰原最为凶猛的雪熊之皮,再往脸上瞧去,只见五官匀称,面皮白润,唇红齿白,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里面清澈无比,没有一丝杂质,就如同身处的这片天地一样干净通透,两道恰到好处的剑眉,让本就白净俊秀的少年凭空添了一丝英气,虽然衣物简陋,但往哪里一站,便就是真真的人中之龙。 少年跳下马来对着男子露出来一个大大的笑容,轻快的问道:“先生可是自雪山内而来”男子摇头。少年笑容更加灿烂了,连忙又问道:“那先生可是自外界而来”男子点头。看到男子点头少年那双眼睛顿时高兴的眯成了一条线,又急忙问道:“外面好玩吗?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是不是有很多各种颜色的花和景色,就像…”说到这里少年似乎是卡住了,不知该怎么继续形容那传说中他从未见过的五颜六色的事物,一时间有些着急的挠了挠脑袋。 一直很少讲话的男子此时轻轻开口道:“像彩虹一样颜色的花”声音缓慢,轻柔,似乎带着一种回忆。 少年听到“彩虹”这两个字顿时更加开心了,兴奋的道:“对,就是彩虹一样的花,彩虹我见过,好漂亮,好多种颜色,没有白色呢” 男子开口道:“白色难道不好吗,那么多颜色是好看,但会晃花眼睛的,眼睛被晃花了,就再也看不到白色了” 少年睁大眼睛歪头想了想道:“怎么可能,不会呀,为什么就看不到白色了?你看这里,到处都是白色呢,我看完彩虹后,这里还是白色,我还是能看到啊” 一连听到少年问了那么多问题,男子并未回答,而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想起了什么,就那么怔住了。 “呀”突然一声惊呼打断了男子的思绪,那少年此刻跑到男子左侧看到了男子背上的人问道:“这个人是你朋友吗?他死了吗?”男子看着少年那惊诧的目光,一直平静的脸上微微一笑道:“没有,只是受伤了,睡着了” “哦,这样啊,天快要黑了,马上会变得很冷的,你们要不要跟我去我家住一晚” 男子脸色又恢复了平静淡淡道:“去你家?你就不怕我们是坏人” “坏人?为什么会是坏人呢?我觉得你不是坏人,是吧,小黑”少年说着扭头看向身后那匹乌云踏月问道。大黑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 少年转过头高兴的道:“看到没,小黑都说你不是坏人” 男子语气又转温柔道:“记着,永远不要出去。在这里好好活着,你只能相信这个地方以及它们”说着指了指那匹黑马。黑马看到男子指向自己,似是听懂了,很是兴奋的晃了晃脑袋。 “为什么”看着少年一脸不解的样子,男子微微一笑道:“没有为什么,因为这样最好,快点回去吧”说完,身子一晃,化作一道黑影向着外面掠去。 本来还在对男子那番话不得其解的少年看到此处不由得长大了嘴巴,“天呐,小黑快看,那人竟然比你跑的还快啊?”旁边的大黑马听到这句话似乎不高兴了,对着少年打个响鼻龇了龇牙,不过少年正在惊艳那道人影,并没有看它,于是大黑马高高的扬起了头露出一幅高傲的样子,直到那道人影消失许久少年才有些兴奋的转过头来,看到旁边仰着头骄傲的大黑马,少年哈哈一笑道:“小黑你还生气了啊,好了,我知道你平时没用尽全力,你最快了” 大黑马听到少年这句话低头看了少年一眼,然后伸出大舌头舔了舔少年的脸,少年咯咯一笑,跳上马背道:“回家喽”大黑马一扬前蹄,长嘶一声,化作一道黑影向着雪原深处跑去,远远传来少年轻快的声音:“呀,小黑,你慢点,我知道你跑的比那人快了” 第十五章 论道 男子背着背上之人一路奔掠,估摸着离开那处瀑布有一段距离后,停住身形放下了背上之人,解开被封的穴道渡了一丝内息过去。片刻后,那人醒了,望了望四周,发现男子站在不远处似在想着什么,也未说话,只是闭目开始调息。 半个时辰后收功睁眼,发现男子依旧站在那里,这人站起身来向男子走去,走到与男子并列的地方停住脚步同样看着远方的茫茫雪山。 两人就那么静静站着,过了很久,这人开口道:“不要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不会做什么或者去做什么,我是帝国之人,是皇室之人,皇权与皇族的威严我必须维护,若有一天你要取我性命,我会与你一战” 男子并未接话,只是缓缓开口道:“你说这片世界美么” “皑皑白雪,千里冰封,望之壮阔。但除了你我,还有谁能站在这么高的雪峰上俯视品评?所入者凡人之躯,瑟瑟发抖,因为寒冷所致;所行时胆战心惊,颤颤巍巍,因为害怕所致,对他们而言,便没有这片美景,只有挣扎与痛苦。即便那些江湖中一流的高手进来也不过是为了这里面的天地灵物,又有谁会去留意此处到底美是不美,便如此处再怎么白,依旧存在着杀戮,不是吗” “所以即便这里再怎么白,也干净不了,因为终究有血,终究有人可以进来这里,就依旧不会是一片世外之地”男子有些落寞的开口道。 “哼,天下这芸芸众生,于你我而言,于天子而言,与那一城一地,一山一水,又有何区别?所处位置不同,观看这方世界的角度自然不同。都言苍天无情,若苍天有情,他是该帮你,还是该帮我?都言帝王一怒,伏尸百万,除非穷兵黩武、骄奢淫逸之辈,哪朝君王不愿江山万载?不愿青史留名?若能屠得百万,保得天下万万之数,这又有何不可?” “人性贪婪,或者自私,都乃本性。谁无所求?有求便有欲,有欲便有种种诸般丑态,但人终为人。自古阴阳轮转,四季变换,有恶自有善,有低自有高,有贪官污吏,奸佞权臣,自也有清廉明正,护国忠臣,诸般行行,但惟心尔,又怎可与只知拼杀搏斗的禽兽相比?” 听到这话受伤男子嘿嘿一笑道:“眼前这片雪原,云江自它而出,若有百万人来到这里,欲要毁掉它,你会如何?而帝王者,便会屠掉这百万,身为帝王,坐拥一片天下,他所要肩负的便是这方天地的平衡,而不仅仅是人道” “天地本常在,与人何干?许多人站在一处峰顶会认为他征服了山,但如今你我站于此地,是真的征服了它么?对于它而言,存在不知其数的岁月,来过不知凡几的生物,它之于你我,若你我望之于蝼蚁何异?他的平衡与公正需要你或者我来维护么?你我此刻所踩过的脚印甚至在我们走后不过几天的时间就会消散,你又留下了什么” “哼,道不同,不相为谋”受伤男子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男子见此也不再开口,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许久,似是想到什么。那人又开口道:“你之前护了这江湖十年,为何突然撒手不管了,不要说你只是为了救我” 男子并未立即回答,过了许久才开口道:“如你所言,身份不同,能力不同,做的事也不同,我并不是江湖的保护者,从来不是,我只是有那个能力可以做一些他们做不到的事,因此被他们这样认为而已。我所欲做的不过是平衡,这天下需要平衡,万民需要平衡,江湖同样需要平衡。 当权力与实力越来越重的时候,人心便不再会宁静,于是便想着要跳出去,想要跳出去就必须要先打破原有的平衡。这江湖属于天下,便不能真的与整个天下为敌。帝王坐拥一片天下,他杀不尽江湖,是因为江湖也是一方世界,但江湖这方世界终究还在这天下之中。以前所护,或许我错了,否则也不会流今日这般多的血,所以我要来这里想想,看一看,静一静,仅此而已”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阻挡帝国将江湖收为己用,江湖若能为帝国所用,便不会有流血厮杀了” “我并未阻挡过,一切只是顺应自然罢了。你们根本束缚不住江湖,因为江湖从不属于任何人,就如同这片天地,自始至终,也从来不属于任何人。你龙腾帝国统治这方天地,难道前朝的江山便不属于这方世界,便不是它了么?这山,依旧是这山,而这水,可曾有过改变?” “既然如此,话不投机,龙某便告辞了。多谢今日救命之恩,还是那句话,想要我命尽管来,我还要赶回中都处理一些事情”说着便要施展轻功下去雪山。 男子身形一晃挡在了那人面前,一直平静淡然的脸上此时却透出一丝少见的顽皮,轻轻开口道:“你我今日之论,还未结束,何须急着离开。便陪我在此处住上十载,慢慢论道何妨?” 那人一见,却是不由得一愣,似乎男子这番表情着实让他吃了一惊,接着有些怪异的道:“我方才还在奇怪以你的性子今日竟会跟我讲这么多废话,原来是在此处等着啊,既然如此,那你便先试试我的隐龙功恢复了多少吧”说着双腿一错,左拳变掌横斩,右拳直击,奔着男子就去了,男子微微一笑,身影一晃退后了一点让开这一招道:“多少年不曾用过这等无赖的打法了,今日就奉陪你一次” 说着将手中长剑连鞘掷向不远处一处突起的冰岩上,长剑稳稳的嵌入冰岩两尺。然后蹂身扑上与那人打斗在一起,初时双方都不曾运用内力,就真如泼皮无赖滚地打架一样,这番场景要是传了出去,别说江湖,便是整个帝国包括蛮人都要齐齐惊掉一地下巴。 两人打着打着便渐渐拼上内力,不多时这雪山上便是阵阵地动山摇,不时有片片积雪自山上被震落而下。这样一直打斗约有三刻,两人同时分开,此时那人脸上少不得添了一些青肿,男子除了衣衫有些凌乱倒是依旧如初,那人微微喘了口气哼道:“既是如此,于此处呆上十年何妨,刚刚也还要找回我那柄隐龙剑”话刚落地不久,只觉得脚下雪峰隐隐有些震颤,两人转身抬眼一看,只见自不远处峰顶外侧足足百丈大小的一块积雪正在向两人这里滚落而来,而且一路往下越卷越大,直有铺天盖地吞噬一切的气势。 男子看到崩雪压来,对着对面那人笑道:“倒是有趣了,既然回到了雪原,不如就玩玩也好。方才一路上来我也看过了,此处倒也一直平坦。记住,不许用劲破开那片崩雪或者使用轻功跳出去,可以用轻功顺着它跑,但要是被追上了就只能用真气护身呆在里面,随着崩雪一路前行,停在何处便是何处,这种玩法可是很刺激的,倒有很多年未玩过了”说着右手一挥一卷,身后数丈外被插入冰岩中的剑飞回手中。 那人也是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虽然重伤初愈,倒也可以陪你玩玩”说着身子微动已经掠出去数十丈之远,男子看到那远去的身影也不再多想,身形一闪追了下去。 仅仅片刻时间,就有先掉落下来的巨大雪块到了两人身后,有的从旁滚落,有的自头顶压来,此时两人已经并排而行了,压向两人的零碎雪块均被两人闪身避开,而身后那巨大的崩雪则以更加快速的势头向两人压来,又过了片刻,两道身影便被那已经越滚越大的崩雪吞没,犹如万丈巨浪携裹着一叶扁舟般一路席卷而下,不知要将两人带到何方才能停下了。 第十六章 极北绿荫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包裹着两人的洪流停了下来,期间那人有多次想要冲出雪浪,却在刚刚起身的瞬间又被男子拉了进去,如此几次,那人似乎也放弃了,便与男子一路呆在其中向着前方呼啸而去,时不时调整一下身形或者逼开一些撞来的坚冰,却也不寂寞。 直到卷着两人的雪浪终于停了下来,那人身形一展跃到半空停在了数丈外一处较高的冰面上,男子在那人起身的时候也是身形一动跟了过去,此时两人又并排站在了一起。那人似有些无奈,有些认命的叹了口气道:“能被天玄一路相随保护,龙某是不是该感到万分荣辛呢?” 自从进入冰原遇到少年之后,男子似乎也回到了少年时候,轻快了不少。此时听到这番话轻轻一笑道:“能让帝国第一高手露出如此神态,在下也该感到荣辛才是” 此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马蹄声,两人转身一看,正是先前见过的那匹大黑马,少年骑在马上向着这边跑了过来,此马身形高大神骏,速度极快,跑起来声音却不大,尤其在这冰面上就更为难得了。不多时,那马就如一股旋风般到了两人身前停了下来。 马上少年老远就看到两人了,从看到起就开始高兴的在马上挥舞手臂大喊先生,马刚停下就急不可待的跳在地上,对着两人灿烂一笑道:“先生,没想到又遇到你了”男子还未开口,旁边这人出声道:“乌云踏月,此子不凡啊” 男子并未答话,只是笑着问那少年:“以此马的速度,你应该早已回去了吧” 少年道:“我路过上冰谷的时候看了看大白,然后采了些冰果回来吃” “哦,大白,冰果?” “是啊,大白,大白是一只大熊,还有小白,小白是一只大鹰,它还带我飞起来过呢。”少年很开心的说着,然后又从怀中拿出几只呈不规则状约有拳头大小的白色菱形晶体,晶体呈半透明色,内部有个不大的空间,白蒙蒙一片似乎是液体。 男子看着少年拿出来的冰果不由得一笑道:“看来你真是上苍眷顾之人,连这玄冰果都能被你轻易找到,还能当作食物吃,又能与这冰原中的生物为友,它们能接受你,证明你有一颗剔透的赤子之心,很好,很好,哈哈哈”说着不由得仰天大笑 身后那人先被这乌云踏月惊了一下,接着听到男子说那少年手中拿着的是玄冰果时又是一惊,然后男子仰天大笑更是让他惊上加惊,这次算是惊了个实在,饶他练就多年的心境此时也不由得对眼前少年起了一丝好奇。 听到男子大笑少年虽然莫名其妙,但也跟着男子一起笑了起来,不过看到男子身后那人有些微怔的表情,对着男子道:“先生,此人便是你哪位受伤的朋友吧,他的伤好了啊” 男子止住笑回复平静后对着少年点头道:“此时天色已晚,看来终究要麻烦你,去你家借宿一晚了”听到这话少年倒是一乐,急忙应是,身后那人此时却是有些意味难明的看了男子一眼。 少年骑在马上在前引路,身后两人运起轻功跟着,过了小半个时辰,几人不来到了一处谷地。这处谷地处于一大片冰原之中,说是冰原,是因为四周百里方圆并无较大的冰山雪峰,只有一些起起伏伏落差在十丈之内的冰原雪层。在整个冰原的中心有一块较大的凹层,陷入冰原之下十丈左右,呈水滴形,入口狭窄,仅容几人并排通过,再往里行走数里便逐渐宽阔,地势也愈发下沉,少年的家便在最里处了。 两人跟着少年来到谷地尽头,看着眼前更为低沉的一块数百丈长,数十丈宽的地方,同时停住了脚步,男子眉头一皱,似是在思考什么,而身后之人眼中却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因为在这广阔无垠的冰原中心,那片低谷之中竟然是一片绿色,此时丝丝热气缭绕在这片绿色之中,映衬出这片绿色后面那隐约显现的白色殿宇,呈现出一处世外仙境之景。 少年跳下马,顺着一道浅坡滑了下去,此时正在下面招呼两人。两人收心纵身跳到了少年身旁。 男子身后那人见几人进来一路再无他人出现,开口问道:“观此地,似乎只有你一人” 少年边领路边回答:“是啊,现在就我一个人” 那人又问道:“此地是你所建” 少年摇头:“不是” “这宽广无垠的冰原中心竟会有如此之大的一片绿色,你住在此处,那你的家人呢” 少年似乎并不介意别人问他问题,相反极为有兴致的回答道“小时候别人告诉我,我是刚出生不久的时候被他们保护送到了这里,外面有仇家要杀我,而且仇家又很厉害。这里本来是被别人发现并建造的,但那人告诉了我祖上,还给了地图,说没有地图就出不去,也进不来,我父亲就命人送我来了这里。至于这里的一切,都是别人的,包括这些花草树木,虫鱼鸟兽。他们告诉我说这里地下本来有一处火脉,被人发现就引了这九处热泉出来”少年说着伸手指了指前后能看到的三眼泉水,此时那些泉水正在各自的地洞中冒出滚滚热气。 “这九眼热泉每个都有三丈大小,间隔不同,有的相距几丈,有的相距数十丈,热泉四周九丈之内有水道,所有水道都连着后面那个唯一的寒潭,好像只有这样草木才能存活,只是听说与外面的好像不同”少年说着自一株桃树上摘下一枚硕大的桃子,放在身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若是之前两人见到如此季节桃树上竟然会有成熟的桃子定会惊讶一番,但是看了这番奇景倒也觉得应当了。两人四周仔细观察了一番,这里似乎很长,但宽只有三十丈,因为热泉的缘故,下方的宽度一直未变,但上方逐渐缩小,到了离地约二十丈后上方冰层逐渐合拢,只留了一道不足两丈的缝隙,便再无变化,即便有人自上方经过估计不留意之下也不会发现这里,又何况这里是冰原中心,谁会来此呢。 两人跟着少年一路向前走去,这九眼热泉一共占据了这里约百丈的长度,出了这热泉范围,前方逐渐变宽,哪里依旧是一片亘古不变的白色,往前九丈有一条小河,小河自最左侧一个十丈大小的寒潭中流出,方才说的寒潭就是它了,这条河恰巧是这前谷与后谷的分隔线,而一路走来少年住的屋子应该是在后谷的。 少年领着两人一路往后谷中走去,似是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对着两人道:“哦,对了,这谷中的所有动物,包括蚂蚁蜜蜂,你们都不能伤害它们,还有这里的花你们不能摘,只能看,因为花很少,我特别喜欢这些花草,摘了要很久才能长出来”少年此时一路不再介绍风景了,而是宣布一项一项此地的注意事项了。 想着方才见过的几只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蜜蜂在那些数百年树龄的低矮巨木中盘旋飞舞,男子身后那人低声道:“能于这绝地之中建造此地,此人已不是我等可以妄加评论的了,观此地又多喜九数,很有可能会是剑宫某位前辈吧”说着看了看走在前面男子的表情。 男子听后并未有什么不妥,只是轻轻问着少年:“既是你一人,但你又懂礼数,还略有武学根基,是从何而来” 少年听到这话本来欢快的身影停了下来,有些黯然的道:“原来这里是有人的,有很多人,但他们说他们不是我的家人,只是来保护我的,是他们教了我一些武术、礼仪、学识。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一部分人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有些人也出去了,也没回来,四年前最后几个人也渐渐老了,死了,我就将他们埋了,现在就我一个人了” 说着几人已经来到了那条小河边上,小河宽约两丈,并不深,似乎只有不到一米,上面架了一座小巧的白桥,这桥通体用一整块千年玄冰雕成,晶莹剔透,犹如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放在那里。 似乎在这里,这外面千金难求的千年玄冰实在过于平常,做桥都要用一大块完整的才行。整条河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气,似轻纱一般来回晃动变幻不停,这白气并不是热气,而是极为精纯的寒气,这丝丝白气映衬着那座如白玉般精致的小桥,恍若只要踏此桥便能走向仙宫一般。 两人欣赏一番后跟着少年踏上了这座桥,站在桥上只觉得一路行来那稍微出现的一丝疲乏直接便烟消云散,一股淡淡的清凉冰爽之感遍布全身,顿觉灵台清明无比,再次惊叹一番后,两人跟着少年下了小桥走向对岸,踏入了那片白色世界之中。 第十七章 广寒仙宫 一下桥向前走了数十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用千年玄冰砌成的冰碑,这个冰碑高约两米,宽约一米,厚约半米,上书四个飘逸大字:广寒仙宫。看到这四个字男子倒还好点,另一人呼吸已然微微有些紊乱了。 男子微微一笑对着身后之人道:“此地乃人为,与你想的不同,你失态了” 听到男子这句话,那人回过神来,倒是露出一副淡淡失落的样子, 两人转过冰碑,便是以男子一直未露惊荣的心境也是不由得扶手衷心赞叹了一声:“美,极美,美绝了!此景当得上这‘广寒仙宫’四字,再也无法用其它名字来形容了” 只见冰碑之后,自脚下冰面蔓延出了无边霜气,那霜气在空中升腾起伏变幻莫测,自脚下冰面腾起三尺高后便不再向上,而是贴着这个高度四处蔓延飘舞,这后方所有地面皆被这种霜气覆盖,行走于其间,直若漫步云端般微妙。 数十丈外矗立着一片水晶楼阁,所有映入眼中的亭台楼阁皆用玄冰所建,有的简单流畅,古朴大气,不饰分毫;有的繁复婉转,精雕细琢,精美绝伦。 所有楼阁亭宇布置的无比精妙,小到分支通道中那用玄冰所雕刻的一花一凳一石,大到这整体布局中的一殿一屋一亭,错落有致,交相掩映,看去既不臃烦,又不单调。所有看到之人都会忍不住惊叹:便再也没有比这样更好、更美的了。单只看某一处,是一种感觉,将它与身旁之境溶进来看,又是一种感觉,所谓曲径通幽,柳暗花明,亦尚不足以表述。 所有殿宇楼阁看似分散,却实为一个整体,这整座连起来的冰殿楼宇通体洁白明透,不染一丝纤尘,在这脚下三尺高的霜气中便似已离地而起,浮于缥缈云雾之中。踏入此地,便如进了一个梦境,让人不忍离去,却更不愿进去,怕打碎了这片美,搅碎了这个梦。凡是种种,如梦似幻,犹如踏天飞升,入了那天上宫阙,化凡为仙。 过了许久,男子终于收敛心神,轻轻叹了一句:“寒雾掩轻纱,皎月入冥冥,入此仙境来,直做天上人。妙,妙极,观此景,直若月下观美人也,这世间再无可与此处相比之美景妙境了” 男子出声,身后那人也从这番美景中惊醒,不由得感叹道:“我此生看遍诸般宫殿,小如一亭一阁,大若皇家殿宇,自认看尽了那天下恢宏壮丽,秀美绝伦。却不曾想这极北冰原之中,数千里绝人烟之地,竟有如此天上宫阙,如此的,不属世间之境。这广寒仙宫中,此刻独唯缺一仙子尔!” 两人被眼前景色惊呆,但少年自小便生活在这里,又不曾出去走动过,便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先是好奇的看着两人愣愣出神,又是见到两人各自感叹,不由得开心道:“两位先生莫非从未见过此种景色” 男子道:“却曾见过相似的,却不如此地出尘绝世”说着对着少年一礼道:“能观如此美景,还能住此美景,小哥当得在下一拜” 身后那人见男子如此,想了想也是一拜道:“凭此景当得”随后站起身来到:“我二人虽然不合,但要赞美却绝不会是假的” 看到两人对自己一拜,少年只觉得有趣的紧,也未多想,只是开口道:“两位先生随我进去吧,里面许多殿宇都有各自的寒潭活水,在里面泡上一会儿特别舒服” 身后那人对着男子道:“看来遇到你也不全是倒霉,此地元气充足,又有这寒潭之水,千年玄冰,不仅对修为大有裨益,对内伤治愈也是大为有益”说着抢先抬步跟着少年往里走去,男子听后笑笑,也跟着走了进去。 绕过两个冰亭,到了最外面的一处正殿,殿上依旧是玄冰雕的一幅牌匾,上联书:九天碧霄觅仙踪,下联书:奈何人间留不住,横批:广寒仙宫。这幅牌匾四周花饰雕的极为细致繁琐,小到如发丝般细致的纹路都清晰无误的雕了出来,且毫不重复,于转弯穿插间不见丝毫停断增减,在这玄冰上映着点点白光,此种神奇技艺让人看到怎会认为是凡人所为? 男子站在那里盯着横匾看了许久才缓缓道:“看来此地主人不仅学识渊博,修为通天,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这匾额上所雕纹饰便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千愁万念结了,这套雕刻上去的结印不仅仅是好看,据说天资聪慧之人可以看出里面暗蕴的一套内功心法,传闻此心法练成可看尽天下人心,破尽所有招数” 刚刚踏入门内的那人听到男子此番话,不由得脚步一停,皱眉思索了片刻道:“你是说此地有可能是四百年前的剑宫宫主剑绝天所建,这千愁万念结可是剑宫的绝学,他当年凭此心法可是败尽天下无敌手”说完停了片刻盯着男子道:“想必你也会吧?” 男子笑了笑道:“不会,也不想会,会此功法不见得是好事。况且这天下也没有无敌的功法,那些都是谣传罢了,这千愁万念不过能对一般人起作用,对于心思澄净,灵台清明或者修为通天之人毫无作用,剑绝天当年能败尽天下也只是因为他修为高绝无人能敌罢了,好了,进去吧”说完不再看那副匾额,也不理那人,直接抬脚走了进去。 那人看着男子的背影慢慢道:“飞雪三千里,剑过不留痕。上官慕白,我龙玄就不信你不是剑宫出来的”随即跟着男子走了进去。 入得这广寒仙宫第一殿,少年不知跑到了何处,两人也不理对方,只是独自在这个大殿中转了起来,欣赏着四处的仙家美色。 上官慕白缓步出了第一殿,走过一段小路,绕过几株人高的冰雕寒梅,到了另一处大殿中,说是殿,倒不如称之为一个用冰砌的大亭子更为贴切。 这个大殿呈八角形,无墙,除了进来那条小道外还有七条小道通向四处。整座大殿用八根粗壮的玄冰柱撑起,这八根柱子虽然不是用一整块玄冰雕砌,但每块之间不知用了何等手法相接的天衣无缝,若非修为高深之辈细看也是轻易无法发觉的。八根冰柱间悬挂着用雪蚕丝编织的八道纱幔,此时八道纱幔正在随着谷中微风轻轻飘摇,在那些霜气中显得十分迷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殿正中有一圆形冰桌,三只冰凳,桌上一幅残棋,靠右侧不远一个小小桌案,依旧用玄冰雕成,只是上面放了一架红绿两色的九弦古琴。除了这些,大殿再无别物,整座大殿空荡荡的,没有一丝装饰雕绘,显得那样干净整洁,单纯清透,似乎承载着建造之人某种不同于他处的感情。 上官慕白慢慢走到那架古琴旁,轻轻抬手一拨,只听得“叮咚”脆响,其音清幽透澈,绕殿回响,若凤凰啼鸣,闻之使人如沐清风,心胸豁然通达无阻,心连着整个灵魂都在这一刻静了下来,直到半天后那股余音才渐渐消散,听过此音,上官慕白不禁再次叹道:“历数百年尚有此音,无愧于天下第一琴” 此时,龙玄听到琴音走了进来,看到冰案上的那架古琴眼睛一亮问道:“这便是号称前朝镇国三宝之一的凰音琴?听闻数百年前天下第一美人月倾城用此琴弹出一曲九霄凤鸣而倾绝天下,之后不久便失踪了数百年。我皇兄建国之初耗尽无数人力寻找此琴,却不料今日于此得见” 上百慕白笑道:“有本事,你便拿回去”说着转身从右侧一条小道中向后走去。 殿中龙玄上前凝视此琴许久,轻轻抚摸片刻叹了口气道:“也罢,故人已去,这等仙境美景却是最配的上此琴了,又怎能忍心去破掉,也罢,也罢,哈哈哈”说罢畅笑而出,向着上官慕白走的那条小路走了过去。 两人在这座广寒仙宫中欣赏许久,少年终于又出现了,此时少年怀中抱着一堆白色毛皮跑了过来,跑到两人身边把毛皮往地上一扔对着两人道:“这里地方很大的,两位先生真是让我一通好找,这些毛皮给你们御寒” 看着地上那一堆仅仅是剥下来风干的毛皮,上官慕白含笑道:“不知小哥从何处找来这许多毛皮”少年听此道:“这些都是大白送我的,那些欺负大白欺负我的凶兽有的被大白赶跑,有的被大白打伤了死后,大白就把毛皮送我了” 以上官慕白两人的修为当然不必用这些来御寒,但还是对着少年点了点头,随后又道:“你一个人住在此处,没有朋友,不会觉得孤独么” 少年想了想道:“孤独,我不知道什么是孤独,我每天醒来吃点东西后就去找小黑,小白,大白玩,这里好玩的地方特别多,它们就是我的朋友”少年越说越开心,满脸笑容,特别灿烂。每次看到少年这种笑容,上官慕白都会觉得特别舒畅,特别光明。 此时刚刚走过来的龙玄盯着少年因为忙碌而不小心掉出脖子外的一块玉佩看了许久,开口问道:“此行多谢小哥领我们来此,不知小哥怎么称呼” 少年道:“姓名啊,等我想想”少年转了好几圈挠了挠头道:“这个不曾用过,倒是忘了,你等等,我去找那块写我名字的丝绢过来”说完跑了开去。 上官慕白有些诧异的转身望着龙玄道:“你发现了什么?”龙玄未答,只是转身望向厅外寒潭边的几株冰梅,有些出神。 不一会儿,少年又跑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块丝绢,这是一条纯红色的丝绢。上官慕白接过丝绢一看,只见丝绢四周绣有一圈火焰花纹,花纹中间是一个浴火凤凰的简略图腾,上面用金线绣着三个字:离凡尘。 看到丝绢上那个图腾的时候上官慕白就已经明白了为何方才龙玄面有异色,此刻这本来清冷的冰殿内突然充满了暴虐的燥热气息,上官慕白暗道不妙,身形一动挡在了少年面前,一手护住少年,一手运劲化解那股热流,接着身影一散长剑出鞘封死了滚向四周的余劲,最后那柄剑停在了龙玄面前。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少年还未反应过来,只是瞧得这如此精妙的身法与剑术不由拍掌大呼精彩。 上官慕白停住身形转头对着少年微微一笑道:“离凡尘是吧,你先去别处歇息,我与他有话要谈” 少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说话这位先生出剑抵在了另一人的脖子上,也知有事发生,便点了点头往别处走去 第十八章 暗流涌动 少年走后,上官慕白还剑归鞘说道:“何必如此?” 龙玄道:“此子乃前朝遗孤,你该懂得” 上官慕白想了想问:“如果我所记不错,此子只能是哪位被荒帝暗害的前太子遗孤。你皇兄,也就是龙腾大帝正是借着前太子之名起兵,后来才称帝的吧” “正是因为如此,如今天下刚定,民心渐稳,极西之地蛮人表面降服,其实暗中动作不断,与苍关驻守的黑龙军频有摩擦。我出中都的前一天接到密报,东北方的原始密林中有大批御兽部活动,还与血月军有过一次接触,如果此子此时活着从这里出去,你应该知道会引起多大的动荡吧”龙玄冷声哼了一句。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为什么会突然离开江湖带你来此疗伤。其一,你还勉强算个对手”龙玄听到这句话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其二,江湖这十年的迅猛发展出乎了我的意料,根基不稳,膨胀过快,便会滋养很多野心与毒瘤,有了小野心,这江湖还能容纳,有了大野心,这江湖便要翻天倒海了。既然朝廷想做这件事,我便借朝廷之力用猛药来治治,趁现在这剂猛药还有作用,否则便会有更大的动荡” 龙玄走了几步到上官慕白身前道:“凭这两点不能说明什么” 上官慕白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到庭院外远远说了一句:“这里有眼寒潭,你且来看看” 龙玄不明白上官慕白说到一半做出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走了过去站到上官慕白身边。 看到龙玄走了过来,上官慕白道:“我且问你,你皇兄当时以黑龙军起兵,后来收服了血月军,而今帝国的五大军团后面三个军团都是后来征战时候建立的,那么前朝有五大军团一支灵卫,你可曾想过余下那些人去了哪里?” 龙玄道:“其余三大军团有两支跟随主将参与了当时的天下争霸,被击溃后收编于今日的黑甲、青衣两支军中,至于另外一支由离镇天率领的护国军,据说是解甲归田了,离镇天消失不见,我也派人查过,确有此事,而那支神秘的三万灵卫却不得而知,这十数年来帝国也在一直追查” “我要说的便是那解甲归田的护国军,这支护国军是二十万编制,因为解甲归田而四处分散,你们查到实处的也就不到十万人吧,而这十万人恰恰都是入军不久的新兵或者是受伤致残的残兵,再有就是老兵,你可有曾想过那十万百战精锐去了何处?” 听到这里龙玄一皱眉道:“这是帝国机密,你怎会知道” 上官慕白淡淡一笑:“这天下难道有我想知道还知不道的事情吗?何况,这件事我是从其他地方知道的。三年前,白虎山庄出过一件轰动江湖的大事,你可还记得?” 龙玄想了想:“可是那件刺杀白墨之事” “不错,那次白墨可是借机杀了两千人啊,其中还有天机谷的弟子三百,还有天机谷的左右长老,自此以后,天机谷避世,外人再也没有见过天机谷之人。恰巧那次之后,我见过一人出现在白虎山庄密室,那人你也熟悉,离镇天” 听到这三个字龙玄一皱眉道:“他还没死?” “他的修为也只是略逊我一筹,算起来比你还要高出一筹吧,怎么会那么容易死?自那以后,我查出江湖暗中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叫:覆天阁” “不是说离镇天因为太子之事与荒帝手下第一高手相斗,受了重伤,无法痊愈,一直在护国军中静养,难道一切都是假的?至于这个覆天阁我听过,是一个杀手组织,我帝国许多开国之臣有不少都是死于他们之手,不仅天武殿与九龙卫一直在追查,我也曾亲自追查过,不过他们极为谨慎,每次稍有线索就是一片灭口,最后只能无奈收手” “这个覆天阁可不小,他们有着极为庞大的财富作为后盾,并且一直暗中吸纳江湖高手,无论正邪,又收集许多根骨好的孤儿自小训练成杀手或者死士,而背后之手想必就是那消失已久的三万灵卫总指挥:血凰。他们暗中控制江湖各派,聚敛财物,收买各种人才,所谋为何,我想不仅仅是称霸江湖吧” 龙玄冷声道:“正是因为如此,此子更加留不得。如今天下虽然表面平静臣服,但暗流涌动,有了此子,他们就能名正言顺,以大义之名来召集前朝旧民,你应该明白,荒帝虽然昏庸残暴,但灵朝统治五百余年,它的根基到底有多庞大,如果不是当年天灾不断使得民不聊生,恰巧蛮人又大举来犯,天下民心渐失,乱象渐起,即便我皇兄借着太子之名也没多少机会的” 上官慕白哈哈一笑:“你以为他们知道这个太子遗孤的存在么?我想当年太子将幼子送来此处只有他的心腹死士知道,那些人到了此地留下几人照顾外,其余人只怕是出去布置疑阵了,那些人现在肯定是死了。太子能将幼子送来此处,估计也是不愿他此生再出去,想让他在这里快乐平淡的过完一生吧” 龙玄此时已经恢复平静,开口道:“即便如此,留着也是祸患” 上官慕白没有理他,而是从怀中拿出一个通体泛红的精美小瓶,拔下瓶塞的瞬间,四周空气便充溢着一股莫名的燥热,瓶口往下稍稍一倾,滴了一滴淡红色极为黏稠的液体出来。 龙玄闻到这种液体的气息,只觉得体内内力竟然有些波动,开口道:“这该不会是赤炎水吧” 上官慕白微微颔首:“不错,当日你的内伤极为麻烦,无法使用阳炎之力,否则这瓶赤炎水都够了,喏,看哪里”说着盖上瓶塞,指指那滴入了一滴赤炎水的寒潭。 龙玄低头看去,只见哪滴赤炎水刚落进去不久,水下便一阵剧烈翻滚,不一会儿不知从寒潭底部何处游出来近百条银色白鱼,白鱼长约半尺,背脊一条银线,通体雪白透明,两腮两根长须竟然比身体还长出一点,此时正在拼命吞食那片含有赤炎水的地方。 龙玄不明这是何意,而此时那些鱼已差不多吞尽了潭中含有赤炎水的地方,正要往潭底沉去,上官慕白出手如电抓了三条在手后,剩下的鱼已经不见了踪影。 抓鱼在手的上官慕白似是极为开心,哈哈一笑道:“这极北冰原中的化龙鱼只长于寒潭底部,其速极快,偏生这听觉极为敏锐,又特别狡猾胆小,想要遇到是不可能,想要捉到就更是难了,但唯有一物会让它们暂时不顾生死露出头来,便是这赤炎水。今日可是有口福了,这传闻中的天下第一美味,想想就心醉不已啊,可惜不知道此处有无好酒” 龙玄听到这句话似有所思,开口道:“你是说如今无论那些被收买的江湖门派还是覆天阁或者离镇天都如这化龙鱼,不到那有机会化龙的一刻绝不会露头,而这太子遗孤便是那滴赤炎水,你想把这滴赤炎水滴入到天下这个大水潭里去,让那些隐在暗处的鱼不得不跳出来” 上官慕白微笑摇头:“对,但也错,我刚才是有一瞬间的这种想法,但我改变主意了。天下离合动乱,自有其定数,不是一人一力便可以干预的,即便有那个能力也只是改变短期的走势而已,结果依旧不会变。若你哪位皇侄有能力,这天下便会是他的,若他无能,那自然会是有能力之人来坐那个位子。这个少年如果上天注定他要出去搅乱那潭水,你我挡不住,天下人都挡不住。但既然我来了此处,你又是我带来的,我便不会让你杀他,相反,我还要传授他一身本领” 龙玄怒道:“你这是何意” 上官慕白望着龙玄道:“如果终有一天他要进去那潭水,我不希望他会成为别人的棋子或者傀儡,我希望他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说完不再理龙玄,自顾自的提着鱼走了进去,随后又远远的飘来一句:“这也算是报答他父亲当年送我的那几坛好酒吧,哈哈哈” 龙玄未动,一直盯着那个寒潭看了很久,寒潭寒气弥漫,朦朦胧胧,别说潭底不知何处的鱼了,便是那潭水都看不很清楚。 过了许久,龙玄长长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自性命被他救的那日起,这家国天下,便与我没有多大干系了”然后抬头望天道:“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强行取了那个位子,希望你有这个能力来坐稳吧” 随后转身,气运丹田喝了一声:“上官慕白,如此世间美味,岂能与你一人独享”声音出口时人已经跃了出去,顷刻间不见了踪影,独有那一潭寒冰之水悠悠散发着迷蒙白雾。 第十九章 美味奇珍 其实这广寒仙宫的原主人并没有建造厨房,这么一处化外仙境怎么能染上世俗的烟火。但那些护送离凡尘进来的亲卫因为要照顾他,便在殿后庭院中一块较大的空地上简易的搭建了一个灶台,至于取火之物便是热泉哪里数百年自然生长遗落下来的枯木了,虽然不多,但也够用,毕竟能活着走到这里的都是修为高深之人,这里又有大量天地灵物,能量充足又干净,采些回来生食都是可以的。 上官慕白已经将那三条化龙鱼处理好了,此时正在一个小铁锅中乘了水煮着,一边煮一边叹着:“寒潭冰水煮化龙鱼,再配以这张胖子的独门配方,真是妙极,妙极啊” 龙玄对品食美味也是情有独钟,在中都之时,他的府邸可是汇集了天下名厨来为他疱制各种美食,此刻虽然不愿搭理上官慕白,但看着那个小锅也是有点暗流口水,这化龙鱼的美味天下人都听过,但都没吃过,又是用一滴赤炎水引出来的,这冰火两极互转之后,此鱼不仅美味更甚,对于修为高深之人功效也是很大,便是以他皇叔的身份也是眼馋不已。 此时就听到正在以内力控制火势的上官慕白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这雪原之中长有各种灵草奇物,听说有一种九瓣冰莲只生长于较大的寒潭之中,此处雪原寒潭如此之多,应该会有,若能找来配以这经过冰火两气淬炼的上等极美味之化龙鱼,怕是连着那仙宫仙子也要入这凡尘一次了” 龙玄听着上官慕白那句话,不由得暗中恼怒,冷哼了一声,随即使出轻功转身向外掠去,几个飘忽身影便已不见了。 看到龙玄转身出去,上官慕白一笑。此时离凡尘闻到此处渐渐弥漫开的香气跑了过来,站在上官慕白旁边深深吸了一鼻子,暗暗吞了口口水问:“先生,这是何物啊,怎会如此美味,单是闻了一下,就有点流口水了” 上官慕白笑了笑说:“寒潭之物” “不可能,我在这里这么久,那些寒潭中除了水没别的”离凡尘很认真的表现出了自己的确信及肯定。 “有些东西,不见,但不能证明他不存在,有时候眼睛是会骗你的。你要记住,这世上,总有很多聪明的东西能够给你他想让你看到的东西,若你信了,便要倒霉喽”说完哈哈一笑,留着满脑不通的少年继续去看那锅鱼。 离凡尘发现自从遇到这位先生后,自己那原本看得很清晰明了的世界变得渐渐有些模糊了,似乎自己以前真的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就在他还要往深里想的时候,旁边上官慕白传来一句:“别想了,有些事你现在想不明白的,这里有没有酒,给我找些酒来” 听到上官慕白那句话,离凡尘转念一想:“也是,既然想不明白,为何费脑子去想”然后痛痛快快的应了一声:“好”跑了几步又转过身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先生,什么是酒?”听到这个问题,上官慕白一眯眼似有陶醉意:“酒,是一种水,闻起来香香的,喝起来也香香的,喝多了就会晕晕的,总之,妙不可言啊” 离凡尘挠了挠头说:“我去年无意中打开一个冰窖,里面那些冰坛子里放的水好像跟你说的差不多吧,我当时闻了闻挺香的,但喝了半坛之后就一觉睡了好久,然后我就没敢喝了” 听到冰窖,上官慕白眼前一亮急忙道:“肯定是,快去拿来,拿来”离凡尘应了一声跑去冰窖抱那些酒去了。 约有盏茶功夫,离凡尘晃悠悠的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大冰坛子走了过来,走到上官慕白身边慢慢放下怀中酒坛,喘了口气儿说:“先生,你看看是不是,我挑了一个较小的坛子抱了出来” 上官慕白伸臂一挥拂掉了冰坛上面的封盖,顿时一股浓郁的清香夹杂着淡淡酒香飘了出来,香气中更是透出一股丝丝凉爽之意,凉爽却并不冰冷,犹如盛夏之中饮了一瓢甘甜的井水般舒畅。 闻到这股香气上官慕白已然陶醉于其中,连锅中的鱼也不管了,对着三尺外的冰坛运劲一吸,顿时一道酒水自坛中射出涌入了他的嘴中,长长吸了一口酒,吞下回味许久方才长长一叹:“好酒啊,这百花酿真是世间最为奇妙的酒之一了,采花不同,酿制手法不同,酿酒之人不同,时间不同,酒味都会不同,一种百花酿,世间千般味啊!这酒又置于玄冰所制坛中数百年,已然吸收了玄冰精粹于其中,好啊,妙啊” 离凡尘望着一直都淡然沉稳的先生突然变成这样,不由得一呆,心中暗想:“如果他知道我曾经把几大坛倒来洗澡,会不会揍我一顿” 就在此时,一阵狂风自天而降,数米方圆的黑影从两人头顶压了下来,也不见上官慕白有何动人已跃上了半空,临走时还不忘顺手将酒坛的盖子盖好,随即随手一挥那片黑影便被震飞了出去,此时听得下方的离凡尘大喊道:“哎呀,先生,小白,你们别打了,都是自己人”听得离凡尘大喊,本欲追上去看看的上官慕白撤掉掌力回到了原地,又坐在那里喝酒煮鱼了。 过了片刻那片黑影落了下来,上官慕白抬眼一看,竟然是一只大雕,这可不是离凡尘先前提到的一只大鹰,这只雕足有九尺高,双翅一展便是两丈有余,正是一只雪原白雕,看这样子最起码渡过了六劫。这雪原白雕自出生起九年为一劫,渡过了身形长大一圈,力量更为凶猛,速度更快,过不去便会死掉。此时那只大雕停在不远处的冰殿顶上望着下方的上官慕白似乎有些委屈。 离凡尘对着上官慕白道:“先生,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小白,他几年前来到这里,跟我成为朋友后就一直住在这儿的,数月前出去就再也没回来,我还以为他丢了”随即对着上面的大雕喊道:“小白快下来,先生不是坏人” 大雕左瞅右瞅,盯着下面歪头想了半天,一展翅落了下来,估计他想不明白方才那人怎么会有比自己还要强大的力量。此时离凡尘跑到大雕身旁高兴的摸了摸他胸前的羽毛道:“哈,你这只死小白,跑出去这么久才回来啊,我前几天还骑着小黑到处找你呢”上官慕白此刻也不再理这一人一雕,而是继续一只手给那锅鱼汤控火,另一手拎着半人高的大冰坛子美滋滋的喝酒。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风起,场中落下一物,却是一条足有六丈长短,水桶粗细的白色巨蟒,上官慕白听到声音刚欲放下酒坛子的手顿了一下却又拿了起来,继续自顾自的喝酒,那边一人一雕却是吓得不轻,离凡尘往后一退,那只大雕长唳一声展翅扑向了那条白色巨蟒,这两物本来就是天敌,此时遇到肯定要殊死相搏,却不料大雕刚扑到半空又是一停被一股大力震了回来,龙玄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了场中。 大雕被逼退回去,此时脖子上的羽毛全部竖了起来,拍打着双翅便要再上去与那人搏斗一番,想它堂堂一代天空霸主,今日一日之间竟连续被俩人一招逼退,所谓士可忍,雕也不可忍,一旁的离凡尘连忙又上去安抚大雕。 龙玄抬手一扔,一朵通体洁白的九瓣莲花飘向了上官慕白,上官慕白抬手接过,轻轻嗅了一下点头道:“不错,还是十年以上的。花若脂玉,状如白莲。其香清幽,宛若处子。这片大冰原还真是天地宝库啊” 说完也不迟疑,撕下三瓣掌力一吐,将那三瓣花震碎撒入了锅中,顿时锅中原本浓郁的香味淡了不少,片刻后又夹杂着一股淡淡幽香飘了出来,上官慕白闻着这股味道轻轻一叹:“只闻此味,便是不吃也不虚此行了” 说罢转头看着场中那条早已死去多时的白色巨蟒道:“但凡天地宝物,必有毒物猛兽出没,看来守护这朵九瓣冰莲的必是这条雪蛟了,杀死它想必以你现在的状态费了不少力气吧” 那边刚刚安抚好的离凡尘一听奇道:“先生,这不是一条大雪蟒么,怎么成了雪蛟了” 上官慕白一指那条白蟒:“你看它头顶是不是微微隆起,似有一角生出” 离凡尘上前一看,果真在那条巨蟒头顶凸起了一个约有三寸的包,状似尖角。 “此雪蟒最低也有三百年的寿命了,等那只角彻底长出来,就算蜕去蟒身,化蟒为蛟了,所以称之为雪蟒也对,雪蛟也行”上官慕白解释完又是一大口酒入肚。 龙玄对着上官慕白冷冷道:“你先前给我服用玄天碧草治伤,这条雪蟒的胆便送与你做人情了”说完也不管上官慕白,抬手一吸,那一大坛酒到了手中,张口便是一通狂饮。 看着龙玄上官慕白并未介意,站起身来并指如剑轻轻一挥,那条雪蟒腹部开了一个口子,探手隔空一抓,一颗碗大的蟒胆便被抓在了手中,对着离凡尘一招手:“过来,送你个好东西”离凡尘闻言走到上官慕白身边看着那只巨大的蟒胆有些皱眉。 上官慕白对着离凡尘手一伸托着那只蟒胆道:“吞了它” 看着那只足有碗大的蟒胆,离凡尘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干着声音道:“吞,吞了啊?这么大,真的能吞下去”上官慕白那管那么多,托着蟒胆的手一送,另一只手连点离凡尘身上几处穴道,那只碗大的蟒胆就进了离凡尘的肚子,然后身形一动又到了小锅旁看锅内美味去了。 旁边的大雕似乎知道离凡尘吞下的是好东西,在旁看着,并未跳出来为好友帮忙。等到上官慕白解开穴道退去,离凡尘一声惨呼:“噎死了,胀死了,苦死了”然后一溜烟跑到外面寒潭中对着潭水就是几大口下肚,刚爬起来喘了一口气躺在寒潭边上没多久,又大叫着热死了直接就跳进了寒潭中。 里面正在等着美味的上官慕白一听,身形一闪到了寒潭边道:“倒是忘了你修为不够,吞下这整个是有点够呛”说着将方才九瓣冰莲余下的六瓣又拿下三瓣递给离凡尘:“吃了这三瓣冰莲就好了”离凡尘一听那还顾得管其他的,接过来就囫囵的塞进了嘴里。 好半天后,离凡尘才从寒潭中爬了出来,长长嘘了一口气开心一笑:“还挺舒服,现在身上暖洋洋的” 这时里面的上官慕白喊了一声:“吃鱼了”离凡尘早就对那锅鱼流了半天口水,此时一听,也不管身上湿淋淋的,爬起来就跑了进去。 第二十章 收徒授道 几人美滋滋的享用完美味,离凡尘拍了拍肚子有些意犹未尽的道:“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少了”停了半刻又转头问上官慕白:“两位先生觉得这酒好喝吗” 上官慕白与龙玄都没理他。 见没人理他,离凡尘自顾自的说:“其实这冰窖中还有好多呢,我自己又不喝,就全部给先生喝了,不过呢,不知道能不能麻烦先生一件事,我想请先生教我那一身神秘莫测的本领,希望先生能够成全”离凡尘晃晃脑袋一脸灿烂,此时那还有上官慕白第一次见他那种单纯,倒有点那匹大黑马的味道。 上官慕白望着头顶明月道:“可以,明晨过来寻我”说完身影一闪不知道跑到那座冰殿中休息打坐去了,那边龙玄同样袍袖一挥,身子一纵不知踪影。 望着两人顷刻间消失的身影,离凡尘挠了挠头自语:“这就答应了啊,不过非要这么飞来飞去的么,等我学会了,天天在你们面前飞”说着望向大雕,摸了摸大雕的羽毛说:“还是小白好,明天骑着你出去玩,看谁飞得高”大雕歪头看了看离凡尘,突然双翅一展飞了起来,不过片刻也没了踪影,只留着一个少年在地上大叫:“小白,你气着我了” 离凡尘看到此刻只剩自己一个有点气愤,不过转念一想明天要学飞天的本领,也就顿时乐了起来,美滋滋的跑去休息了。 此时,某座冰殿中,上官慕白全身泡在一个从外引入的寒潭中闭目调息。 一道人影闪了进来,正是龙玄。望着泡在寒潭中的上官慕白,龙玄淡淡道:“观此子之心,只怕早有出去之意了,你若传授他一身本领,你认为他还会忍得住” 上官慕白并未睁眼,慢慢开口道:“对于一个少年,明知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更为广阔精彩的世界,你认为当他觉得自己有能力去往那片世界的时候,他会无动于衷么” 龙玄哼了一声:“他的身份如此敏感,你到底何意” “这个身份既可以做那滴入寒潭的赤炎水,也可以是一把破开迷障的利剑。他自小长于这片世界,灵台清明,心思纯正,即有一颗赤子之心又能不循规蹈矩,默守陈规,他不会是一位帝王,只会是一位侠客。而我,便要交给他一柄可以破开迷妄的剑,既然结果无法改变,为何不尝试换一种方法?你入归真巅峰数年无法再进分毫,在于太过执着,所谓返璞归真,你到底懂未懂过这四字”说完不再理龙玄,沉入了寒潭之中,只留给龙玄一层翻滚的冰雾。 龙玄站在原地想了许久,不知是否想通了上官慕白那番话,看了一眼那此时只有冰雾的寒潭,转身抬步往外走去。 第二日一早,离凡尘就跑遍了整座广寒仙宫到处找这位不知在哪里的先生,刚跑过中间那座雪月殿,就看到上官慕白躺在不远处一座冰亭中饮酒,还未等他跑过去就听到上官慕白说了一句:“先去谷外五里之地那个最大的寒冰潭中游够三个时辰再回来,记住,必须满三个时辰才能从寒潭中出来,你自己跑过去,游完自己跑回来,要是敢骑那匹大黑马或者那头雕,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说完又饮了一口美酒,美滋滋的吐了一句:“好酒!” 原以为今日过来会出现想象中的收徒,然后接着就是传授绝世秘法,接着自己就学会了飞天神功,没想到却是师也未拜,神功也没有,就听到这么一句话。离凡尘站在原地想了想,虽然不知道这位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转过身向谷外走去。 谷外五里那个寒潭正是龙玄昨日摘了九瓣冰莲,杀了雪蟒的地方。这个寒潭要说大,也并不是很大,只有百米方圆,但却够深,而且这寒潭之水冰入骨髓,刚开始经历旺盛还好点,游了不到半个时辰,饶是以离凡尘自幼在这广寒仙宫中泡寒潭,卧玄冰,此时也有点顶不住了。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离凡尘已经不是游了,而是勉强的泡在寒潭中,此时他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本欲上岸歇会,但想到上官慕白那番话,已经摸到岸边冰层的离凡尘又迟疑了,看了看不远处停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大雕,又想了想上官慕白与龙玄的飘来飘去,觉得就这样上去,未免有点丢人,便又打起精神往中间游了过去,如此这样也是来回折腾了好几番。 时间过了一半的时候,离凡尘只觉得本来浮在寒潭表面毫无力气的身体突然出现了一丝麻痒感,本来应该难受无比,但又有这一潭寒水在外刺激,这种滋味就特别怪异,稍微有点难受,又有点舒服,又过了半个时辰,那股麻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异常舒服,本来疲惫不堪的身子不到片刻就已经恢复了,甚至比来时更要神清气爽。那股暖流一直持续了半个多时辰便渐渐消失不见,离凡尘此时有些兴致了,等到时辰到了还又多泡了半个时辰,不过这次不仅那股暖流没有出现,身子反而又有些发冷,体力渐有不支。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便爬上岸,一路边想边走向谷内走去。 等到离凡尘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走回来的时候,正好又见到上官慕白在煮鱼,不过现在的离凡尘一肚子疑问要去问,但等他走到上官慕白身前还没张口,上官慕白已经先说话了:“不要问,也不要想,你每日只需要去游三个时辰便好,够了三个时辰也不要多待,仔细体会那种感觉,等你什么时候自入寒潭到出寒潭这三个时辰内除了精气充沛再无一丝异样,回来告诉我便是”说完看了看那口小锅中的鱼汤,又自顾自的喝酒去了。 离凡尘这几天整整藏了一肚子疑问,但这上官慕白似是知道他想问什么一样,既不回避,也不回答,每次在他要开口的时候,就先一步几句话把他堵死了,导致少年这几日微微有些纳闷,不过好在他性子好,想不通的就扔到一旁不想了,反正这结果与答案总会出来的,所以没过几日便又整天开心,一脸灿烂了。 如此一直过了月余,赤炎水没了,也没那鲜美无比的鱼汤了。少年又开始吃各种这冰原上独有的灵果奇物,以前吃过的,没吃过的,都被这每日只知道饮酒,不知何时出去过的上官慕白拿出来调制成各种食物给几人吃,其实上官慕白很少出去,大部分是龙玄出去采摘捕捉回来的,也不知道龙玄看到少年吃的那么香,现在是什么感觉了。 如此又过了两月,这片大冰原外如今已经是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了。离凡尘也终于苦尽甘来熬出头了。 这日畅游三个时辰后,只觉精神饱满,毫无异常,这种状态今天已经是第六日了,离凡尘确定无误之后,开心大笑,对着远处趴在那里的一马一雕叫道:“小黑,小白回家喽”这匹大黑马是月前过来的,每日在这四周撒欢奔跑,或者趴在不远处的冰层上打盹。 离凡尘一路奔跑回了谷中,此时上官慕白早已坐在了凰音亭中等他,找到上官慕白施了一礼道:“见过先生” 上官慕白一挥手也不客气,直接道:“现在拜师吧” 离凡尘听到这话一愣,似乎没转过弯来,过了片刻反应过来才一脸开心的急忙跪地行礼,行完礼后又把上官慕白正在喝的那小坛酒拿过来,双手呈上毕恭毕敬的说了一句:“请师父饮此酒,以后我离凡尘便是师傅的徒弟了,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说到一半上官慕白一摆手道:“停,以后在我面前不需要那么多礼数,我不喜欢。我江湖儿女心在逍遥天地间,无拘无束,率性自然,不过你要记住,这无拘无束,率性自然并不是指无法无天,恣意妄为,毫无理性道德约束。所要的不是被功名利禄牵绊,而是以一颗正义之心,行光明之事,我这一派并无任何门规,所要记住的便只有这一条” 离凡尘想了想问:“那什么才是正义与光明之事,什么又是违反侠义道德之事” 上官慕白停了片刻低声道:“这些从未有过真正的界限,就如同这天下。蛮人因天灾吃不饱,吃不饱就要被饿死,所以他们要大举入侵中原,凡过境者,生灵屠尽,一片荒芜废墟;而中原帝国便要举兵御敌,因此征得精壮男丁以及苦役无数,使得哀鸿遍野,那最终一场厮杀,死者何止万数,又是一片繁华埋没随荒草,你说谁又为正义?再譬如蛮人风调雨顺但想要中原腹地的锦衣繁华,便要大举叩关,又是一场厮杀,或者中原帝国无力御敌而开城纳降,但依旧会是一片血雨腥风;又或者中原帝国国力渐盛,帝王雄心欲要一统天下,但要挥兵四方,必要征调无数苦役,加重诸多赋税,穷兵黩武,使得民不聊生,而那四方夷国必然要奋起反抗,或被扫平,或因战乱导致中原帝国国力减弱,复又被四方征讨厮杀,此刻,谁又为正义?但无论在那方看来,此都为自己的大义” 离凡尘挠了挠晕乎乎的脑子道:“师父,我越来越糊涂了” 上官慕白微微一笑:“糊涂便好,糊涂了,方能在历尽磨难之后找到你自己的正义与光明,才可以大知小,以小窥大。好了,说多无用,这些等你以后自会明白,估计你这三月时间有很多疑问吧” 听到这里离凡尘顿时轻松不少:“是啊,我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让我去寒潭游了三个月,虽然真的好像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幼时学过粗浅的内息心法,虽未用功修行,但你自幼便生长在这里,这里天地元气本就干净充盈,你又采食这里的天地灵草、灵果为食,又常年睡这千年玄冰,泡这寒潭之水,身体根基早已极为深厚,只是未经激引调用,一直隐于体内罢了。三月前给你喂食了那颗雪蟒之胆,激起了你身体内隐藏的内力,后来又给你食用了六瓣九瓣冰莲加那用赤炎水调和的化龙鱼,因此我让你去那片寒潭中浸泡游戏,一方面是化解你食用的灵萃效力,另一方面慢慢调动你体内暗藏的内力能为你所用,如今你的一身内力修为已经算得上返璞之境了,加之此处无世俗之事牵绕,只需再认真修习数年,当可初入归真” 离凡尘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我就说怎么越泡越舒服”说完有些眼睛发亮盯着上官慕白道:“师父,照你这么说,我现在是不是很厉害啊” “内息雄浑,只能证明你比别人起点高,这世间不凡早夭的绝世奇才,而这世间有许多事情并不是只靠武力便能解决的。这天下之人称我为‘天玄’不仅是因为我修为已入玄玄之境,还因我从未出错过。从明日起,我不仅会教你心法招式,天下流派,诸般兵器,还要教你思考与布局,我不期望你能布局天下,只希望我教完你之后,你不会入局而不自知” 离凡尘听到上官慕白这番话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笑的更加灿烂了。忽然想到什么对着上官慕白道:“师父,我几年前被一只冰原雪蟾咬过,然后中毒昏迷了几天,那一阵身体忽冷忽热的,后来小白叼了两株白色的草喂了给我,我吃了一株毒就解了,还有一株我种在了寒月殿后的寒潭旁,没想到还活了,这种奇草想必也是奇物了” “哦,白色的草”上官慕白想了想没说什么,只是对离凡尘道:“这是人体周身穴道图,你且先下去记住”说着扔给了离凡尘一卷浅白色的皮毛卷轴。 离凡尘喜滋滋的抱着那个卷轴跑了下去,望着离凡尘远去的背影,上官慕白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后殿,寒月殿,寒潭旁。 上官慕白看着那株通体莹白光润,其芯一丝碧绿的奇草在冰雾中若隐若现,微微一叹:“除非蛟龙谷中,此草不活,难道此子真有上苍庇佑” 第二十一章 九藕玉莲 冰原内的气候与其他险地几乎没什么不同,风云莫测,变幻无常。 第二日,飘起了大雪。微风处,飘飘洒洒,轻舞飞扬;疾风处,劲如利刃,铺天盖地。 中午时分,上官慕白带着离凡尘出谷到了冰原上,看着漫天大雪对着离凡尘说:“以后每天晨间,我都会给你讲天下各大宗派成名武学的变化要点,破解方法,各种药物毒性的辨别,各种机关的破解,以及江湖上各种秘闻;帝国的运转规则,三省六部各部主要人员以及各自的漏洞,相关秘闻等,还有帝国五支军团的详细信息” 听到这里,离凡尘看着全身没一片雪花的上官慕白道:“师父,这江湖各派功法秘闻我能理解,怎么还有帝国啊?我以后出去江湖玩,又不是去帝国做官” 看了一眼离凡尘,淡淡哼了一句:“你懂什么?这天下江湖,天下与江湖是分不开的,而这帝国便如一张大网,任何入了这张网的人,尤其是不平凡之人,迟早都要被控制这张网的人发现,从而被网缠住,要么死,要么你也就只能做了这张网的一部分。只有了解这张网,才能知道它的漏洞在哪里,知道了漏洞,便能利用漏洞,才不会被缠住而无法脱身” “哦,那就连师父也无法避免啊” “当你某一天有我这等修为,自不必理会了,你现在可能接我一招” “呃,徒儿不敢,接不住” “我会先跟你讲江湖,当你对江湖有点印象之后,我便会给你讲这天下,早上与你讲了天机谷,你记住了多少” “记住了六成” “哦,讲来听听” 离凡尘理了理气,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为严肃的语气道:“天机谷,据传是三百年前一名自称为天机子的绝世高手所建,此人不仅修为高深,还极其擅长奇技淫巧以及道家的演算之术,对于各种机关的建造、破解都是随手拈来,更能趋吉避凶,寻龙点穴,曾被先朝三位大帝请去建造各自陵墓,一身幻影无常身法极其高明,更加精通道家的五行遁术” 说到这里离凡尘突然一停,对着上官慕白笑道:“师父,你早上说这五行遁术的时候我就想问,真有这个啊?这不跟神仙一样了” “凡所有不可知之迷妄,皆有其本源。所谓的五行遁术不过是障眼法罢了,但你要记住,世间种种,能存在并且出了名声的事物或者人,都有其可取之处,这五行遁术虽说是障眼法,但若修行精通,使用合理,便与真的仙人无异,而这世间某一物修炼至高深之境,可为常人之不能为,与那神仙又有何异。好了,继续吧” “是,徒儿明白。这天机子自始至终无人知道他的长相,因为他还擅长另一门绝学,易容术,传闻他可以在瞬间变成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而四周之人毫无发觉,这也是他最可怕的一点,不过他生性淡然,一生游荡江湖,磊落坦荡,虽然一身绝学为江湖同道不耻,但无人不敬佩他,他三次入中都,这天下便免了三种赋税,因此民间百姓也极为尊敬他。天机谷是他于晚年所建,位于血月郡的天星城附近,所挑选弟子不限资质,但心性必定要好,若发现作奸犯科者,必会废其修为,逐出谷外,因此数百年来在江湖中口碑极佳。天机谷外谷弟子擅长机关术以及幻影无常身法,内门弟子多了易容术与五行遁术,每代天机谷谷主无名,都被称为天机子,不过据说天星城附近的只是天机谷的外谷,真正的内谷无人知道”一口气说完这么多,离凡瞅了上官慕白一眼。 “就这么多” 听到这句话,离凡尘挠了挠头道:“那个,师父,其余那些功法招式以及机关分类,易容之术太复杂,一时没记住” “嗯,既然今日天气这么好,你便先练功吧” 看了看这铺天盖地的大雪,离凡尘点了点头:“那么师父,练什么啊” “很简单,抓雪玩” “啊?” “你去抓一朵雪花给我,但不能碎,不能有一点缺损” 离凡尘闻言想了想就开始抓四周的雪花,虽然他还没学过真正的步法与手法,但毕竟有一身雄浑的内力,脑子的反应能力与眼睛以及身手的敏锐力也是大大高于常人的。但在如此疾风之中,本身许多雪花落下来的时候便是好几片一起或者一团十几片一起,单独一片实在少之又少,即便发现了也要么缺损要么是随风即逝,所以抓了整整三个时辰依旧一片雪花也没摸到手中,倒是全身堆满了雪。 离凡尘抓雪的时候,上官慕白就一直在旁边站着,直到三个时辰后天色快看不见了才出声道:“回去吧” 听到这句话,离凡尘感觉自己快要被幸福包围了,抓了这么久的雪,他只觉得此刻眼中到处都是雪,连闭上眼睛都是一片片雪。 回到谷内换了身衣服后,刚想躺下歇会,上官慕白提了坛酒过来扔给离凡尘道:“喝点”离凡尘也没客气,接过来灌了几口,刚把坛子递回去就听到上官慕白说:“晚上教你内功心法,现在脱去上衣泡到寒潭中去” 听到这句话的离凡尘已经面无表情了,无奈只能脱衣下去泡寒潭。 刚在潭中坐稳,身后上官慕白一掌伸出贴在了他的后背出声道:“凝气守神,不要反抗,身体放松,感受我渡到你体内这股气的运转方式及所经过的穴位,记住它” 半个时辰后,确认离凡尘所记无误,上官慕白收手命他自己运转修行,又看了半个时辰确认无误后方才提着酒坛子离开,这次倒是没有直接飞走,也不知是因为雪大还是怕洒了酒,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第二日,风小了,雪也停了,一大早离凡尘自寒潭中醒来,也不知是睡了一夜,还是运动修行了一夜,反正精神奕奕,神采飞扬,一脸灿烂的来找师父。 依旧是讲天下门派,今日还是天机谷,不过上官慕白专门为离凡尘细讲了易容术,一直讲了三个时辰,上官慕白喝了三小坛酒,这时凰音殿外龙玄走了进来,手上提着一只狼,抬手一扔扔给了上官慕白,又拿出一段三截的莲藕运劲托了过来。 上官慕白伸手一接,仔细一看,只见这三截莲藕应是整体无虞,两边尖小,中间那截略微圆肿,整体通透,隔着光可以看到里面一些模糊的脉络,摸上去光滑如玉,触手并不寒冷,反而特别温润,就像一块暖玉。 看了片刻,上官慕白对着龙玄道:“这是九藕玉莲,我说龙玄,你这修行不行,找东西的本事不差啊,你要是在这住上几十年,这附近千里的奇珍灵物估计也没几个了吧” “哼,阴阳平衡,竭泽而渔之理我懂,此物双生,必有一死,我便移了一个回来,护物灵兽我也未伤”说完转身离开了。 上官慕白看着掌中之物,微微一笑,对着离凡尘道:“你去将此物放于你种的那株草后的寒潭内温养,记住,离那株草三丈远” 离凡尘小心翼翼的接过后问了一句:“师父,为什么你们管那些毒物猛兽叫做灵兽” “但凡天地奇珍,必有猛兽毒物守护,此为共生。这灵物属性为阳,便会有阴寒毒物相护,若为阴寒,则必有阳属猛兽守护,此为阴阳平衡,天地至理。而这些毒物猛兽多寿命悠长,开了灵智,已经不似于一般的愚昧野兽,因此长久下来,渐渐被称为灵兽” “哦,那这个吃了有什么好处啊”说着已经有些看着莲藕流口水了。 “你已经吃了那么多灵草奇物,吃了它,最多加点内力而已。但若有修行阳炎内力的女子吃了,却是有大大的益处,能够让她们容颜常驻,美貌长存,修为低弱的还能加点内力修为。若是此女子重伤不治,性命垂危之时,服用此物,不仅能留的美貌,还能修为大进,若只是寻常女子吃掉,最多调理阴阳,常驻容颜” 离凡尘看着掌心那不到四寸的玉莲藕不解道:“为什么修行了阳炎内力的女子好好的吃了,就只能留住容貌,加点修为,但快要死了却能修为大进” 这上官慕白倒也真是个好师父,闻言又解释道:“所谓阴阳互转,浴火重生。但此物我也第一次见,也未见人吃过,具体怎样,我却也不知了,快去吧” 离凡尘应了一声连忙向寒月殿跑去,边跑边嘀咕:“听师父的意思,其实这个最主要的是给女子保持容颜的吧,能给女子保住容颜有什么用啊” 他却不知,这天下女子,尤其是容貌秀丽天资绝伦的女子,对于能保住自己的容貌有多么疯狂的坚持,若手中这物拿去外面,不知要引得天下多少女人疯狂了。 不久后离凡尘跑了回来,上官慕白道:“早晨的便到这里了,你继续去抓雪吧” 看了看外面一片雪花也无的离凡尘对着上官慕白嘿嘿一笑:“师父,没雪了” “这片冰原何其大,这里没雪,其他地方自然有。你不是有小黑,小白,骑着它们去找,练够三个时辰再回来”上官慕白说完,提着酒坛子身子一晃又不见了踪影,随后空中飘来一句话:“练完的早回来还有肉吃” 离凡尘忙转身一看,那只扔在地上的雪狼也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上官慕白什么时候拿走的,想了想,单单为了晚上的美味也要努力,急忙一溜烟跑向谷外找那只大白雕去了。 第二十二章 冰原悟剑 三月后,谷外五十里一处峡谷中,疾风呼啸,大雪纷飞。 上官慕白看着离凡尘掌中那片完整的雪花淡淡说了一句:“扔掉,从现在开始,用你脚前三寸行走,何时每息可以奔出三十丈还能拿到一片完整的雪花,且呼吸均匀再来找我,记住,不许使用内力,可以休息打坐恢复体力”说完提着酒一步一晃的离开了,离雪三寸,人过无痕。 又三月后,整片冰原似乎都笼罩在了狂风暴雪之中,密集的雪花使得数米外已不能看清人影,许多常年生活在此的猛禽野兽都躲了起来,整片冰原除了天地之威,似乎再也没有了任何生灵的影子,寒冷席卷着漫天大雪以强硬的姿态宣告着在自己领地的权威。 谷外,上官慕白依旧踏于雪上,他往哪里一站,便似独自撑起了一片天地,所有狂风大雪在他四周三尺外绕过,便似他与他身周三尺不属于这片冰原,这方世界。 离凡尘来回奔走四次,掌中多了四片完整晶莹的雪花,那条本没有路的雪地上多了三十丈凌乱的脚印,雪积五尺,陷入一尺三寸。 上官慕白抬头看了看天:“以后用双手同时捉雪,何时积雪六尺,陷入三寸,奔走九回,脚印两行,来找我”说完身影一晃直接消失在漫天大雪中不见。 看着因上官慕白离去顿时被风雪填充的那一片地方,离凡尘笑了,笑的很灿烂,他的笑依旧让人看了觉得舒服,觉得干净,觉得开心。那片风雪映衬着他更加挺拔的身姿,那张依旧俊秀英气的面庞,似是在以自己的天地雄威来将他衬托的更加突出。 又三月,这片以风雪为主的世界仍在毫不吝啬的放出狂风暴雪,谷外百里,两座雪峰中间,上官慕白终于扔给了离凡尘一把剑,一把用玄冰凝的剑,一把又厚又长又大又重还圆滚滚的剑。 “这九月,我已经告诉你很多了,你告诉我,你心中,这是什么,剑是什么” “这是一大条玄冰锥,剑就是剑,没有什么,因为它可以是任何东西,所以最终它还是剑,因为它就是剑” 上官慕白笑了:“很好,我昨晚教你的拔剑手法还记得吧,拿着这根冰锥,一息为一次,去刺那些雪,没有区分,等你一息之内可以刺中三百下,来找我” 上官慕白走后,离凡尘拿起那大条冰锥,试了试,约有百斤,然后交于左手,手腕向侧后翻转,右手以拔剑姿势拔出了那根大冰锥,然后向身周刺去,边刺边嘀咕:“哪有什么姿势,明明只是说腰肢自上不能动,怎么难拔怎么拔,这也叫手法”等右手举着那根约百斤的大冰锥刺中三百下后,早已过了半个时辰,然后冰锥交于右手,左手以拔剑式拔出冰锥去刺,累了就捧着冰锥坐于原地调息恢复体力,如此反复。 等到再也无法用目力看清四周后,离凡尘抱着那只大白雕飞了回去,刚回到自己住的广寒殿中,上官慕白走了进来递来一卷他以前送去的白色皮毛道:“这是我刚刚画好的一套轻身功法,上面有步法和与之相配的运气法门,以后无论多远,不许骑那只大雕或者那匹黑马,自己用此轻功来去” 离凡尘一听眼睛顿时一亮,急忙接过,上官慕白将皮毛递过来后就转身出去了,边走边说:“此功法无名,你可自取,不懂之处依旧可以每日晨间问我” 时间流转,转眼又是六月过去。看过离凡尘的练功结果后,上官慕白扔出另一个大冰锥与一句:“三息千丈,双手各九百剑,可用轻功,雪过无痕”后,又不见了。 自拜师以来,一年又三月时间,除了每日早上那几个时辰,上官慕白会给自己讲江湖与帝国之事或者讲解示范自己练习过程中不懂的地方外,几乎都是把离凡尘一个人扔在这片冰天雪地中这么自己悟,自己练。若非离凡尘自小一个人长于这里,早已习惯,或者在那个无比精彩的大千世界中,怕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做到的,这便是天缘,人缘,是所有偶然结合在一起的必然,所以,所谓天才,自身优秀其实只是一个环节罢了。 如此三月后,上官慕白告诉离凡尘可以不用出去在整片大冰原中追雪了,因为他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便是坐在谷外雪地中,用那根大冰锥接雪,接住一片,完整无缺便行,听起来似乎很简单。 一连三日,离凡尘坐了三日,他能接住自己想要接的任何一片雪花,此时他的观察力,反应速度,出手速度,这个天下除了此地两人,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但他无法在那个冰锥上留下一片完整的雪花,每每接到雪花的瞬间,那片雪花都会被他无意间震碎,这三天来,最好一次,也只是留下了一半,差之毫厘,便能失之千里,他自己不会满意,上官慕白也不会满意。 第七日早晨,上官慕白走过来问:“你可知为何” 此时离凡尘正双手捧着那个大冰锥盘坐在地上调息,闻言道:“这后三日徒儿坐了三日,想了三日,现在已然想明白,这一年六月,徒儿已经将速度与力量练到了现在的极致,但却凌厉有余,柔韧不足,所谓刚过易折,这武学之道应如天道平衡,不在一极为极,而在乎平衡中庸,阴阳互转,刚柔并济。” “很好,天下各派我只是与你讲了他们的绝学,却从未给过你具体招式心法,这是两仪门的两仪剑谱与心法,你仔细参阅借鉴,能悟多少在于你,一月后来找我,到时我希望不仅是你的剑,你的内力归于平和” “徒儿明白” 日升月落,除了每三日进食一些玄冰果或者其他东西之外,离凡尘坐了整整二十一日,第二十二日,他拿起那个大冰锥缓缓站了起来,以常人可见的缓慢速度出了一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后,一片雪花停在了上面,没有一丝损坏,看着这朵雪花,他笑了,随即手腕一抖,那朵雪花又落入空中消失不见,依旧完整无缺。 然后又极快的出了一剑,此时,冰锥上依旧留下一片毫无损坏的雪花,好似时间退流回了几息前一样,那人未动,那手未动,那个冰锥依旧在哪里,雪花依旧在哪里,略微不同的是方才那片雪花六角,这片八角。 冰锥交于左手,重复一遍,然后身形一动残影划过,人已消失在了原地。 第二日,冰原上。 上官慕白对着离凡尘道:“自今日起,我每天会教你某个人或者某一派成名绝学,无论拳脚或是十八般兵器,或者各种偏门兵器绝学,我早上给你演示两遍,你自行参悟,第三日晚上你用我教你的与我过招” 离凡尘道了声好然后又问:“师父,既然是各种兵器,可我只有一根冰锥啊,就如同我只有一柄剑,如何用” “天下万法,皆有其一点精髓,所谓的各派绝技不过是那一点之隔罢了,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让你悟,便是要你抓住这点精髓,用你手中这根冰锥变化出来,招式是死的,但那一点却不会变,你要做到神似,而不是形似,那样才可为你所用” “是,徒儿明白了” “第一个,雪山玄冰宫,冰封万里,月舞九天,玄冰指”说完先是不用内力各自缓慢的演示了一遍,接着便用出了内力,以正常速度演示起来。 本来四周并无风雪,但等上官慕白第二遍运起内力施展这三套绝学的时候,只见方圆数十丈之内,寒风呼啸,大雪纷飞,便是离凡尘也是冷的一哆嗦,接着一道白光起,离凡尘下意识的眼睛一眯,等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所站四周有十二道深不见底的指洞正散发着丝丝寒气。 离凡尘心中一激灵,暗道:“方才师父不用内力演示的时候感觉稀松平常,这一用内力,端的可怕至极啊” “好了,你慢慢悟吧”说完又不见了人影。 离凡尘早已习惯自己师父这么忽来忽去的,当即原地盘坐,在脑中慢慢回想方才那一招一式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与精髓,然后揣摩怎么用剑用出来。 三日后晚上,上官慕白准时出现在了离凡尘面前。 离凡尘睁开眼站起身来对上官慕白灿烂一笑道:“师父,请接徒儿三招” 第二十三章 只有四招 风起,雪飘,温度瞬间变得更低。 一阵白光过后,上官慕白依旧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离凡尘也在原地,似乎未动过。 过了片刻,上官慕白道:“可以了,那就继续吧,今日,白虎山庄,白墨,白虎跃涧,逐风踏月,白虎破天” 说罢并指如刀慢慢演练起来,依旧不用内力先缓缓演示一遍,然后使出内力演示一遍。离凡尘认真看完继续盘坐在地演练领悟。 就这样一个教的快,一个学的快,时间一晃已是过去了十月时间。 当天晚上上官慕白并未过来检验离凡尘的体悟成果,而是在第二天早上拿了两根谷内热泉旁桃木掉落的腐枝过来,扔了一根给离凡尘道:“十月时间,我教了你九十六种江湖上数百年来有名的绝学,今日便考考你” 离凡尘抬手一抓,那根插在不远处雪地中的木枝被他抓在手中,举起那根木枝对着上官慕白一礼随后直接刺了出去,两道身影瞬间战在一处,无风无雪,无刀光剑影,无声无息,此刻以两人为中心数丈之内瞬间全部失去了声音,而两人以极快的速度在不接触间过招,留下了道道残影。 两道身影越来越快,最后只余下一片模糊的余光,一直这样激斗了约四个时辰后,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又过了片刻两道人影终于分开了,上官慕白仍旧站在早上来时的地方,神色淡然,飘飘如仙;离凡尘站在三丈外,此时面色稍有苍白,但目光却比平时更加明亮。 两人分开后约有三息时间,离凡尘手中木枝寸寸裂开,化为齑粉消散在空中。 上官慕白道:“记得不错,悟的不错,看来你已经得了精髓,那就从现在开始,忘掉那些东西” 听到这句话离凡尘有些懵了,有些不确定的问:“师父,忘了?你辛苦教了我十月,我学了十月,悟了十月,现在要忘了” 上官慕白并没有去理离凡尘的不解,转过身边走边说:“忘为忘形而已,你以为你真的忘得掉?那些东西我早就忘了,但为何我现在能教你?这世间没有东西能够真的忘掉,但还是能忘,便是因为放开,不能放开,你就走不出你自己的路,就永远局限在别人的思路中,你慢慢想吧,何时明白了来找我” 看着上官慕白远去的背影,离凡尘又一次陷入了沉思与不解中,当他与师父过完招分开的那刻,他已经认为自己可以了,足够了,但现在却又迷茫了,但这毕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自上官慕白教他习武以来,在他每每认为这件事已为必然之时,上官慕白总是能将他的认知完全推翻,于是也不继续多想,又盘坐在原地,凝神静气,慢慢想着到底何为忘不掉?何为能忘掉?何为放不开?何为能放开? 这一坐一想,便是足足九日,这九日他滴水未进,全靠一身浑厚内力支撑。 当第十日早晨那缕光照在他身上时,盘坐在那一直低着的头抬了起了,头发有些凌乱,嘴唇稍微有些干裂,但他笑了,一直迷茫的眼睛此时无比的清亮,映衬着那轮太阳,犹如两轮明日自他目中升起。 百里外,一座不大的雪峰顶。 离凡尘对着上官慕白笑眯眯的说:“师父,我忘了,真的忘了,但还记着,真的记着”此时,他的神情又像那匹大黑马了。 正在望着远方的上官慕白转过身来:“我一直教你的都是理论与别人的绝学,你唯一学过我门中的便只有心法与轻功,今日,我便教你我门中真正的绝学,这些绝学运用时需要本门内力运行辅助,还有新的一些行气法门” 离凡尘听到这里笑的很开心,很灿烂,只觉得今日是数月来最开心的一天了。 上官慕白并未看离凡尘那一脸欢笑而是继续开口道:“我门中这一脉只有四招绝学” 听到这句话,正笑的无比开心的离凡尘一怔,差点噎住,急忙问了一句:“师父,不会是你忘得就只记得这四招了吧,别家一般都是一套几套的,那一套随便也不止几招十几招了吧” 上官慕白没理离凡尘,直接开口道:“这第一式名为无招,讲究的是快则破敌于未动,慢则克敌于一瞬” 离凡尘心里暗暗嘀咕:“无招,无招,上次给个心法叫无名,让自己起名字,这次又来个无招,难道又要自己取名字,遇到这师父光起名字就费多少精力了”虽然在心里嘀咕但还是很认真的问:“师父,这破敌于未动,想必就是在他欲要出手还未出手之时我便已经出手将他击破了吧,那这慢则克敌于一瞬是怎么个说法” “快慢只是相对来讲,其实都是快,这个慢也是快,而且要更快,要能后发先至,破敌于已发未至之时” 离凡尘此时已经双眼冒光了:“师父,这个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啊,快点教我吧” “这第一式无招,你已经会了” “会了?我什么时候学的,我记得师父你没教过我啊” “让你抓雪悟剑一年又七月时间,然后习百家绝学悟剑十月时间,便是为了这一招。抓雪悟剑为了练你眼睛捕捉物体瞬间移动的能力,头脑反应判断的能力以及最重要的速度与力量控制;这百家绝学几乎囊括天下各种兵器拳脚的招式变化于其中,让你悟的不仅是其中的精粹,更是其中的破绽。” 说着并指如剑,瞬间幻化出了数十个影子出来,时而为拳时而为掌时而似刀时而似剑,种种变化,当真令人眼花缭乱,忽然,那只手一停,所有幻化出的影子顷刻间消散不见,只有两根手指依旧停在那里。 然后接着道:“此虽为一招,但其实并无任何具体招式,是一招,亦是千万招,剑出而随心,所欲而招至,可以以剑为剑,亦可以以剑为刀,为枪,为各种兵器,无形无名无式,故名无招。此招破尽天下万法,考的便是你的眼睛与速度,不仅是你拔剑出剑的速度,还有你反应判断的速度,这一点我想你抓雪的时候深有体会了” 上官慕白说着那两根手指往雪地上一点道:“这第二式名为流觞”说完闭上眼睛静静站在那里不动了。 离凡尘等了许久,见上官慕白依旧闭着眼睛站在那里,不由有些莫名其妙,叫了几声师父都未见反应,便要试着往前走一步看看去,身体刚欲前倾脚还未抬起来之时只觉身体四周一阵冰冷,似乎整个人掉到了一个寒潭之中一样,而一直闭着眼睛站在那里的上官慕白却突然不见了。 似乎此地一直都是他自己一个人,上官慕白并未来过,方才还闭着眼睛一直站在那里的上官慕白便似一个幻境,此刻那个幻境已经随风消散了,给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心里明明知道那里方才站了一个人,却偏偏此刻觉得那就是一个假象,那个人根本没存在过,就在离凡尘脑中迟疑不定之时,一阵微风吹过,自离凡尘四周三丈所有冰雪诡异的消失了一层,似乎是被那阵轻风吹走了,又似被一股洪流席卷而过瞬间卷走了一般。 正在离凡尘有些骇然的看着身周三丈那诡异的场景时,上官慕白自身后淡淡的传来一句:“静如止水,动若银河倾倒,似风似雾似梦似幻,若镜中明月,水中飞花,是为流觞。这一式是当你被围困时所用,方才你身周三丈我用三息出了九百剑,这点你现在就可以做到。当你不动时,敌人就会生疑,并且稍微放松,在他们向你动的那一刻,便是出现破绽的一刻,也是他们极为警惕之前最为松懈的一刻,剑出,影灭,人遁,敌殇” 说完等了片刻道:“第三式飞雪。可攻可守,攻时若风雪漫天,令对手无处藏身,飘雪无声,剑出无形,伤而不自知;守时若冰封万里,岿然不动,无懈可击” 说完身形一动,拔剑在手,离凡尘只觉得四周八方到处都是上官慕白的残影,而那把剑幻化的影子便如一股旋风将离凡尘整个身子都包裹在其中,所有影子无论人影或是剑影都似真似假,如梦似幻,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做何反应,又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上官慕白停了下来,所有的身影剑影都消失了,离凡尘突然觉得身周一凉,却是身上穿的皮袍不知何时出现了数百条细密的划痕,看着身上的衣服,离凡尘不由苦笑道:“师父,我一直见你的身影剑影都是离我三尺,你什么时候刺了这么多下在我身上” “真如幻,幻如真,这招便是一个幻字,所有真的可以是假的,所有假的,亦可瞬间成为真的,你身上那些都是我在收剑的瞬间所刺,而其余时间,我的剑并未动过,我早就告诉过你,眼睛看到的,不一定会是真的” “接下来第四式,也是绝杀式,此招出,有死无伤,乃是用来拼命的招式,招名惊鸿” 说完后退数十丈,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足有六十丈之远,然后身子微侧,右腿向前半步微屈,腰身微伏,左手持剑,右手放于剑柄上,以一个拔剑姿态站立不动。 看着上官慕白第一次用出这种姿势,离凡尘就预感到不妙,虽然隔了六十丈,但已经隐隐感觉到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机锁住了自己。 此时,只见六十丈外的上官慕白似是微微动了一下,离凡尘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道白光已经瞬间到了自己面前三丈外,此时以他的速度身法,想避已经避不开了,他心中也知道,这一剑袭来之时,自己早已被气机锁定,便是提早知道也无法避开,只能硬接。 当下不再多想,运劲于双掌只能期盼自己那个师父用的内力不是很多,在他做好准备迎接那一剑的时候,在那一剑快要到的时候,上官慕白也到了,单手一探,抓剑在手,身影一晃出现在了离凡尘身后持剑而立。 离凡尘此时已经惊了一身冷汗,回身道:“师父,不带这么玩的,你刚才用了几成力” “三成” 离凡尘拍了拍胸口:“幸好是三成,对了师父,你刚才那么远拔剑在我未感觉到杀意和剑气的时候剑就已经到了,你说我这么远能有这种速度么” “静如枯木,动如奔雷,这一式的精髓不仅是速度与力量,还在于藏。所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以你现在的功力,用尽全力三十丈尚可勉强” 听到最后一句话,离凡尘心中暗道:“用尽全力才三十丈啊,不过也好,三十丈也不短了,这招惊鸿当真是厉害,真是一剑出,可使风云变色啊”离凡尘现在已经想象出以后行走江湖,一剑出鞘,江湖拜服的大侠风范了。 上官慕白并没理会自己徒弟的幻想,自怀中拿出一张皮毛道:“具体的详解及与之相匹配的心法变化在这上面,你先仔细看完记住” 离凡尘急忙双手接过,看了一会儿有点苦恼的道:“师父,以我现在的水准竟然还有很多地方看不懂啊,这天下能看懂的估计也没几个了吧” “你先记住,过后慢慢体会演练,不懂之处每日晨间可来找我” “哦”离凡尘应了一声死记硬背去了。 过了足有两个时辰,确认离凡尘熟记之后,上官慕白接过那张皮毛运劲一震,这张能够震惊天下的绝学秘笈便化为齑粉了,随后转身下了雪山回广寒仙宫喝酒去了。 看到上官慕白眨眼不见的身影,离凡尘嘀咕道:“这天色也快黑了,我可没师父的速度,不过”说到这看了看四周,然后吹了一个哨子,片刻后一道黑影闪了过来停在了离凡尘旁边,看着依旧神气骄傲的大黑马,离凡尘拍了拍大黑马的身子:“小黑,你真够朋友,这么晚还在等我,好了,咱们也回去吧”说完轻身上马 大黑马打个响鼻似是回应了离凡尘一声,然后前蹄一扬,顷刻间带着离凡尘消失在了雪峰上。 第二十四章 欲入江湖去 自从上官慕白传授完离凡尘那四招绝学后便经常找不到人影了,而离凡尘自己便一直勤练不缀,遇到无法理解的就去冰窖那里打坐等着,等上官慕白来取酒的时候再详细请教,时间就这样平凡且充实的流逝着。 一晃又是半年过去了,离凡尘已将那其余三式掌握的颇为纯熟,但他自己总感觉似乎到了一个瓶颈,虽然后来这些时间上官慕白与龙玄都曾多次陪他演练过招,但总有那么一层隔膜挡在其中,便动了去外面游历的想法,而且他早都非常渴望去外面那个世界走走,看看那些与这里不同的人,不同的景以及那里的繁华。 这日,在冰窖外打坐三天终于等来了上官慕白,离凡尘起身下跪行礼道:“师父,徒儿最近一直卡在一种瓶颈中,说不出,道不明,但能清楚的感觉到,便如同人在水中憋了许久,与外面只是隔了一层薄薄的水面,但无论如何总是破不开那层水面,所以,徒儿欲要出去游历闯荡一番,还请师父同意!” 上官慕白看了一眼离凡尘转过身去,抬头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慢慢开口:“自上次见过你我便知道你卡在了返璞与归真之间,这是一道关。我辈习武修行之人,有六关要破。 第一关,破经开脉,这一关便是引气入体,于泥丸中形成内息回流,江湖中很多人便是卡在这一关穷尽一生而不得破,即便一些稍有一丝内力之人,也不过算是伪境,有了一些气感罢了。无一个好的内功心法,没一个开门引路之人,这一关几乎不可破,当日我以内力直接助你破开了经脉中的所有阻塞,因此你并不知这一关; 第二关,求心破妄,这一关过了便能算得上江湖中的一流好手了,红尘烦扰,恩怨情仇,是是非非,许多人便是卡在这一关,要么终老,要么内息错乱,走火入魔而死。你自小长于这里,有一颗通透的赤子之心,这点便轻松过了,却也终是个隐患,你过的只是修为上的境界,但心境也只能算是伪过,毕竟未曾经历,又何谈经过,当你入得红尘,尝遍悲欢离合之时,或许还要再过这一关,到时也是你的一大难关,便只能靠你自己了; 第三关便是这返璞归真之境了,何为返璞何为归真,没有经历过悲欢离合,破开迷妄看得真心,便无法理解,大起大落方能方能返璞,大喜大悲方可识真” 说完这些,上官慕白转过身望着离凡尘道:“我一直在想要不要让你入那片天下,进那个江湖,直到方才我依然在犹豫” 听到这里离凡尘不解的问:“可是师父怕我出去遇险,遭到不测?” 上官慕白淡淡道:“雏鹰不展翅怎能入青天,而且以你现在的修为,这个天下能伤了你的已经不多了,你要知道,这个天下,卧虎藏龙,更有数不清的隐秘纠缠,一入江湖,便身不由己,大势之下,修为再高,也不得不随着大势而行,此为问心” 离凡尘听到这里急忙双膝往前移动,到了上官慕白身前三尺叩头道:“徒儿如今方过加冠,若如此一生在这里终老必会遗憾终生的,无论外面那方世界如何,徒儿定要走上一次,还请师父允许”说完叩头在地不再抬起。 看着跪在身前的离凡尘,过了许久,上官慕白开口:“你若要出去,也非不可,你要应允我几件事方可” 离凡尘一听开心一笑,急忙开口:“是,只要师父吩咐,徒儿必定遵守” 上官慕白此时又转过身去,向前走了几步,到了一株冰梅旁,看着眼前寒雾起伏以及不远处隐现的冰殿不知在想什么,突然间右手一挥,一柄白色长剑连剑鞘一起插在了离凡尘面前,此剑剑鞘通体为白色,剑鞘靠外的三条边上布满了神秘的银色花纹,花纹只有寸宽,围着剑鞘一圈,再往内一大片便全是剑鞘原有的白色了,剑柄处也是如同剑鞘一样的白色,并无任何花纹装饰,显得极为朴素,而这把剑除了剑鞘那圈花纹外便真的是极为朴素平常的一把剑了。 看着眼前这把剑,离凡尘一惊道:“师父,这可是你的随身佩剑啊” “此剑名为飞雪,自我十二岁时拿到此剑,已经用了三十年,你带着随身使用,其余不必多言” 离凡尘知道上官慕白的性子,既然给了就必定不会再拿回去,于是轻轻拿起插在身前的这把剑,运劲一拔,剑刚出鞘只见一道银光闪过,接着四周温度瞬间便冷了许多,避开那道银光之后,离凡尘抬眼仔细望去,只见这柄剑剑身中间宽为两寸厚半寸,而两边剑刃与剑尖皆为一寸宽且薄如蝉翼,整个剑身犹如玄冰所凝,正散发着阵阵寒气,时不时还有道道银光流转,剑身较厚的那两寸望去有些透明,便如隔了半寸玄冰往外看,而剑刃与剑尖则完全处于透明之色隐于空中,若不是此刻这把剑拿在自己手中,离凡尘甚至会以为这柄剑剑身只有那两寸宽半寸厚而已。 这时上官慕白的声音传来:“此剑蕴于剑鞘之中,则显平凡寻常,出剑刹那会有银光闪过,剑在鞘中放的越久,出鞘之时银光愈炽,之后便会渐渐隐于空中,你在晚上,它便是黑色;在山林中,便是绿色。这柄剑对本门心法与招式都会有增幅作用。不过,除非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此剑,因为见过此剑的人不多,但知道的却实在不少,轻易拔出会给你带来麻烦” “是,徒儿明白” “你习得百家绝学,入得江湖,皆可随意使用,但最好易容,江湖各宗对自己本门绝学一直视为绝密,若要被他们看出黏上你,够你烦的。至于本门那三招,最好也不要轻易使用,数百年间这三招见过的人不多但也不少,至于无招式,整个天下能看出的没有几人,你可随意使用。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你脖子上那块玉佩不要被任何人看到,尤其是帝国之人,这点你定要记住” 听到最后一句,离凡尘有些不解道:“师父,难道整个帝国都与我有仇?” “这其中颇为复杂,你记住便是” “那徒儿将此玉佩放在这里不带出去不就行了” “带着吧,或许会用到,你自己放好就是了。好了,起来吧,去收拾收拾,走时就不要再来找我了”说完人又不见了踪影,这次倒是连酒都不曾拿。 离凡尘起身后,看着手中这柄剑实在喜爱的不行,看了好久才还剑归鞘,抱着那把再次变得普通至极的剑一路乐滋滋的向着自己的广寒殿跑去。 第二日,离凡尘早早自打坐中醒来,将那柄剑包裹在一块白色的毛皮中,用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筋系紧背在了背上,然后准备了一些吃食放在包裹中绑在了腰上,一切准备妥当后,看了看这座广寒殿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道:“我出去玩几年,还会回来的”说完不再迟疑向外走去。 本来想要去跟师父告别,但想到昨日上官慕白的话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去,一直走到那座桥上时才回头大声喊了一句:“师父,徒儿走了,您老就在这里慢慢喝酒,徒儿去玩上几年就回来了,回来给你带好酒” 喊完后也不再迟疑转身向外走去,快要出谷时遇到了前几日出谷刚好回来的龙玄。急忙施礼道:“龙先生,您回来了,我要出去闯荡江湖了,还想着没法跟您告别,幸好在此遇到您” “嗯”龙玄应了一声,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过了片刻道:“出去小心仔细,江湖不同于这里”说完转身往谷内走去。 看着这个一直有点怪怪的,经常跑出去找东西的龙先生,离凡尘也没多想再次转身向外走去,这时突然身后一阵风声响起,似有一物破空向着自己背后袭来,离凡尘探手一抓,却是一块玉制的牌子,牌子为椭圆形,厚约一寸,巴掌大小,正面雕了足有九条飞舞盘旋的六爪金龙,各个栩栩如生,九条龙空出来的空隙正好形成了一个大大的“令”字,反过来背面浮刻了两行八字为:九龙入天,唯一圣王。 此时身后龙玄淡淡传来一句:“遇到帝国为难,此物可用” 等到离凡尘回头想要道谢时,早已不见了龙玄身影。上官慕白给离凡尘讲过许多帝国之事,虽然不知道这块令牌的具体作用,但看如此做工质地与那个八个字,也知道这块令牌肯定来头不小,于是将令牌放在怀中贴身收好继续动身往谷外走去。 走到谷外不远,那匹大黑马跑了过来,离凡尘跳上马背对着大黑马说了一句:“小黑,送我去找小白” 大黑马四蹄一动,顷刻间消失在这片谷外。 谷内,凰音殿。 龙玄对着坐在对面的上官慕白道:“没想到你真的放他出去了,你想过后果没有,方才你就不怕我杀了他” 上官慕白喝了一口酒将酒坛扔给龙玄,微微一笑道:“该出去了,你不是都将九龙令给了他么,你这块令牌威力可不小啊,就不怕他拿着这块令牌将帝国搞的鸡飞狗跳的” 龙玄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拿起酒坛开始狂饮。 第二天早上,距离那个谷数百里外一座雪峰旁。 离凡尘抱了抱大黑马,开心的说:“小黑,我要出去闯荡江湖了,我会想你的”大黑马此时好像有些不舍,低下头顶了顶离凡尘,离凡尘摸了摸大黑马的头笑道:“好了好了,我就出去玩一段时间,还会回来的”说完看向旁边的大白雕道:“小白,咱们走吧”说完跳到了大白雕的背上。 大白雕长唳一声,双翅一展飞了起来,离凡尘坐在大雕背上对着大黑马挥了挥手道:“再见了,小黑,等我回来找你玩”没有多久,大白雕载着离凡尘便消失在了空中,向着离凡尘心中的天下,心中的江湖而去。 第二十五章 冰原偶遇 一路昼行夜宿,连续飞了两天,第三天中午已经到了冰原外围,离凡尘在大雕背上远远的望到一座很高的雪峰顶上有一大群建筑,这整座冰原有这样规模的建筑就只有一个地方,便是雪山玄冰宫。 到了这里离凡尘让大雕飞的低了一点,好在发现有人迹的地方随时下去,然后让大雕回去自己便算真正的踏入江湖了,想到这里,竟然隐隐有些兴奋与按耐不住。 降低到离地面只有二十丈左右时,突然听到左侧方隐隐传来一声狼嚎,离凡尘有些奇怪,能在冰原里面存活的就只有雪狼了,但这些冰原雪狼一般都是下午或者晚上出来活动,这中午时分出来而且听声音还是领头之狼,就显得很是奇怪了。好奇之下便让大雕往哪里飞去,飞了不远,前方数百丈外出现了一个小峡谷,此时地面上正有不少雪狼往那个峡谷方向跑去,又向前飞了数十丈靠近峡谷时,离凡尘从雕背上跳了下来,往前走了几步隐约听到了女子的呼喝声与狼的哀嚎声。 离凡尘走到峡谷边上,站在边上往下一看,这个小峡谷深约六丈,宽约四丈,长约两百余丈,那些声音正是从靠近峡谷中段的地方传来。因为地形影响,除了看到数十头雪狼外倒是没看到发生了什么,离凡尘想了片刻运起轻功靠近了那处地方,站在峡谷上方往下一瞧,竟是十数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在与几十头狼搏斗,场中已经有几十只狼死在了这群女子的剑下,四周还有数百头雪狼堵在两边,后方陆续还有群狼跑来。 那群女子衣服两袖上绣有一层银色波纹,波纹上是一圈蓝色雪花,看到这些标记离凡尘暗道:“原来是玄冰宫的弟子,就是不知这里怎会只有女弟子却不见男弟子,而她们又怎会惹上这群雪狼”正想着目光一扫看到了距离战圈外十丈站着的一头雪狼。 这头雪狼比一般雪狼体形足足大了两圈,站在一群狼中间非常醒目,靠近背上有一条明显的伤痕,此时仍然隐隐有血迹渗出,那头狼盯着正在与群狼搏斗的那些女子,目中凶光隐现,身子微微躬着似要随时冲上去。 就在此时,只听得一声冷叱,场中众玄冰宫女弟子将剑势强行向外一逼,顿时有几人因此受了轻伤,但也将群狼向外逼退了一丈之远,留下的空地此时形成一个圆,那些女弟子将群狼逼退一丈后剑诀一转结成了一个剑阵,唯独有一个女子站在场中间未动。 那女子的服饰与其她人差别不大,只是腰间的那条带子是银色的,袖上的银色花纹比其他女弟子多了两道,因为侧对着且面上蒙了白纱,因此离凡尘并未看清容貌。 只见那女子站在场中将手中长剑往身前一插,然后双臂运劲环于身前,不一会儿,道道水蓝色光泽自女子手中弥漫而出,渐渐扩散至一尺方圆,将女子的两只手都笼罩在其中,而四周的温度也此时也降低了几分。 就在这时那头狼身子一动以极快的速度向结成剑阵的玄冰宫弟子扑去,头狼一动,身后众狼齐动,便如飞蛾扑火般不断的扑上去,几息间那个剑阵便摇摇欲坠,场中女子冷叱一声手中蓝光一散,四周十丈方圆顿时飘起了鹅毛大雪,这些雪花泛有一层淡淡的蓝光,处于雪花笼罩之内的群狼速度明显慢了许多,结成剑阵的众玄冰宫女弟子压力一轻又将剑阵稳了下来,而那头狼扑了三次除了给两名女弟子造成一点伤势之外并未将剑阵击破,便又慢慢退出去十余丈,站在圈外看着,其余群狼依旧攻势猛烈,悍不畏死。 女子将手中蓝光散去后并未停下,紧接着变掌为指双手以极快的速度打出一段手诀,全身更是气机大盛,道道微风出现在女子四周,开始围着女子缓缓旋转,而那女子的身形也渐渐开始随着这股清风旋转,片刻后清风变为了极其迅猛的寒风,四周的积雪也以极快的速度被卷入那阵寒风中,几息后以女子为中心寒风渐渐形成一道极快旋转的白色雪柱,雪柱越来越厚越来越白,这时只听得女子娇叱一声:“散!” 随着女子一个散字出口,正在结成剑阵与群狼搏斗的那十余名玄冰宫女弟子纷纷逼开身边群狼提起内力身子一纵,纷纷平地跃起了两丈之高,刚刚跃起,场中围着女子的那道雪柱便在旋转中瞬间崩溃分散成了数千条细小的冰锥同时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爆射出去,形成一道波及范围足有十余丈的白色剑雨,随着白色冰锥四散的还有一层层白色雪沫,这也是那女子修为不足,无法将所有积雪凝结的更为坚固所致。 过了片刻,那片以冰雪形成的白光散去后,场中多了近百头狼尸,女子四周十五丈范围群狼一空,那些以轻功跃起来的玄冰宫女弟子此时落了下来,依旧结成剑阵,但此时身形连退剑阵向内缩了几圈,一名女弟子开口问:“师妹,你没事吧” 女子将身周那道雪柱爆裂开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到其她人结好剑阵后身子一软坐倒在地,而那罩在脸上的白色面纱明显的变成了血红色,在一片白色中,鲜艳异常,女子坐在地上很明显暂时丧失了行动力。 离凡尘看到那女子接连用出这两招暗道:“这第一招当是冰封万里才对,不过当日师父速度太快,我都未及有什么动作,倒是不曾知道原来可以使人速度减缓,第二招当是玄冰宫精英弟子才能学得冰风破了,看这女子装束及所用招式以师父所讲该是玄冰宫宫主的弟子才对,难怪年纪不大修为不浅,不过这接连两招应该是强行催动内力才有如此大的威力,这么一来她明显受了严重内伤,若不及时治疗一旦走火入魔性命怕是都有危险” 离凡尘想的时候那头躲过一劫的头狼又转了回来,四周众狼依旧还有数百头,此时再次将场中众玄冰宫弟子围在当中。 离凡尘见此心道:“这天下之狼都是一样,有仇必报,看这不死不休的样子,那群玄冰宫弟子怕是撑不住了,看来必须本大侠出手了,没想到本大侠初入江湖便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人于危难,想想都有些激动啊” 这时群狼已动,场中激战又起,离凡尘不再迟疑,当下身子一纵,身影如魅,跳下去之时并指如剑直接奔着那头狼就去了,顷刻间人到了那头狼旁边一丈,一指点出,只见那头狼连着身周数只雪狼瞬间便倒地不起,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然后双手变掌一路横拍向着那些被群狼围在中间的玄冰宫弟子而去,所过之处,身周众狼皆被拍飞,到了那些女弟子结成的剑阵前,离凡尘双臂一震震飞正在围攻那个剑阵的十数只狼,接着身子一转一招铁锁横江,将身前数丈宽的群狼齐齐震飞,清空了一个三丈长宽的空地,接着打了一个哨子,众人只见得头顶天空一暗,那只大雕从空中落了下来,双翅一震便扇飞了扑上来的几只狼。 而那只头狼已死,场中群狼虽然未退,但明显有些混乱了,离凡尘右手一吸一卷,一柄用雪凝成的剑出现在手中,抬手一挥,身周群狼又是一空,对着那群玄冰宫弟子道:“找两个人带着那受伤之人上雕背,其余人用轻功跳出峡谷,我来断后” 那些玄冰宫女弟子虽然不知道突然出现的这个年轻男子是谁,但能出手相救便不会是敌人,闻言由两名受伤较重的女弟子扶着那个女子跳上了雕背,离凡尘对着大白雕道:“小白,你带她们先走”大雕随后双翅一展飞了起来,而那些其余的女弟子则在离凡尘的保护下纷纷纵起轻功跳出了峡谷。 看到所有人都出去了,离凡尘双脚原地一点身子上跃在雪壁上连点几下便轻松出了峡谷,站到峡谷边上对着下方群狼哈哈一笑:“各位小狼们,本大侠要走了啊,不送,你们回去选新的头狼吧”说完身子一晃几个纵跃出现在了百丈外的大雕旁,拍了拍大雕的胸脯笑道:“小白,不错嘛,我一直以为你只能驮起我呢”那只大雕歪头瞅了瞅离凡尘,扑扇了一下翅膀叫了一声,似是有些不屑,离凡尘哈哈一笑:“好了好了,你厉害,你这点跟小黑一样,师父说太骄傲可不好” 此时那群女子中走出一人对着离凡尘抱剑一礼道:“多谢这位少侠出手相救,玄冰宫感激不尽,我宗门离此不远,还请少侠上我玄冰宫一坐,也好让我派掌门谢过少侠” 离凡尘挠了挠头:“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只是路过,遇到同道危难出手相救乃我辈本色,我就不去麻烦你们掌门了” 众人正说着,那个连用两招受了重伤的少女此时在服下一些药物后由两个女弟子扶了过了,对着离凡尘施了一礼,离凡尘向那女子看去,虽然看不到面貌,不过那双眼睛却长得非常好看,明亮清澈,但却透出一股拒人于外的冷意,离凡尘打了个哆嗦暗道:“这女子应当极美才是,只不过好冷啊,还是离远点好” 那女子此时开口:“玄冰宫冰幽儿多谢少侠相救,玄冰宫感激不尽,不过幽儿有一事不明,望少侠解惑”声音清脆婉转,若清谷幽兰,当真是冰清玉润,空谷松风,再观其身姿以纤腰楚楚,回风舞雪八字亦不能描述,往那里一站,便如月中仙子般清冷绝世,此时离得近了更有一股淡淡的幽香飘来,其香如其人,依旧透出一股淡淡的清冷。 虽未得见真容,但从未见过女子的离凡尘此时不由被这少女的气质所惊,好在他心思纯净,功力深厚,稍微一怔便恢复过来,对着少女道:“不知这位仙子有何话说”听到这话那少女身周众女子皆不由轻轻一笑。 冰幽儿又开口:“虽然幽儿方才重伤无力起身,但匆匆一瞥,发现少侠方才杀那头头狼所用招式与我玄冰宫绝学玄冰指似有相似,不知少侠可否识得我玄冰宫前辈” 离凡尘听到这话心中一惊暗道:“这少女受了重伤眼睛还这么好使啊,方才看到这少女用出冰封天下一时心痒用了这玄冰指,却被她瞧个清楚,师父说过,江湖各派对自己的宗门绝学那可是保密的紧,能不被发现最好,否则好像不死不休吧,我这刚出来还没出冰原就被发现了,不行,要想个法子跑路要紧” 想到这里,离凡尘对着冰幽儿灿烂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道:“仙子肯定受了重伤眼花了,我方才所用那一招乃我师门绝学,可能与贵宗绝学有些相似之处,仙子既然受了重伤,门下也有人受伤,还是尽早返回师门治伤为重才是,不然天色晚了,狼群追来可不好,在下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身子一跃跳上雕背对着大雕头上轻轻一拍,大雕双翅一展一送便飞了起来,顷刻间已经升起了十几丈高,然后载着离凡尘逃命去了。 看着大雕逐渐变小的身影,扶着冰幽儿的一名女子低声询问:“师妹可是发现了什么” 冰幽儿轻轻摇头:“不能确定,还要看过那几只狼尸方可,不过看他如此匆忙离开,定有蹊跷,我们先走吧,师门接应之人应该快到了” 这十余人听到冰幽儿之言,不再迟疑,向着玄冰宫方向走去。 第二十六 别雕上路遇少年 离凡尘跳上雕背飞了两个时辰后,积雪渐少,陆续有些绿色出现在眼前,估摸着也差不多要出冰原的范围了,拍了拍大雕示意落下去,大雕在空中一个盘旋后双翅一收,停在一片不大的草地上,离凡尘跳下雕背上前抱了抱大雕说道:“小白,你先回去吧,我这就走了,等我在江湖上玩几年就回去找你们”说完后退几步紧了紧背上的剑以及腰中的包裹,对着大雕摇了摇手转身向前走去,大雕歪着头看了会儿离凡尘渐渐走远的身影,轻轻叫了一声,然后双翅一展,直冲云霄,只片刻便消失不见。 离凡尘并未使用轻功赶路,因为他不急,他甚至连自己接下来去哪里都没有想好。而自小到大这第一次出冰原,外面许多东西都比较感兴趣,只要是冰原里没有的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一路走走停停,没走出多远天便黑了,随便找了一块较干净的地方开始打坐调息。 到了午夜,正在打坐中听到四周有极轻微的脚步声向自己这里慢慢移来,离凡尘缓缓睁开眼睛四处一瞄,竟是三只野狼。到了这里,有了水草植被,物种便渐渐增多,没了冰原雪狼却有了野狼出没。 那三只野狼将离凡尘呈品字形围在中间,眼泛绿光,从十丈外一步一步慢慢向这里靠近,在距离凡尘丈余远时同时加速跃起扑向离凡尘。 离凡尘一直坐在那里未动,见此微微一笑,在三狼扑到身边之时右手微晃,其中两只狼惨叫着倒飞出去,不过只是被震伤击飞,并未送命,落地之后晃了几晃就夹着尾巴逃命了,另外一只却被离凡尘单手抓住提在手中,已然是死了。 看着手中那只狼,离凡尘叹道:“你要吃我,我刚好饿了也要吃你,你打不过我,那就只有被我吃了。幸好这三年多不只是跟师父习武修行,还学了点师父的烹制手法,临走又偷偷拿了师父剩下的调料,哈哈”想到这里离凡尘就特别开心,忍不住畅笑出声,却是忘了若非上官慕白愿意,这天下谁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拿东西。 自个儿高兴完,极其熟练的剥皮清理,这里靠近冰原,水源极多,找了一处活水清洗干净后,找了些隔年的枯草干枝,就地烤起了狼肉。 吃完半个狼之后,已是繁星满天,这极北之地若是晴空,夜间必会有漫天繁星高挂于穹顶之上。离凡尘也不继续打坐了,而是心满意足的躺在了一大片草丛中,抬头看着头顶天空,心中暗想:“可惜无酒啊,这几年被那酒鬼师父教的吃肉不喝酒就感觉不舒服,既然现在出来了,这天下美酒也能去尝尝了” 想到此处就不由得想起了白天峡谷中的一幕,虽然现在还未正式踏入江湖,但今天峡谷的那一幕幕却依旧令他兴奋不已,倒不是他想那个冰幽儿,只是在想自己轻松退群狼,救人于危难,就越来越开心,越想越觉得高兴,情不自禁嘿嘿笑出了声,对于今后的江湖之旅愈发的信心百倍,迫不及待了。 正想到高兴处,又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离凡尘也未起来,转头向着声音处看去,正好与一只闯到此地的野兔打了个对眼,兔子一看眼前突现一个庞然大物,屁股一扭就要跑路,离凡尘出手如电将兔子抓在手中,看着这只肥硕的灰兔子在手中拼命挣扎,离凡尘坐起来哈哈一笑对着兔子道:“你这笨兔子,跟冰原内的雪兔比起来耳朵不好使,速度还慢,好了,好了,不要折腾了,你这么好玩,我不会伤害你的”说完送出一股柔劲将手中兔子送了出去。 那只兔子一落地先是爬在那里耷拉着两只耳朵,一动不敢动的装死,等了会儿,看到四周没动静,撒开四蹄就逃命去了,肥硕的大屁股顶着个小尾巴实在是有趣得紧,慌不择路下一不小心还摔了一个跟头,急忙翻起身又继续逃命,眨眼间就消失在草丛不见了。 看到这一幕,离凡尘不禁又是一乐,继续躺在一尺高的草地中看星星,这草地躺起来不似雪地,不似玄冰,柔软之中还散发着独有的青草香气,看着看着离凡尘便渐渐睡着了。 第二日第一缕晨光唤醒了离凡尘,离凡尘起身在昨日洗狼的地方洗了把脸,然后站起来对着阳光伸出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早晨第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身上,映着那一脸灿烂的笑容,在远处雪原与草地的映衬下,一切显得那么美好,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拥抱着太阳站了一会儿,离凡尘突然身子一斜,双臂一动,并指如剑,以极快的速度使出了一套剑法,剑法还未收势接着脚尖一点整个人飞到了那片水泽之上,身子尚在半空时轻轻一转,头下脚上,双掌环圆拍在了水面之上,然后整个人就这样怪异的浮在了水面上。 片刻后,双臂一动,双掌接圆,人在半空以极快的速度转了起来,道道水流在离凡尘掌力的作用下形成了一个漩涡,人越转越快,漩涡也越来越大,到了最后,这两米深的小水潭竟然露出了底部一尺大小的冻土出来,如此快的劲力竟将整个潭水转了起来露出了底部,好在此处多为冰层冻土,水并未有多少浑浊。片刻后,在离凡尘双掌快要摸到那露出的水潭底部时,双臂一震接着双掌反方向一错,整个身子以与下来相反的方向更加快速的倒旋了出去,然后轻轻吐了一个“破”字。 那已经卷起来离原本水面有两米高的大水柱顷刻间崩散而开,道道水流分散开后如道道利剑向四周爆射而去,这一幕与昨日冰幽儿使用的冰风破何其相似,只不过离凡尘刻意将所有水流引入了空中,紧接着漫天大雨落下,方圆二十丈之内所有草木上沾满了层层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莹莹晶光。 离凡尘破字出口后并未落下,而是身形一转双脚微点几下,人便踩在爆开的水流上身子又拔高了好几丈,接着凌空一踏,踩在爆开的那波水流的最上层飘了出去,刚好停在了二十丈外,回身看着自己的杰作,开心一笑,紧了紧背上的剑转身向远方走去。 此时阳光照在他的侧面,拉着他的影子,用金色的光泽勾勒出他微微上扬的唇角,用光明指引着他走向那远方的繁华。渐渐地,这片平原上消失了他轻快的身影。 走了一天,直到下午时分,水草与水泽越来越多,逐渐已经见不到冰雪了,除非极目后眺,方能看到身后隐约消失于天边的冰原雪峰。 离凡尘终于遇到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那少年赶着一群羊自侧方走来,离凡尘停下脚步等了会儿,等到少年赶着羊群经过他身边时离凡尘对着少年拱手道:“这位小哥,不知这附近可有人家” 少年停住身子上下打量他一番:“前方不远,也就几里地,绕过那片树林不远,就有一个镇子,我家就在那里,看你也不像坏人,你就跟我一起走吧,刚好我也要回家”说着鞭子一甩向前方有一大片松林的地方走去,离凡尘道声谢后跟在了少年旁边。 少年初时还有些拘谨,不过看到离凡尘背上背了一把剑,虽然那把剑被离凡尘用毛皮包裹着,但江湖中人如此打扮者实在太多,所以少年一眼就看出来了,走了一会儿,少年问道:“这位大侠,你是不是游侠” “游侠”这个词离凡尘倒是没听上官慕白说起过,不由一笑好奇问:“你为什么认为我是游侠呢” 少年听到离凡尘这句头一昂:“你风尘仆仆,独自一人,背上背一把剑,腰中缠着包裹,又没穿宗门服饰,没有宗门标记,又不是坏人,那肯定就是游侠了” 离凡尘一听暗道:“游侠,这个名字不错啊,以后就叫这个了”于是对着少年点头:“对,你没看错,我就是游侠” 少年虽然自己已经猜到了,不过听到离凡尘亲口承认还是不由得十分开心,顿时话变得多了起来,问离凡尘:“听说游侠手中一把残破宝剑,都用破布包裹起来,为什么要包起来啊” 离凡尘:“大侠只打坏人,包起来是怕吓着好人” 少年:“哦,听说你们游侠个个武功高强,剑法高超,是不是真的” 离凡尘:“对啊,武功不好,就打不了坏人,救不了好人,那样就当不了大侠了” “哦”少年若有所思,接着又问:“那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剑法”说完盯着离凡尘一脸的期待。 离凡尘:“不行哦,这里没有坏人,会伤到花花草草的,要是不小心伤到你的羊就不好了” 少年听后哦了一声,脸上有些失落,不过停了会儿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开心的问道:“那你都做过那些厉害的事情,讲出来给我听听啊” 离凡尘:“这个啊,我想想啊…” 两人赶着一群羊就这么聊着慢慢向前方走去,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的斜长,那么轻快,那么美好。 走了没多久,绕过那片寒松林,果然看到了一个较大的镇子,此时镇子上空正在冒着袅袅炊烟,少年此时也不再问离凡尘问题,鞭子一甩加快速度向镇子跑去,一边跑一边招呼离凡尘快点,好赶回去吃晚饭。离凡尘看了那镇子几眼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第二十七章 玄冰镇 走到镇子前,离凡尘抬眼一看,镇外的牌匾上刻着三个大字“玄冰镇” 离凡尘跟在少年身后思忖道:“这个镇子叫玄冰镇,应该是与玄冰宫有什么关系才对,这少年方才讲这镇子上有一家客栈,刚好出来时师父扔给我一袋银子,也告诉了我怎么用,一会儿去投宿一晚,吃点饭菜,明日继续赶路”打定主意,叫了声前面的少年,快步跟了上去顺便四处打量起这个镇子。 这玄冰镇呈南北走向,从镇外牌匾处开始有一条两丈宽的青石路从镇南直通镇北,两旁有近千户人家,卖布卖粮卖肉,酒馆茶馆饭馆,各种商贩摊贩一应俱全,虽已日暮但来往之人络绎不绝,倒是显得十分繁华。 离凡尘别过少年后来到了一个占地三间,高有三层的客栈前,走到门口抬头一看,门上挂着一幅十分显眼的牌匾,上联书:天下客自天下来,下联书:江湖人往江湖去,横批:天下江湖第一客栈。 看到两旁对联离凡尘还觉得十分大气,但是看到那个超长的横匾之后,却是脸色变得十分古怪,心想:“敢用这个牌匾的要么很有自信,要么很有实力,但据那个少年讲此客栈开了三年,一直平安无事,生意兴隆,当是后者,看来这个客栈的掌柜要么是江湖中很厉害的人物,要么就是帝国中很厉害的人物,要不要进去呢” 离凡尘站在门口想了想还是抬步走了进去,刚走进门口就有一个伙计迎了上来,那伙计看了离凡尘一眼十分热情的道:“这位少侠,这等时分定是来此投宿的吧”离凡尘点了点头,那小二又接着问:“本店现在天字号房已经满了,还有地字号与人字号房以及最为便宜的大通铺,不知少侠要那种” 离凡尘想了想道:“地字号吧”伙计高声道:“掌柜的,地字号一间”接着又问:“不知少侠是否需要吃食,本店只要你点的出便能做的出,各种菜肴美味无比,还有各种珍藏美酒”离凡尘道:“也好,给我拿几样你们这里特有的美味,再拿一坛好酒,一会端到我房中去”说着扔出了一锭银子,伙计接过银子高兴道“好嘞,少侠请随我来” 走到二楼靠东侧一间标有“地字庚号”的房前,伙计打开房门对着离凡尘道:“少侠,便是这间了,你且稍等,一会儿就将您要的酒菜送来”离凡尘点了点头,伙计带上门出去了。 四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房间倒也干净整洁,里面放了几盆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花草,散发着一股清幽,闻起来倒也能安神醒脑,解下腰间包裹放在床上,这时伙计又在外敲门,离凡尘上前打开门只见伙计端了一盆热水站在门外,见到离凡尘出来,伙计笑道:“少侠,这赶了一路也是风尘仆仆,还先请梳洗一下,酒菜一会就到” 离凡尘点了点头心道:“没想到这外面的客栈原来这么好啊”伙计将水盆棉巾放下后又合上门出去了,离凡尘洗完脸,一时无事,走到窗边打开窗子向外一看,这间房刚好靠近那条长街,此时华灯初上,虽然在这极北偏远之地,但也人流不断。 看着下方热闹的街市离凡尘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他是第一次出来,还以为天下所有的集镇都如这般,心里暗道一会儿也出去转转,瞧一瞧,看看有什么有趣的地方与新鲜玩意儿。 这时门外又传来伙计的声音道:“少侠,酒菜备好了”离凡尘应声道:“进来吧” 伙计推开门进来,在桌上放了三荤两素五个菜,又有一名伙计抱了一坛酒进来放在桌上,后面那个伙计放下酒坛先退了出去,这个将酒菜摆放整齐刚要出去,离凡尘扔了一块碎银子过去道:“劳你辛苦了,这是给你的,我还有几件事想要问问你” 那伙计接过银子往袖中一塞,笑呵呵的道:“少侠请问,小的但有所知,必无不答” 离凡尘想了想问道:“你们这个镇子叫玄冰镇,可是与玄冰宫有什么干系” 伙计道:“少侠这就有所不知,其实我们这镇子最早不叫玄冰镇,而是叫雪原镇,最早是什么来历小的也不清楚,不过这里是进出极北冰原唯一的一条道,这附近数千里因为多有水泽沼地,便也再无其他人家居住了,因此也多有豺狼虎豹,毒蛇猛兽,那时候也就几十户人家。后来数百年前有了这玄冰宫,慢慢的玄冰宫弟子越来越多,来往这里的江湖人物也渐渐增多,渐渐就繁华起来,而玄冰宫弟子不仅个个武艺高强,时常来帮助这里,还经常来这里采买许多生活所需,因为中原内部时常有盗匪兵祸所以来到这里定居的人就慢慢变多,后来就改成了这玄冰镇” “哦,那这里是属于帝国,还是蛮人管?毕竟这个地方在冰原外围,应该比较重要吧” “少侠也说了,这里属于冰原外围,所以既不属于帝国,也不属于蛮人领地,这里不属于任何人,所有人都可以来这里,不过这里居住的却都是我中原之人,而所有经过这里的不管是帝国官员还是蛮人或者江湖侠士魔头都不会在这里动手,据说是出于对雪山冰原的尊敬,要说真正属于谁,那边勉强算是属于玄冰宫管着吧” 说到这里,那个伙计探头压低声音道:“看在少侠是个豪爽之人,告诉你一件隐秘,这冰原之中,据说天才地宝不计其数,来到此地的江湖人多半也是为了进去雪山之中寻宝,不过有玄冰宫弟子在内守护,因此折戟在这里的人非常多,不少人为此都送了命,这玄冰宫中高手可是非常多,少侠可要注意啊” 离凡尘听到这里不由一笑:“多谢提醒,我不是为了寻宝前来,不过这里怎会有这么多卖货经商的长队” 伙计呵呵一笑有些神秘的道:“少侠应该也知道,那极西草原上的蛮人与我们可是世仇,但蛮人又需要我们的许多东西,我们也需要蛮人的一些珍贵物品,对于双方来说,这在对方那里极为寻常的东西,相互一贩卖,这其中的差价可是非常大的,商人无利不起早,这其中的暴利他们不可能不赚,但边关各处为了防止奸细查的紧密不说,那马贼盗匪还多,双方又时不时的还要打上一次,因此在那里做买卖几乎等于送死。而从这里往西虽然沼泽猛兽较多,但还是相对安全许多,这么多年经过摸索,许多大商队都有自己的一条安全线,因此人多之时也能来往畅通” 听到这里离凡尘好奇道:“这两国好像禁止买卖吧” 那伙计一笑:“这里的买卖再大也只是这一处,对于庞大的帝国而言无关轻重,而且还能往帝国送去一些帝国所需要的东西,所以两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暗中鼓励,听说帝国许多高官在此都有红利的” 听到这里离凡尘暗忖:“果然如师父所言,这天下很是复杂啊,这刚出冰原的一个小镇之中,都错综复杂暗藏了这么多玄机” 看到离凡尘发怔,那个伙计小声道:“少侠,若无其他事,小的这就出去了,不妨碍少侠进食了” 离凡尘回过神来暗道惭愧,点头笑道:“好,多谢” 伙计带门出去后,离凡尘也不多想那伙计为何会知道这么多隐秘,开始喝酒吃菜,这家菜的味道或许不及上官慕白的手艺但也算是一流的了,酒也是窖藏好酒,这一路上除了那次狼肉,几乎也没吃过热的,不一会儿,一桌酒菜就被吃喝的干净,吃饱喝足后便想着出去转转,领略领略这世外风光,反正那个包裹也没什么值钱的物当就扔在床上没带,背着自己那把剑推开门走了出去。 来到街上,还有小孩在相互打着灯笼嬉戏,隐约有各自父母叫回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还有一些支起小摊卖夜市吃食的小贩以及形色匆匆的路人,或是刚刚赶到这里找地方投宿,或是出去闲逛找乐子的,嬉戏声,吆喝声,叫唤声,种种声音夹杂在一起,对于离凡尘而言显得十分热闹。 现在正是外面的盛春时节,到了晚上比较寒冷,何况这里本就接近冰原,因此来往行人大多穿的比较厚实。离凡尘出门也没方向,便随意闲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虽然晚上可看的东西不多,但对他来说这里的没见过的事物他都感到有趣。 一路闲逛,不知不觉渐渐出了镇子到了外面,离凡尘一时兴起纵起轻功到了那大片松林之中,找了一颗较粗的跃了上去,随后坐在上面开始打坐,这一坐便是月挂中天,正想着起身回去睡觉,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离凡尘停住了动作,慢慢站起向不远处望去,虽然有月光,但在密林中也看不清,只能判断出应该是有几十人,且各个手持利刃,正向里面走来,兵刃在松林间偶尔射出的月光下散发着幽幽寒光。 那队人在距离凡尘数丈外停下然后向四周散开,只留下一人在那里未动,看样子应该是领头之人,这时那些四散开的一队人中有一人纵身跃起跳上了离凡尘所在的这棵树,不过可能是轻功有限,停在了离凡尘下一层的松木枝上,两人刚好隔了两米高,下面另一人出声问:“四周如何”树上之人道:“无可疑之处”树下之人听到后向别处走去 离凡尘微微侧身向下看去,那人并未蒙面,穿一身红色剑服,腰间系一条浅黄色带子,两只袖口各有一圈明黄色火焰纹饰,看到这里离凡尘心中一动,上官慕白曾经告诉过他要特别留意穿这种服饰的人,遇到最好避开,迫不得已动手也要易容或者蒙面才行,因为这些人有一个神秘的组织:覆天阁。虽然离凡尘不明白上官慕白为什么那么说,但师父的话还是要听的。 因此他只是打算等这群人离开,自己就回去睡觉,管他们出现在此处有什么目的。 那覆天阁领头之人站了一会儿,自林外走进一人,两人在一起低头说了几句,后来那人先走了出去,等了一会儿,那为首之人一挥手,所有散在四周的人围在他身边一起退了出去。 离凡尘看着这些人退走,又等了片刻,方才纵起轻功向镇内客栈赶去 第二十八章 血案迷影 第二天天刚亮,离凡尘就起身了,待梳洗完毕后拿好包裹正要准备出门,忽然听得外面一阵嘈杂,敲锣声,叫喊声,脚步声,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搅碎了这本该平静的黎明。 刚走到一楼柜台前,只见一伙本地青壮涌了进来,将客栈的门堵了个严实,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留了两撇胡子的中年人,此时正拿着一面铜锣在那里边敲边喊“掌柜的,掌柜的出来” 不等他喊完,掌柜的已经被锣声惊来了,对着那人拱手一笑:“这不是镇上的王文书么,今日大早上的这么兴师动众的是出什么事了啊”说着已经悄悄塞了一锭银子过去。 那敲锣的中年人接过银子,也不再骄横,收起锣站在那里高声道:“本镇自建立以来,数百年间是一直平安无事,但就在昨夜,却有胆大包天之徒连夜杀我镇民三十六口,早上镇长大人大怒,料定这凶手此刻必定还在本镇,所以已经请了镇上宗祠中的护卫守在了各个道口,更派人去往玄冰宫报信,诸位放心,只要找到了凶手,必会放诸位离开,现在还先请诸位前往本镇镇中的广场去一趟” 说着低头对着掌柜一笑:“掌柜的,还要麻烦你请伙计将这客栈中的住客叫起来去往镇北那处广场上,镇长和宗祠祭祀大人现在就在那里等着” 掌柜的忙道:“应该的应该的,只是不知昨夜到底是何人遭了这毒手啊” 中年文书将身子向那掌柜的靠了靠低声说:“死的有卖米面的王掌柜一家,卖瓜果蔬菜的孙掌柜一家,贩卖肉食的刘掌柜一家,就这么跟你说吧,凡是镇子上卖吃食的昨夜全死了” 掌柜一听脸色一变道:“怎么就只杀这些做买卖的啊,为了求财也不至于全部灭口啊,这,那我这家客栈” 那文书听到这里接了一句:“可不是嘛,所以这事还请张掌柜多多费心,早日抓到那个凶徒,我们也好早些放心啊,好了,不多说了,早上这镇子上的所有人都必须去广场,我还要去别处通知去,这就走了”说完一挥手,带着那些青壮又一窝蜂的涌了出去。 客栈掌柜的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急忙回身招呼伙计去请各个客房中的客人。 离凡尘站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实在,心道:“会不会是昨夜那伙覆天阁之人,不过他们千里迢迢自中原赶到这里,不可能只是为了杀这镇子上的一些商人,难道这些人身上藏有什么秘密” 一时想不通也就不再多想,离凡尘决定还是先去方才那个文书所讲的广场上瞧瞧,打定主意就出了门,此时街上乱哄哄的一片,虽然乱,但走在街上的所有人还是往一个方向走去,离凡尘融入人群中,慢慢向前走,边走边听四处众人的交谈。 只听一人道:“张兄,这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方才听文书讲死了三十六口,我们玄冰镇数百年来可是从未发生过这等事啊” 另一人回道:“李兄有所不知,小弟昨夜挑灯夜读,就觉着窗外一道黑影闪过呢,但当时也未当回事,现在想来,当是凶手无疑啊,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不过小弟现在还不知道这死的是哪家,怎么结了这么大的仇” 那位李兄压低声音道:“听说昨夜镇上死的全是卖各种吃食的掌柜一家” “哦,这几位老掌柜可都是本地人啊,祖上世代在此居住买卖,估计都不曾出去过,何时惹了这泼天大祸啊” “唉,不知啊,这么一出真是搞得人心惶惶了,你我还是先去广场上看看镇长跟祭祀大人怎么说吧” 离凡尘听着二人谈话心中疑窦丛生,这几位掌柜既然世代在此居住开店,肯定不是惹了祸端逃到此处的,如果真是覆天阁所为,却是为何在此时动手。 一路思索全无头绪,不多时,离凡尘已经随着众人来到了一个空阔的广场上,这广场在镇子中间,平时应该是来往客商放置货物的地方,因为广场一角现在还放着一大片货物,包裹的很严实不知放了什么,正有十几个商队护卫在哪里巡视,靠近广场右侧有个不大的高台,此时高台边上密密麻麻围满了人影。 离凡尘快步走到台子边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原来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正是昨夜遇害的三十六人尸体,此时那些尸体上都盖了一层黑布,放了四排在哪里,不过看那黑布隆起的大小可以断定大人小孩都有。 那些尸体正被一群穿了白色短袄的大汉围在中间,其余人也只能在外面看着,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声大喊:“镇长到,祭祀大人到” 这一声喊出,本来吵闹杂乱的广场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已经来到此地的镇民弯腰施礼:“见过祭祀大人” 离凡尘倒是无所谓,跟着众人一起施礼,不过心中奇道:“这些镇民不跟镇长见礼,却是只给这个祭祀行礼,倒也奇怪” 众人行完礼,离凡尘抬头打量着台上两人,心中暗道:“那个穿着一身绸衫的清瘦中年人应该是镇长,这种气候还穿着绸衫,此人必定贪慕富贵虚荣,而且必定也是个高手;至于旁边那个驼着背,裹着一件厚皮大袄,头发眉毛胡子全白了的老头就应该是祭祀了吧” 那祭祀上台就有穿着白色短袄的宗庙护卫抬了一张大椅给老人坐下,看了那老人一眼,镇长清了清嗓子道:“所有镇民,以及外来的各位江湖豪杰,行商,今日晨间将各位召集在此,实在是本镇出了不得已的大事,所以还请诸位谅解。就在昨夜,本镇买卖米面瓜果等物的五位掌柜不幸惨死家中,凶徒手段极其残忍,连几岁的幼童都不放过,此行经,简直令人发指,所以,为了本镇镇民的安全考虑,也为了诸位的安全,今日将大家集合在这里,就是为了找出真凶,还本镇一个太平,也好让诸位安心” 镇长说完,下面七嘴八舌又吵闹开了,有说全力支持镇长缉拿真凶的,也有说愿意帮助查找线索的,也有各自低头接耳的,总之整个平静的广场又在瞬间炸了锅。 那镇长讲完这段话低头跟那祭祀老者耳语了几句,又开始道:“请大家静一静”等场面再次平静后,接着说:“将大家叫来此处也不是为了为难大家,就是为了说明这件事,同时也要告诉大家近期本镇禁止外出,还请大家理解,而且我们已经派人去了雪山玄冰宫报信,相信不久就会有玄冰宫的高人前来相助的。一会儿大家各自回去后,如果有人登门询问相关事宜,都有什么讲什么就是了,好了,现在大家都可以回去了,如果这里有医师还请留一下”说完挥了挥手。 听到这里离凡尘心中一动,看到四周之人开始在议论中结队离开,一动不动在那里等着,没多久,刚才还吵闹无比的广场除了那些穿白色短袄的护卫外,就留了包括离凡尘在内的四个人。 镇长看到这四人留下,急忙下台来对四人一拱手:“四位可是医师,还请随我前来见过本镇祭祀大人”说着领着四人向台上走去。 几人跟着镇长上台给那祭祀见礼后,那老人缓缓开口道:“几位医师好,老朽身子不适,就不多礼了,还劳烦几位看看下面那些尸体,不知能不能看出什么异样”声音虽然低沉,但听起来却挺和蔼的。 几人一礼道:“乐意效劳”说完各自走下台去观看那些尸体,镇长则带了几个护卫一直跟在众人身后为众人解答死者身份。 离凡尘看了两排,死法一样,并无中毒痕迹,全是一剑毙命,创口窄小,并未流血,也不知是因为出剑之人速度太快,其剑太过狭窄,还是这夜晚温度低所至,不过在查看了那几位掌柜之后,离凡尘心中疑惑更甚,从那几人的肌肉密度以及身形来看,明显修为不低,但死前却未产生打斗,却又并未有中毒或者服食化功散之类的迹象,就这么平静的死去着实有些蹊跷。 离凡尘边走边想到了最后一排,揭开看去,死法依旧相同,直到看到第三个人,离凡尘微微一怔,这人虽然大体与其他尸体死法一样,但是离凡尘能够断定此人死前肯定出过最低一招,虽然之后很快毙命,但此人定是发现了什么。 离凡尘想了想又仔细看去,只见这人瞳孔微微扩张,面部肌肉稍微有些僵硬拉伸,死前肯定有过惊吓或者有过惊讶之情,看到这里,离凡尘站起身对着不远处的镇长道:“镇长大人,不知这人是何身份啊” 那镇长几步走了过来,看到离凡尘所指的那具尸体一眼,眉头微皱,瞳孔紧了紧,不过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对着离凡尘道:“这个是镇北卖米面的王掌柜,这位医师可是发现了什么”说完侧头盯着离凡尘。 离凡尘微微一笑:“没有,在下只是随便问问,看了这么多,倒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说完不再继续往下看,而是起身向着台上那位祭祀老者走去,虽然方才镇长那一瞬间的表情转瞬即逝,即便他人看到或许也是想到镇长只是心急知道关于凶手的线索,但对于离凡尘来说足以看出一些端倪了,只因为他的师父是上官慕白。 第二十九章 玄冰宫来人 离凡尘往台上走去的时候,镇长也紧跟在后,其余三个查看尸体的这时候也差不多看完了,索性也跟着一起上去。 走到祭祀面前几人施了一礼,离凡尘开口道:“祭祀大人,方才经晚生所看,这些人创口窄小却并未有血迹,出手之人当是剑道高手,而且内力属于寒冰阴柔一系,所有死者死前并未有过挣扎打斗,但并未有中毒迹象,只能说明两点,其一,出手之人速度快到所有人都看不到那把剑,那个人;其二,出手之人是熟人,而且是死者不会想到他是会出手的那个熟人” 离凡尘说完退到一边,祭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看向其他三人,其他三人也拱手一礼:“我等与这位小哥看法一致” 祭祀缓缓开口道:“如此有劳四位了,不过在抓到真凶之前要请几位在本镇多等几天了,客栈那边我会让人打声招呼,几位这几日的用度就由本镇管了,也算是多谢几位了” 几人回了句多谢就告辞离开了,一路往客栈走去,离凡尘一直在想,到底什么人既能在不用丝毫药物的前提下下如此辣手,还能让几位高手毫无防范,这其中又有怎样的联系。 这时,方才一起检查尸体中的一人走了过来对着离凡尘行了一礼,动作温文儒雅,离凡尘打量了这人一眼,见他二十余岁,身穿青色长衫,面皮白净,除了那一双丹凤眼外到无别处显眼的了。 那人开口道:“南郡花城人氏火云,见过兄台” 离凡尘拱手回礼,心中暗道:“师父说过一句话,这江湖中无事献殷勤者非奸即盗,此人素不相识,上来便报来历姓名,且看面相不善,难道是为了探我虚实,师父说我是中都口音,既然如此” 想到这里回道:“在下中都卫城人氏木风,见过兄台,不知兄台有何指教” “哦,也无别事,就是方才见仁兄心思缜密,头脑清晰敏锐,必为人中龙凤,因此生了结识之意,故冒昧打扰” 离凡尘闻言对那人一笑:“兄台抬爱了,在下可不敢当” 那人摇摇头:“方才在场四人,唯有你一人看出了端倪,这足以证明仁兄不凡了” 离凡尘也不继续对话,而是问:“想必兄台也是在那家客栈居住吧,反正暂时也无法离开,要不一同回去喝酒等消息吧,那里的酒还是不错的” 那人听此也不多说,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请道:“也好,那就请,没想到仁兄也好此道啊,你我二人倒是可以大醉一番了”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回到了客栈,刚进门,就有伙计上来对着二人欠身施礼笑呵呵的说:“两位客官,方才镇上已经派人传过话了,这几日两位在本店的用度一切全免,两位客官的房依旧未变,现在是要回房休息还是为二位上点酒菜啊” 离凡尘还未开口那人抢先道:“替我们谢谢你家掌柜,你先去切一盘牛肉,来些果物,拿两坛好酒出来,再准备几个好菜,我要与这位木兄好好痛饮几杯” 伙计应了声又问:“那两位是在房中还是” 不等伙计话说完离凡尘接了一句:“就这大厅吧,一会儿坐在窗边看看外面风景也挺好的” “唉,好勒,二位稍等” 伙计下去拿酒菜去了,二人找了个靠窗的拐角坐了下来,刚坐定,火云压低声音问离凡尘:“仁兄此来,是为了求财,还是为了求宝啊” “求财,求宝”听到这两个词离凡尘想起来昨日问过那个伙计的话,哈哈一笑道:“小弟此来既不求财也不求宝,只是听闻这极北冰原有名,想来此转转而已” 听到离凡尘这个回答火云估计也未当真,微微一笑:“正好在下也想去那冰原一看,倒是可以与木兄结伴而行了” 这时伙计端了酒菜上来,离凡尘也不多言,拍开一坛酒递给火云道:“火兄请”火云接过酒对着离凡尘遥遥一举,两人就这么开始对面畅饮,也不再谈其他,只是说说一些闲杂话题。 这一坐就到了下午,二人也有些醉意,就在这时外面街上传来一阵嘈杂,隐约听到有人喊道“玄冰宫来人了” 二人正好坐在窗边,就见一队十几人有男有女各自骑着一匹似鹿似马的白色坐骑风驰而过,看方向是往广场那里去了,这时火云对离凡尘道:“木兄,这一喝就是几个时辰,真是痛快啊,不过在下酒量有限,这就回房休息了” 离凡尘笑道:“好,我也差不多了,正好回房休息休息” 二人离桌各自回房,看到那火云上了三楼,离凡尘心道:“此人到这里该比我早才是”回到房中稍运内力,将酒气逼开,走到窗边向街上看了看,早已不见那些玄冰宫弟子,只有一些本镇散民去往广场瞧热闹了。 离凡尘站在窗边想了想,合上窗去睡了。 到了夜半时分,离凡尘睁开眼轻轻自语了一句:“大好夜色,出去走走也不错,兴许能遇到一些有趣的事”说完打开窗户人已不见了踪影,那扇窗户也自己轻轻合上了。 镇北,一处非常宽大的宅院中,十几名身穿白衣的男女正坐在一个大厅中,大厅中灯火通明,众人似乎正在商讨着什么。 一名白衣女子站起身来对着坐在首位的一个面带纱巾的少女道:“师妹,你让大家这等时分来这里相聚可是发现了什么”为首的女子正是昨日离凡尘见过的玄冰宫冰幽儿,此时倒是看不出昨日才受过重伤的样子。 听到那女子问,冰幽儿轻轻开口:“云师姐莫急,凶手杀这几人想必对我玄冰宫做过很详细的了解,甚至我宫内出现叛徒也未可知” 听到这句话,底下本在各自交头接耳的众人不由一静,那女子又开口:“师妹这句话可要当心啊,这可不是小事,我玄冰宫自建宫以来三百余年虽然曾经出过一个叛逆,但那人的下场大家可是都知道,而这次死的也只不过是供应我玄冰宫生活所需的一些商贩罢了,怎么会牵扯到门内之事”,女子这句话问完,底下众人也是议论纷纷。 “既然那些人已经死了,今日夜间将各位同门召集在此便是要说一件事”。冰幽儿依旧是那副清幽的声音,不冷不热,不会真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又总会让人觉得她就是离你很远,飘飘渺渺,如若冰中仙子。 看到众人再次静了下来,冰幽儿开口:“死的那五位掌柜是我玄冰宫弟子,自他们祖上开始便一直是,这件事宗门内只有宫主与几位长老知道,便是我也是下山时师尊亲自告诉我的” 这句话说出众人多是不解,不等众人发问,冰幽儿又开口道:“我玄冰宫处于万仞冰峰之上,弟子众多,大家都知道,所有生活所需有极大部分是来自这玄冰镇,而这五位掌柜便是供应我玄冰宫所需之人,为确保安全,我玄冰宫建立的第二年开始,第一代宫主派了五个弟子下山来这玄冰镇经商,便是这五人的先祖” 说到这里冰幽儿缓缓起身,慢慢向着门口走去,边走边说:“而如今这五人同时被杀,连家人都不曾放过,对手必是我玄冰宫死敌,而且能知道这等隐秘的,势力想必不小,我玄冰宫建宫于雪峰之上,易守难攻,是为天险,却也能自闭而绝,这五人一死,短时间定会给我玄冰宫造成困扰” 说到这里冰幽儿声音渐小走到了门口,突然单手一挥,一道白光闪过,自袖中飞出一道白绫直直击穿了右边那扇门,只听得“哎呦”一声,似有一道人影被击飞了出去,坐在那里的玄冰宫众人在看到冰幽儿白绫出手的瞬间便动了。 那道人影刚被击飞已经有好几人纵身追了出去,冰幽儿又转身回到原位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几人提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将那人扔在冰幽儿面前,一名男子道:“师妹,此人只是平常人,你来问吧” 还不等冰幽儿开口,那人咳着血跪在地上求饶:“各位大侠饶命啊,小人只是这镇长家里的下人,刚才起夜被一个穿黑衣的拿刀逼着,说只要小人来这大厅外转一圈,停上片刻就饶了性命,小人不知道各位大侠在这里啊” 这时旁边一名玄冰宫男弟子拔剑在手指在那人咽喉处,冷冷开口道:“你最好不要隐瞒”那人又是一阵磕头求饶,众人看着冰幽儿,冰幽儿低着头并未说话,过了许久,微微抬头,睫毛轻动,出声道:“放了他吧,真正的那人早已经走了” 男弟子收剑冷叱一声:“滚”那下人咳着血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这时一直坐在那里未动的一名男子开口道:“师妹方才出手之时想必已经知道此人只是个幌子吧,否则他不可能只是轻伤” 冰幽儿轻轻颔首:“二师兄果然心思缜密,幽儿佩服” “哈哈哈”男子大笑一声站起身来道:“这可不能与师妹比啊,师妹的绕指柔可比师兄强多了,想必师妹已经知道真正那人去往何处了吧,不过师妹大伤初愈,便由我带人去追好了” 冰幽儿轻轻点头:“那就有劳师兄了” 那二师兄领了六个弟子往外走去,来到门外自袖中拿出一个瓶子,去掉瓶塞,里面飞出了一个像萤火虫般的虫子,那虫子在原地绕了一圈后向南飞去,几人运起轻功跟了上去。 第三十章 夜战 几人身影消失不久,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冷心有急事求见少宫主” 冰幽儿微微思忖片刻道:“冷长老进来吧” 外面走进一人,正是离凡尘白天见到的那个镇长,镇长走进来对着冰幽儿一欠身拱手道:“冷心见过少宫主,深夜打扰多有冒昧,但实因有一件急事不得不请少宫主亲自去一趟” 冰幽儿轻轻开口:“长老多礼了,你虽是外门长老,但一直领宫主之命在这玄冰镇为我玄冰宫操持,实在是有劳长老了”说着自旁边拿过一个盒子运劲托给冷心道:“这是我这次下山宫主亲自命我带来的,言长老为我玄冰宫在外操持,荒废了修为,特意带来这雪玉丹给你” 冷心接过盒子弯腰行礼:“多谢宫主赐药”说完将盒子放入怀中。 冰幽儿站起身对冷心道:“虽是深夜,既有急事,便不耽误了,还请长老在前引路”丝毫没有细问冷心到底是何急事。 看到冰幽儿如此直接,冷心站在原地似是迟疑了一下,微微躬身:“请随我来”随即在前引路,冰幽儿领着余下的九人一起跟了出去。 冰幽儿未问,冷心自不会再去说什么,两人似乎都忘了一般,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左拐右拐之下,竟然到了镇中那处广场上,此时那些尸体依旧停在那里,点了十几处火把,有七个穿白色短袄的宗祠护卫守在那里。 冷心领着冰幽儿十人走到距离停放尸体三丈远时才开口道:“这些尸体方才守卫来报均发生了变化,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全身变得漆黑无比,也缩了很多,似是被大火煅烧过一般,实在有些诡异,所以才深夜冒昧去请少宫主前来一看” 听到冷心这话,冰幽儿还未动,那其余的九人却是走了上去就要揭开黑布查看,在众人距那些尸体还有两米远的时候冰幽儿突然开口道:“慢”说完也不多话,挥袖一拂,一阵清风吹过,那些盖在尸体上的黑布被吹到一边,黑布刚起,异变突生,那些尸体竟然活了过来,个个跳起来以极快的速度直扑那靠近的九人。 来到此地的玄冰宫弟子虽然年纪尚轻,但到底都是内门的精锐弟子,自不会被这一番偷袭吓得不知所措,此时各个拔剑在手迎了上去,一些“尸体”围住这九名弟子,其余的已经扑向了冰幽儿,那守尸的七个护卫乍见异变发生,纷纷拔刀在手与那些不知是人是鬼的战在了一处,一时倒也不分上下。 冰幽儿单掌一挥震飞几个靠近的“尸体”,正要去帮助同门,忽听得身后几声惨呼传来,回头一看,只见那七个护卫此时纷纷倒在血光之中,而冷心正手持长剑站在那里,剑刃缓缓滴血,冷心满脸狰狞。 冰幽儿再次震飞几个手持短剑逼过来的“尸体”,拔剑在手,面无表情冷冷的开口道:“今日白天我就发觉你有异样,虽然你伪装的很好,方才给你丹药既是试你,也是望你回头,给你一次悔过的机会,所以我并未问你深夜有何急事,而是跟你来此,现在看来长老已经放弃这个机会了,不过你应该知道背叛宗门的下场” 冷心嘿嘿冷笑道:“哼,那我就告诉你,你们将我扔在这个小小的镇子上,天天为你们的生计忙碌,就如一个卑贱的下人,而你们住在雪峰就高高在上的如同仙人,既然来此当镇长也就算了,还可贪恋这世间繁华,但我还要时刻受到祭祀那个老东西的掣肘,在这里毫无威望,我冷心也算是玄冰宫的一个长老,就这样过一生,我不甘,所以我要摆脱你们” 冰幽儿持剑慢慢走向冷心问:“何人” 冷心一笑,在火光下显得极其狰狞,看到冰幽儿向自己逼来,并未在意,继续开口:“我没想到,这次少宫主竟会亲自前来,倒是省了很多手脚,至于何人,就不必问了,抓住你你自然会知道”说完剑诀一引,抢先攻了过来。 冰幽儿随手刺死几个扑向自己的“尸体”后,长剑微转,单手一崩荡开冷心跨步刺来的一剑,然后身形晃动,向后拉开了十丈距离,双手持剑于身前,顷刻间冰幽儿身周十丈之内温度迅速下降,看着渐渐飘起的蓝色雪花,冷心哼道:“冰封万里,能用到这种程度到不愧是少宫主”说完长剑一转,运气护住周身防止寒气入体,脚步用极快的速度疾点几下,身子一纵挺剑直刺,十丈距离刹那便过。 看到冷心挺剑刺来,冰幽儿右手倒转剑柄往身后一甩,脚步微点,身形飘忽不定,如飘雪般向后闪退,接着双掌微晃,一道更为寒冷的气流如清风般缠住了冷心,被这道气流缠住的冷心身周瞬间若隐若现的旋绕起了片片雪花,速度明显一慢,看到冰幽儿用出这玄冰宫绝学,冷心暗道不好,急忙止住身形便要往后退去。 此时冰幽儿已经以极快的速度退到了被她甩出去的那把剑旁,右手一伸抓住了剑柄,接着脚步微错,身子以极快的速度旋舞起来,这个姿势与她当日用出冰风破前一样,不过少了分凌厉,多了分缥缈,如同月下起舞,若有旁人在外观望,定要为这一瞬间的舞姿倾倒,怎会想到这竟是殊死搏斗中的一式杀招。 冰幽儿眨眼间也不知转了几圈,突然身子一停,右手手腕微微一转,那把剑便以惊雷划破夜空之势极其猛烈迅疾的向冷心刺去,这一招倒与上官慕白教给离凡尘的那式惊鸿很像,不过速度与力量要与惊鸿差的很远,而且也没这般麻烦。 冰幽儿剑一脱手,身子一弓,双脚一点,紧跟在那把剑后向冷心飘去。 冷心刚止住身形震碎那股绕在体外的寒风,便觉眼前一道白光以极快的速度向自己撞来,急忙下身一沉,力灌双臂,双手抓紧那把剑狠狠扫了出去,只听得一阵金铁撞击之声响起,冷心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顿时气血翻涌,心口就是一甜,双臂微微发麻,手中的剑已经被撞飞了出去,他从未见过这招,所以并未想到一个年岁如此小的女子竟能使出如此威力的一招。 不等冷心被巨力震伤恢复过来,紧随而至的冰幽儿左手一抖,袖中飞出一条白绫缠住了被震飞的长剑,往回一拉抓住剑柄向冷心胸口刺去,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冷心反应不及,只能大喝一声提起一口气往旁生生挪了一尺,那把剑自他右胸贯穿过去,当下也不迟疑,强忍剧痛翻手一掌拍向冰幽儿头顶,冰幽儿拔剑后退,顿时带起了一串血花。 这一连电光火石般的过招下来,冷心受了重伤,冰幽儿也不好受,此时站在冷心丈外,左手拄剑,右手捂住胸口也是一口鲜血溢出,将那面纱巾再次染的鲜红,却是用力过甚昨日受的旧伤复发了。 两人暂时都未再有动作,而那边九人在以三人轻伤的代价彻底消灭了那群“尸体”后看到这边情形也跑了过来,留下六人护住冰幽儿,其余三人慢慢靠近冷心,冷心此刻止住右胸那处伤口,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双目中一片死灰,似乎已经听天由命了,几人上前封住冷心周身要穴好压回去接受宗门制裁。 冰幽儿看到同门过来后,盘坐在地取出药物服食后运功疗伤,过了片刻等伤势稍有好转,起身便要与众人回去,便在此时,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一道寒光闪过,接着又如鬼魅般消失,而场中带着冷心的两名玄冰宫弟子此刻正静静的躺在血泊之中,冷心已然消失不见。 异变陡生,除了留在冰幽儿身边的两名女弟子外,其余几人纷纷拔剑向四处散开寻找那道黑影,冰幽儿低声道:“回来,人已经走了。冰月,你带他们三个受伤的先回去,然后通知二师兄带人回来,其余三人跟我追,至于两位师弟的尸身过会再来料理” 那个叫冰月的女子开口道:“不行,师妹你受伤这么重” “无妨,他刚才中了绕指柔,我一会儿带她们追上去,暗中跟随,你回去通知二师兄来接应我,我不会轻举妄动的,否则时间一长,定给那叛逆跑了” 冰月知道冰幽儿虽然年级小,但处事却极为冷静,断不是热血上涌才做的决定,想了想道:“也好,你们小心点,要注意安全,我们回去先看看师兄回来没有,如果没回来就想办法通知他去帮助你们”说完带着其余三人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冰幽儿领着三人走到一处岔路口,自怀中摸出一个盒子,依旧飞出了如同萤火虫一般的白色虫子,虫子在几人头顶飞舞一圈后,往镇东而去,几人快步跟上,转眼间消失在了夜幕中。 冰月领着三人一路往回,走到一条巷道中突然心中一紧,一股凉意瞬间走遍全身,竖起单掌做出了停的举动,接着拔剑在手,身后三人看到这般也是拔剑出鞘,四人围成一圈戒备起来。 这时从四周传来一阵阴冷的声音:“嘿嘿,女娃娃感知不错嘛,反应挺快的”出声的是一人,不过话音四处回响,不知此人身在何处,但这一点恰恰说明此人轻功之高。 “既然如此,就先让儿郎们陪你们玩玩”话音刚落,四周跳出来数十个身穿红色剑服之人,看到这些人的装束,冰月冷哼一声:“原来是覆天阁的走狗,没想到你们的手伸的这么长” 那些人跳出来也不言语直接围攻向冰月四人,冰月心知此时只能拼死厮杀了,此时别说还有那一个未露面的,便是这些人自己几人估计也敌不过了,因此一交手便用了最为猛烈的攻势。 双方刚刚交手片刻冰月几人便已经险象环生了,这些人明显不是方才广场上装尸体那些杂鱼可比的,就在几人摇摇欲坠堪堪要抵不住的时候,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场中,便如凭空出现般出现在了那里,这人刚刚露出身影救下冰月几人接着又消失了,片刻后又出现在方才消失的地方,而场中围攻冰月的数十人此刻已经全被封了经脉。 冰月见此暗暗松了一口气,刚要上前道谢,映着月光看到那人脸面却不由得吐出一句:“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