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镜玄悬》 一,太极玄镜 序章,试炼者 寂夜微风轻拂面,点点星光落茅殿。 半遮天的厅堂,风毫无阻隔的略过,带动着烛火摇曳不停,青烟晕散间,好似化作一副水墨丹青,将殿内的景象一一倒映出来。 “报数!” 手指点点,人影晃晃,水墨画中画,音容焕生机,人踏影,影合人,最终汇聚成两个老者的模样,算是给它凭添了几分新的颜色。 这二人,一个面容冰冷,清寡素服,显得十分瘦弱,另一个正好相反,和颜悦色,镶赤襦裙,看起来又矮又胖。 顺着二人手指的方向,对面一字排开八个少年。 八人之中,男占其五,女占其三,男的俊美挺拔,女的婀娜俏丽,剑,笛,玉,珠傍身,衣着衣品皆是上等,非常考究。 “报数...” 重复的话语并不是空殿里的回音,声音远比之前要低沉了许多,但仍是没有效果,过了好大一会儿,都无人应声。 “呵呵,一个,两个...” 这个时候,矮胖老者笑了笑,指着对面八人,一个一个数了起来,但很快便被瘦弱老者出声打断, “哼,齐了,八位玄镜试炼儿郎们,你们准备好了吗?马上...” “等等,玄机子师兄,还差一个平安师弟呢...” 你打断我,我打断你,冷了半场,终于热闹了一些,而对面八少年的眼眸中,同样发生了变化,有不屑,有玩味,有坦然,也有期待。 “哼,别提那个废物,吓得连面都不敢露了,徐福,一个月的时间我给了,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 瘦弱老者斜眼瞪了矮胖老者一眼,压着嗓音继续道, “也罢,他那种连武人都算不上的废物,别说是一个月了,就是一年,十年,进入玄界也是送死!” 声音极度深寒,宛若风中呼啸的鬼哭,又似深渊地狱的狼嚎,矮胖老者却是不悲不喜,保持着笑吟吟的表情,正待张嘴说点什么,突然一个略带沙哑又有些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骗子,谁说我不敢来的,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着,就算不到真人境界,你那所谓九死一生的玄界,想要我平安的命,咳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的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皮肤黝黑,模样不算特别俊朗,但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小郎身影,逐渐映入八少年的眼帘。 他是谁?武人? 玄镜试炼者还有第九个? 平安,他是谁家子弟,以前可是没听说过! 好胆色,敢称玄机子为老骗子,这个称呼,很好! 八少年神色各异。 顶着十几道莫名的目光,小郎没有丝毫的退缩,眼眸深邃如星海,不时的闪现出道道琉璃之光,直直的回敬着每一个人。 足足愣了好大一会儿,瘦弱老者方才回过神来,低垂的眼皮猛的一抬,眼中寒光毕露,从喉咙深处吐出一个冰冷的声音, “你迟到了,玄界不是你这等废物可以进的,现在放下玄镜,自己滚吧,我...留你一命!” “咳咳,老泼皮,你怕了?” 老骗子,老泼皮!哈哈! 八少年脸上的玩味更浓,看着小郎身子一步一步的上前,直到横在瘦弱老者面前,深沉的背影中,那锋锐的气息和坚定的话语,哪怕他不时的捂胸轻咳,也带着散不掉的冷漠。 “我怕,可笑!” “那你没有权利拒绝,除非你认输,或者我死!” “想死,好,我便成全你!” 瘦弱老者却在这时阴阴一笑,伸手朝半空抓去, “镜来!” 一面透着金光的铜镜瞬间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此光锐利扎眼,犹如黄沙百战,刀枪林立,根根直刺少年郎。 “嚓,嚓,嚓,”闻听耳中金戈铁马,小郎还未动作,八少年先一步面色骇然的望向老者手中的铜镜。 “呵呵,玄机子师兄,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商量!” 千钧一发之际,矮胖老者大步站在两人之间,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轻喝一声, “镜来!” 张嘴吐出一件手指大小的铜镜,此镜迎风而涨,眨眼间变的与瘦弱老者的铜镜一般大小。 紧接着,矮胖老者双指齐出,稳稳的夹住铜镜,随手一翻,铜镜立马翻到了正面,清晰明亮的镜面之上,一头纯白无一根杂色的雪狼,慢慢的爬了出来。 霎时间,雪狼完全脱离镜面,虚空而立,两眼闭合之时,大股的阴寒之气源源不断的溢散出来,直扑瘦弱老者的金光。 “噼里啪啦,”两股气息猛烈的交织在一起,一时间倒也斗了个旗鼓相当。 “徐福,平安,你们俩...” 瘦弱老者眼神眯起,脸上阴霾密布,又复跨前一步,手指点点矮胖老者,又点点小郎,不含一丝情感的说道, “好,很好,徐福,你保不住他,玄太清锋...” “师兄,我...” 瘦弱老者却是不听他解释,金光再盛三分,一柄若化实质的双刃大剑从剑尖到剑身,直至剑柄,紧握在其手中凝聚成型。 气如潮涌,可撼泰山。 “呜!” 这股强悍的气势如烈烈狂风当头席卷,雪狼猛的睁开双目,待眼眸中最后一点棕珀色逐渐消失,作势就要冲着大剑扑去。 “徐福师兄,不必如此,我自己可以!” 身处正中心的小郎身子兀颤抖不止,不算白皙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但他仍奋力的朝着矮胖老者摆摆手,随即一拳锤向自己的胸口。 “哇,”一大片血雾挥洒在空中,落在了大剑之上,十分醒目却无法存留,落在了雪狼身上,亦格外显眼,但同样被抖落一空。 “镜...” 眼见大剑即将临身,小郎几乎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的吼道, “来...” 等到第二个字出来,小郎完全萎靡了下去,却在这时,一面古朴无光,镜面模糊不堪,镜身满是锈迹的铜镜,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脚下,堪堪扶住了他的身子。 说来也怪,随着这面铜镜的出现,小殿中的金光不再刺目,阴冷气息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剑止狼停,只剩下一双双快要凸出眼睛,一个个心底涌现出的疑问,和掩饰不住的贪婪。 嘶,玄镜入体,难道镜灵已经苏醒,怎么可能? 他...真的连武人的境界都没达到? 他到底是谁? 玄镜到底有几面? 同是玄镜试炼者,他,他...为什么会有玄镜? 一,太极玄镜 1.骗子 天下地脉始于昆仑,坐势为祖,龙行天下,散驻九州,一览天下,滋养无数名山大川,造就代代仙家道场,源远流长。 传言,九州之内,唯一处是个例外,它源自海脉,与地脉相交,又得太初天光昼夜洗礼,连仙家都没资格在此传教授道,魔头亦不敢在此肆意妄为。 此处大名,天上地下,横贯两界,它就是泰山。 但在人界,泰山之名还当不得一个大字,各国分治,争权不休,直到始皇帝横扫八荒,皇权替代王权,压过神权,继而泰山封禅,亲授圣谕, 泰山安,则天下安,泰山安,四海皆安。 泰山方才得以名扬天下。 时下三月天,桃梨花遍野,山下有小镇,取名为泰安。 三三两两几处房,熙熙攘攘人过堂,画中春色无边际,微风拂过满芬芳。 “呔...这位娘子好面相,可否借一步说话?” 晴天白日,镇中小街,一个行着邋里邋遢的老头嗷的一嗓子,将一名身材敦实的大妇吓得花容失色,吱哇乱叫。 老者眼不见睛,唇薄口歪,面如松皮,有些阴冷,双耳低垂下至瘦弱的肩膀上,佝偻成一团,还没等大妇回过神来,“腾”的一下蹿上前去,就要要上手, “快,让老夫好好摸摸根骨...” “老色胚,也不瞧瞧你自己长什么样,也敢占老娘便宜,痴心妄想!” “唰,”老松皮的脸上齐刷刷的出现了五道血指印。 老者“嘶”的一声,嘴角直抽,脸上寒光反而不现,恬不知耻的缕缕胡须,更大声道, “娘子好生彪悍,不得了,必与我玄门有着莫大的渊源,要不要...” “呸,滚蛋...” 过路行人指指点点,老者毫不在意,满脸不舍的望着大妇离去的背影,最终无奈的收回目光,手指轻拨了一下手中那面造型怪异的铜镜,一声刺耳的脆响传遍四方。 “哈哈!” 过路行人纷纷避让,不用一会儿,他的周身便没了一个人影,老者却是摇头晃脑的看看天又瞧瞧地,一副高深莫测的腔调沉吟着莫名其妙的话语, “镜中有花,水中望月,万相心生,酒中若梦,窥之一眼,妙哉妙哉。” 正在这时! 街道拐弯一处阴暗的角落中,六个半大的孩童围在一名比他们大一些的小郎身旁,嫩嫩的小手齐刷刷的指向老者的方向, “平安哥哥,就是那个老骗子,说什么玄门成仙,拿个破镜子,骗了我们大半年的零花钱...” 果然是个不知羞的老货,骗人骗到我们头上了,作大死! 平安眼眸轻转,沉吟了片刻,伸出双臂将孩童们搂到一起,附耳嘀咕了几句, “你们这般...特别是你,小胖...” “明白了吗?” 末了,又从怀中摸出六枚秦半两,给孩童们一人分了一枚。 “知道了,平安哥...” 孩童们慌不迭的点头答应,刚刚出声,平安赶忙嘘声压下,再次小声的嘱咐了几句。 一个小胖墩率先从怀中摸出了一面铜镜,对着平安点点头,领着其他孩童,向着老者的方向跑去。 阳光洒落在每个孩童的身上,都会泛起一道闪亮的金属光泽,慢慢的向着老者靠近。 平安的目光直到这时方才慢慢收回,鼻间发出重重一哼,嘴角忽的向上扬起…… “各位少侠,这几日参悟我玄门之宝,到了何种地步了?” 一道道金属的光泽很快便闪进了老者浑浊的小眼睛中,还没等孩童们靠近,他便咧着泛黄的牙齿,热情的招呼道。 “骗子,什么狗屁玄门之宝,还给你,退钱!” 走在最前边的小胖墩一把将铜镜扔在了地上,胖脚又狠狠地跺了几下。 “骗人,老骗子,快退钱!” 其他孩童也不甘示弱,奶声奶气的你一句,我一句指着老者痛骂。 骗子?嘿嘿,今日的酒钱有着落了! 脏兮兮的衣袖拂过嘴角,老者心中暗笑不已,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声音更是下沉了几分,低低道: “你们...真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老夫问你们,你们可曾完全按照老夫所述,每日沐浴焚香,静心参悟这玄镜?” 老者说完,脸上已经变成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每日沐浴焚香,这个别说每日了,就是一次都没有。 孩童们顿时语塞,不由自主的摇起了头。 “哼,记不记得老夫曾说过,心诚则灵,一个个若是没有这等毅力,就算是天赋上等,又能成什么大器,你们太让老夫失望了。” 啊...听起来确实像是这么回事! 老者的兮兮声音,几乎让孩童们的头都快缩进了脖子里。 还想退钱? 老者心中再次冷笑一声,面上的表情瞬间达到了痛心疾首的程度,最后好似放弃了一般,大叹出声, “罢了,别说老夫骗你们,今日便给你们退了,也是你等没有那仙缘,但咱们丑话先说在前,日后你们若是想借我玄门之名招摇撞骗,欺凌弱小,老夫绝不轻饶,来吧,谁先来?” 老者的气势已然达到了顶峰,站在那里,巍峨荡荡,以至于浑身上下透露出的汗臭味,都似不可闻,甚至将为首的小胖墩直接被震退了好几步。 结果自然是没有人再敢提出退钱。 半晌,老者身上的气息慢慢趋于平缓,不忍的神色带着几番欲言又止,落在了每个孩童的眼中,他才叹气道,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你们,老夫也有错,世间有天地,上下之分,我玄门之宝,自然也有上下两品,最简单的分辨,就是一个大一个小。” 顿了一顿,老者突然拔高嗓音,大吼道, “大家请看!” 手中铜镜高高扬起,成功的将所有孩童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别说,他的这面铜镜不仅更大,足足大了一倍有余,而且更亮,阳光洒在其下,光芒万丈。 贪婪,这种本不该出现在孩童们这个年龄的情绪,出现了。 一个个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欲望的火焰在燃烧,恨不得马上拥有它。 有那么一瞬间,老者差点没能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想法,幸好他反应不慢,枯黄的双手狠狠的搓了搓脸颊,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高声说道: “宝物配娇子,不就是上品玄镜嘛,老夫今日豁出去了,我玄门傲立于天地间,当无私于世人,大家请看,上品玄镜之威,” 口中发出一阵叽叽咕咕, “玄太清吾,九曜顺行,酒来!” 刹那间铜镜闪出一道耀眼的光芒,随之模糊不堪的镜面中凭空出现了一个样式精巧的酒壶,就这样于镜子里虚空而立,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酒香,抑制不住的散发开来。 此酒,馥郁不散,芳气笼人,世间难得几回闻? 老者哈哈一笑,伸手直接将酒壶从镜中捞了出来,仰头灌下一大口, “哈,好酒!” 说不出的舒爽畅快。 终于,孩童们最后的一丝担忧连带着理智一同消失不见,老者心道, 过犹不及,火候差不多了,只是该怎么收网呢? 却是小胖墩第一个按耐不住,小脸一抽,怯懦又有带着恳切的语气询问道: “老骗...呃,大师,在下知错了,回去一定遵照大师吩咐,勤加练习,只是您这个上品玄镜可否跟我们这种小的换一换...当然,要是实在不行,那就算了。” “这个嘛...” 老者故意拉长声音,一脸勉为其难的来回踱起了步子。 福灵心至,小胖墩忽然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捡起丢弃的铜镜,耐心细致的为其擦去灰尘。 “罢了,你等也是与我玄门有缘,老夫不忍浪费了你们这等上好的天赋,下品换上品,老夫...” 小胖墩是个人才,吊了吊孩童们的胃口,老者不忘心底夸赞一下小胖墩。 “老夫换了!就按照当初下品玄镜的价格,只要再加一枚秦半两就行,对了,上品玄镜,本就是稀有至宝,老夫手里也只有六面,先到先得,过期不候。” 慷慨激昂的声音过后,六面大一些的铜镜刚被老者不知从何处拿出来,顷刻间让孩童们激动的两眼放光, “真的?” 小胖还兀自有些不敢相信。 “我换!” “我先来,大师,给您钱!” 其他孩童可不管他,争先恐后的塞钱进老者的手中,反应慢一点的小胖墩,直接都被挤到了最后。 怕是六面不够分,小胖墩立马急眼了,使出浑身解数朝前挤去。 六枚秦半两很快被老者收入囊中,收了钱,他也不忘勉励道: “你等可记好了,上品玄镜乃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不可与旁人知晓,须知怀璧其罪,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不错,少年可期,大有可为,什么仙,什么圣,老夫在此祝各位早日踩仙踏圣,一窥玄妙世界,将我玄门发扬光大!” “谢大师成全!” 孩童们异口同声的答应了下来,各个兴高采烈的捧着铜镜,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孩童们离去的方向与来时正好相反,老者也不觉有异,眯起眼睛,咿呀咿呀的哼唱了起来, “妲己女,喜在心呐,妾乃天宫...座上宾,文曲下凡...通古今!” …… 一,太极玄镜 2.骗道 “小子,看够了没有!” 半生不熟的小调终于结束了,却在这时,老者掂着六枚秦半两的手一停,猛的转身。 几乎是闭起来只剩下一条缝的双眼直直的打在了一处矮的快要塌掉的土墙之上,笑吟吟继续道, “再看下去,老夫要找你收钱了!” 土墙顿时又塌了几层,其后赫然出现的是短簇乌黑的头发,虽然被层层尘土沾染,却依然难掩它的本色。 再向下,古铜色的宽额,圆润饱满,又棱角分明,不失英锐。 当中两道墨画剑眉点缀,似弯月,若寒星,但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映衬那一双深邃如海,澄亮盖日的双眸。 它即使现在处在平静中,依然有着锐利如隼般的眼波流转。 不用猜也知道,这个人正是平安。 他早已不知不觉中潜到了老者的身后,只是令他想不到的是,老者会如此敏锐,离得这么远都能发现自己,他甚至怀疑,老者莫不是背后长了眼不成。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被发现又如何,能如何? 定定心神,平安慢慢站起身子,大步走了出来。 “怎么,少侠,也想要我玄门之宝?” 老者继续把玩着手中的六枚铜钱,但动作明显慢了许多,脸上的调侃亦收敛了起来。 平安眼含微笑的盯着老者,出人意料的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摸出两枚秦半两,双手恭敬的递上。 这...什么意思?还有自己送上门的? 老者手上的动作骤停,一不小心差点将胡须扯下来,疼的他不由的咧了咧嘴,满脸的不解。 “呵呵,大师难道不卖?” 平安仍旧保持着送钱的姿势,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老者却是不敢接下,犹豫了片刻,心火渐起, 好小子,挑衅老夫嘛,老夫还怕了你不成! “卖,怎么不卖!” 话已出口,老者身子抖了三抖,一副高傲的模样轻翻手腕,六枚秦半两瞬间消失不见,紧接着他就要伸手去拿钱。 平安却在此时,猛的将摊开的手掌握起,收回了拳头,轻轻的说道, “大师莫急,在下还有话要说。” “你...” 老者刚刚提起的高傲眨眼间消散一空,黑黑的老脸沉的快要滴出水来,连身上的长袍都无法掩盖住他胸口剧烈的起伏,只差一点就要炸开了。 但对此,平安恍若未见,静静的等待着老者自己平复下来。 “说!” 终于,老者那双眯在一起的小眼开了一道缝隙,咬着牙对平安吐出了一个字。 平安笑吟吟的点点头,同样手腕轻翻,两枚秦半两被他捏在指间,露出半面,对着老者轻声说道, “大师,在下可是听到,您只有六面上品玄镜,在下也特意数了数,刚才正好六人呢”, “这个...” 身子一怔,老者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诺诺半晌,索性耍起了无赖, “哼,你说六个就六个,谁能证明?” 平安却不回答他,再次微微一笑,伸手摸向怀中,再拿出时,手中赫然多了一物, “呵呵,没关系,大师要是没了,我这里正好有一面呢,” 正是与老者卖出的所谓的上品玄镜一般无二。 “小子,敢耍老夫,谁叫你来砸场子的?” 刚撇了一眼,老者便自再也没了形象,只剩下一副撸起袖子就要干架的泼皮无赖样。 “不,不,不,大师别误会,在下只是想跟大师做个交易而已,” 左右看了看平安,见他慌乱的摆摆手解释,重复的说着,我是诚心实意的做买卖,像是怕了自己, 老者这才停了下来,小眼珠急转间,一口带着恶臭的大气直直的喷在平安的脸上,冷冷道, “说来听听。” 平安皱皱鼻子,没有太在意,随手将两枚铜钱扔在铜镜上,准确的落在中心,只留下铜钱上下跳动,“铛,铛”的声响不停。 这一手出来,老者只是深深地看了平安一眼,直到平安将铜镜与铜钱一起递到眼前来,他才收回目光,示意对方继续说, “说起来,与大师的交易很简单,一面上品玄镜加两枚秦半两,换你手中这面上品玄镜,二换一,您并不亏...” “不可能,你想的美!” 还没等平安说完,老者一个跟头蹿起,将铜镜紧紧的捂在怀中。 “哦?难道大师真的如其他人所说,所谓的玄门只是为了骗人钱财编造的?” “当然不是!”老者赶忙矢口否认道。 平安丝毫不让,大步上前,声音陡然拔高了三分, “那大师为何不做这个赚钱的买卖?” “或者觉得价值不够,没关系,我还有,” 说着摸向怀中,又一面铜镜被他拿了出来,紧接着两面,三面…… 嘶,他,他一共又掏出了五面铜镜,加上之前的,足足六面。 可不就是自己刚才骗孩童的嘛,这是有备而来的。 老者小眼再大三分,一抹绝杀之意闪过,死死的瞪着平安。 此刻的平安一改之前的畏惧,毫不客气的与其对视,直到老者受不住,率先败下阵来,气急的摆手,闭口不言。 自认为老者已经被说破心事,有口难辩,平安并不准备就此放过他,继续穷追不舍的追问道, “六面铜镜加两个铜子,这些够不够,或者...” “这些铜镜都只是哄小孩子的玩意儿?” “亦或是大师自己的是真,卖的是假?” 不管平安怎么说,老者都不予理睬,最后干脆佯装闭起了眼睛。 老泼皮,混不吝! 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平安恨不得抽他两个大嘴巴。 无奈他只能连续深吸了几口气,待自己的气势不再那么咄咄逼人,才缓缓说道, “呵呵,大师既然不与小子做这个买卖,那小子也不强求,只要大师亲口承认一句,骗子,小子立马掉头就走,怎么样?” “或者您将骗来的钱都还了,并保证不再骗人,我也可以不追究!” 平安已经算是苦口婆心的劝说了,但老者已然化作石雕,一副爱咋咋地的表情。 这个老骗子,死猪不怕开水烫,脸都不要了! 周围渐渐聚集了好几个看热闹的人,不断的朝着这里指指点点,使得平安有些不好看的脸色渐渐平缓下来,心里一遍遍的骂着,最后禁不住脱口而出, “老骗子!” 见老者却依然不为所动,平安早就忘记了一切,拔高语调,一字一句的喊出了第二个称呼, “老...泼...皮!” 声音振聋发聩。 “玄门是骗...” 当平安转向周围的行人,喊出第三个称呼之时,老者面色陡然巨变,红了又白,白了又黑,手指颤抖的指向平安,气急败坏的大吼道: “小子无礼,气煞老夫,你等着,这个交易我做了又何妨…” 这下轮到平安懵了,傻了,呆了。 这...这么痛快的就换了! 手指僵着,平安脑子里想的却是,老骗子怎会这么好说话?六换一,到底是赔了还是赚了? “罢了,天地之祸将生,玄镜也该出世了,时也命也,也是你的机缘,老夫既然说出口了,便决不会食言,这笔交易便与你做了,拿去!” 老者没给平安留下反悔的时间,边说边将铜镜扔了过来。 一怔之下,平安反而下意识的接住了老者扔过来的铜镜。 老者紧皱的眉头却是没有丝毫的舒展,满脸严肃的冷哼一声,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首先,告诉老夫你的名字。” 高兴你妹! 平安反复的想着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从开始到对方将铜镜扔了过来,总感觉自己好像也被骗了。 撇着嘴,差点没把铜镜丢掉,但想了想,他还是如实回道: “平安!” “嗯,平安,老夫玄机子,我玄门无师无徒,既然你收下了玄镜,那老夫今日便暂代玄门历代先辈收你入门,赐你法号玄平...就叫玄安子好啦!” 玄机子,一听就像骗子...啊,入门?入什么门?谁用你取名,玄安子,还有比这更难听的名字? 小爷叫平安! 平安脑袋一阵迷糊,甚至忘记了反驳。 “不过,玄安子师弟,能否得到玄镜的认可,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今夜子时,我会亲自指引你进入玄界,生死有命!” 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却是越来越缥缈,平安还在纳闷呢,再抬头,眼前早没了那老骗子的身影。 说也不说清楚,赶着去投胎嘛,什么毛病? 平安恨恨的骂了几句,完全忽略了老骗子是怎么离开的。 但紧接着,他便高兴的差点跳起来,低头看向自己怀中抱着满满当当的铜镜,嘿嘿直笑,好似占了极大的便宜。 高兴不过三秒,突然! 一股风卷毫无征兆的原地刮起,又瞬间变狂,萧杀大作,昏暗起舞,飞沙走石之间,狂风非但没有带来丝毫的凉意,反而夹杂着一股莫名的燥气。 处在正中心的平安刚想躲开,猛的感觉一股千斤巨石之力瞬间压砸下来,差点将他压倒在地,身子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平安心下骇然,眼睁睁的看着狂风之中,突兀的伸出一只大手,直接扫向了自己的怀中。 片刻工夫,狂风散去,而平安的怀中除了那面两侧雕饰都已磨损不堪的破铜镜,其他的都被扫荡一空。 呸,呸,呸,嘴里灌满了沙石,平安大口的吐掉,同时吐出去的,还有他刚才那点占了大便宜的心思。 合着里里外外的不算,自己还赔进去不少,就剩下了这面最破的镜子。 怒火中烧下,平安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有本事出来,你个老骗子,你都已经赚了六个大子了,还不知足,江湖规矩,见面分一半,你好意思吃独食吗?无耻,自私,抠门,好色...” 能想到的词,平安挨个都骂了一遍。 “小子,这叫骗道,好好学吧,哈哈!” 天地间响彻着猖狂的大笑,无异于火上浇油,平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一把扔掉了这连镜面都模糊不显的破镜子,一脚沙土上去将其掩埋,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一,太极玄镜 3.师弟 危峰承脉,连山拥护,绵延上百里,林涧合商水通之大河,乃为博阳郡泰山府驻地。 这里每日都会有来自九州各地的文人侠士,有如朝圣一般,接踵而至,最终有的受益匪浅,有的抱憾而归,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但不管他们收获如何,都会给泰山府留下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日复一日,这里自然有了一种无与伦比的气势,哪怕到了夜间,磅礴依旧不散。 微月,凉风。 浓墨幽深的山林中,“唰唰唰”,一阵节奏很快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愈来愈响。 “咔嚓!” 一道闪电突兀的划破长空,透过层层枝叶,映在了一张布满了汗水的脸上。 “别停,继续!” 冷冷的话语传来,在他的前方,赫然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他微微喘了口气粗气,撇撇嘴,顶着滚滚闷雷声,再次向前奔去。 不管前方那人走的有多快,他都没有气馁,硬是咬牙坚持了下来,甚至反而一步一步的追上了那人。 因为他叫平安,前方那人正是老骗子玄机子。 是的,平安最后还是将那破镜子捡了回来。 平安算是想明白了,钱肯定是要不回来的,不过也不能就这么饶过那老骗子,除非老骗子就此跑路。 事实上,他赌对了,口中说着骗道的玄机子,这点并没有说谎,时间一到,准时出现。 自然平安的心思也转向了那所谓的玄门,玄镜,玄界等等,真与假,一试便知。 随着两人一路前行,周围更加陌生,再加上夜色的掩护,更是难辨,平安只得加起小心,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变化。 微月渐渐升高,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玄机子终于在一处破败的庙宇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圣主庙?” 气喘吁吁的平安忍不住惊呼出声,无视玄机子投来的异样目光,朦胧的月光之下,一座罕见的踏天之顶率先映入眼帘。 犹如一片矗立在天地中心的穹顶星寰,缕缕光辉,磅礴流淌,一顶合阴阳,隐龙凤舞象。 自第一次天地之争至三代六国,大秦一统天下,世人早已不拜圣主,改信七主。 天、日、月、阴、阳、兵、四时, 当然还有私下里的不拜天而信地者,供奉地庙,算起来应该为八主。 这八主神权,取代了远古的圣主,上古的老祖,三清,甚至在民间隐有盖过皇权之势。 故能再见圣主庙这种远古之物,确实十分稀罕。 此庙虽说大门早都寻不见了,但门前却座立着一头应龙镇殿,头双角,尾画地,翅振天,足踏云,龙爪尖锐,龙骨铮铮,令人不敢直视。 还有那当年留下的雕梁画栋,神兽符文,依稀可辨,锋芒不减,破是破了点,架不住规格高啊! 哪像现在的庙宇,多如牛毛,大小不一,有的甚至连镇殿神兽都省了。 震惊过后的平安暗自咂舌,刚看了个大体的轮廓,玄机子已经当先向着主殿走去。 略一犹豫,平安胸中暗提一口气,同样走进了主殿。 殿中昏暗,只有一点微弱的烛火照明,从而使得四处看起来破乱不堪,平安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随即被正殿中心所摆放的事物吸引了过去。 既然是圣主庙,圣主雕像自然是最重要的,但这里从左至右只摆放着三件物品。 一柄直冲殿顶的大斧,石制,雕刻粗糙,一个巨大的悬空玉盘,周身满是伤痕,裂开了好几道大口子,最后是一座周身镌刻八卦的黑色的鼎炉,上面布满了蛛网灰尘。 三物一字排开,不知何意。 看着玄机子定定的站在原地,平安有心想问一问,可话刚到嘴边,他还是生生的憋了回去。 正在这时,殿内突起一阵阴风,吹动烛火不停地摇曳,“呜,呜,呜”,绰绰犹如鬼魅来袭。 平安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也就是这个工夫,一个矮胖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大殿之中,与玄机子对面而立,俯身下拜。 “参见玄机子师兄,让师兄久等了!” 由于背对着烛火,那人的模样有些模糊,看不真切,但爽朗的声音却丝毫不受影响。 “玄福子师弟!” 玄机子坦然受之,微抱拳的同时,鼻间轻哼着。 来人也不在意,脸上一直保持着恭敬,堆满了笑意。 看到玄机子拽拽的样子,平安不知怎的,就是感觉不爽,甚至觉得来人太客气,对老骗子这样为老不尊的,给个好脸都折了寿。 世上无缘无故的爱,有很大的原因是来自于恨,所以,平安对来人有了一种莫名的好感。 那人或许也察觉到了平安善意的目光,脸上一愣,有些疑惑道, “小兄弟是...” 话说一半,他那双针眼大小的眼睛猛的睁大了好几倍,有些夸张的捂住嘴巴,转头看向了玄机子, “难道...是...” 嗡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随即大步上前,一把握住平安的手掌,热切的说道: “小兄弟一看就是英姿侠义,器宇轩昂,玄机子师兄的眼光不错,好,我玄门自此复兴有望,哈哈!” 也是直到此时,平安才算看清他的样貌。 天仓饱满,弯眉如漆,两耳垂肩,胸脯横阔,慈睦中不失盛气,站立浑有虎相,行走若有狼形。 是个人物! 伸手不打笑脸人,除了那种初见的陌生感,平安倒是没感觉特别的生疏。 “师弟怎么称呼?” “平安!” 平安如实回道。 “好名字,人之一世,莫不求平平安安...” “这位...先生,客气了!” 平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也是,奈何三界凶险,平安已是难求,人界身处又当中,算了,不说了,师弟日后自会明白。” 连续两次被对方亲切的称呼为师第,平安已经反应了过来,正想问清楚,对方却是先一步惊呼出声, “不对,什么先生,平安师弟,难道玄机子师兄没跟你说过?” 说什么? 平安自然是懵的,茫然的摇摇头,那人又转向了身后的玄机子。 “行了,徐福,你猜的没错,这就是老夫选择的第三位玄镜传人试炼者,玄安子,你...没意见吧。” 刚刚转头,玄机子那一副高冷不化的嗓音已经传了过来,语气中听起来很是不情愿。 “玄...安子?” 可以明显的看到徐福身子一僵,但他的表情却是没有任何的变化,摇头摆手道, “没意见,一切但凭师兄做主!” 待他转回头来,脸上已经挂满了欣喜,对着平安好一番夸赞, “玄门先辈庇佑,玄安子师弟,你我同门,便是兄弟,日后要多加走动,有什么困难,只管跟为兄说,为兄义不容辞!” 人敬一尺,我敬一丈,平安刚想客气几句,却是听到玄机子重重的冷哼一声。 呦,老骗子这是嫉妒了,天大,地大,你最大,圣主也比不上呗! 哼哼,我今天就非得治治你这张臭脸不可! “哎呀,玄福子师兄好,今日你我兄弟真是一见如故,小弟这就给你见礼了!” 学着徐福刚才的行礼动作,平安故意高声喊道。 “哈哈,好,师弟请起,” 也不知徐福是否看明白了平安的心思,哈哈大笑着摸摸了浑圆的肚子,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刻满符咒白色的玉简,不由分说的塞给平安。 “对了,师弟,这个你拿着,” “此物虽算不上什么特别厉害的法宝,但其中蕴含着一道为兄自玄界得到的阴荼之气,此气超脱天地之间,独立于五行之外,取以昆仑白玉封印,镌刻神兽蒲牢之形,释放出来,可抵真君境界一击。” 平安不得不看了一眼手中的白玉,这短短一会儿功夫,持玉简的手掌已经被冰的麻木,顺着手臂凉彻心神。 好东西,其上虽然只有寥寥几笔勾勒出的一个嘴大身胖的兽形印记,但它仿佛却像是活的一般。 太贵重了! 说不喜欢那是假的,但平安还是将玉简递还给徐福。 徐福却是不接,笑着继续说道, “此物虽说比算不上什么厉害的法宝,但也是一件保命之物,这次为兄来的匆忙,下次一定给师弟准备一件更好的礼物!” “不可!” 平安还是不住的摇头摆手,他的热情本就是故意而为之的,初次见面,哪好意思收下别人的大礼? “难道师弟看不上为兄这点小东西?” 却见徐福脸色一板,面带不悦道。 “无功不受禄,徐福师兄,我...” 恰在此时,被忽略的玄机子冷冷的说了一句, “行了,同门之间推推搡搡的,成何体统,不想要拉倒!” “快,小师弟收好!” 徐福又小声催促道。 不用徐福提醒,玄机子一出声,平安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扬着眉毛,斜起嘴角,挑衅的瞪着玄机子, “我要,谢过徐福师兄...” 气死你个老骗子! 当然,这后半句话,平安只能在心里说说,虽然他也很想说出来。 更让他感到高兴的是,见自己收下,玄机子的脸上满是发作不得的阴郁,气的胡子都要飞起来了,哼哼唧唧好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嘿嘿... 沉默了好大一会儿,玄机子起伏的胸膛方才慢慢平复下来,抬了抬眼皮,沉声道, “玄安子师弟,把玄镜取出来吧,待拜过三圣之物,玄界开启,进入玄界,生死有命!” 没去管玄机子冰冷语气中的意思,平安心下一动, 玄界,终于要来了吗? 一,太极玄镜 4.打赌 “玄镜有三,一为阳,二为阴,阴阳对立互化,彼此替换,相感互藏,并无定象,处处有之。” “然阴阳一体两面,不可执一而定象,故阴阳不二,以一而待之。” “一者太极是也,便是第三面玄镜。” “三面玄镜,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而阴阳又化五行,这便是世间术法,上可为道,下亦为器,妙用无穷,造化万千…” 玄机子低低的话语传来,语气却是一改之前的那般冰冷,好似极为耐心的解释给平安听。 平安对这些虽然很感兴趣,但并不能理解多少,反而越听越糊涂,禁不住脱口问了一句, “我的这面破镜子,是太极,还是阴,阳?” 然而,他并没有等到玄机子的回答,只见玄机子和徐福二人的目光,直直的盯着自己不知何时掏出来的铜镜上。 有不解,有震惊,有不可思议。 “啊,玄镜怎会这样?” 徐福的惊呼,终于让平安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这个...” 再看此时的铜镜,其上原本斑斑的铜锈不说,磨损的雕饰也不说,但那些坑坑洼洼的坑洞和深深的划痕,就不得不说了。 更有黑乎乎泥土遍布,很像是遭受了非人的蹂躏,成了哪怕放在最显然的位置,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破烂。 被两人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平安不自觉的伸手在铜镜上抹了抹。 “呵呵,” 徐福无奈的笑了笑,却在这时,他的脸色急转直下,惊咦出声, “不对,玄镜未入体,也并未得到它的认可,平安师弟,不对啊,玄机子师兄,” 说着,满脸疑惑的转向玄机子, “而且平安师弟并未到武人境界,您是不是搞错了?” 玄机子闻言张了张有些僵硬嘴唇,刚想说些什么,却是徐福又急切的说道, “我记得当年传我玄镜的师兄曾说过,玄镜三界,完全独立于天地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其中凶险莫名,一旦在其中出了意外,三魂七魄都会被禁锢,永世不得超生,所以,不到真人境界,可不敢...” “闭嘴,徐福!” 终于,玄机子沉着脸,直接出声打断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徐福, “老夫自有计较!” 徐福身子轻颤,不敢再看玄机子,目光转向平安,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神情,最终他好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对着平安使劲的摇头道, “不行,绝对不行,师兄,我不同意让平安师弟现在进去...” “徐福,你敢质疑我的决定?” 玄机子斩钉截铁的喝斥道。 “不敢,不敢,师兄莫生气,我不说便是。” 徐福躬了躬身子,摊开双手,给了平安一个我尽力了的表情。 此刻,平安就算再傻,也听明白了两人说的是什么。 好啊,可笑自己还在好奇那所谓的玄界是什么好地方呢,原来是个死地。 老骗子,不止骗人骗钱,还想骗命,心都是坏的,也对,跟一个骗子讲什么道义! 手上再也顾不得去擦拭那面破镜子,平安心里对玄机子的再也没了一丝信任,冰冷的话语从口中吐出, “那什么玄镜传人,您老人家还是留给别人吧,在下不需要!” 说完,又转向徐福, “多谢徐福师...呃...” 想了想,平安总觉得再称呼师兄有些别扭,只能冲着对方抱抱拳, “告辞!” “站住!” 平安刚刚转回身去,玄机子眯紧的小眼睛撇了徐福一眼,也不知是不是在瞪着他,手却指着平安,怒吼道, “此地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怎么,莫非还想用强不成?” “小崽子,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吗?” 平安毫不退缩,甚至转回身来,满脸鄙夷的盯着他。 两人就这样谁也不肯认输的对视着,片刻工夫,玄机子急剧抖动的老脸慢慢恢复平静,但落在平安的眼中,他已是一副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只是这次还没等他高兴起来,玄机子猛的挥舞起油腻腻的长袖,大殿之中狂风骤起,吹动尘土,蔽人耳目。 本就微弱烛火,更是“嘶”的一声,只剩下了一缕青烟。 不好! 玄机子脸上一闪而逝的杀机,被平安抓到了,他刚想有所动作,身上陡然袭来白天那股千斤巨石之力,从脚掌到脑袋,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兀自挣脱不得,平安也彻底豁出去了,用尽全力爆吼一声, “有本事杀了我...老骗子,老泼皮!” “呵呵,好,很好,嘴硬的小崽子,杀了你又如何...” 玄机子平静的话语中,蕴藏着数不尽的杀机,他没有再说什么,也不给平安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手掌隔空轻握,“噼里啪啦”的音爆声四处炸响,最终化为一道肉眼可见的刚猛的力道,直接朝着平安的体内涌入,顺着奇经八脉肆无忌惮的游走全身。 “哇,哇,”犹如一柄巨大的铁锤不断的锤击胸口,平安连续喷出好几团血雾。 “去...不...去!” 玄机子眼中寒光闪烁,一字一句的问道。 咬碎了牙齿,平安差点昏厥,但他还是用着最后的清醒,一个字回应了他。 “不!” “给你机会不珍惜,那就死吧!” “哎呦,这是何必呢,玄机子师兄,您也消消气!” 眼见二人都动了真火,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徐福暗叹一声,大步上前,站在了二人中间,一手挡住玄机子,一手轻搭在平安的肩头。 平安只觉周身的压力一轻,随之一股柔和又有些冰冷的气息,顺着肩膀进入体内,很快又游走到四肢百骸。 全身上下除了胸口仍有一种冰冷的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其他痛楚都减轻了不少。 “咳咳,” 平安忍不住发出剧烈的咳嗽,嘴角不断的有鲜血溢出,奋力的伸手将其抹去,平安立时心下一颤,自己的鲜血竟是冰冷的没有一点热度。 但很快,平安的心思便被身体传来的感觉所吸引,稍稍舒服了一些,赶忙朝着暗中施以援手的徐福致谢。 好在,此时玄机子并没有再出手,杀机稍有收敛,冷冷的回瞪平安。 见二人谁也不肯服软,徐福清了清嗓子,再次出来打圆场, “师兄,既是您选择之人,那都是同门,我有个提议,” 看了看玄机子并没有反对,他继续说道, “玄机子师兄,玄镜出世在即,当年我们可是做过两手准备的...” 闻听此言,玄机子好像想起了什么,猛的睁开双眼,寒光直刺徐福。 徐福却是不以为意,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整个过程中,两人都未再发一言,终于见玄机子轻轻的点了点头,徐福才再次开口道, “阴阳相冲化五行,阴阳相融术数精,观平安师弟,天赋虽不是上佳,但机缘不俗,武人境界应该不难,况且太极玄镜在身,哪怕没有入体,真人境界也不过时间问题而已,” “一个月,就给他一个月,如何?” 见玄机子不置可否,徐福小步凑到他的身前,压低嗓音道, “一个月后,可以与第二套方案一同实施,到时候谁能在玄界活下来,取得玄镜认可,成为真正的玄镜传人,各凭本事,也算公平。” “一个月的时间,就算他到了武人境界,进去也是送死,还不如老夫现在杀了他,将位置让出来,另择他人。” 玄机子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之色。 徐福无奈的摇摇头,又转向平安, “师弟,你怎么样,敢不敢赌一把?” 平安刚想说什么,却是一张嘴,鲜血便止不住的涌出,身体都支撑不住了,哪里还说的出什么? “哼,不敢就留下玄镜”, 玄机子冷笑着转回身去, “老夫留你一条小命,自己滚吧!” “腾”的一下,一股无名之火在平安心头升起,拼着身体昏厥的袭扰,在意识模糊之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的回道, “好,我...跟...你...赌!” …… “平安哥哥,你醒了,太好了...” 阵阵银铃般的笑音传来,宛若天籁,将平安的消散的意识慢慢的拉了回来。 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水木清华的俏脸,肤如凝脂,领如蝤蛴,双眸微颤,灿若繁星,紧蹙的秀眉舒展开来,仿佛打开的是一个斑斓的新世界。 “灵...羽...” 平安干涩的喉咙只能沙哑的吐出两个字,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子,但胸口传来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又让他差点再次昏厥过去。 “呀,平安哥哥!” 一阵香风袭来,玉软花柔,平安只觉自己到了世上最舒服的地方。 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那沁人心脾的幽兰,平安长舒了几口大气,身体这才好受了一些。 “灵羽...扶我起来吧!” 灵羽柔柔的轻嗯一声,臻首微昂,一只手挽住平安的头部,另一只手小心的将靠垫放在他的身下,却是仍旧让平安依靠在自己的怀中。 微笑的对着灵羽点点头,平安的思绪一点一点涌现,心中渐渐的明朗了起来。 老骗子,老泼皮,徐福师兄,玄镜入体,武人,真人境界,一月之约! “咳咳,” 胸口突然感到阵阵气血翻涌,平安刚咳嗽了几声,一双软弱无骨的小手,便在第一时间替他捋顺了胸口。 “呼,” “平安哥哥,镇子里的吴先生说你中了一种罕见的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灵羽紧抿朱唇,轻声询问道。 “灵羽,我没事的!” 重重的一口浊气呼出,平安强撑着摇了摇头,看着这张带着憔悴的绝世容颜,内心更加愧疚不已,身子一软,差点倒了下去。 这时灵羽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跳了起来,惊呼道, “对了,平安哥哥,你昏迷了三天,一定饿坏了,我这就去给你热一热吃食。” 说着,人便一溜烟儿的跑出了屋子。 足足昏迷了三天! 平安心头一颤,这笔账,小爷记下了! 还别说,三天没进食,平安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开始咕咕直叫,眼睛不自觉的望向了门口的位置。 片刻工夫,灵羽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粟米汤,上面铺着一层野菜,加上几块流油的肉片,腾腾的冒着热气。 远远的,芳香扑鼻而来,平安食指大动,在灵羽关切的目光下,几个呼吸之间,他便风卷残云的吃了个干净。 “平安哥哥,慢一点,别噎着...” 细致的替平安擦去嘴角的残渣,在平安充满期待的眼神下,灵羽又重新端来了满满一大碗。 肚里有了吃食,身体便有了气力,平安已经不需要倚靠着也能坐住了,只是胸口隐隐作痛,还是得让他不时的锤打几下。 给了灵羽一个已经无碍的眼神,灵羽脸上顿时笑出了一朵花,只是在她眼底深处,还藏着一股平安未曾注意到的坚定。 …… 一,太极玄镜 5.朝堂 晨初东日升,金洒雾蒸腾,号角声震耳,铺满咸阳宫。 “咚,咚,咚!” 殿前望柱石雕下,一排连刻兽形石架摆满了朱漆腾龙鸿鼓,每一面鼓前都站着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正奋力的捶打着。 正在这时,宫墙之内,清脆的编钟声响同时传了过来,钟鼓齐鸣,悠扬荡荡,一直向外,传遍了整个咸阳宫。 青石方砖的丹陛御道上,远远的,一众身影施施行来。 “刘大人早啊,您老气色不错,下官给您见礼了!” 这群人一水的黑色坦领大元服,腰绶紫织玉饰,头上还顶着颜色略有不同的月牙蝉簪冕,熟络的与身旁之人打着招呼。 “舒大人早,承您吉言,对了,本官前几日跟随丞相大人前往上林苑,见到了番邦进贡的几只大猫,陛下可是欢喜的紧呢,下官亲耳听到,陛下...” 一大群人哗啦啦的凑上前去,围在交谈的两位大人身旁,竖起耳朵,窃窃私语。 正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呸,奸佞,身为人臣,不思进取,只顾揣摩圣心,吾羞与尔等为伍!” “尚大人所言极是,始皇帝留下的大秦盛世,就是毁在这群小人手上,还妄图蒙蔽圣上,不知死活!” 谁是奸佞,谁是小人? 乍闻此言,众人不由的一愣,待反应过来,一个个气的吹胡子瞪眼,反唇相讥道, “两个老东西,说谁呢!” “对,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说的就是你们这群吃人饭不干人事的狗东西,来啊,谁怕谁!” 整个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行了!” 一个面容苍老,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拄一根雷竹拐杖,轻轻的点在地面之上,声若洪钟的喝止住了众人。 “吴大人,尚大人,同殿为臣,说话何必这么难听?” 老大人虽然已经很老了,但中气十足,就这样含带笑意的望向独立于众人之外的两人。 嘶,冯老大人都出现了,两人不由的身子一抖,面色发紧,不敢再言。 其他人却不管这些,继续叫骂不休,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开干的架势。 “一群狗东西,吵吵闹闹,赶快让开,否则格杀勿论!” 好大的口气,又被人呵斥,一群老大人早就没了什么风度,但紧接着他们却是一个个噤若寒蝉。 后方赫然出现了一支大秦甲士百人队,而出声之人,正是当中的那名眼含冷峻,满脸肃杀的将领。 郎中令洛绎,还有不下十个郎卫材士。 “洛大人!” 不管官职高低,刚才还叫嚣不休的诸位大人,赶忙规规矩矩的冲着对方施礼,随即快步后退开来。 大秦甲士的对面,只剩下了手持雷竹的冯老大人。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冯老大人深深的看了一眼郎中令洛绎,随即低垂眼帘,同样主动让开了道路。 “哼!” 一声重重的冷哼代表了洛绎的态度,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打在了这些朝廷重臣的脸上。 狗东西,呸! 但他们却只敢留在心里,直到这支百人队完全过去,才溢散出那么一丝丝。 有了这一插曲,众人也没了继续交谈下去的心思,很快便挪步到了硕大的宫门前,武为左班,文为右班,静静的等待着。 点卯时刻,伴随着巨鼓声再次响起,沉重的宫门“嘎吱嘎吱”居中大开。 一众群臣难得的肃穆了三分,收敛秩序,整理仪容,左右分明,前后埋身入殿,袜而登席,待所有人进入,宫门又吱嘎吱嘎的重新关闭。 章台殿,大秦帝国大朝会之重地。 足有三层琉璃瓦铺满的重庑殿顶之上,各个檐角皆置着一头头大小不一的脊兽,绵延至高深处,是一处精刻的沧池,中心耸立着一头黑龙踏丹犀的华美雕饰。 进得殿中,进深足有九间大小,四壁饰和玺彩绘,三交六椀花扇窗,左右各有九座菱昂架金柱,直接上梁八方蟠龙携珠藻井。 或许是与殿顶之外的沧池连通,整个大殿浑然一体,霸气无双。 藻井之下,一座占据大殿半壁的白玉石基建成的御台,坐落中心。 其上分别有金龙,金凤,金龟,金鹤四兽,又设鎏金香炉四座,内铺墁金砖,两金柱间设大斗屏,屏前便是大秦之主,天下独一无二的宝座,龙椅。 片刻工夫,步入殿中的群臣纷纷落座。 “山呼!” 一名内史从侧殿暖阁快步走出,立于金銮御台前,昂着脖子,尖细的嗓音高声呼传道。 众人刚刚落座的身子,又争先恐后的爬起,呼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喊, “万岁!” “山呼!” “万岁!” “山呼!” “万万岁!” 接连三声,空荡荡的大殿回音不断。 “恭迎皇帝陛下!” 几名身着华服的内史依次走出,前四高举五伞宝华盖,后五怀抱四团翎羽扇,排排齐整的队伍,向着御台走去。 分合九数,权威永极,但在其后,却并未见到陛下的身影,众臣眼巴巴盯着,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过去了... “怎么回事,陛下怎么还不到?” 终于,有个年岁稍长者,率先支撑不住了,小声的吐槽道。 “孙大人,您老德高望重,休息一下不打紧,毕竟是大朝会嘛,不议事的!” 身旁一人微微一笑,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自己,便小心翼翼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老腰。 “呵呵,吴大人所言极是,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挺得住。” 孙老头也不是三岁小儿,说完便不再理会那人,身子仍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没有乱动。 不过,他不动,其他人可有些受不住了,小心的揉揉膝盖过后,愈发的大胆了起来。 法不责众,有了第一个,其他人自然是有样学样,再加上最上首的几位重臣,都选择视而不见,袖手默然。 一瞬间,整个朝堂如同沸水入冰那般,迅速地传染蔓延开来,比之市井之徒,也不遑多让。 半晌,一个稍有稚嫩,带着丝丝慵懒的声音,于后殿中传来, “丞相大人,番邦进贡的大猫,朕还没玩够呢,你偏要把朕拉到这无趣的朝堂之上,烦死了,今日你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耽搁了朕的时间,别怪朕治你个欺君之罪,哼!” 陛下到了! 那声不大不小的冷哼声,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打在每个人的心头,腿不麻了,老骨头也精神了,谁还记得刚才有人口口声声的抱怨之词? 等待皇帝陛下,是为人臣子的本分,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众臣各个变得垂绅正笏,好不恭敬。 翘首以盼的皇帝还没出现,话语很快又被另一个嘶哑尖细的声音接了过去, “哈哈,陛下稍安勿躁,如今虽说是四海升平,九州畅泰,但祖制不可违,况且大朝会,只是走个过场,不会如平日那般拘束…” 顿了一顿,丞相继续说道, “对了,老臣还精心准备好了一个节目,绝对不比上林苑的大猫差,陛下且拭目以待!” “好节目?” 明显的听出陛下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话语中都带出了一丝期待。 听听,这话说的,丞相大人不愧为陛下最倚重的人,自愧不如啊! 众人心中好一番感叹, 别说现在的皇帝少不更事,就是当年雄才大略的始皇帝,听到这种话怕也是十分受用的吧! 说话间,一老一少两个身影缓步走进殿中,正是现今大秦帝国最具权势的君臣,皇帝二世与中丞相赵高。 如众臣所想的一样,二世的脸色不至于大悦,也并不难看,介于二者之间,不好不坏。 能如此,已是很不错了。 “呼”, 正在众臣稍有放松之际,突然,二世一个哈欠打过,迷离的眼神不经意间扫过台下,那朦胧中透露出的威严,使得在场众人的心神再次紧绷起来,一个个恨不得将头埋进身体里。 只有一人是个例外,他火热的目光毫不掩饰,背与二世身后,甚至先一步越过御台,向着正中心的龙椅望去,直到二世一屁股在龙椅上坐定,方才收回。 “陛下临朝,群臣...”, 内史话说一半,猛的见到赵高冲自己挥手,接下来的话只能硬生生的止住。 众臣还在纳闷,却见赵高慢慢的走到御台下,嘴角扬起,带着盈盈笑意,一步一步,与二世那般,沿着御台石阶,跨步而上。 待众臣反应过来,他已经走上御台,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一众群臣。 这... 群臣尽皆骇然,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要做什么,难不成要与陛下同坐龙椅? 等等,这是什么信号,第二个相国吕不韦? 看看此时的君臣二人,大朝会虽说比不上典礼殿朝,但君主至少应该是玄衣纁裳,十二旒冕,礼服加身的样子,而现在呢,只是随意的穿着一身日常的白色袍服,毫无君仪,与市井何异? 反倒是一旁的首臣丞相赵高,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二龙戏珠金抹额,一袭赤红色衮服,上刺麒麟纹饰,精致华美,极为耀眼,看起来比君更像君。 想想始皇帝一朝,再想想现在,才刚刚过去了几年? 唉,人心不古,君臣之道何在? 我们又该怎么办? 罢了,看不见,连龙椅上的二世都不曾表态,傻的才会自触霉头! 好在,众臣最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出现,赵高只是在龙椅之侧站定,与二世一站一座,没有踏出最后一步。 但群臣内心泛起的滔天巨浪,却是滚滚而来,久久都无法平息…… 一,太极玄镜 6.指鹿为马 “群臣参拜!” 取代了喊话的内史,赵高的声音中少了些丧音,难得多了些浑厚,胸中好似有着数不尽的豪情,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台下一众群臣。 群臣哪里还敢怠慢,慌不迭的匍匐在地,高声呼喊, “参见陛下!” “参见丞相大人!” 也有聪明机警者,正中了赵高的心思。 “哈哈,诸位大人不必客气,免礼平身!” “谢丞相大人!” “丞相大人神采飞扬,气宇轩昂,实乃我大秦之幸,吾辈之楷模啊!” “对对对,民间口口相传,丞相大人为我大秦柱石,国之栋梁。” 满殿的恭维声不觉于耳,好一派相臣和睦的场景,偏偏没人注意到,龙椅上的二世,那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 “吵死了,都给朕闭嘴!” 哔,天威一怒,惊如天雷,眼看着二世跳下龙椅,就要冲下御台打人,众臣脑袋“嗡”的一下,炸开老大,哗啦啦又跪倒一大片。 一旁的赵高却是并未下跪,直接张开双手挡住了二世的去路,满脸讨好道,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大朝会嘛,本就该放松一些,当然,陛下如此雄才大略,诸位大人也绝不敢有不敬陛下的意思。”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二世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冰冷的哼道, “罢了,给你一个面子,朕不予尔等计较,丞相,你说的比大猫好玩的东西在哪,再不拿出来,朕要走了...” 说着,人便要离开。 但二世的小心思怎能瞒过老奸巨猾的赵高,索性便随了他的心意,甚至不顾君臣礼仪,扯住了二世的衣袖,焦急道, “陛下,慢一点,且稍等片刻!” 二世犹豫了片刻,方才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好吧,朕便在此等上片刻,你可快点!” “老奴,谢陛下成全!” 拭了拭额头上的汗水,赵高内心冷笑的同时,转身面向御台下的众臣,见他们还是一脸的不知所措,又恨铁不成钢的喊了一句, “你们啊,还不快向陛下请罪?” “陛下息怒,臣等知罪!” “陛下隆恩,臣等万死不辞!” 群臣们各个比着磕头,一个比一个响,这声势,才算上二世找回了些许颜面。 见火候差不多了,赵高故意顿了一顿,又恢复了以往的刺耳的嗓音,高声喊道, “幸得陛下宽仁,本相便献上一物,宽解陛下之心,代尔等请陛下恕罪。” “来人,请圣物!” 高呼过后,三名内史各自双手高举一物,低着头匆匆走进殿内,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抬眼望去,三人手中各自捧着一块玉石一般的物件,大小不一,颜色驳杂,白绿之间有棱有角。 特别是边缘位置呈现出一些不规则的断裂,却也能看出来,它们之前本应是一物,不知被何种巨力生生砸碎? 这是什么圣物? 既被称为圣物,为何还是破碎的? 这些问题还未等众人细细琢磨清楚,又听得赵高继续道, “传方士曹生!” “传方士曹生觐见!” 一个个内史通传,此起彼伏,由近及远,回声久久... 方士曹生很快进得殿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了过去。 这人看起来应当正值壮年,却已是两鬓斑白,白发飘飘,其全身上下都被一件黑色大袍包裹着,有些高壮,但又有些矮小,显得不伦不类,看不清真实的身材。 偏偏他的后背还披着挂如大幕般的玄氅,长长的拖在地上,以至于走起路来,都有些飘飘忽忽的感觉。 更让人感到不舒服的是,这人面上挂着一副黑漆漆的狰狞面具,一双圆鼓鼓的死鱼眼,无神无光,尤为突出,丑陋无比。 朝堂乃为清明之地,竟敢遮遮掩掩,成何体统? 一时间,众臣不由得暗暗皱眉。 “方士曹生,参见陛下,参加丞相大人!” 曹方士很快便进得殿中,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众臣,目不斜视的直到御台前,方才抱拳行礼道。 “放肆!哪里来的乡野之人,陛下面前,还敢遮遮掩掩?” “跪下,小小方士,不识尊卑,哗众取宠,还不快向陛下请罪?” 终于,众臣之中,有两位再也忍不下去了,越众而出,怒指方士曹生。 这二人赫然是之前与众人对骂的吴大人与尚大人,二人互相配合,似竹筒倒豆子那般,一连串的大帽子扣下,倒也换来了其他人赞扬的目光。 这下,二人更加卖力,噼里啪啦,骂的愣是不带一个脏字。 “啪,啪!” 但二人嚣张没多久,两记响亮的耳光便回应了他们,满殿重臣竟然没有一个人看清这个瘦小的方士是怎么出手的。 俩老家伙哪受得了这样重的巴掌,登时被打趴在地, 这...再怎么说,二人也是朝廷重臣,岂容他人这般侮辱? “你...你完了,朝堂之上,胆敢殴打朝廷重臣!” “陛下,丞相大人,为老臣做主啊!” 两位大人哼哼唧唧了老半天,才爬起身子,捂着肿起的半边脸,眼中满是怨毒的目光。 “呵呵,看样子给两位大人的教训还是轻了。” “你...” 二人气的差点没晕死过去。 “哼,好大的口气,朝堂之上岂容你放肆!” “狂妄的小子,还敢动手?” “动手又如何,你能如何,要不要上来试试,看我敢不敢?” 曹方士低低的话语传出,说不尽的嚣张霸道。 “好,很好,来人,来人啊,快将这个狂徒拿下!” 一群人咋咋呼呼,就要喊来侍卫拿人。 “行了,曹方士乃是本相的贵客。” 短短一句话,所有人顿时噤若寒蝉,这才想起此人乃是赵高唤来的,后知后觉,恨不得甩给自己两巴掌。 自然对出头的两位大人怨恨更加了几分。 这下,两位大人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浓浓的杀机。 奇耻大辱,狗杂种,等着! 恰在此时,一股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如一把把冰刀直冲二人心神。 二人顿时如遭雷击,“噔,噔,噔,”连退好几步,一个不稳,“噗通”一声,又是一屁股坐倒在地。 “哈哈,曹方士好手段,本相可是在陛下面前打了包票的,拿出你的看家本领,莫让本相失望!” “是!” 曹方士再次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对着赵高轻轻点头道, “丞相大人,献丑了...” 一双死鱼眼陡然间变得犀利无比,冷冷的扫遍全场,浓烈的阴寒气息瞬间布满整个大殿。 紧接着,曹方士右手猛的向前挥出, “玄氅!” 凛冽的寒风随身而动,其背上的玄氅立时化作一柄利剑,直刺飞向半空。 刹那间一张巨幕遥遥平铺在半空之中,其中一个银丝暗纹编织的八卦图形慢慢现出,散发着若隐若现的清光。 “阴阳环!” 曹方士再次一声轻喝,又是一只通体透亮的银环,快如闪电,直扑半空中的玄氅而去。 “玄氅为天,银环为地,天浊地明,乾坤逆转,方术,万物生!” “呼,呼,呼,”八卦图形不停的转动,片片银光散落而下。 “唰,唰,唰,”呼啸的风声夹杂着银环同时转动,速度越来越快。 一上一下,各自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曹方士嘴角微微一凛,双手快速结印,一大片光晕慢慢的从八卦图形中扩散出来,反铺在玄氅之上,向外充斥满整个大殿。 整个大殿顿时让人有了一种如沐仙境的感觉,连之前的阴冷气息都消散了几分。 银光愈来愈盛,慢慢的汇聚成一团,猛然间又一化为三,朝着三名内史高举的圣物扑去。 不知是银光自带吸力,还是圣物活了过来,两者很快在半空中合为一处,最终一圈圈看不透的光晕将圣物完全包裹,再也不见一点踪迹。 不对,银光正在慢慢的变少,一点一点,好似正被圣物吸收。 没过多久,殿内零散的银光完全消去,场中只剩下了重新显露而出的三件圣物。 此时它们早已改变了模样,在三个完全由银光实质化成的玉茧包裹下,曾经白绿相间的颜色,变得晶莹剔透,其内有如银色的血液一般不住的流淌着。 同样是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冲着外围不断的扩散,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冲出来一般。 一呼一吸,一涨一鼓,不知过了多久,眼见玉茧已经膨胀了到几倍大小,终于,寂静的大殿响起了“咔,咔,咔,”三声如破壳而出的脆响声。 三只脚踏白雾的七彩祥鹿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哗!七彩祥鹿,霞光异彩,跟真的一模一样! 这世间方术,万法玄妙,众人忍不住啧啧称奇。 “哈哈,好!” 一直兴趣不大的二世,却是率先反应了过来,一扫之前的烦闷,高兴的站在龙椅上在蹦蹦跳跳,不住的拍手叫好, “快,让朕好好看看!” 正在他准备跑下御台,赵高却先一步伸手制止了他, “陛下莫急,您觉得这三匹,马,比之番邦进攻的大猫如何?” 故意将马字咬的很重,初时二世并没有反应过来,忙不迭的点头叫好。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疑惑的问道, “不对,这怎么是马?丞相莫非是眼花了不成?明明是鹿嘛。” “不,是陛下错了,这确实是三匹马!” 赵高斩钉截铁的语气,顿时让二世有些摸不着头脑,左瞧瞧右看看,怎么都看不出这是三匹马,一时间他也不敢上前了。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在场的诸位大人,是鹿是马?” 赵高如此笃定,二世只能心存狐疑的转向了台下众臣,目光所至,有人赶忙抢先开口, “肯是马,陛下,丞相大人说的没错,正是天降仙马,庇佑我大秦盛世。” “对对对!” “对什么对,奸佞,一个江湖把戏的障眼法,也敢诓骗陛下,” ”你,还有你们,说,居心何在?” 又是吴大人站了出来,他一改之前的萎靡,霸气所指,竟让很多人都不敢与他对视下去... 一,太极玄镜 7.封禅 “哼!” 一声重重的冷哼陡然响起,尚在滔滔不绝的吴大人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睁大着眼睛,直挺挺的向后倒下。 其他人还在纳闷呢,离的最近的尚大人顿感不妙,赶忙上前查探。 只见吴大人脸上仍旧挂着慷慨激昂的表情,尚大人小心的伸手去探鼻息,片刻工夫,竟然一屁股坐倒在地,双眼已然失了颜色,满是恐惧。 你,你竟敢当朝杀人? 可惜,他早已被下破了胆,颤颤抖抖的好半天都没抬起手指,哪还能说出话来? 好狠的手段,这哪里还是什么鹿和马之争? 而且更重要的是,一个朝廷重臣,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眼前,二世甚至都懒得看一眼,嘴里自顾自的呢喃着, “怎么会是马?明明是鹿嘛!” 这下,再也没人敢出声反驳,眼看场面越来越冷,关键时刻,赵高慢慢抬起手指,引着二世再次望向场中, “陛下若是不信,请看。” 曹方士挥手一召,半空中的玄氅与银环径自飞回,被他收于身下。 三只祥鹿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束缚,歪着脑袋齐齐的看了二世一眼,随即凑在一起,相互融合。 眨眼间,大团大团的雾气散发着各种不同的颜色,凭空出现,直接将三只祥鹿笼罩其中。 “吼!” 是龙吟声? 雾气中轰隆不绝,伴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一个模糊的龙头虚影,“腾”的一下,冲向半空。 风起雷鸣,丝丝闪电萦绕其上,龙头威严的双目直直的转向御台。 “啊”, 这一眼直接吓得二世连滚带爬的冲向赵高,将他推挡在身前,大喊道: “丞相救我,有刺客,快快护驾!” “呵呵,” 赵高轻笑出声,毫不畏惧的面对龙头,伸手指向龙椅背后的大斗屏。 同一时间屏风上雕刻的水波云龙图纹,猛的透出阵阵七彩光芒,映照满整个大殿。 “吼!” 又是阵阵龙吟传来,龙头仿佛是得到了命令,直接冲进了屏风之中,眨眼间便自没了踪影。 “呜,呜,呜...” 三声号角低沉震心,带着苍凉悲壮之感,在大殿中突兀的响起。 这里怎么会有号角声? 众人下意识的四处张望,想要找到号角声的来源,最终目光齐齐的转向了龙椅之后的屏风。 只见那里七彩光芒早已散去,重新显露出来的是一副光洁如镜的画幕。 画幕中,一座高山之巅的轮廓,逐渐靠近,直至其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清晰可闻,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吉时已到,恭请始皇帝陛下!” 声声威喝中,一个睥睨天下的身影慢慢的站了起来。 “参见始皇帝!” “拜见始皇帝!” “参见始皇帝!” 三声号角惊破天,百万甲士立阵前,山岳亦不及我辈,天下气势震魔仙。 这种真真切切的威严,仿佛就出现在眼前,哪怕明知始皇帝早已大行,但在场的众臣仍是站不住身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包括处在御台上的二世与赵高。 一瞬间,始皇帝那凌厉威杀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圣物幻化而出的幕布,来到了这座他曾经待过的殿堂,冷冷的注视着这群跪在脚下的人。 声音浑厚,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威严,慢慢说道: “韩,赵,魏,所谓三晋之地,曾向朕割地求和,请为藩国,朕允之,封于大河之地,其竟不拜恩赐,反叛于朕,莫以为大秦剑不利乎?” “故诛之!” “楚地幽僻,朕怜其难,赐于藩属,享予大江,但其敢攻朕南郡,莫以为大秦士不勇乎?” “故灭之!” “自古大燕出壮士,高勇大义,可惜燕王老迈,听从逆子丹,派刺客行刺朕,莫以为大秦可欺乎?” “故诛之!” “齐临东海,富甲一方,奈何齐王昏聩,背信弃义,辱以为大秦似姜氏乎?” “故灭之!” “天命之定数,大秦当主宰,自此天下地上,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万民皆为首,皇权朕为始!” 此等霸气言语,如同响雷一般,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霸道,威武,强悍,豪壮,我大秦当主宰! 与此同时,终于有人想到了,这...这不就是当年始皇帝泰山封禅的场景嘛! 果然,下一刻,随着始皇帝轻轻的坐下,一名身着赤红色祭祀礼服的老者,手捧圣旨,仰天高呼, “祭玄封禅,祭献启!” 几十名宫廷侍者依次走出,他们各自双手捧着一物,目标正是一座夯土巨石堆砌高台之上,那里摆放着一座足有十几丈高的黑色鼎炉。 鼎炉是外圆内方的造型,三足四面,各有不同的雕刻,一面纹,风火云雷,一面兽,龙凤麒麟,一面饰,奇珍异宝,一面图,天下九州。 再看那些侍者手中之物,更是不得了,各种世间少有的灵丹妙药,天材地宝,乃至得自六国的传承之物,应有尽有。 一时间,宝光甚至盖过了天上的日光。 有言道: 差一不过百,百数无禁忌,九为极数,天道以九制,九九乾玄,乃地见天则,故九九归一,多一分则满,少一分则亏。 仔细数来,这些宝物不多不少,正好是九十九件。 当这九十九件至宝被放置到了巨鼎之后,几十人合力,将厚达五尺的鼎盖重重的关上。 “轰隆”一声震天响,却掩饰不住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请和氏璧!” 九九加一,百尺竿头! 一道白色的流星骤然划过天际,在盘旋了一圈后,稳稳的停在了闭合的巨鼎之上,与其隔空相对。 所有人都知道,此一才是正主,果然,巨鼎四面,出现了四名身穿黑袍,脸带黑面的身影。 这四人,一个有着利剑一般的锋锐,一个有着地狱一般的杀机,一个有着幽冥一般的恐怖,一个有着尸海一般的血腥。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势,隐隐的化为实质,犹如四柄冲天而起的利剑,萦绕在巨鼎的四周。 “祭玄封禅,封禅启。” “呜,呜,呜”, 号角声再起,四名黑袍人,各自伸出一只手,贴着巨鼎,嘴里同时开始了低声吟唱。 巨鼎陡然间发出剧烈震动,其内轰鸣声一浪高过一浪,连带着其下的夯土台都不住的颤抖起来。 突然,一股庞大的斥力顺着巨鼎传向四名黑袍人,瞬间将四人的手掌弹开。 四人脸色大变,赶忙双掌掐诀,齐齐的按在鼎身, “蓬,蓬,蓬,”四人的黑袍几乎同时碎裂开来,化为漫天碎屑,但好在,他们稳住了巨鼎。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四人已是汗如雨下,身下一大片土地都被完全浸湿。 及至半晌,一道道刺目的光华,从巨鼎内迸兆而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色彩斑斓颜色交织在一起,愈来愈盛,源源不断,直到完全凝实。 略一停顿,七色光华猛的冲向上方的和氏璧,一股,两股,三股,足足有七股,瞬间与其相融为一体。 此时,下方的巨鼎完全没了任何动静,只剩下吸收了七色光华的和氏璧,不断地膨胀着。 突然,阵阵碎裂的声响不断的响起,和氏璧好似受不住七股七色光华的压力,竟然出现了一丝细密的裂纹。 “咔嚓,”紧接着,那如蛛网一般的裂纹越来越多,径自不受控制,最终“嘭”的一声,从中炸裂开来,一片片大如手指,小如米粒般的碎片,四下飞散。 紧接着,狂风忽起,眼看就要将这千古一玉吹散一空,千钧一发之际,七色光华猛然间再次出现, 无数条触手般的细丝从中幻化而出,连接到每一点碎片,任凭那狂风吹袭,依然巍峨不动。 如此,狂风愈烈,雷电亦至, “轰隆隆...” 晴天白日瞬间变得如同末世一般,道道粗如手臂的闪电,不断的轰击着和氏璧。 狂风与雷电,很快便交织到了极致,猛然间,和氏璧再次被击溃,此时七色光华却复又分出更加密集的细丝,紧紧的将其连接。 这次看起来和氏璧比之前碎裂的更加彻底,肉眼都很难看清。 突然其中的一根细丝崩断,与其相连的一小块灰色的物质,被隔离开来,随风飘散,紧接着又是一点褐色... 七色光华分散出的细丝如同一个长满手臂的少女,在狂风和雷电的洗礼下,翩翩起舞。 它不断的变幻,左右上下,星星点点,润化如水,流淌似河,一遍遍,连成片。 良久,当整整九十九道雷电结束之后,末世之象下,天狗食日,血月轮回的异象出现了,整个天空如同掉在了和氏璧上一般,变的黑压压一片。 黑暗之中,一声砸碎天空的声响传来,随之一道比之前九十九道加起来还要大一些的雷电,直接劈碎了半面天,冲着和氏璧奔袭而来。 嘶,即便并不是身处现场,众人都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恐怖的威压,见之一眼,如同蝼蚁仰望高山,渺小到不敢再看。 这...结果如何呢? 待众人睁开眼,晴空再现,阳光普照,半空中哪还有和氏璧的影子? 不对,一方只有巴掌大小的印章,突然拔地而起,狠狠的撞到了重约千金的巨鼎。 “咣当”一声,鼎盖大开之际,一道道黯淡的光影,许是自惭形秽,主动避其锋芒,或上天,或遁地,或入山林,或随大河,总之,九十九件天材地宝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这就是铸炼完成的和氏璧? 或者它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和氏璧了,仔细看去,其上拜九爪金龙,龙爪苍劲,龙牙犀利,下有凤栖梧桐,凤身浴火,凤尾缥缈。 祥云缭绕间,底座方正天成,浑然一体,甚至连一丝雕磨的痕迹都看不出来,仿佛本来就是这天地所生之物。 之前的和氏璧与其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就算是那九十九件天材地宝,也不敢与其相提并论。 “哈哈,来!” 始皇帝抚掌大笑,朝着和氏璧招招手。 和氏璧没有任何抗拒,化为一道龙头残影,如孩童般欢快的飞向其身边,最终又稳稳的立于其手掌之上。 “既然你生于和氏璧玉,以盖天之姿出世,此后,你便是朕的玉玺,代朕巡幸天下,朕希望你能保我大秦江山,千秋万代。” “朕也答应你,必将为你收尽天上地下至宝,再铸九色宝光于身,达到圆满,可好?” 始皇帝看似在喃喃自语,玉玺却再次化身龙头,飞快的围绕在他的周身,上下飞舞。 待玉玺重新显露,一阵七色宝光闪过,方正的底座瞬间出现几个大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 一,太极玄镜 8.圣物 神龙见首不见尾,唯此方称之为圣物。 这圣物不是玉玺还是谁? 怪不得圣物出现的时候有些眼熟呢,一众群臣禁不住心底震颤。 传言始皇帝大行之后,玉玺便随之消失,世间不存,原来传言并不可信,我大秦得其庇佑,定能既寿永昌。 “始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堂之上,不管是否参与过当年封禅之人,见到这等场景,无不震撼莫名, 不知谁喊了第一句,其他人俱是慌不迭的高声附和,连新的万岁二世,口中都是万岁不停。 但同样有新的问题出现在每个人的心底,玉玺为什么是破碎的?谁又能将它打碎? 与此同时,大殿上斗屏光幕再次泛起了涟漪,其中的画面逐渐的模糊起来,最终完全消失不见。 “吼!” 伴随着一声比之前低沉的龙吟声,那龙头虚影瞬间蹿出屏风,落地重又化身三只祥鹿的模样。 只是这三只祥鹿身上的七彩光芒,明显的黯淡了下来,整个身体也不似刚才那般凝实。 “好,好,好,哈哈!” 连续三声叫好,复又一声畅快的大笑声,代表了二世此刻的心情,没有谁能比他更了解玉玺,也没有谁比他更了解玉玺所代表的含义。 圣物就是玉玺,真的。 激动颤抖之下,二世好不容易爬起身子,刚准备召回圣物,哪知三只祥鹿却是根本不看他,低低的嘶鸣了几声,随即转过身子,竟然就地腾空而起,向着大殿外飞奔而去,眨眼间只剩下了一个黑点。 这... “不好,朕的玉玺,你们快拦住它...” 反应过来的二世赶忙下达命令,却哪里还拦得住,祥鹿早就跑没影了。 完了,二世无力的伸着双手,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圣物不认主,这下自己得位不正的传言,彻底坐实了! “呵呵,陛下,您贵为天下之主,鹿和马,天差地别,您不该分辨不出来的。” 赵高不咸不淡的话音,并没有丝毫的焦急之意,恰似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直戳二世的心口。 比起天下大秦江山,二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马和鹿之争? “哇,” 二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也在这时,他那灰白的脸色竟自恢复了些许,一下子抓住了赵高这根救命稻草。 “丞相教我,丞相教我啊!” 赵高却是不再看他,对着龙椅之后的斗屏抱抱拳,自顾自的说道, “始皇帝曾有言,天命之数,万物皆有灵,但龙马半仙,鹿为凡物,圣物玉玺得天封地赐,怎会化作凡物,难道是始皇帝错了?” “始皇帝肯定不会有错!” 几乎是脱口而出,二世断然摇头,突然,他灵机一动,小心思急转, 等等,难道是自己认错玉玺,才不被认主? 或者丞相有办法寻回玉玺? 一定是这样的! 不等赵高继续说下去,二世赶忙急切的回道, “对,丞相所言极是,是朕看错了...确实是马,丞相,那个...” “呵呵,陛下莫急,” 赵高继续故作不知,冷冷一笑,转头对着御台下的众臣, “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眼神特意关照那位还活着的尚大人,只是他有些多虑了,那尚大人早已软做成了一滩烂泥,剩下的一丝精气神也只能让他坚持着,没有当场晕死过去而已。 但这也让其他人大松了一口气,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大喊道: “陛下,臣以性命担保,确如丞相大人所言,那是马!” “恭喜陛下,仙马降世,我大秦必得仙人护佑,传之万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殿的阿谀奉承,二世难得的没了丝毫的烦躁,一一听完,心中也渐渐明白,自己若是不下旨,玉玺就别指望了, 只能苦着脸,耐着性子说道: “玉玺化龙,引得天将仙马,庇佑我大秦,丞相慧眼如炬,是朕看错了!” 话语中竟是带出了一丝讨好之意。 “善!” 心知火候差不多了,赵高满意的点点头,对着二世行了个大礼, “陛下圣明!” “至于玉玺嘛...” 故意顿了顿,在二世焦急的催促下,赵高这才继续说道, “依老臣愚见,它定是回到了那封禅之地,待陛下前往,一如始皇帝那般,亲自将它迎回,以示圣恩,它必会护佑我大秦江山永固。” “泰山祭玄封禅?对,对,对,” 二世顿时眼前一亮,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双眼冒着精光,哈哈大笑道: “知我者,丞相也,好,丞相这个提议好,祭玄封禅,迎回玉玺,护佑我大秦江山万世基业,朕责无旁贷,朕要立刻前往。 “看看,诸位大人都学学丞相大人,忠心为国,朕要大大的赏赐!” “陛下圣明!丞相圣明!” 众臣刚才绞尽脑汁想到的恭维话,原本还在担心没机会说,这下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一时间,整个大秦朝堂其乐融融,还真有些君圣臣贤的意味。 …… 岁去弦吐箭,光景西池流。 白昼匆匆过隙,夜至,不下十数个身影,风尘仆仆的奔入丞相府。 一间灯火通明的大殿,十数个身影齐整的站在殿中,各个恭敬肃立,不苟言笑。 仔细看去,这里同样有一座九阶御台,九根金柱,四神兽镇殿,一座千年乌金桢楠龙椅,背后龙屏金漆雕饰,除了规模小一点,其他的与章台宫的格局一般无二。 而在这样庄重的大殿之上,却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仔细看去,御台之下,赫然摆放着一个血淋淋的头颅。 此人双目圆睁,瞳孔收缩,目光中的惊骇与眉心处的仇恨,甚至连死后都没有涣散,可见他临死前经历了什么。 这人不是日前在朝堂之上与吴大人同伍,幸存下来的尚大人,又是谁? “七彩祥鹿,现在到了何处?” 高台的龙椅之上,丞相赵高沉声问道,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死去的尚大人。 “回丞相大人,刚刚传回消息,它们一路向南,全部落于楚国旧地。” 下首一名大秦甲士将领单膝跪地,恭敬的禀告。 “洛中郎说的是,楚地?” “是,丞相大人。” “哈哈,好,楚人好啊,都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不枉本相如此大费周章”, 赵高抚掌大笑。 “对了,皇镜可有消息?” 不知有意无意,说话的同时,赵高抬头望了一眼头顶上蟠龙携珠的藻井。 “丞相请看!” 将领退下,另一名宽袖老者迈步而出,同时自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镜物,双手递上,瞬间吸引了赵高的目光。 “这是,皇镜?” 赵高眼神一眯,猛的站起身来,紧盯着老者手中之物看了一会儿,随之摇摇头, “不对...” 但他的眼睛却始终不曾离开老者手中的镜物。 “回丞相大人,此乃师尊当年游历海外,取天界金石,深海地火淬炼之物,传自徐师兄,又得万年精木滋养数十载。” “可以说与皇镜同出一脉,徐师兄临行前有过交待,此物只要在皇镜消失之地,便可找到它的踪迹。” 老者自信满满的继续说道, “有它,老道也推衍出,最后一块圣物,就在泰山之地,与皇镜可能在一起...” “哦,既是北极真君与徐天师之物,本相就放心了,皇镜出世,天下将会大乱,希望本相不会失望。” “丞相大人放心,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明显听出赵高的语气变得有些冷淡,老者赶忙做出保证,但他却并未就此退下,而是犹豫了片刻,又偷眼看了看赵高的脸色,方才咬咬牙,低声说道, “丞相大人,老道这里不会有问题,但是那九十九件天材地宝,还是差了许多...” 果然,这番话说完,赵高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两道凛冽的寒光直直的在老者身上转了一圈,随即转向他的身后,一个脸戴面具之人。 “禀主公,天材地宝可遇而不可求,属下基本上已经收集齐全,只差最后几件,不过卑职已经有消息了。” 面具之人那个气啊,慌不迭的跪倒在地,死鱼眼中充满了惊恐,不住的磕头告罪。 “哼,太慢了!” “主公恕罪,属下该死!” 面具人正是日前在大殿之上威风凛凛的方士曹生,此时的曹方士哪还有在殿上的风光,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出,好在赵高冷哼过后,脸色慢慢的恢复了了正常,让他暗松了一口气。 术士薛章,老不死的狗东西,你等着,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曹方士狠狠的瞪了一眼面前那个幸灾乐祸的老者,再次低下头轻声的说道: “主公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早日找齐剩下的宝物。” 但此时,赵高早已不再理会他,转向其他人吩咐道: “你们也都尽快安排好,对了,派人先去泰山,那个姓邓的若是听话,便留着他,若是继续推脱,杀了便杀了,这件事洛中郎和赵成,你们亲自去一趟。” “是,兄长!” “是,丞相大人!” 两名甲胄齐备的年轻将领,相视一眼,随即邪魅一笑,率先领命而去,事毕,其他人也都纷纷施礼告退。 片刻工夫,殿内重又恢复平静,烛影摇曳,灼灼无声,赵高来回踱着步子,自言自语道, “乱吧,乱吧,你想要的万世江山,我的,玉玺,我的,皇镜,我的,还有那大秦天下之外的,都是我的...” 不久之后,天下传言渐起,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蕲县大泽乡。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沛县泗水亭。 “大丈夫当逐鹿天下!” 彭县。 “秦之鹿,吾可取而代之。” 其他各郡,也陆续出现各种祥瑞,传言频出,有人看到了七彩祥鹿,有人得到了各种天材仙宝等等。 …… 一,太极玄镜 9.伍六 泰山之名,始于三代,有直通帝座,四海皆安之说,特别是始皇帝在此封禅之后,更是名震天下。 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上,霞光丹阳,云海翻涌,气韵灵动间,扰动天幕之大观,使得其下氤氲成雾,葱郁垂阴。 一条宽阔平整的官道自上而下,通达四方,宛若通贯天地的阶梯,似境似幻,气势磅礴。 只见飞龙傲九天,不识苍穹卧岱关。 山麓官道之侧,矗立着一左一右两座通体黝黑,高约一丈的石碑。 这里接高峰,连余脉,形成了一道类似关隘的地方,正好掐在了上山要道的咽喉之处。 石碑之下,一张破败的桌子,三五个人影,肆意的坐在遍满青苔绿藓,坑坑洼洼的石基上,不时打量着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路人。 偶尔也会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上几句, “亭头儿,一会儿哥几个去吃酒?” “呦呵,喝酒好,谁请客,我去...” “切,二毛子,你小子要不要点脸,每次都蹭吃蹭喝,就不能大气一回,老哥我今个叫你声爷,怎么样?” “嘿嘿,爷不敢当,有酒喝,我就是孙子!” 正在这时,山上的方向枝叶晃动, “吼!” 一头不知名的野兽嚎叫在山林中响起,过往的行人皆自停下脚步,小心的竖起耳朵。 石碑下的几人同样站起了身子,手不自觉的摸向腰间,但很快他们便放下了戒备,打趣的调侃着众人, “怕什么,离得远着呢!” 呵呵,其他人也只能陪着笑,各自散了开去。 果然,野兽声越来越远,几人又聚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快看,那是谁回来了!” 突然,其中一人指向山上的方向,所有人禁不住转头望去。 只见远处一名短小壮实的汉子映入眼帘,众人不由得眼前一亮,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这汉子头顶略秃,皮肤黝黑,手指布满老茧,裸露的半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一看就是常年于山林中讨饭之人。 汉子自然也看到了石碑下的几人,脚下不由得一停,嘴里暗骂了几句,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加快脚步跑了过来。 “亭头儿,小的今天运气不错,猎到一只野山鸡,献给弟兄们下酒去!” 刚到近前,汉子的脸上便露出了一副献媚的表情,自腰间取下一物,双手递在了一名高大魁梧的壮汉面前,讨好道。 “呦,个头不小嘛,弟兄们都来看看。” 壮汉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头,傲然的接过递上来野山鸡,拿在手里掂了掂,足有三四斤重,方才满意的点点头。 早就两眼放光其他人,不用招呼,早就呼啦啦一大圈将汉子围在了中间。 “伍六,你这小厮不错,知道我们亭头儿好这一口,有眼力见儿!” 其中一人冲着伍六竖起了大拇指。 “废话,还用你说,在咱们泰安镇,伍六大人的名号谁人不知?” “啪”的一巴掌拍在肩头,伍六却是浑然不觉,憨憨傻笑道, “对,对,吃酒!” 内心却是咯噔一声。 刚说吃酒,酒这不就来了嘛! 对着其他还在吞咽口水的同伴使个眼色,那人不由分说,先一步将伍瘦小的身子搂在了身下,猥琐的笑道, “伍六大人,你看,哥几个有了野山鸡这等上好的山珍当下酒菜,一般的酒水可是配不上的,又不能糟践了不是!” “对对对,我听说老马家头酒开缸,伍大人来猜一猜,我们哥几个今天能不能喝上这马家独酿?” “哈哈,那还用说,伍大人亲自出马,马老头敢不给面子,就是在咱们泰安镇,伍大人都是说一不二的,对吧!” “不见得吧,马掌柜那老匹夫可是奸诈的很,说不得是一口下去,一半是水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反一正,一唱一和,根本不给伍六张嘴的机会。 伍六的一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太狠了,合着你们吃酒,连酒钱都不想出,想吃霸王酒? 伍六很想说,你们做梦去吧,但话到嘴边,却只是恨恨的咬咬牙,小脸满是皱巴巴的挤成了一团,勉强道: “霸王...不对,老马家的酒,小的这就去镇里替几位大人取来,保证是最好的头酒。” 一紧张差点说漏嘴,幸好几人的注意力都被即将带来的美酒吸引,也没人听清。 “善!” 松开伍六,那人又感觉不过瘾,手上加力顺势推了一把,本以为能将伍六摔个四仰八叉的,让兄弟们再乐呵一下。 没想到,伍六的身手不错,仅仅是一个踉跄,便堪堪稳住了身子,傻傻的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的,让他再也没了发泄的理由。 “亭长大人,小的这就去了...” 得到了亭头儿的许可,伍六如遭大赦,在几人满是嘲讽的大笑中,灰溜溜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呸,一群披着官皮的匪徒,都是强盗,你们等着,老子下次肯定拿一只下了药的,吃死你们!” 在官道上向着镇子急行了好一段,终于离开了石碑下那几人的视线,伍六再也忍不住,朝着一侧大啐一口。 但咒骂过后,又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让你贱,没事上去凑什么热闹,这只野山鸡还说要给士公子补补呢,这下可好,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得搭上酒钱,这些饿死鬼投胎的强盗,两大坛酒都一定够,唉!” 路边的刚刚冒头的草木可遭了殃,被他好一阵蹂躏。 突然,伍六一双大大的招风耳轻微的晃动了两下。 长久于山林中生存练就的本领,让他几乎本能的朝着一侧的大树闪去,三两下爬上树干,在一处堪容落脚的枝杈处,小心的隐藏好身形。 “唰,唰,唰”, 越来越清晰,那是脚步声吗? 伍六心中暗自揣测,一颗心随着这齐刷刷的声音,有节奏的跳动着。 终于确定了,确实是脚步声无疑,而且人数不少。 他赶忙再次藏了藏身形,透过树叶缝隙仔细的观察起来。 说起来,伍六的本事还真不是盖的,这一手潜伏的本事,不比山林中的毒蛇差,即便有人从树下经过,也很难发现。 远远的看去,他整个人好似已经与大树融为一体,没有丝毫的气息透露出来。 静静的等待了没过多久,一队几十个身着厚重的甲胄,枪剑齐备的大秦甲士,出现在了伍六的视线中。 他们各个身材壮硕,孔武有力,太阳穴高高隆起,行进间,隐隐透露出一股来自战场的肃杀气息,使得原本还偶有行人的官道,顿时为之一空。 他们不是驻守在山上的大秦甲士? 很陌生,伍六只看了一眼便十分确信。 特别是队伍最前方有两个一看就不是行伍出身之人,那般弱不禁风的身体,伍六自认为比之都要高大一些。 但他们身上却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即便身处在威猛的大秦甲士之中,都极为显眼。 怪哉怪哉,这两个格格不入之人有些危险! 本能的感觉让伍六不自觉的呼吸一窒,再次缩了缩身子,直到这队大秦甲士从身下走过,向着山上而去,他才大松了一口气。 “呼!” 就是这个放松的动作,让伍六的身体产生了轻微的晃动,也就在此时,突然一股冷彻心扉的寒意猛烈的袭来。 伍六不自觉的打起了冷颤,身子更像是再也控制不住,晃动的更加厉害。 不好,要糟! 伍六心底刚刚升起这个念头,只觉一道血光快速的朝着自己射来,惊的他汗毛根根炸立,忍不住抬眼朝前看去。 “唰!”根本来不及反应,那道血光瞬间及至,更是来势不减,势如破竹的直接冲进他的双目中。 刹那间,伍六想要躲避的念头全都消散一空,眼前已经被一轮赤红色的血月所取代,一呼一吸间,那抹赤红的颜色,愈发的美丽。 完了! 最后的一丝意识让伍六只来得及发出这样的感叹,眼中便带着深深的痴迷,恨不得将血月融入怀中,占为己有。 此时若是有外人在场,便会发现,伍六的双眼早已失去了神采,整个人趴在树上,摇摇欲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掉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血月中心突然泛起一圈涟漪,一点一点,逐渐扩大,连带着整个血月都剧烈的颤抖起来。 伍六身子猛的一颤,人顿时清醒了过来,眼前那还有什么血月,只剩下一个带着不屑的眼神,慢慢转回头去。 幻术! 一股冷汗瞬间洗遍全身,更让伍六心惊的是,他的半面身子已经快要掉下大树了,若非有一根树枝正好勾住了衣服,非得摔个首断骨折不可。 就差一点,来不及松口气,他赶忙手脚并用的重新稳住身子,直到完全抱紧了树身,都不觉安全。 心知是对方手下留情,但那个不屑的眼神却又激起了他心中的傲气,让他很是不服。 幻术小道,也敢在你伍爷爷面前班门弄斧,下次,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还是有些邪门,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再说了,山上又不是没有驻扎大秦甲士,这里穷山僻壤的,他们所来为何? 要不要去看看? 左思右想,最终伍六自忖,只要加起小心,对方肯定不可能轻易的发现自己。 打定主意,伍六猛提一口气,翻身从树上悄然无声的落下,官道两旁没过人高的杂草枝叶,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几个闪转腾挪,人便远远的吊在了那队大秦甲士的身后。 …… 一,太极玄镜 10.洛侯 红云金波,骄阳当空,高山已经挡不住烈日的身影,正是一日阳光最烈之时。 石碑之下,亭头儿几人早就躲在了一旁的大树下,野山鸡已经收拾完毕,枯枝架起的篝火也燃了起来,万事俱备只欠伍六的酒来。 正在这时,其中一人爽朗的大笑声猛的戛然而止,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颤抖的指向官道的方向,哆里哆嗦的说道: “亭头儿,您看...” “嗯?你小子,怎的这般没出息,酒这么快就来...” 顺着对方的手指所向,亭头儿边说边疑惑的转头望去,刚看了一眼,嘴巴立马张的老大,不比对方差多少。 “啊!快,都打起精神来,跟本官一起去迎接我们大秦的军爷。” 到底是个头,在愣神了片刻之后,亭头儿率先反应过来,巴掌拍过每一个还傻站着的手下,转身向着大秦甲士迎去。 “滋,滋” 被火熏烤的野山鸡,颜色从白到黄,油脂慢慢的冒出,很快又聚集成一滴一滴,顺着肉的纹路向下淌去,最终投身火海,换来了令人心醉的香气。 但他们哪里还顾得上这个,一个个连军容都来不及整理,慌不择路的跟着亭头儿,迎了上去。 “来人止步!” 离着十几丈的距离,大秦甲士当先的将领,手掌猛的按向腰间,高声喝问道。 “军,军爷,小人来斗,是这里的亭长...” 对方中气十足的声音,着实吓了亭头儿一跳,特别是不经意间与对方那双眼睛对视了一下,仿佛闪光的刀子一般,明亮的直刺心房。 吓得他再也不敢上前,原地不停地抖着,真不愧他的来斗之名,而且那一个个手下比他抖的都厉害。 “小小亭长,滚开!” 说话的工夫,大秦甲士已经走近了许多,能清晰的看清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肃杀, 来斗几人可不敢耽搁,慌不迭的点头应是,擦着冷汗退下了官道。 不过,让他们大松了一口气的是,对方那摸向腰间佩剑的手,已经慢慢的放了下来。 威风啊,来斗你那亭长的威风哪去了? 呸,躲在远处的伍六,乍看这一幕,忍不住心中暗爽,心底还有一个声音仍在不断的催促着, 砍啊,把他们的狗头都砍了! 但显然他的愿望不会实现,大秦甲士根本没将来斗几人放在眼里,甚至整个队伍都没有片刻的停顿,一个个目不斜视的从他们面前走过。 唉,奈何形势比人强,来斗几人就这样直直的站在杂草中,任凭着烈日的洗礼,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亭头儿,现在,我们...怎么办?” 待这群大秦甲士完全过去,在手下人问询的目光下,来斗脸上阴晴不定,咬了咬牙道, “走,跟上去!” 职责所在,是祸躲不过,几人只得快步跟在大秦甲士身后,不敢跟的太近,又不好离得太远,与藏在暗处的伍六一样,远远的吊在队伍的身后。 “洛侯,您看,这里生活不错,还有野山鸡吃呢!” 石碑之前,还架在火上熏烤的野山鸡仍在滋滋冒油,很快所有大秦甲士的目光都被它那诱人的香味吸引了过去。 “哼!” 被称为洛侯的将领却是冷哼一声,挥手制止了队伍,人已上前,一脚将架好的野山鸡踢进了火中。 “腾”的一下,火焰大涨,将野山鸡的皮肉包括香味全部吞噬干净,吐出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道。 没人敢有怨言,包括准备拿它开席的来斗几人,他们反而有些庆幸,冷汗再次不要钱的冒了出来。 “就是这里,戒备!” 洛侯四下打量了一会儿,最终双脚踏上石碑基台,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得令!” 很快,整个队伍全部动了起来,在几名什长的带领下,分散开来,有的清理周围环境,将那张破桌子扔到了一旁,有的出刀戒备,于官道两侧严阵以待。 这是什么意思? 来斗见到这一幕,心底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却在这时,让他更疑惑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原本有几只向着四周散开的队伍,已经回来了,他们全都带着一些没来得及上山下山的普通百姓。 这些百姓被聚集在石碑前的一大片空地上,惶惶不可终日,稍有不从者,便会迎来一阵拳打脚踢。 骚乱很快平息,安静的场面只剩下百姓们惊恐的望向石碑基台上的洛侯。 “那个谁,什么亭长过来...” 还在沉思中的来斗,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喊自己,直到手下人提醒,他这才反应过来。 刚想上前,脚下却是没来由的一软,只得转头看向了左右。 但身旁这些欺负普通人时一个个牛气轰轰的手下,此时早已下破了胆,一个个使劲的缩着脖子,就差有个壳了。 无奈的他只能暗骂一声废物,连续深吸了好几口大气,才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脸献媚道: “军爷,不知有何吩咐?” “你是此地的亭长,可听好了,此地即日起由我等接管,所有人等,一律不准上山,包括你,亭长大人!” “是,是,是!” 紧张之下,头懵耳背,来斗只是本能的连连答声,根本没听清对方说的什么。 将领满意的看了他一眼,眼睛随即转向了百姓们的方向,只留下来斗自己一个人站在原地,头点的去小鸡啄食一般。 等等,刚才是说,所有人等,一律不准上山。 啊,他们是要接管泰山,坏了,要变天了! 终于反应过来的来斗,一屁股坐倒在地,眼中早已没了任何光彩。 “你等都是这山下镇中之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百姓们再也不敢抬头与洛侯那亮若星辰的目光对视之后,洛侯才不疾不徐开口问道。 “是,大人!” 百姓们虽然心中害怕,但还是有人出声回答了他的问题。 精光在回答问题的那人身上转了一圈,洛侯嘴角微微上扬,继续道: “朝廷有令,即日起,泰山归于皇家禁地,所有人等不得出入,你们回去,都传达到了,若有违抗,格杀勿论!” 什么?泰山封禁了? 都是猎户,不让上山,还怎么活? 整个人群顿时炸了锅。 “军爷,万万不可啊!” 还是刚才出声那人,勇敢的抬起了头。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却是呆滞了起来,双脚不自觉的向前迈去。 “我跟你们拼了...” 在离着洛侯只有几步远的距离,那人突然之间,一改之前的状态,脸上布满了狰狞,挥舞着双拳,不管不顾的朝着洛侯冲来。 “唰”的一声,离着洛侯一剑之隔,一道明晃晃的剑光闪过,那人双腿犹如灌铅,再也迈不开, 紧接着身子轰然倒地,大股的鲜血瞬间飙出。 众人这才发现,他早已没了人头,那还保持着生前最后表情的脑袋正被将洛侯在手中,睁大眼睛,似在表达着自己的愤怒与不甘。 杀人啦! 在场可不都是普通的百姓,哪一个不是常年与野兽打交道,见惯了生死之辈? 但这等血淋淋的场面,却是第一次见到,场面立时安静了下来,更在对方将头颅甩到脚下之时,吓得连连后退。 哼,贱骨头! 洛侯双目中的杀机赛过烈日,当着众人的面,他更是带血的将佩剑递在身前,毫不在意的舔去其上的血迹。 那副恨不得将周围的血腥味全部吞入腹中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地狱中的恶魔,百姓们再也升不起任何的反抗之心。 “对了,泰山方圆十里之内,不可有人居住,十日之内,镇子必须搬走,一旦发现逗留者,同样格杀勿论!” 没有人再敢出言反对,洛侯满意的将佩剑重新入鞘,随即转身对着一侧的大秦甲士下达第二个命令, “封路,今日之内,下山者查验身份,可予放行,过了今日,无论上山下山,一律杀无赦!” “尊令!” 七八个大秦甲士正要领命布置下去,又见洛侯好像想到了什么,伸手指了指背后的石碑,满是厌恶道: “这里砸了!” 山不让出入,镇子不让住,忍了,听到这群大秦甲士又要将石碑砸掉,原本已经认命的百姓又是发出一阵骚乱。 “军爷,不可啊,这石碑是仙人之物,泰山老娘娘的留下的,破坏了她老人家的东西,是要受到惩罚的!” 洛侯刚刚跳下石碑基台,一名年岁稍长者站了出来,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呵呵,泰山老娘娘的惩罚,今天就是仙家道场,老子也砸定了,倒是你老家伙,我先让你尝尝违抗我的惩罚,拿下!” 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大秦甲士立马上前,将长者踹倒,押跪在了地上。 “军爷,听老夫一句劝,这等大不敬之事,万万不可...” 被几人死死的押住,长者仍在喋喋不休的劝说,听的洛侯刚刚收起的杀机又再次迸现出来。 “好,很好!” 冷笑喋喋声中,洛侯一把从大秦甲士手中抓过长者,将其狠狠的扔到石碑前。 “咔嚓”,手起刀落,血溅石碑,什么仙人一怒,浮尸千里,这种扰人耳根的话语立止。 “砸!” 霹雳乓啷,石碑周围很快便是一片狼藉…… “恶魔,杀人凶手,你会遭报应的!” 全程目观的伍六见到这一幕,双眼冒火,青筋暴起,身下一大片碎石泥土被他碾的粉碎。 不好,今日过后,不可上山下山,灵羽那丫头还在山上呢,怎么办? 一霎时,伍六头上的冷汗止不住的冒了出来。 冷静冷静,对了,士公子,他肯定有办法。 伍六不敢耽搁下去,再次狠狠的瞪了一眼这群大秦甲士,身子慢慢后退,直到很远的距离,方才转身,迈开步子,朝着镇子飞奔而去…… 一,太极玄镜 11.二牛 连峰绵延,护拥山麓,出泉水山石之交,一座不大的小镇坐落其中,相连着平整的官道,成为离泰山岱顶最近的落脚点。 “泰安”, 镇前最显眼的位置便挂着这两个大字,古有传言,泰山安,则天下安,泰山平,则天下平,泰山兴,则天下兴,或许此镇的名字便是取自此意吧! 相比于其他城镇,泰安镇自是没有可比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什么铁匠铺,杂货铺,酒家客栈等等,应有尽有,远远望去,柴草茅庐,木石瓦房,混成一片。 “走一走,看一看,瞧瞧我家茶叶蛋...” “歇一歇,停一停,听听我家酒大名...” 许许多多的小商小贩,挑担的,摆摊的,有步履雕刻,也有兽皮织物,各式各样,吆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热闹程度丝毫不比其他地方差多少。 有人的地方才是尘世,最是人间烟火气。 “叽叽,喳喳。” 喜上枝头春意暖,锦绣山河换新颜。 在此春意盎然的季节,驱走了寒冬的破败,万物正待复苏,也消融了远处高山上那厚厚的白意,使人即便身处这树丛山林中,也能倍感舒心。 镇子中心的一条街道上,几个年轻人正聚在一起,不知闲聊着什么。 “二牛,你小子最近生活不错嘛,天天有酒,顿顿吃肉了哦!” “哎呦,不懂别瞎说,没见二牛都瘦了么,他那是省出吃肉的钱,去买酒,你们猜是为什么呢?” “哈哈,二牛是为了酒吗,人家可是为了老马家那漂亮闺女,这叫宁可自己饿着,也要照顾美人家的生意,大公无私,是爱,懂不?” 人群中,两个人一唱一和的调侃着站在最中心的那个壮如牛犊,明显比其他人高出了半个头的少年。 少年却只是嘿嘿傻笑,也不反驳,直到其中一人大叫着, “别说了,快给老子来一口,可馋死我了!” 想要抢夺他怀中的酒坛,他这才沉下脸来,扬起沙包大的拳头,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揍人的意思。 还别说,他的这个身形,一般人还真不敢惹,那人也只能恨恨的跺跺脚,骂骂咧咧了几句, “不给就不给,就你这样的,人家马怜儿能看上你就怪了,对了,我听说,人家可是天天跟在士公子屁股后面,平安哥哥,平安哥哥...” 最后径自捏着嗓子,学起了女声。 二牛一张老脸登时被憋成了酱肝色,伸手就要给那人一巴掌,却在这时,被另一人出声打断了动作, “行了,都别闹了,快看,那里是谁?” 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所有人转头望去,一个瘦弱的身躯,渐渐映入眼帘... 不知不觉,又是三天过去,平安每日都在掰着指头数日子,他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了。 这三天,平安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身体心理的双重煎熬,算起来与玄机子打赌的时间,也已经足足过去了六天。 但越是着急,身体的恢复越慢,若非灵羽一直悉心照料,说不得他还得在床上多躺上几天呢。 六天时间,平安对自己体内的伤势也有了清晰的了解,很重很重,胸口就像时刻被一块千斤巨石压着,好几次都差点喘不过气来。 每一次的捶胸咳嗽,都像是要将自己的五脏给咳出来,才能好受一些。 这样的伤势,别说只剩下二十多天了,就算再加上半年,也不一定能好利索。 还怎么与玄机子对赌? 至此,平安不得不怀疑,玄机子那老泼皮一定是故意的。 这样的小伎俩只能证明一个问题,他怕了,因此平安心中的恨意有几分,必胜的信念便多了几分。 这也成了平安一刻都躺不住的原因,趁着灵羽今日不在,自己的状况稍有好转,他便强撑着走出了家门。 一点一点的阳光洒在身上,一口一口的空气灌注全身,平安渐渐感觉,那久违的舒适重新回来了,连身体的疼痛好像都减轻了不少。 而在不知不觉中,他也来到了镇子的中心,走进了二牛几人的眼帘。 “呦呵,这不是士公子嘛,可是好几天不见了,听说您老中了什么大毒,怎么样,好点没?” 还没等平安出声打招呼,一直被几人调侃,憋了一肚子气的二牛,见平安远远的走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粗粗的大嗓门远远的便吼了过去。 说话间,平安走到近前,好似没注意到二牛那十分难看的脸色,恭敬的还礼道, “你好,二牛,咳咳,你们...” “看你咳的这么厉害,莫非是真的中毒了?” 二牛狐疑的盯着平安看去。 “咳咳,不打紧的...” 平安随意摆摆手道,但他越是这样说,二牛反而越是狐疑,左看看,右看看,黑黑的老脸上满是不信。 平安也不打断,任由他随便看,只在原地不时的咳嗽几声。 片刻工夫,身旁围拢过来的几人凑在二牛身旁,低低的说了几句,二牛忽然一下子挺直了腰杆,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伤了还出来干嘛,” 紧接着,他又转头与身旁几人大声说笑起来道, “不过,在咱们泰安镇,只有士公子最懂礼数,我说的没错吧,对了,我做的像不像那么回事?” 末了,还学着平安之前的样子,做了一个恭敬行礼的动作,只不过他笑起来的同时,眼角却偷偷的撇了平安几眼。 “二牛,不错嘛,这个大礼,有了几分模样,老子受下了!” “滚蛋!” 狠狠的推了一把占自己便宜的那人,二牛红着脸,怒气反而对着平安,有些不依不饶发泄道: “呸,装什么装,叫你一声士公子,还真把自己当公子了,也不看自己的德行,病秧子,有我二牛壮吗,有我二牛帅吗?” 二牛越说越激愤,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平安憋着笑意,赶忙连连摆手, “咳咳,没有,没有,二牛公子最壮,最帅。”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平安甚至还特意转向其他人,嘱咐道, “你们都听好了,以后都叫我平安就行,什么士公子,没这个称呼了,只有二牛公子。” “噗呲,” 终于有人憋不住了,哈哈,引得其他人也哄堂大笑起来。 但二牛好似没有察觉到别人是在笑他,扬起眉毛,满意的点点头,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还差不多,你们都听见了,二牛公子可不是我自己说的。” “那个谁,士公子啊,不对,平安,也不对,太绕口了,小萍萍,以后不准怜儿去看你了,自己离怜儿远点儿…” “小萍萍,哈哈!” 周围几人再次笑的前俯后仰。 “成,王公子怎么说都成。” 平安却是依然没有动怒,波澜不惊的伸出手, “对了,王公子,借你一坛酒,明天还你!” 说着,直接从二牛手中夺过了那坛酒水,皓齿微微显露,大有深意的看了二牛一眼,转身离去。 “啊...” 其他人大感疑惑,平安的行为不是自己找揍吗? 但令他们大跌眼镜的是,人高马大的二牛不但没有反对,反而差点软倒在地,哪还有半点公子相? 真是太监穿龙袍,不是太子是戏子! …… 还有二十多天,二十四天!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心理慢慢盘算着,过了许久,平安也没能理清头绪,只能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 突然,平安一拍脑门,苦闷的脸上露出一抹惊醒,暗骂了自己一句,笨蛋。 或许是用力太大,他忍不住弯下腰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半晌,他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一些,转而向着一个方向,大步迈去... 泰安镇中心街道的尽头山坡的位置,有一间独立棂星门庭院,大门上挂着一个工整的“学”字。 这间庭院远远的看去,十分工整,里边偶尔会传出朗朗的读书声,使得小镇平添了几分知识的味道。 连一旁偶尔走过的路人,都带着敬穆的神色,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 此时庭院之中,平安与一名山长打扮的老者,相对而立。 “咳咳,夫子,学生向您讨教,” “您曾教导过,远古时期,天地之争,最终却是我们人界水患横行,万物生灵涂炭,这一切为何又成了仙惩?” 长者看了看平安一眼,沉吟片刻,低声说道, “这个...自然是世人之错,不奉天,不拜仙,信仰不在,终成大祸,” “不过,好在大禹降世,其不以私害公,居外十三载,三过家门而不入,破水患,迎仙家,以身行义,教导世人,敬天敬地!” 顿了一顿,长者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三分,继续道, “义之大也,为国为民,禹君义举,即便是飞升成仙,入登神榜,也是理所应当的。” “那禹成仙了吗?他又是怎么成仙的?” 平安不由的脱口而出,直接让长者呆立当场。 好嘛,老夫要是知道禹君怎么成仙的,还用待在这穷山僻壤之地教书嘛。 长者干咳了几声,几乎同时,平安也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长者赶忙伸手扶住他,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平安却是轻轻的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紧接着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夫子,学生想问,水患从何处来?” 再次确认平安没事,长者背负双手,幽幽回道, “这个问题,老夫曾经说过,自然是从天来,天水至清,然经人界,入地变污,清升浊降,此乃万古不变之法也。” “水患降世,何尝不是天地二界告诫人界万物,上尊天道,下不践地,奉化教令,当行义举!” 一番话说出,长者心中顿时涌起无限豪情,禁不住仰头望向天空。 一,太极玄镜 12.马掌柜 好一个上尊天道,下不践地! 几个字如一道道滚雷,轰然在平安心头炸响! 凭什么? 天地可敬,人敬之,第一次天地之争的生灵涂炭呢,怎么敬? 天界,地界,人界,三界之中,人界是最弱小的,却也成了其他二界随意欺凌的存在了嘛。 有第一次天地之争,那岂不是说,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穷无尽,随时都会再次出现水患,火患,等等其他祸患? 默默的,平安低喃道, “世人皆知,天上乃是仙之所在,地下为妖魔恶灵之所,人界处在天地之间,头上一个天,脚下一个地,一个仙,一个魔,一个清,一个浊,哪个是好,哪个是坏?” “或者无关好坏!” 平安没有察觉到,他的这番话,让长者脸色顿变,嘴巴张了张,却是无力反驳,心中同时也在回味着平安的话语, 天仙与地魔,到底谁好谁坏? 都说天地皆膜拜,但实际却是求仙趋之若鹜,求魔避之不及,我等凡人的选择,真的对吗? 疑惑萦绕在心头好大一会儿,长者仍是想不明白,无奈他只能摇摇头,刚想转身离去,但想了想,他还是开口说道, “士公子,飞天成仙,入地成魔,脱去凡胎,不是我等凡人可以随意揣测的,你...唉!” 最终,长者还是轻叹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身向着远处走去。 整个庭院顿时传来长者沙沙的脚步声,那声音中满是疲惫,好似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夹在着平安胸口剧烈的起伏声,倍感萧索落寞。 突然,平安大声叫住了长者, “夫子,你我凡人都能看明白的事情,禹君自然也是明白的,您觉得他会选择成仙入魔吗?” 老者身子不由的怔立当场,又听得平安继续说道, “大秦现在的始皇帝,一统天下,皇权至上,现今仙家道场,不胜枚举,面对神权的冲击,他又会怎么选择?” 老者彻底呆了,平安那平静的话语,犹如一柄重锤袭来,让他几欲站立不稳,默默的转身望向平安。 烈日之下,平安的身影好似凭空涨大,耀眼的金光在他的身上泛起,竟似让自己产生了一种幻觉,好像站在对面的平安,变成了一柄锋不可当的利剑,一面照透万物的镜子。 使劲的揉了揉眼睛,顺着平安的目光,穿过庭院,穿过小镇,穿过山林,穿过官道,尽头是一座高山的轮廓。 那里与天相接,与地相连,高高在上,却并非不可攀登,心生膜拜,又想要将其征服。 恰在此时,平安对着长者深深地鞠了一躬, “夫子,学生还有一个问题,武人,真人,真君境界的术法,应该从哪里学习?” “嘶...” 被平安唤醒的长者,又遭一记重锤,苍老的脸庞微微扯动,嘶嘶抽冷气的声音不断的响起, 终于在平安炯炯的目光下,他手指颤抖的指向高山的方向,颤抖的说了几个字, “仙,魔...家!” 说完便兀自低下了头,不再出声。 一丝明悟的神色从平安的眼眸中闪过,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变化,对着长者抱抱拳, 平安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出庭院,离开了! 杨柳不知春风过,绿树成荫影如墨。 平安的身影偶尔与身旁一排排小树交织在一起,又匆匆分离,如此不断的交织,不断的分离。 从官学出来,平安心中渐渐有了主意,还没走几步,突然眼前一暗,小胖墩那几个半大的孩童挡住了他的去路。 “平安哥哥,那什么...钱,要回来了吗?” 看着小胖脸上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平安苦笑着摊了摊手掌。 不止没要来,还搭上了不少呢。 现在的自己,一穷二白,兜比脸干净,否则也不至于抢王二牛的酒水。 最终,在孩童们幽怨的小眼神中,平安连连做出下次一定帮他们把钱要回来的保证,这才将他们打发走。 同样,平安心中对老骗子的恨,再次加深了几分。 苦笑着送走孩童,平安一掌拍开坛封,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水的辛辣刺激着味蕾,让他忍不住全都咳了出来。 但紧接着,他却是毫不犹豫的端起酒坛,仰头倒了下去,“咕,咕,咕,”没一会儿工夫,酒坛便见了底。 却是在此时,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充斥心头。 “好!” 平安忍不住仰天大笑,一声,两声,久久不绝,刚才与长者交谈,心中存留的郁闷和这几日躺在床上的烦躁,全都一扫而空。 酒,还不够! 说巧也巧,此时平安前方不远处,正是一处只有两间房屋大小的酒馆,一副葫芦样式的酒幌,斜插在门匾之侧,其上一个大大的马字,见风飘飘。 马家酒铺。 既是缘分,平安也不再犹豫,轻步上前,远远的,眼尖的马掌柜便招呼了过来。 “士公子,听说前几日受伤了,怎么样,头酒今日开缸,要不要喝酒透一透?” 马掌柜其人,知天命的年岁,一个干瘪精明的小老头。 有传言,其祖上是齐国宫廷酿酒师,世袭几代,声名显赫,还有一种说法,经常从马掌柜口中听到, 仙宫之酒,无尘无垢,入口绵柔,知否知否? 瞧瞧这十六个挂在酒馆正墙上的大字,马掌柜逢人便会吹嘘,用他自己的话说,他马家曾经出过仙人。 这酒酿的配方,来自仙宫,就是传言中泰山的仙家道场,都有仙人下来买过,他还自命不凡的为自己的酒酿取名为,马家独酿。 呵呵,可惜没人相信,最起码的,说其他任何地方都可以,泰山,这里根本不可能有仙家道场。 镇子里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这十六个大字,是他从泰山府一个瞎眼的江湖人手中,花了两个大子求来的,若非是文化有限,他还想写的更深奥响亮一些呢, 什么忽闻有此马家酒,仙落凡尘也不愁,没事来上一小口,不枉世间走一走等等。 时间久了,也没人去拆穿他,毕竟还可以当个闲聊的乐子嘛。 说起这马家独酿呢,也算不错,特别是头酒,绵绵醇厚,入口留香,又有一股火辣辣的烧意,比之一般的酒水也不差。 而自己刚才喝的,正是二牛从老马家打来的,只不过,质量嘛,只能呵呵了。 其实根本不用马掌柜招呼,走到近前平安已经将手中的酒坛递了过去,马掌柜顿时喜笑颜开。 刚要接过酒坛,却是见平安面露难色,摸了摸全身上下,也没找到一个铜子,他的脸色又复不好看了。 呸,穷鬼,没钱吃什么酒! 挥起了手中的抹布驱赶蚊虫,几乎要甩到平安的脸上。 平安不以为意,想了想,弱弱的问了一句, “不知掌柜的,可否赊欠?” “赊欠?” 马掌柜闻言一愣,上下打量了平安好几眼,心思急转, 虽说平安这小子不是泰安镇本地人,但在此也生活了很多年,信誉还是没问题的。 想了好久,他这才随即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保全,你个小兔崽子死哪去了,还不快来给士公子装酒,没眼力见的东西!” 朝着屋内大喊一声,一个小伙计麻溜的跑了出来。 小伙计保全,年岁不大,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出门见到平安,手中的抹布习惯性的往肩上一甩,弯腰见礼,眼神却是与马掌柜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 “士公子,看,坛满将溢,我马家独酿绝对的童叟无欺!” 满满的一坛酒看起来分量十足,马掌柜故意当着平安的面盖上酒封。 “谢马掌柜,回见!” 平安也不客气,一把提起酒坛,向着远处走去。 “水占几成?” 待平安走远,周遭四下无人,马掌柜眼中泛起一抹狡黠,对着凑过来的保全,轻声的问道。 “掌柜的放心...” “你们在干什么?” 保全话还没说完,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略带不悦的少女之声。 保全扭头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啊,怜,怜儿小姐,这个,小的...” 一名略施粉黛的妙龄少女,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后。 少女朱唇轻抿,琼鼻微皱,秀面之上都带起了一抹寒霜,显得极为不悦。 “掌柜的...” 保全支支吾吾的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求助的望向马掌柜,最后索性低头不语。 虽然同样被吓了一跳,但马掌柜还算镇定,脸色一板,睁着本就不大的眼睛,轻声呵斥道, “一个女孩子家的,没规矩!” “你心虚什么?” 少女并不惧于他,反而秀目圆睁,回瞪了过来,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认输。 “咳咳,” 最终,还是马掌柜率先绷不住,一声轻咳掩饰住自己的尴尬,心中无处发泄的怨气,自然而然的便找上了没眼力见,还待在这里的保全身上。 “滚滚滚,去伺候客人去,只知道偷懒的小杂种!” 抬起一脚重重的踢去,保全哪还敢吱声,弓着身子,一溜烟儿的跑没影了。 “怜儿,是爹错了,该打,怜儿不生气了哦!” 没了外人,马掌柜立马换了一副脸色,真的抬起手掌,朝着自己的脸颊打了一下。 别看马掌柜平日里斤斤计较,但对这个女儿,可是宠溺的不得了, “哼,” 马怜儿还是气嘟嘟的哼了一声,一脸不相信的瞪了他一眼,随即便不再看他,望向了远处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那是平安哥哥吗?刚才我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 见女儿只顾一个外人,根本不搭理自己,马掌柜心头酸起,故意大声的叹了口气, “唉!” 可惜马怜儿好似未听到一般,连头都没回,甚至还有想要追出去的意思,他再也忍不了了,又一次大叹一声,“唉!” 其中还夹杂着一阵不满的小声嘀咕: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马怜儿只得恨恨的收回目光,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正准备软语哄上几句之时,猛的感觉到不远处有一个猥琐的目光正朝自己看来。 哪里来的登徒子,好不礼貌! 撅着小嘴,气嘟嘟的瞪了过去…… 一,太极玄镜 13.陈虎 陈虎最近可谓是意气风发,做为有钱人家的少爷,他自认为人生有三大幸事: 赚钱纳妾死老爹! 钱他不缺,不久前才刚刚纳了美貌的小妾,老爹又快死了,三幸占全,都是做梦也会笑醒的美事。 陈家,泰山周边几个城镇中比较靠前的家族,得益于当年始皇帝泰山封禅,泰山扬名天下之际, 陈虎的父亲陈冲早早的发现了商机,听说于塞北之地搞来三匹大漠马起家,终成一方巨擘。 有了财富,陈冲可不满足于只做个富家翁,自泰山驻扎了大秦甲士之后,他便四处活动,最后还真让他傍上了关系, 据说是将一女送于一名大秦什长为妾,成为了陈家最有利的靠山。 有钱有权,地位自然水涨船高,陈家隐隐成了此地跺跺脚,抖三抖,常人不敢惹的存在。 威风不发泄出来,难道还要自己藏着? 士家公子的欺凌弱小,飞扬跋扈,陈虎这个陈冲唯一的儿子,几乎不用学,全都占全了。 今日便是他做为准家主,第一次来泰安镇考察自家店铺的日子。 虽说陈虎以前从未来过泰安镇,但以陈家响当当的大名,陈虎相信,自己所到之处,阿谀奉承肯定是少不了的,但事实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与仆从留子在泰安镇溜达了一大圈,特意往人堆里凑,竟像是没人认识他们似的。 只隐隐听得人群中提到大秦甲士,让他不明所以之下,也不敢发火,赶忙派出留子好好打探。 可惜,留子并未探听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没办法,两人只能耐着性子,在这被人无视的小镇子里,四处闲逛着。 还别说没人认识他们,有一位,不管认没认出来,称呼很好听, “公子...” 但陈虎还没来得及高兴,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把他恶心到了, “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一个瘸腿的老乞丐,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恶臭。 “滚开,” 指使留子赏赐了老乞丐一顿拳打脚踢,陈虎最后的一丝耐心也慢慢耗尽,此刻他正站在镇子中最繁华的街道上,脸色阴沉的可怕,恨不得拿出大喇叭,向所有人宣告出自己的身份。 一群没有见识的乡民,有眼不识泰山,不可饶恕。 正在他考虑着马上要让自家产业搞点手段,给泰安镇这些不开眼的黔首一些苦头吃之时,马怜儿父女俩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好漂亮的小娘子,倩影婀娜,绣面芙蓉,肤如凝脂,怕不是仙女吧,这是陈虎能想到的最好的词,一时间竟让他有些痴了。 再想想自己那个宝贝的不得了的新小妾,呸,差太远了,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庸脂俗粉。 “咕咕,” 陈虎脸上的阴沉瞬间消失不见,嘴巴不争气的吞起了口水,哈喇子差点流了一地。 “哎呦,要死了...” 一旁的留子见状,赶忙配合着扶住了快要仰倒的陈虎。 两人就这样痴痴傻傻的站在原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倾慕。 这个词不应该用倾慕来形容,至少马怜儿是这样认为的,猥琐或许更贴切。 而且陈虎的丑,已经无法来形容了了,只看了一眼,她差点被吓哭。 好嘛,绿豆小眼蒜头鼻蛤蟆嘴,一张脸就像是被无数人踩过,坑坑洼洼的不说,头发还没几根,不仅又矮又挫,还胖的像个球。 满心都是说不出的厌恶,马怜儿懒得多看他一眼,准备转身回屋。 见到这一幕,哪肯让到嘴的美人就这么走了,正兴奋的搓着手的陈虎,也不知哪里来的劲头,肥躯一震,抖开留子便大步朝前跑去。 几丈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没跑几步,还在生着闷气的马掌柜看到二人,自以为是来了客人,脸上挂着笑,轻快的迈起步子走下酒铺石阶,迎了上去。 “两位客官,一看就是大富大贵...” “滚开,不长眼的老东西!” 话说一半,马掌柜便被迎面走来的陈虎一把推开,人没站稳,又被随后而来的留子再次推了一把。 毕竟是岁数在这,连续被两个壮小伙推搡,马掌柜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也多亏二人没有下重手,否则他这把老骨头还真有可能交待在这。 “你,你们,无礼!” 二人却是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继续朝前冲去, 不好,是冲着怜儿去的! 马掌柜眼皮一跳,反应过来,可惜已经晚了,当先的陈虎已经站在了石阶之下,轻佻的开口道: “这位小娘子好生俊俏,本少爷泰山陈家陈虎,虎爷我看上你了,快来,跟虎爷回去成亲,保你一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拿出了生平最帅的姿势,陈虎自认为小美人肯定挡不住虎爷的气势,会乖乖的被自己折服,进而收入囊中, 不过,他还是想多了,压下心中的恶心,已经让马怜儿极为难受了,刚想呵斥几句,但一开口,那恶心便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最终她只能无奈的清啐一口 这样下可好,陈虎反而看到的是一个欲拒还迎的模样,那俏挺的琼鼻,薄薄的朱唇,无时无刻不挠在自己的痒痒处,只有一个字形容,媚。 妈的,这小娘子太勾人了! 陈虎再也忍不住了,淫笑着就要上手。 “啪,” “登徒子,滚开。” 马怜儿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打掉了陈虎的胖手,玉脸上满是因恼怒而产生的羞愤。 柔弱的小手能有几分力道,陈虎哈哈直笑,被打的地方非但不疼,反而有种酥麻到了心里的感觉。 几乎不用考虑,陈虎将被马怜儿打过的地方凑到了鼻子上,使劲的闻嗅起来,这一个动作,直接将猥琐,发挥到了极致。 “哈哈,真香...”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马怜儿是真被吓到了,又怕被他脏手碰到,身子不自觉的后退起来。 但酒馆门前实在是太小了,根本没有多余的闪避空间,眼见陈虎越靠越近,想要上前帮忙的马掌柜也被其仆从伸手挡住,马怜儿只能轻咬贝齿,暗自压着恶心,准备给他来个狠的。 “住手,放开...那个…” 千钧一发之际,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如炸雷般的吼声。 是他吗? 陷入绝境中马怜儿,满是惊喜的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壮如牛犊的身影,背着阳光,兀自凭添了几分高大。 “放开...怜儿!” 这个唯唯诺诺的声音,怎么可能是他? 这么一瞬间,马怜儿默默的低下了头。 陈虎自然是顾不得她的心思,这一声吼,惊的他身子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我靠,这么壮实的汉子! 只转头看了一眼,便让他三魂七魄都差点离体而飞,那如塔一般的身影,铜铃大小的双眸,犹如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山,在陈虎的眼中越来越高大。 “误会,这个...有话好说,我是陈家大少陈虎...留子,你死哪去了,快来救我!” 愣了好大一会儿,陈虎才想到自己的仆从,赶忙喊来救命。 身旁的留子,何曾不被来人吓了一大跳,那浓浓的压迫感,让他有种对方足足比自己高了两个头的感觉,甚至比之主子还更加不堪。 但不管怎么说,怂也得硬着头皮上,留子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颤颤巍巍的挡在陈虎面前,挺起腰杆,加大声音为自己打气, “你...你别过来啊,告诉你,这可是陈家大少爷,敢动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二人的表现自然逃不过马掌柜,见他们一个个牙关打颤,还在嘴硬,小老头仿佛忘了自己差点散架的老骨头,又蹦又跳的大喊了起来: “小毛贼,敢来泰安镇撒野,不给你们点厉害瞧瞧,不知你马爷爷有几只眼,二牛,揍他们!” 情急之下,他似乎忘记了来人是二牛,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二牛,人如其名,壮的像头牛,可说到性格,就有些一言难尽了,出了名的怂包,镇里人都说他可惜了爹娘给的好身材,一个词来形容: 胆小如鼠,鼠入牛角。 对,这个词就是他马掌柜提出来的。 果然,还没等他反悔,坏事了,二牛被所有人盯着,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整个人犹如泄了气的皮球那般软了不说,身子竟缓缓的退后了起来。 这... 原本害怕挨揍,见势不妙正准备溜之大吉的陈虎见状,眼珠一转,又见对面的二牛,半天也“我...”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中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嘿嘿一笑,伸手推着挡在面前的留子,一步,两步,每向前走一步,二牛便吓的后退好几步,如此一来,双方的距离反而越来越大。 对这样试探的结果,陈虎很满意,将一切归功于虎爷虎躯一震,王霸之气可敌百万雄师, 那原本丢了个干净的气势又重新回到了身上。 只是苦了挡在面前的留子,还不明所以的他,几乎是闭着眼睛,大气都不敢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怕什么怕,大不了挨顿揍,老子抗揍! 一,太极玄镜 14.英雄救美 “为了虎爷,拼了!” 自认为抗揍的留子,猛的睁开眼睛,大吼一声,就要冲上去挨揍,却是见到了完全不可能的一幕, 只见陈虎一改之前的狼狈,竟然大胆的站在壮汉的面前,脸上满是打了鸡血那般兴奋莫名。 不可能,主子的德行,自己最清楚,莫非是眼花了不成? 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又听得陈虎肆无忌惮的大笑道, “哈哈,小子,还想学别人英雄救美,来,虎爷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能抗住虎爷一招,虎爷便放过你!” 更是吓得留子亡魂皆冒,肝胆俱碎,甚至在心底暗骂不已, 就算你是陈家大少又能怎的,瞧瞧对面那个傻大个,说不定连陈家都没听过呢,完了,这顿揍是免不了。 不过,渐渐的,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因为陈虎可不止说说那么简单,真的三两步上前,一脚结结实实的踢了上去。 “嘭”的一声,这力道十足的一脚,结果令留子大吃一惊,对方不仅生生的受下了,而且丝毫没有还手的意思。 这...原来如此。 慢了半拍的留子总算反应了过来,只是让他忍不住捂眼睛的是,陈虎太虚了,对方就这样站着让他踢,他都踢不动。 一脚下去,除了气势唬人外,根本伤不了人,反而将他自己反震的差点摔个屁墩儿。 当然,除了这些,其他效果还是很大的,最起码周围渐渐围聚过来的行人,还真被他给震慑住了。 正待再起一脚,陈虎脚下却是没来由的一软,只得冲着身后的留子大吼道, “妈的,留子,还不死过来,交给你了,打死不论!” “嘿嘿,少爷放心,小的一定给你出了这口恶气。” 留子嘿嘿一笑,胆子也肥了,撸起袖子便冲了上去,一时间还颇有些勇猛的架势。 “嘭,嘭,嘭!” 拳打脚踢声不绝于耳,面对着只会抱着脑袋后退,大脸拧巴的快要哭出来的二牛,留子仿佛找到了一种绝世强者的感觉。 唉,同为泰安镇人,旁边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你说二牛这小子,小时候挺能打架的,怎么越大越回去了,被人欺负到这样,都不敢还手!” “是啊,平时看着咋咋呼呼的,没想到关键时刻,真是太窝囊了。” “不行,老子看不下去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外人欺负了咱们泰安镇的人。” 话说着,还真有人做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见人越聚越多,陈虎心里不慌那是假的,但他还不至于如之前那般被吓跑,兀自撑着架子,高声威胁道, “呸,无知的刁民,你们谁敢?出门也不打听打听虎爷的大名,都给老子滚开。” 别看这些人各个义愤填膺,被陈虎一通威胁,还真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的。 又让陈虎不大不小的装了一把,手指霸气的一指,小眼随之圆瞪起来,目光所及之处,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哼哼,欺软怕硬的贱民,不怕告诉你们,本少爷陈虎马上就要成为下一任陈家家主,我们陈家有的是钱,碾死你们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有不服的可以来试试!” 陈家?这下更没有人敢上前了。 “一群废物,耽误虎爷的时间!” 一口浓痰吐到众人面前,陈虎晃晃身子,不再理会众人,大屁股一扭,屁颠颠的来到了马怜儿身前,难得的柔和了几分,笑吟吟道, “小美人,虎爷来了,快快跟我回去,今晚我们就入洞房,好不好!” 脑海中已经出现了一个让他淫笑不已的画面。 “登徒子,滚开!” “啪”, 又是一巴掌打来,这下可不是刚才打在手上可比的,结结实实的甩在了陈虎的胖脸上。 一个清晰的五指手印让陈虎发懵的同时,也将他从梦想拉回到了现实。 “臭娘们,你好大的胆子,给脸不要脸...” 从小到大,陈虎可是第一次挨这么重的耳光,撸起袖子就要朝着马怜儿甩去。 “咳咳,够了!” 平地惊起一声雷,又是一个突兀的声音落在陈虎的耳中,虽然没有之前那般响亮,但此刻寂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刺耳。 陈虎手上不由的一停,随之他却是更加恼怒起来。 不开眼的狗东西,人人都想在虎爷面前英雄救美,怕是虎爷不发威,都被人当成病猫了。 听着声音之后不时传来的轻咳声,陈虎甚至连头都懒得回,冷冷道, “一个病秧子,也敢在虎爷面前造次,作大死,留子,给本少爷看看又是哪个不要命的英雄,打死他,我负责!” 老子最喜欢揍的是英雄,最怜惜的是美人! 陈虎心中涌起无限豪情,最终又全部化为澎湃的柔情,自然也舍不得动手打美人了。 但他没等到留子的回应,一声杀猪般的惨嚎响彻天地,随即便悄然无声。 怎么回事? 陈虎心头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忍不住回头撇了一眼。 嘶,让他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只见留子弓着身子,被一个瘦弱的少年单手捏住肩胛骨,疼的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整个人软的如同一滩烂泥一般跪在地上。 更加诡异的是,他好像是傻了一般,故意将自己的脸凑到对方的手掌上,大耳光一个接一个,清脆悦耳,没一会儿便成了个猪头。 陈虎就算反应再慢,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好啊,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小子怕是不知道虎爷的实力吧! 陈虎的一张脸瞬间黑到了极致,再也顾不得其他,张嘴就要破口大骂。 哪知,来人好似提前看透了他的心思,还没等他开口,手上力道陡然加重,一巴掌直接将留子抽飞了出去。 “噗,” 两颗大白牙正正的飞进了陈虎张开的嘴巴之中, “咯,咯,”陈虎立马翻起了白眼,差点没就此过去。 他只能顶着浓重的血腥味,拼了命的吞咽,方才回过来一口气,随之便再也顾不得其他,冲着一侧大吐特吐起来。 污秽的恶臭吐了一地,连肚子里的胆汁都要被吐出来了,却是没找到那两颗大白牙,陈虎自然是很不甘心,忍着恶心,伸手去抠嗓子,却是再也吐不出什么了。 最终,在徒劳无功了许久,他只能放弃了。 “士公子!” “士公子救命!” “平安哥哥!” 人群中一声声称呼,道破了来人的身份,正是去而复返的平安。 与唯唯诺诺的二牛不同,平安身形并不高大,目光却如刀一般凌厉,就这样不发一言的紧盯着陈虎。 嘶,犹如被一头饿狼盯上,刚刚吐的脸色发白的陈虎,直接石化当场,对方目光中的冰冷犹如一道道利剑,瞬间打的自己千疮百孔。 陈虎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迎接自己的一定是狂风骤雨般的杀机。 霎时间,陈虎怕了,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跑! 哪还顾得了留子的死活,陈虎嘴里不停地说着, “不要过来”, 身子不断的后退,一个不小心,身后的石阶打滑,“噗通”一声,摔了个仰面朝天。 “哈哈,好!” “打死个狗日的!” 谁还记得他是那威风八面的陈家大少爷? “想让姑奶奶给你当小妾,你也配!” 还没等陈虎爬起身来,又当头迎来一只纤足的洗礼,再次摔了个四仰八叉。 “哎呦,你...你们等着,我姐夫是大秦甲士彭什长,我要将你们通通杀光...” “什长...大秦甲士!” 别说,陈虎的这番话还真吓住了一些人,嬉笑声立时弱了不少,连将陈虎踩的满地打滚的马怜儿,都有所顾忌的停下了动作。 “哈哈,怕了吧,还不快给本公子赔罪,若是...” 总算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的陈虎,爬起肥胖的身子,面露得意的威胁道。 “滚!”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让我再见一次,死!” 又是那个冰冷的声音,陈虎的得意还没坚持多久,便兀自吓了回去,身下只觉一股不受控制暖流袭来,瞬间湿了一大片,空气中顿时又出多了一种难闻的气味。 “哇”的一声,陈虎竟自哭了出来,见此情形,留子哪里还敢装死,忍着疼一瘸一拐的上前将他搀起。 主仆二人再也不敢在此停留片刻。 但随着二人的离开,留给众人更多的反而是无尽的担忧, “士公子,要不你赶快跑吧!” “对啊,那可是大秦甲士,今日我们可都见识过,惹不起的,你不能连累我们,我不想死。” “闭嘴,你们这群怂包,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都不敢言语,连二牛都比不上,还敢说平安哥哥!” 马怜儿双手叉着小蛮腰,小脸满是怒气的与众人对骂起来。 “马怜儿,还不是因为你,不识好歹,陈少爷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分,现在倒好,再招来大秦甲士,全都没好果子吃。” “放屁,有本事你去给那头猪当妾,就你长的那个丑样还有脸出来看热闹,该,大秦甲士来了,先把你砍了。” 马掌柜说话更加恶毒,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声讨,父女俩唇枪舌战,以二敌众,一时间竟丝毫不落下风。 “好了,诸位,此事因我而起,咳咳,我自己承担。” “承担,你怎么承担!” 被众人忽略的平安,因为这句话,又将战火重新引到了自己身上。 面对一群逐渐失去理智的人,平安心知多说无益,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想走,你可不能走,你得给我们一个交待!” 其中一人见平安要走,大步跨出,横挡在他的面前。 “嗯?你要拦我?” 平安眉头一皱,冰冷的眼神紧紧的盯住那人。 只过了片刻工夫,那人便再也没了与之对视的勇气,脸色通红的退开了身子。 其他人更不用说了,被平安的目光扫过,叫嚣声顿时弱了下来。 是因为内卷引来的欺凌,还是因为欺凌压抑出来的内卷,平安心头忽的升起一种悲哀的感觉,再也没了兴致,伸手拨开两个挡在面前的身影,大步向前迈去。 随着他的离开,一时间竟无人再吵下去了。 “平安哥哥,你要去哪,不要离开泰安镇!” 听到马怜儿的话语,平安却只是头也不回的摆摆手。 望着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背影,满是落寞的渐行渐远,马怜儿贝齿轻咬,红颜憔悴,心如刀绞,说不出的难受。 “好了,各位,怕死的就赶快跑吧,怜儿,我们回去!” 一向比较软弱的马掌柜难得的硬气了一回,拉起心中不知想着什么的马怜儿,转身回去了屋里。 …… 一,太极玄镜 15.灵羽有难 泰山之高,直入云霄,泰山之大,绵延百里。 除了最高峰岱顶,其他大大小小上千个山头,一个挨一个,层层叠叠的交织在一起,使得整个泰山周围少有开阔之地。 唯泰安镇是个例外,居于岱顶南山麓之下,背靠陡峭的山壁,面前一大片高高隆起的山坡,夹角形成了一处难得的平缓之地。 虽然其中依然少不了磐石乱立,但拦路的,已经被清理了,棱角的,也早都被磨平了,只剩下那些温润如玉的,才能留下来供人乘个凉晒个太阳什么的。 岁月带来了久经的沧桑,却也带走了曾经的锐气,人不就是如此吗? 连那些仙家道场都说,天下至柔为阴,至刚为阳,半阴半阳,相生相克,周而复始,什么以柔克刚,什么刚亦制柔。 他们永远都不会告诉普通人,世间需要的是阴阳合一,需要的是刚柔并济。 就像石没了棱角,还算什么石,人没了棱角,还算什么人? 手掌抚摸着身侧墙壁上凸起的一块大石,平安心有所感, 本以为这块从山体中傲立而出的巨石会有自己的骄傲,粗糙尖锐的身子不让人随意去触碰, 结果,连石头都会变得圆滑,何况是人呢? 手中有酒,此刻在适合不过了,平安一掌拍开坛封,满满的饮了一大口,心中惆怅的思绪又起。 一掌重重的拍在山石之上,那比自己力道大了许多的反震之力,立时将平安震的手臂发麻,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在手掌之中,刹那间,鲜血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或许是手掌上的疼痛,让平安有了那么一瞬间福灵心至的感觉,抛开一切杂念,平安忍痛握起手掌,将掌心里的一切,包括伤口全都隐藏在拳头之下。 却在下一刻,一滴鲜血毫无阻碍的渗透出来,紧接着又是一滴,两滴,很快整个拳头都无法幸免。 此刻,平安仿佛进入了一种思想混沌的境界,一刚一柔之间,恰似阴阳交替,兴衰与共,在身体内慢慢的汇聚成一团火热的气息。 平安只觉胸口隐藏的冰冷,好像一下子被冲淡了不少,连之前那层之前不太清晰的抉择,都清明了许多。 但这种境界并没有持续太久,突然前方官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远远的看见他,眼中的黯淡顿时泛起精光,边跑边大声的吼道: “不好了,士公子,出大事了!” 伍六老哥?怎的会这般失态? 猛然惊醒过来的平安,顾不得心底的遗憾,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迈步迎了上去。 宽阔的官道之人,往日熙熙攘攘的人群少了许多,两道人影眼看就要汇聚到一起,其中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却是先一步传了过来, “士公子,快跟我走,那边大秦甲士杀了好多人!” 没头没尾的几句话,听得平安心头一颤。 大秦甲士杀人? 平安有些不太相信,驻守在山上的大秦甲士,虽说与镇里的人交集不多,但多年相处下来,他们也决计不会随意杀人的。 可是伍六的性格,不是那种乱说的人,平安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深处里的颤抖。 等等,不对,刚才在镇中,听陈虎说到大秦甲士之时,镇里众人脸上掩饰不住的恐惧,很不正常,平安隐隐有种感觉,这里边一定是出现了什么差头。 来不及细问,伍六已经伸手拉住了他,抱着想要搞清楚前因后果的态度,两人快速的顺着官道,向着山上的方向赶去。 这里已经远离了城镇的喧嚣,变得安静了许多,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了枝叶齐鸣,翩翩花舞,别有一番韵味。 只是二人哪有心思欣赏这些,一路上,平安总算从伍六左一句,右一句的话语中,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什么,咳咳,大秦甲士封山了,怎么可能?” 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平安情急之下,忍不住发出剧烈的咳嗽,脚下也随之停了下来。 这就是一向比较沉稳的伍六,为何会如此失态的原因。 泰山要变天了! “对,这群大秦甲士很是霸道,因为柴家的那小子出声反对,他们便不问青红皂白,脑袋都砍下来了,还有娄学士。” “柴良和娄学士都被杀了?” 又是一个惊雷般的消息炸响,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平安紧皱的眉头中散发而出。 趁着这个工夫,伍六大口的喘息,气息逐渐平稳的同时,说话也利索了许多。 “对了,我看这群大秦甲士不是山上的...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想了想,伍六并没有说出自己中招的事情,只是将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 平安相信伍六的判断,眉头因此更皱了三分,冷冷的轻声嘀咕道, “这么说,山上的邓千主应该是并不知情的!” “这个...谁知道呢,哎呦,我说士公子,你可别操心这个了,我今日下山之前,可是看到灵羽那丫头还在山上,说是要去寻一味即将盛开的冰仙果...” 伍六一拍脑门,想到了最重要的事情。 听闻此言,平安猛然间一个踉跄,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随即一把将伍六抓了起来, “什么,灵羽在山上?” 怪不得这几日总感觉灵羽有些心不在焉的,她那么聪慧,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我早该想到的! 平安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冰仙果又如何,怎么能让她独自上山,她还那么小,你见到了为什么不带她回来?到底谁让她去的?” “咳咳,” 看着平安双目通红,逐渐失去理智的模样,伍六一时间竟不敢与他对视,心中充满了愧疚。 努力的蠕动了几下嘴唇,伍六最终轻叹一声,却是没有说出别的话来。 时间飞逝而过,阳光正正的打在二人头顶,一滴汗水瞬间从伍六头顶冒将出来。 伍六刚想抬头看一眼平安,此时,平安已经松开了抓住自己的手,脸上的坚毅取代了冰冷,抱拳拱手道, “伍六老哥,对不住...” 心知平安只是一时情急,伍六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朗声说道, “士公子,你别着急,我现在带你去最后发现灵羽的地方,说不定她还没走远,我们很快就能找到...” “不用,我自己去。” 察觉自己的失态,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安语气稍有缓和的继续道: “伍六老哥,灵羽我会带回来的,多则两日,少则一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帮我盯住那群大秦甲士,咳咳,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杀了人,不能就这么算了。” 猛然间,伍六察觉到了平安身上不断溢散出杀意,赶忙劝诫道, “好兄弟,那群大秦甲士可不是善茬,绝对不好轻易招惹的,你不要冲动况且你的身体还没好利索,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伍六发自内心的关切,平安能够感觉出来,但他有自己的打算,强自露出一抹笑意, “放心吧,伍六老哥,我身体没问题。” 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平安继续沉声道, “我也不会那么头铁的主动去找他们质问,这次上山,如果有机会,我会去山上的军营,告知邓千主这里发生的事情,我相信,邓千主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 伍六还待继续劝解下去,见平安的视线已经转向了山上的方向,无奈,他只能点点头, “这个...好吧,你自己要小心一点。” “伍六老哥,麻烦了,你也要小心。” “啪”的一声,两人手掌狠狠的握在一起, “哎呦,老哥的本事你还不了解,在我眼中,这些大秦甲士与小虾米无异,只要我想,就是跟着它们几天几夜,他们也甭想发现我半点影子!” 将最后见到灵羽的位置,告知了平安,伍六豪迈的大笑几声,似乎忘记了之前自己被人察觉,莫名陷入幻境中的狼狈模样。 “保重!” 两只紧握的手掌慢慢松开,最后相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钻入山林中,消失在了官道之上。 与伍六只需顺着官道原路返回,去监视那群大秦甲士不同,平安不能从封禁的官道硬闯,他只能另辟蹊径。 好在,泰安镇之人都知道,上山除了官道,还有一条密林中隐藏的小路,由于之前从来没有封过山,再加上时间日久,很多人都遗忘了,若非那里正好有一伍守山的大秦甲士驻守,怕是早都荒废了。 已经耽搁太久的时间,意外随时都会出现,虽然绕了一些路,但平安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能祈祷这条路还是通畅的,至于那里常年守卫的大秦甲士,他倒是没有太过担心。 遮天蔽日的山林中,厚厚的枯枝烂叶铺满了一层又一层,漫天的腐臭不断地沉淀,不断的积累,慢慢的便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棕壤。 踩在其上,软软的,又没有粘黏的感觉,反而会发出阵阵沙沙之声。 但这种声音听的久了,却是极易令人产生错觉的。 一旦稍有麻木,就可能踩中其下隐藏着的沼泽暗洞,自古不知有多少人就是这样,一不小心便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别的地方不敢说,对这一片的熟悉程度,一般人还真比不上平安。 心中的急切,让平安速度飞起,一颗颗参天大树从身旁略过,左拐右拐了没一会儿工夫,脚步便踏上了那条很是隐蔽的小路。 哪怕胸口气血不断的翻涌,也没能让他停下半步,不知不觉间,视线中的场景已经慢慢发生了改变... 一,太极玄镜 16.李家兄弟 远方一条黑线与青天白云相交,那是一处高高的山坡,绿油油的草丛遮满了齿齿山石,少了一些巍峨壮阔,却多了一些不一样的千姿百态。 山坡之下,一棵棵参天古树拔地而起,其中一棵需要几人才能合抱过来的大树,鹤立鸡群,孤独的耸立着,不,或许他并不孤独,两名身穿泛白盔甲的甲士,正靠躺在它的身上眯眼打盹。 这二人,乍一看去,还真不像是以勇猛精锐著称的大秦甲士。 一个头盔抱在怀中,武器散落一旁,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另一个不知做到了什么美梦,不停的吧唧嘴,哈喇子流了一地,别提有多惬意了。 李大,李二? 目力极好的平安,很快便看清了二人的模样,眉头轻皱,不动声色的靠上前去。 整个过程中,平安的眼睛一直没有停止观察周围的环境,思绪同样没有停止过转动, 有些不对劲呀,怎么就只有这兄弟二人? 按理说,此处应该有一伍,至少五六人的大秦甲士驻扎,其他人去哪了,不会这里也出事了? 想到这里,平安再也不敢贸然行事,脚步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找了一处可以藏住身形的位置,平安沉吟了片刻,一眼正好看到从马掌柜那里买的酒水,眼珠轻转,计从心来。 轻轻的将摆在一处开阔显眼的位置,悄悄打开坛封,没一会儿工夫,酒香随风而动,向着李家兄弟二人飘去。 “酒,是酒,哪里来的好酒?” 最先反应的过来的是睡着的那人,也不知他是清醒的,还是在梦呓,闭着的眼睛也不睁开,鼻子耸动不停,身子却是已经冲着酒味传来的方向,边爬边嗅着,像极了一条等待投喂的哈巴狗。 紧接着,另一人也清醒了过来,他的反应比较正常,对酒显然并没有那么痴迷,但越是正常,他的反应反而越是激烈。 “谁?什么人大胆...” 在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突然出现酒香,差点将他吓得没了半条魂,连声音中都带起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惊恐。 但他起身之时一下子用力过猛,后脑却是狠狠的撞在树身上,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他复又一屁股坐到地上,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好在这一撞,也让他看清了来人正是现出身来的平安,恨恨的对着大树踢了一脚,对着平安大声嚷道, “嘿,吓老子一跳,我当是哪个小毛贼找死呢,原来是士公子,你这要是再晚一点,说不得要吃上我一刀呢。” 忽又觉得两手空空,他的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一声大笑过后,随手抓起一旁的武器,在走上前来的平安面前,隔空挥舞一刀,方才重新将武器插在地上。 拍了拍平安的肩膀,刚想说点什么,平安已经冲着他行了一礼, “李家大哥好!” “好个屁,就那样,对了,士公子,前几日听说你深受重伤,现在看起来气色不错嘛!” “是,恢复的不错,已经无碍了,多谢李大哥关心...” 平安恭敬的回了一声,见对方脸色好看了一些,才继续道, “今日小弟闲来无事,特来请二位兄长吃酒。” 说着,双手同时递上酒坛。 “还是你小子够意思,” 李大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却是话锋一转,有些生气道: “不过,我还是要说说你,可是有半个月没来看咱兄弟俩了,怎么着,看咱们吃瘪,瞧不上咱们了?” “不敢不敢,李大哥说笑了,小弟怎会这样想,这不,前几日…” 平安不好意思的指了指自己的身体,轻轻的咳了几声。 李大好脸,心思不难猜测,无非是想趁机找回点面子,平安自然不会那么没眼力见。 但递出的酒坛,却在这时被人一把抢了过去,不是那不知醒着还是睡着的另一人,李二,还有谁? 这家伙动作很快,快到平安只觉得身旁起了一阵风,酒坛已经被他抢了过去, “兄长,你大错,士公子可不是那样的人,我李二打包票...呃,是老马家的酒,好酒,好酒!” 放在鼻下,李二猛吸了一口,沉醉之时,竟还不忘替平安说几句好话,但他这一副见酒先醉的不堪模样,也就是自家兄弟,李大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经过他这一阵搅和,气氛反而好了许多,平安也没有再客气下去,装作好奇的样子,与李大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哎,李大哥,您刚才说吃瘪,怎么回事,对了,今日也没见到刘伍长他们?” “哎呦,别提了,吃瘪也是活该,看看你李二哥那个死样子,谁叫咱们兄弟二人不会来事呢,当值这等脏活累活,大爷们早歇着去了,唉!” 李大兄弟俩不受待见,这点平安还是知道的,看李大满脸的怨言,说不完的长吁短叹,平安心中反而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说我了,士公子,倒是你,你这个身体,不得官学听课的嘛,怎的这般清闲?” “我的身体好着呢!” 怕是被他瞧出什么,平安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装作无事的样子,爽朗的说道, “李大哥,你知道的,官学嘛,无趣,特别是孙夫子,天天都是之乎者也,更是无趣,怎有喝酒来的痛快!” “哈哈,对,迂腐书生,百无一用,老子最看不起这些人,想当年老子跟着始皇帝横扫六国,并吞八荒,宰得最多的就是这种人。” 被挠到心头痒处的李大,顺手起刀,奋力的比划了一下,怕是平安不信,用刀背拍了身旁的李二一下, “对,对,兄长说的都对,好酒啊!” 但李二的眼睛,却始终未曾离开怀中的酒坛半刻,这般话语配上他的表情,哪怕深知李二的脾性,平安都忍不住的笑了笑。 李家兄弟二人,都是倒是妙人,这点在整个泰安镇,他们兄弟都是比较出名的。 李大好面子又爱说大话,什么六国贵族,王,侯,都被他杀过,杀过的士爵更是不计其数,可谓是威名远播,俨然是一位战功赫赫的绝代名将风采。 用他的话说,若非上官不开眼,他早都飞黄腾达了,哪至于埋没在此。 李二不爱美色,最好酒,号称千杯不醉,对了与平安合称泰安镇大小酒仙。 这泰山周边的几个小镇,就没有他不知道的酒家,一些人家藏起来的自酿酒,都被他闻着味,偷到了不少,若非有军职护身,怕是早被打死了。 就算是这样,也会经常看到他鼻青脸肿的模样,说不得就是哪天偷酒喝醉了,被人趁机偷偷的打了一顿。 不过,对于这些,他也不在意,更不至于为此报复,比起那些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大秦甲士来说,算是脾气很好的一个人。 听着李大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自己当年征战沙场的英勇事迹,说实话,这些平安每次都会听到,已经能倒背如流了。 但他还是耐住性子听下来,又不时的请教一番,给了对方极大的满足。 不过,跟李大的东拉西扯,平安可以肯定的是,对于那群忽然出现的大秦甲士,这里并没有得到消息。 这也能证明,自己的猜测没错,山上的邓千主应该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他们的野兽行径。 心中有了计较,平安也不准备耽搁下去了。 事不宜迟,平安适时的打断了还在喋喋不休的李大,插声打断道, “咳咳,可惜了,若是二位大哥今日不当职该多好,在下定要与二位把酒言欢,痛痛快快的喝上一场,算了,不妨碍二位大哥了,在下这就告辞!” 说罢,欲起身,脸上不忘带着些许的遗憾。 “别啊,兄长,别啊,士公子,无妨的,今日无妨的!” 一听这话,李二却是不干了,率先跳了起来,死死的抱住手中的酒坛,生怕被别人抢走了。 “没出息的东西,天天就知道喝,也不怕喝死你!” 李大语气瞬间低了几分,嘴里骂骂咧咧的,三两步赶到自家兄弟面前,抬脚便踢。 “哎呦,哎呦...” 一下子被踢中三四脚,李二仍是牢牢的抱紧酒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满脸都是讨好兄长之意。 自家兄弟的性子,李大当然十分清楚,象征性的踢了几脚,脚下也就不自觉的轻了些。 “应当无事的吧!” 犹豫了好大一会儿,许是受不了自家兄弟那般哀求的眼神,李大心软了,权衡再三,又抬头望了一眼山上的方向,这才轻声的嘟囔了一句, “你小子...算了,喝吧,喝吧,只此一次,记住,千万别喝醉了,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李二顿时大喜,赶忙回道: “哈哈,一定,谢谢兄长。” “要谢谢士公子!” “对,对,对,谢谢士公子,我李二就不客气了。” 说完便迫不及待的伸手揭去坛封,当头便是一大口, “呸!” 没想到的是,酒还未下肚,水雾便率先喷溅出来,大片大片的青草,第一次品尝到了人间美酒的滋味。 紧接着,李二那囫囵不清的话语便传了出来, “姓马的,你个老奸商,这肯定兑了水,我跟你势不两立,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要是不把你家的酒喝光,老子誓不为人!” 一,太极玄镜 17.彭什长 “浪费啊,实在是太浪费了!” 别看李二嘴上一副恨入骨髓,念叨不休的模样,他的动作,却是恰恰相反。 那吐完还剩下的一半的酒水,随之又被他生生的反咽了回去,连嘴角残留的些许,也没逃过,被他用手指兜着,重新送回了嘴里。 呃,末了还大大的打了个饱嗝。 这...这,一瞬间,平安惊呆了,同时又不禁哑然失笑。 他不得不怀疑,李二刚才口口声声所说的浪费,会不会说的是自己刚才吐出的那半口酒。 这不,嘴上说着找马掌柜算账,手上可没闲着,又是满满一大口灌下。 何为大酒仙,平安曾经对李二还有些不服气,现在他服了。 原来所谓的大酒仙,能喝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是态度, 无论面对的是酒还是水酒,要做到不离不弃,一口下去,于其中品味出它独有的曼妙醇香,唇齿留鉴,回味无穷,根本不需在意他人的眼光。 这是境界,是升华。 “李二大哥,果真是性情中人!” 唉,无语的李大,同样摇了摇头。 虽然平安很想与李二痛快的把酒言欢,但此刻却是没时间了,他了不敢再耽搁下去了。 有了主意,平安故意狠拍了一下大腿,将两人的目光吸引过来,才焦急的说道, “坏了,差点误了事!” “怎的了,士公子,身体不舒服?” “身体还好,” 平安随意的摆摆手,轻咳几声,继续说道, “唉,小弟光顾着向李大哥请教了,差点忘记答应了镇子里的贺掌柜,要去山上寻一味草药,值五个大子呢,不行,小弟得走了。” 说完,平安故意手指向李大身后,去往山上的方向。 “哎呦,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不就是五个大子嘛,再说天色也不早了,就你这身体,还往山上跑,万一...不值当。” 李大一脸关切的摇了摇头,随即望了望天色,沉声道, “要不要等我兄弟...陪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平安赶忙摇头拒绝, “不敢劳烦二位大哥,我自己可以的!” 心中却是暗松了一口气,故作犹豫了一下,平安又顺着对方的话语回道: “其实为了这五个大子,确实有些不值当,只不过小弟最近比较紧张,咳咳,若是不去的话,下顿酒都喝不上了。” “哈哈,差点忘记了,士公子可是与我这不成器的兄弟,合称咱们泰安镇,大小酒仙的。” “我可是大酒仙。” 眼里只有美酒的李二不忘插科打诨一番,也让二人这个别人嘴里的戏称,变成颇为自豪的标志。 平安哈哈一笑,带着意犹未尽的神色,对着二人拱拱手,道: “好,改日一定与李二大哥比试一下,您这个大酒仙,我可是不服呢。” “比就比,我还怕了你不成!” “哈哈,二位大哥,山水有相逢,我们后会有期!” “好吧,有相逢,士公子,那个...有期。” 李大只能无奈的点点头,但这些文词他实在是学不来,只能挠挠头,照猫画虎的说了一通,哪还管词对不对? 李二则继续沉醉于美酒所带来的妙感中,一声满满的饱嗝,像是对平安的告辞做出了回应。 “你个兔崽子,老子平时怎么教你的,要有礼貌,礼貌呢?” 对李二的表现,李大十分不满,怒不可遏的又是一脚踢去,疼的李二吱哇乱叫, “哎呦,疼啊,兄长,你干嘛踢我!” “喝,就知道喝,没出息的东西,怎么不喝死你!” 还待再踢下去,平安适时的站了出来, “哈哈,胸胆豪情尚开张,酒不醉人人自醉,此乃性情中人,李大哥不需过分斥责!” “对,就是这个,士公子说话就是好听,老子也是大性情! 李二忙不迭的点头赞同, 天大,地大,唯酒最大, 知我,懂我,才算知己。 李二心中暗想, 士公子这个小酒仙,我大酒仙认下了! 其看向平安的目光,多出了一丝较之前完全不同的意味。 片刻工夫,平安与二人擦身而过,向着山上的方向赶去。 山坡之下,尽是小路,远就比不上官道视野开阔,各种枝叶横七竖八的野蛮生长,很少有人打理,自然极大的影响了视线。 平安刚走没几步,身影还未从李家兄弟二人的眼眸中消失,一阵淅淅索索的脚步声便传了过来。 待到平安看清是一伍与李大李二穿着同样装备的大秦甲士之时,已经晚了,他们同样看到了平安。 更糟糕的是,平安在这伍大秦甲士中,还看到了两个熟悉身影, 一个肥头大耳,满身污秽,一个弓着身子,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猪头脸。 “就是他,姐夫!” 这两人看到平安,明显的眼前一亮,赶忙凑到一名将领模样的人身边,不时的指指点点,低声的说着什么。 平安一颗心不由得沉到了谷底,这个世界还真是小了! 那标志性的肥胖身材,不正是被平安教训过的陈家大少陈虎和仆从留子,还有谁? 除了这二人,和与他们对话的将领之外,甲士还有六人,以及当中簇拥的一个身材高瘦,尖下巴,耳后见腮的壮年男子。 不看衣着,这名男子也是极不普通的,身处大秦甲士之中,高高在上的感觉跃然而出,特别是他那双会不时射出点点寒星的眼睛,让一旁的将领都显得恭敬无比。 “扑通”一声, 一行十人,刚刚走到距离平安十几步远,李大便已经率先越过平安,也不管身下的碎石,膝盖重重的砸了下去。 “彭...彭什长!” 李二的反应慢了一些,但酒也醒了大半,酒后略带红润的面色,“唰”的一下再无血色,身子瘫软,跪倒之时手中的酒坛再也捧不住,“啪嚓”一声,摔个粉碎。 只可惜了那剩余的小半坛酒水,顺着其脚下的土地迅速的蔓延浸入地下,不存半点,只留下一股浓烈的酒香飘散开来。 如此一来,倒也让被称为彭什长的将领,将目光从平安身上移开,转而望向落地的酒水。 还这不就是将罪证摆在了台面上嘛,看彭什长黑着的一张老脸,那股浓烈的酒香瞬间不香了。 “哼,你们几人好大的胆子,当值期间,竟敢私自饮酒,当我大秦军律是摆设吗?” “彭什长恕罪,我兄弟二人知错了!” 有个好的认错态度最重要,深知此道理的李大兄弟二人不敢有丝毫的停顿,咬着牙,“咚咚咚”不停,额头很快出现了一抹殷红。 “哼,刘贲就是这么带你们的吗?该死的东西,我看他的伍长是要当到头了!” 这番话说完,彭什长浑身上下透露出的肃杀之意,已然达到了顶点,令人不寒而栗。 李大兄弟二人,心立马凉了半截,借他们几个胆子,也没胆子将他们的伍长拉下水。 “彭什长饶命,不关伍长大人的事,伍长大人并不知情,是我兄弟二人...” “什长,李家兄弟也是初犯,您看...” 以李大兄弟二人的性格,自是少不了三五个好友,这不甲士之中便有人向着自己的什长求起了情来, 再加上或许是二人之前声名远播,过了好大一会儿,彭什长方才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行了,你们该庆幸不是我的手下,否则...告诉我,酒是哪里来的,我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说完,目光有意无意的扫向平安。 这一眼代表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平安心中不由的咯噔一下,果然,下一刻,李大下意识的朝着平安转头望来。 虽然他很快的反应过来,眼中的一丝愧疚流露出来,但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平安相信,人之本能,怨不得他。 “哼,果然是你,甲士当值,你敢扰乱军心,说,你意欲何为?” 这顶扰乱军心的大帽子扣了下来,平安可不敢承认,刚想解释几句,心中突然又有些释然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终归是自己惹的麻烦,若是他们找不到自己,遭殃的就是马怜儿,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陈虎,看来留给你的教训还是太轻了。 冷冷的目光直接越过彭什长,直射他身后的胖陈虎。 本就有些畏惧的陈虎哪里受得了这样犀利的眼神,身子一激灵,不由自主的躲在了人群之后。 彭什长哪能看不到平安的神情变化,陈虎再怎么不堪,也不能让人当着自己的面,赤果果的威胁, 眼中杀机毕露,高声喝问道: “回答我,酒是你带来的吧!” “彭什长,不关士公子与兄长的事,都怪我李二贪杯,一切处罚,我一力承担!” 这个问题是平安无法逃避的,正准备应下来,却是身后的李二,不顾兄长的拉扯,主动承担了责任。 李二揽责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平安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本以为彭什长会大发雷霆,没想到他却是眉头一皱,反而带着疑惑,转头看向了身后的陈虎, “士公子,有士爵?” 此时,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如一座雕像般万古不化的壮年汉子,第一次露出了好奇的目光,抬头看了平安一眼,随即便转向他处。 陈虎不敢磨蹭,一脸献媚的凑上前来,添油加醋的对着彭什长说了起来。 渐渐的彭什长紧皱的眉头稍有舒展,目光重又坚定, 哼,士爵又如何,现今的大秦帝国,士爵多如牛毛。 大手指向平安,高喝道: “管他是谁,先拿下再说,押回去交由屯长发落!” “得令!” “噌噌噌”,早已准备好的两名大秦甲士刀剑出鞘,越众而出,小心翼翼的向着平安逼近。 “哈哈,好,本少爷...” 陈虎率先跳了起来,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刚想说点什么,又被彭什长一眼瞪了回去。 他只能将本就不大的小眼睛瞪得溜溜圆,满是看你怎么死的表情。 两名大秦甲士嘛,平安紧了紧心神,几个深呼吸,将胸口那股想要喷涌而出的咳意,生生的压制了下去。 他深知机会只有一次,不能被耽搁在这里。 来吧,既然没有道理讲,战又如何! 一,太极玄镜 18.卢真人 “咚,咚,咚” 一步,两步,三步,两名大秦甲士的脚步声,沉闷而又坚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平安的心头,平安却是岿然不动。 倒是身后的李二挣扎着双手撑地,想要站出来,但又被一旁的李大死死的拉住。 看着兄长严厉的摇着头,他也只能对着平安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两名甲士大秦甲士逐渐靠近,期待中平安该有的反应并没有出现, 这...不应该啊! 难道是吓傻了? 两人不由自主的相视了一眼,却是在一眼过后,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确实,横扫六合的大秦甲士,不至于连这样一个普通的少年都镇不住。 自然,再用强留就有些丢脸了,两人不约而同的将武器背于身后,只是各自出手,抓向平安的肩膀。 眼见两人递过来的手掌已经无限放大,掌纹,老茧历历在目,连武器残留在掌中的锋芒都清晰可闻。 恰在此时,平安双目之中陡然闪过一丝光亮,直慑的人不敢与其对视。 在这个紧要关头,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平安心头扎响, 就是现在! 身随意动,平安毫不犹豫的矮身下去,同时一脚蹬地,另一只脚使出一个滑铲,身子瞬间朝前蹿去,于千钧一发之际,稳稳的躲过了二人的抓袭。 乍生变故,二人却并未慌张,大秦甲士的反应能力,是刻进骨子里的,哪怕二人的实力都没有达到武人境界,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二人第一时间半转身子,继续伸手朝着平安抓去,这一抓,速度更快,几乎是平安刚刚从身旁略过,他们的手掌便再次找准了平安的肩膀,狠狠的抓下。 但二人还是小瞧了平安,在他们的设想中,原本已经力竭,应该落在他们手里的平安,却只在他们眼中留下了一道残影,紧接着便自没了踪迹。 人呢? 心头激颤之间,其中一人忽然感到自己的背后传来一股微弱的气机,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他整个人立时不受控制,跌跌撞撞的朝前飞去。 大意了,幸亏对面是自己的同伴。 但下一刻,他脸上涌起的愧色瞬间被一抹惊骇所取代,因为对面的同伴,此刻竟然出剑了,就像是面对敌人那般,一出手,便是全力。 这个距离,剑尖上的锋芒已经直抵胸口,自己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以身试剑。 不要! 一时间,他只能拼命的控制身体,向后倒去,甚至忘记了出声提醒自己的同伴。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对方同样是身经百战的大那简单的攻击招式都已经深入骨髓。 奋力一击,绝对不比武人境界差,就是一个简单的长剑劈砍,速度都超乎想象。 “啊!” 一声声惊呼从其他旁观者口中传出,他们前一秒还在感叹好一个滑溜的小子,后一秒完全被惊骇所替代。 “咦,有点意思!” 突然,那名壮年汉子第二次对着平安露出了感兴趣的目光,低低的笑了一声,却是低下头不再理会,与之前那般,同样再没有别的动作。 显然他并没有出手救援的意思。 不过,其他人的声声惊呼,倒是唤醒了那好似着魔一般的出剑之人,也是直到此刻,他才看清了面前竟然是自己的同伴, 刹那间,斗大的汗珠从额头冒出,心中的骇然比任何人都强烈,最终全都化成一个念头,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嘭”的一声闷响,长剑击中盔甲,刺穿了每个人的耳膜,血雾飞洒,化为点点红花,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但那被击中的同伴,倒飞而回的身影,已经永远的映在出剑之人的心口,让他忘记了思考,脸色煞白,手中长剑再也拿捏不住,“咣当”一声,跌落在地。 仅仅是一个照面,两个精锐的手下,一个重伤,一个丧失斗志,全都失去了战力,如烈日下的寒冰临身,彭什长第一次失态的怒吼道, “小子,你找死!” 但回答他的是却只是一道残影。 只见平安身子猛的一扭,不退反进,直接舍弃二人,几步便来到了其他人的面前。 手掌同时摸向腰间,一柄破旧的短剑出现的手中,剑尖前指,大有主动出击的意思。 “来的好!” 其他人还在呆立当场,没有反应过来,彭什长却早就眼睛眯起,使出比平安更快的出剑速度,长剑斜朝对方上撩而去, 可惜除了他之外,其他的大秦甲士早就在惊骇之下,本能的四下躲开了。 “铛,”的一声,两剑相交的脆响传来,惊的其他大秦甲士本能的朝着四下躲开, 再看场中,只见彭什长的瞳孔急剧收缩,“噔噔噔,”身子被击退三大步,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全力的一剑...被挡住了? 而平安却只是身子轻晃,脚下没有丝毫的停顿,余势不减,剑尖直指彭什长的身后。 这...怎么可能? 不好,陈虎! 彭什长率先反应过来,赶忙回转身去,连看都不看,长剑顺势朝前扫去。 自然,他也知道这一击绝对不可能刺中对方,只是他不甘心,短短的几次交手,他对平安已经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果然,眼前平安的身影早已远遁,只留下一缕乌黑的头发被风带起,晃晃悠悠的飘落地面, 而它的主人陈虎,则是楞楞的站在原地,满脸的惊恐。 耳边兀自想着平安冷冷的话语,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留你一缕头发,下次,留头! 他不是开玩笑! “哇”,陈虎两眼翻白,人就要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哼!” 陈虎在自己的眼前差点丢了小命,彭什长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见平安身子不停,眼见就要奔入前方幽深繁茂的山林,一声重重的冷哼过后,他复又大吼一声, “伤了我的人,还想跑?没那么容易,有劳卢真人...” 被点名的壮年汉子微微颔首,轻蔑一笑,双手握拳,重重的朝着面前的地面砸去, “地动束缚!” 其双拳击中的地面,一股剧烈波动极速向前飞进,眨眼间便奔袭至平安脚下,随之突起一张泥石组成的大手,直接抓住了平安迈开的一只脚,向后扯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平安根本来不及反应,巨大的力道差点将他的脚踝捏碎,胸口压抑的气血再也控制不住,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山林,平安紧咬牙关,任凭鲜血滴落也不去管它,没有犹豫,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块白色的玉简,一脸决然的用力捏下。 “咔嚓,”玉简上刻画的大兽猛的活了过来,巨口微张,一股磅礴的阴寒之力瞬间从中喷出,直冲平安体内。 “哇,” 哪怕平安提前有所准备,紧咬住牙关,口鼻之中还是不断的有鲜血喷出。 剧痛之下,平安仰天长啸,阴寒之力瞬间在体内爆发开来,连带着抓住他的泥石大手,直接被崩碎的四分五裂。 “不好!” 卢真人见状,赶忙飞身而起,却在半空中,身子向后,“轰”的一声,直接撞在一株大树上,方才停住,眼神中露出了一丝不可置信的骇然之意。 但随即,他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丝惊喜之色,是真宝? 或者是法宝? 好小子,还真是出乎意料呢。 见平安的身影已经冲进山林,消失不见,他深吸一口气,随即身子轻动,快步追了上去。 卢真人出手,都能让他逃了? 一群大秦甲士顿时面面相觑。 片刻间,彭什长收起脸上的愕然,冷哼一声,大步向前,没有丝毫停顿,身后一共四名大秦甲士,相视一眼后,齐出刀剑,一字排开的跟随他的脚步追去。 场中只剩下了被忽略的李大兄弟,和受伤的大秦甲士,还有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陈虎主仆二人。 所有人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兄长,士公子不会有事吧!” 李大摇摇头,他也有些懵了,按理说,当值期间私自饮酒,确实坏了大秦军律,但此事说大可大,说小也小,毕竟这种事情并不少见,怎么这把火就越烧越旺? 还莫名其妙的烧到了平安的身上,甚至是不死不休的地步。 “唉,不好说那...” 李大兄弟二人跪在地上,心里已经不似最初那般害怕了,开始小声的嘀咕起来。 “闭嘴,该死的,你们俩还是顾好自己吧,好好跪着!” 陈虎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过来,左右看了看,见人都走光了,更是没了平安那个恶魔的身影,一下子又恢复到了往日的跋扈。 但这次他又碰到钉子了,李大兄弟再怎么说,也是大秦甲士,岂能容你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胖子喝斥? “腾,”李二双拳紧握的蹿了起来,泛着酒后红晕的脸色十分狰狞。 吓得陈虎赶忙低下头,缩起了脖子,心中暗道, 算了,虎爷可不是怕你,是不跟你个老酒鬼计较。 也合该他躲过这一劫,李大适时的拉了兄弟一把,否则,他还真有可能被醉酒的李二收拾一顿。 正在几人大眼瞪小眼的等着,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一个外来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嘿嘿,伍长,我就说嘛,那李家兄弟俩肯定又不会老老实实的当值,你看,没人影了!” “对,说不定又去偷着喝酒了!” “哼!” 重重的冷哼过了好久,三四个大秦甲士磨磨蹭蹭从一侧走了出来,但紧接着,他们一个个便当场石化。 早就听出几人的身份李大兄弟俩,出奇的没有上前解释,只是不住的摇头叹息,神色中都带着深深的后悔与些许的不忍。 …… 一,太极玄镜 19.逃 山林已无路,白昼暗如夜。 身在其中,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一切都在消失,阳光,方向,空间等等, 时间久了,连情感,思想都未能幸免,孤独傍身,与黑夜何异? 这里一切看起来都是千篇一律,但仔细观察,又会发现它处处不同。 这是世间一个矛盾又神奇的地方,一片死寂中带着勃勃生机。 都说山林有灵,它裹着厚实的迷障,层层叠叠,不希望被人轻易的翻开,一旦有人进入,便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 故每一次山林之行,都是一场战斗。 这样的战斗,无关生死,仿佛是那一隅方寸,亦不失桑榆,而对平安来说,其实并不陌生,纵有千难万险皆是试炼。 不过,平安已是顾不得考虑这些了,此时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上山,向前,一直向前,直到寻回灵羽。 哪怕前方早已没了路又如何? 脚之所踏,皆为路! 也幸好还有这股强烈的信念支撑,他那不堪重负的身体才没有就此倒下。 算起来,这也是平安早就计划好的,这种老山林,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一个追,一个逃,各凭本事。 也是从刚才一直到现在,平安才算舒缓了一口气,吐干净了嘴里的血沫,心疼的再看了一眼布满裂纹的玉简,轻抚之下,凉意已然减轻了许多, 触感是舒服了一些,但平安却是心在滴血,三次机会,这就用了一次,小心又慎重的将它重新收起。 鼻尖嗅到了各种动物粪便混合的气味,虽是难闻,但还在平安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不过,那漫天的蚊虫叮咬就有些难受了。 一时间,平安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紧了紧身上的衣物,好在此时的季节不错, 春润后的干枝极为松脆,灌木杂草也未重生泛滥,只要小心一点,危险并不太大。 再次从怀中抹出一方黑布,遮住口鼻,平安这才找准了一个方向,浅踏快出,速度陡然再加快了几分。 一段不短的距离很快便被平安甩在了身后,这里已经远离了泰安镇的范围,是平安从未到过的一处地方。 在这里,能看到裸露的杂草地开始变少了,枝叶开始吐芽,灌木杂陈横列, 不过,它们大都被更加高深的树木遮住,自然这里的视线亦是同时受阻。 错综复杂之间,荆棘密布,有的树木生长在一起,甚至需要好几人才能合抱过来,蓬大的树冠已经将头顶的阳光完全遮盖,显得昏暗了许多。 平安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累是累了点,但体内的伤势好似随着不断滴落的汗珠,没有那么严重了。 或许,是玉简的功劳呢! 平安如是想着,连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很特别,说不清,道不明,其并非是说自己曾经来过这里的那种熟悉,而是一种经常游走于山林之中,似是与其融为一体,把自己当做山林的一份子,山林真正的对自己有了信任。 如此,内心一片清明,警示于危机到来之前,知道什么时候该闪避,哪怕失了方向,也不会轻易的迷路。 不过随着渐渐深入,平安隐隐的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己好像失算了,身后有几股气息,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气息中透露出的急切,愤怒,还有一丝羞愧,若隐若现,不是那群大秦甲士,还有谁? 属狗皮膏药的,小爷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们耗下去! 平安忍不住心中暗骂,满脸的苦涩又无奈,将每一个大秦甲士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彭什长, 等等,那个卢真人吗?一定是他! 但紧接着,平安又被满心的倔强所替代, 比毅力嘛,小爷也不会怕了你! 脚下再次加力,平安的速度再次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山林之中,禁忌颇多,首要的便是不能贸然行事,可能,你再向前一步,就会踏入某只大兽的领地,一旦被盯上,结果不用说,可能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再比如,山林中经常会碰到一些猎人布置的陷阱,迷魂阵等等。 这些东西,对人来说,就算误入其中,破解起来也不会太麻烦,无非是耽搁点时间而已,但恰恰是时间,身后的大秦甲士,会给你吗? 平安只能暗自祈祷,如果运气不差的话,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说运气,正在这时,平安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准备,身子一歪,就要摔倒在地。 不能崴脚。 顾不得前冲之力带来的不适,平安赶忙将重心汇聚到另一只脚上,这已经是他情急之下可以做出的最快的反应。 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扭曲,稳倒是稳住了,但脚下的力道却并没有卸去,以至于他只得连续向前迈出了好几步。 就差一点,还好! 好字还没出口,平安猛的感到脚底传来了一股钻心的剧痛。 嘶! 平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收腿,奋力朝着一旁余光看到的大树靠去,直到后背贴上树干,再没有别的情况出现,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定睛朝着刚才的位置看去,惨了,竟然中了陷阱。 平安确实很倒霉,陷阱其实并不复杂,分成简单的两部分。 前方一些大块的滑石,后方一根隐藏的木刺,若放在平时,想让平安中招并不容易。 可一旦中招,伤害丝毫不弱,结果就是平安现在这般,一根细长尖锐的木刺,直接穿透了脚下的草麻鞋,殷红的鲜血源源不断的挤了出来。 这就是盲目付出的代价,此时的平安不知该是庆幸,还是苦涩? 庆幸的是自己只是伤了一只脚,苦涩的同样是,自己竟然伤了一只脚。 这等逃亡时刻,两只脚都不一定跑的赢,更别提成了瘸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 正在这时,平安心头一凛,根根汗毛竖起,顾不得脚上的伤势,身子猛的朝着一侧歪倒,一只手本能的朝着另一侧抓去。 “咚,”身子重重的摔在地,一大片碎石直接划破肩膀,深深的嵌进肉里,平安根本顾不得这些,咬着牙狠狠地甩动起来。 一只青油油的小蛇,紧紧的缠绕在他的手臂上,蛇头中露出白森森的獠牙,只差一点就会咬中他。 这是一条青毒蛇,若是被咬中,不用说逃跑了,命都得搭上。 这就是恐怖的山林,危机无处不在。 狭路相逢,不死不休, 平安忍着疼痛,翻身而起,再也不给青蛇挣扎的机会,忍伸手拔出短剑,一剑刺中青蛇七寸,轻轻一挑,一枚比手指小上一些的蛇胆被挑了出来。 感受着手臂上,青蛇临死前最后的挣扎,平安毫不放松,直到它软绵绵的耷拉了下去,才将它的尸体一把甩了出去。 蛇胆扔进口中,感受着舌尖麻到心头的苦涩,但疼痛瞬间让平安又将注意力放回到受伤的脚掌上。 经过这么一耽搁,鲜血已经染红了一大片,阵阵麻木的感觉从脚掌传递到了一整条腿。 平安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伸手擦去额头的汗水,随即轻轻的握住木刺的末端,在连续深吸了几口大气之后,猛的一把将木刺扯下。 痛! 刹那间一股比之前强上好几分的疼痛袭遍全身,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撕裂感,疼的他嘴角直抽冷气。 不幸之中的万幸,木刺上并没有设置什么倒钩,疼是疼了点,却还在平安的承受范围之内。 忍着疼痛,平安小心翼翼的脱下已经黏连在一起草麻鞋,血肉模糊模糊的脚底鲜血再也止不住,朝着四面喷洒了出来。 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寻找止血的草药,为今之计,他只能用了一个山林之人被刺穿时,常用的土办法止血。 只见他轻轻的抹去伤口流出的鲜血,趁着鲜血还没再次流出的空挡,举起鞋底,朝着自己受伤的脚掌,重重的拍下, “啪,”平安忍不住低哼了一声,但他却咬着牙,又是一下,两下...直到原本的剧痛被一股麻胀的感觉所取代。 奇迹的是,随着疼痛的消失,脚底通红一片,却也没了鲜血再流出,轻轻的落地尝试了一下,虽然还有一些隐痛,但已经无伤大雅了。 这其实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逃命的情况下,平安也顾不了那么多,现在他只能期待可以多坚持一会儿。 撕开衣服下的一小片布条,简单的包扎一下,而就这么会儿工夫,平安能明显的感觉到,身后追击之人又近了一步。 还真是阴魂不散! 远远的看到一根细长的树枝,半插在斜前方的土地上,平安飞奔而过之时,一手将其抓起,抖掉其上的泥土,叉枝枯叶修整掉,刹那间长枝变成长棍,成了他手中最好的探路工具。 长棍可是山林中的好东西,前探之时,可打草惊蛇,连一些阻碍视线的地方,也可以先一步拨弄开来。 如此好用的东西,怎么一开始把它忘记了呢? 算了,吃一堑长一智,之后可不能大意了,平安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要说现在的境遇实在是更差了,一瘸一拐的速度本就大受影响,若是霉运还在,说不定还会碰到其他巡山的大秦甲士,到时候一旦被包围,那真是无路可逃了。 又说到运气,平安可不敢再赌下去了。 不行,必须要想点办法反击了,哪怕能阻一阻对方也是好的。 只是反击,该怎么反击? 等等,疾风般的身影快速闪过,心思百转的平安,逐渐有了一个想法,脚下不停地同时,周围的环境,一点一点的映入脑海中…… 一,太极玄镜 20.陷阱 “咔嚓,” 一根拦在路前的树枝,被平安挥手折断,带起的泥土肆意挥洒,留下了一片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此时的平安,好似一点都不担心被身后的大秦甲士发现自己的踪迹,甚至有点故意而为之的感觉。 这般毫无顾忌,速度自然更快了几分,但大秦甲士却并没有被拉开的趋势,反而越追越近。 说不着急那是假的,平安只能耐住性子,双眼更加细致的扫过周围的环境。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小片黑漆漆的林子,与周围的树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好一个林中之林。 平安稍稍沉吟了一会儿,随即改变方向朝着那里赶去。 远远看去,那是一片还未焕发新生的荆棘灌木,看起来颇为茂密,却隐隐透露出一股死寂般的感觉。 角木? 平安一眼便猜了出来,角木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树木,跟普通的灌木区别不大,都是长的不高,结伴而生,喜欢混长在一起,但有一个极为明显的特征, 那就是它们枝干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棘刺,一团团裹在一起,大的有人脸那般,小的也有手掌大小。 从远处看,就像是一个个角木生出的果实,也会成熟落地。 不过,这些棘刺可是含有剧毒,比之过山风也不遑多让,因此也有人给它们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毒毛黑戟。 就是这么一片可怕的角木林,纵深不知几何,平安根本不敢贸然进入,只在外围打量了一番, 看着脚下连根野草都不生的地方,那几颗棘刺就这样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平安撕下一条衣衫,连续在手上替了好几层,才敢小心翼翼的将其捡起。 棘刺入手极沉,有着金属一般的质感,极为结实,对此,平安极为满意,再次收集了几颗,平安连看都不看角木林一眼,身子一动,快速的奔回到原本的路线上。 整个过程中,平安只耽搁了片刻工夫,可就是这短短的时间,身后的大秦甲士又趁机迫近了不少。 惹的平安再次低声咒骂,但紧接着,他脸上的表情瞬间被一抹惊喜所取代, 嘿嘿,给你们准备的大礼来了! 手中长棍忽的向上一挑,一处简易的陷阱暴露了出来。 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平安快速的蹲在原地捣鼓了一会儿,随即仔细的清扫了一番,方才起身离去。 如此,来来回回,平安驻足的地方,足有四五次之多,自然而然,身后的大秦甲士已经近在咫尺,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什长大人,这小子看起来病殃殃的,没想到这么难缠,这样下去有些得不偿失啊,我们要不要...?” 平安这里难过,追击的大秦甲士同样不好受,他们何尝不是一个个累的气喘吁吁。 密林怪石,沟谷纵横,他们有好几次都差点失去对方的踪影。 若非卢真人取出了一件东西,能准确的抓到对方的位置,又一副誓要拿下对方的势头,他们早都放弃了。 听卢真人所言,这是一件真宝,八角造型,各指八方,正中心是一根可以活动的铜针, 更玄妙的是,它全身上下刻满了古怪的符咒,不时的闪动间,针尖所指,便是平安逃走的方向。 卢真人称其为八卦罗针。 八卦不八卦的,他们不懂,真宝什么的,更是有不起,从最初的羡慕,但到现在的苦不堪言,憋着憋着,最终还是有人忍不住向自己的什长求助了。 但还没等那名甲士说完,彭什长一个冰冷的眼神射来,将他接下来的话语,生生的打回到了肚子里。 其他想要附和的大秦甲士,见此情形,也只能相视苦笑一番,悻悻的打起了圆场,一个个硬着头皮,心里差点没将平安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卢真人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小心的摆弄着手中的八卦罗针。 或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让他们看到希望的机会终于出现了。 首先前面少年逃跑的痕迹明显的增加了许多,以致于他们都不需要八卦罗针,也不用刻意的寻找,甚至闭着眼睛向前追就行了。 第二个好消息很快到来,身处最前方的卢真人,在一棵大树旁,发现了对方驻足的痕迹,其中更是有一滩还未干涸的血迹和一根带血的木刺。 受伤了? 哈哈,原来如此,这一发现,顿时让一众大秦甲士信心倍增,消失的气力好像重新回到身体里。 卢真人也不自觉的暗舒了一口气,一路上,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判断,这小子真的连武人境界都没达到? 哼,这下好了,受伤之躯,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小子,你逃不掉了!” “小子,快快束手就擒...” 几名大秦甲士兴奋的开口大叫,回声荡荡,传到很远的地方,惊起阵阵鸟兽,“扑啦啦”的飞逃。 卢真人心中何尝不是一扫心中的烦闷,只是碍于身份,他并不能向其他人一样,大吼大叫的。 不管那小子有什么真宝法宝,都将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想到了这里,他的脸色才算恢复到了之前那般平静。 “追,继续追。” 其实已经不需要再下命令,他们已经能够看到,在前方视线的尽头,树枝剧烈的晃动起来,一个人影从中一闪而逝。 “卢真人,什长小心,前方有问题!” 正在卢真人刚刚下达命令之时,一名眼尖的手下察觉前方异常,赶忙伸手拉了他一把。 卢真人脚下随之一停,四下打量起来,目光所至,一步开外赫然是一处被密密麻麻的棘刺伪装过的陷阱,若是一个不注意,一脚踏入,后果不堪设想。 嘶,这是想让自己几人也成瘸子啊! 与彭什长对视一眼,心头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之心。 一声冷哼传出,卢真人阴毒的目光一闪而逝,抬脚将眼前的棘刺扫飞,再次迈步向前奔去。 又在这时,同样刚刚起步的彭什长心头一颤,感受到来自耳边的一声惊呼,紧接着“噗通”一声,巨响传来,惊的他只得再次停下,回头望去。 耿旺? 正是那名刚才关键时候出手拉了自己一把的手下。 此时,这名精健的大秦甲士,不知怎的,重重的摔趴在地,整个人弓起半边身子,捂住脚踝,扭着面庞凄惨的哀嚎着。 “怎么回事?” 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的卢真人,疑惑的向着已经蹲下身子的彭什长问道。 彭什长头也不回的沉声道, “中了陷阱!” 与其他人合力按住在地上打滚的耿旺,手掌顺势掀起他的裤脚,摸向他的脚踝。 那里正紧紧套着一根手指粗细的麻绳,另一端不知被固定在哪里,将麻绳抻的笔直。 麻绳套? 卢真人暗自吸了一口凉气。 是巧合吗? 毕竟在山林中这样的陷阱,并不少见,针对的都是中小型猎物,杀伤力不用太大,隐蔽就行。 这不,在身旁几名同伴的帮助下,倒霉的耿旺很快被扶起,停止了惨叫。 除掉绳索,脱下皮靴,除了脚踝处有些勒痕红肿之外,其他的地方并没有受到什么太严重的伤势,声声惨嚎也只是他重摔倒地所造成的。 不对,卢真人忽然想到之前的棘刺,心中猛的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如果这一切并不是巧合,那结果只能有一个,前面的小子故意设计的。 坏了! 彭什长同时想到了这个答案,同时他更深一步的想到了后果,投鼠忌器。 会是这样吗? 心中一半是不确定,一半是不甘心,又在手下人不解的目光下,彭什长一狠心,拿起被甩在一旁的绳索,用力的拽出了它捆绑在另一端的地方。 那里是一处上粗下细的矮木桩,离得不远,埋的很结实,露出来的部分很好的被杂草遮挡,其上可以看到一些新鲜的勒痕。 果然是这样! 只看了一眼,彭什长便自移开目光,想了想,他还是站起身子,一只脚勾过来一枚被远远踢开的棘刺,右脚重重的向其踩去。 “咔嚓!” 随着彭什长轻轻移开脚掌,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他这毫无章法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了。 只见那些看起来十分坚固的棘刺根本不曾刺入鞋底,甚至只刺破了一点鞋底表皮,便根根断裂,其中竟然流出了丝丝散发着难闻气味的黑臭物质。 这是...毒毛黑戟? 唉,彭什长一声叹息,看着微眯起眼睛的卢真人,轻轻的摇头,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好一个一环扣一环的算计,受伤了不可怕,中了陷阱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谁知道等在前方的,会不会是一个新的陷阱,或者是以一个新的方式出现? 敢无视吗? 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 不止是他,所有人心头都涌现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要知道,他们可都是横扫八荒之辈,占据了人数众多,还有装备精良。 形式急转直下,看着士气逐渐沉入谷底的一众手下,彭什长心知,此时到了最终抉择的时刻,要么放弃,就此打道回府,要么继续追击,唯二者之一。 一时间,他犹豫了,沉吟了许久,最终只能用眼神示意卢真人做出决定。 卢真人倒是没有他这般顾虑,人也从窥伺平安手中的宝物,到逐渐的冷静下来,紧接着,心头又升起了一股鄙夷。 哼,堂堂大秦甲士被这样的小手段整怕了! 阴冷的目光带着些许的轻视,挨个打在每一个大秦甲士的脸上,随即毫不犹豫的转身,继续向前追去。 “追,继续!” 咬咬牙,彭什长最终传达了命令,虽然他心中隐隐感觉继续下去肯定是错的,但他却只能硬挺着。 “得令!” 甲士军律,对上官的命令绝对服从,四名大秦甲士哪怕极不情愿,也无一人反驳,抱拳领命,脸色同时慎重了许多。 连受伤的耿旺都正了正身子,手中的长刀撑起瘸腿,向前追去。 不过,末了,他们还是听到前面彭什长轻声的说了一句: “小心点!” …… 一,太极玄镜 21.封王冠 “呜!” “吼!” 山林之中,最是少不了各种野兽的嚎叫,没人知道它们是愤怒,还是高兴,就像那个包裹着黑色面巾的身影,快速略过之后,它们的叫声更加频繁了。 其中偶尔还会夹杂出几声好似悲鸣一般的鬼哭声,那是风略过山石,扫过树木,留下的证明。 呵呵,陷阱被出发了! 一双泛着精光的眼睛明显的亮了几分,但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惊喜,甚至连脚下都没有任何的停顿。 两方人马的距离顿时越来越远。 对此,平安还是十分满意的,从心底讲,他就没有奢望自己所设计的这些简易的陷阱,有吓退对方的实力。 唯一的效果,只能是阻一阻对方的脚步,现在看来,起到了一些效果,那也算不枉自己冒着危险,大胆施为了。 但紧接着,平安又失望了,几个自己十分有把握的陷阱,却是没有被触发。 显然,自己有些小瞧对方了,特别是那个卢真人。 与其亲自交过手,平安不得不承认,这些仙家的传承确实厉害。 当然,想让他束手就擒,那也是不可能的, 平安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嘀咕道, “先能追上小爷再说。” “轰隆隆……” 雨从天降,落地无声,地水高落,瀑响震耳。 离得有些距离,平安便可以确定,前方必定有一片不小的瀑布,只是不知道离得有多远。 也是在不知不觉中,他才发现,周围的山林同样有了很大的变化。 这里的草木十分茂盛,绿意更浓,又普遍生的比较低矮,远没有之前那般遮天蔽日的感觉。 相比之下,无遮的环境应该有更好的视线,结果却是恰恰相反,眼前只有雾蒙蒙的一片,甚至还不如之前那般清明。 一个没注意,平安差点没滑倒在地,湿漉漉的青草地上,一脚下去,瞬间踩出了一小滩水窝。 这些无疑更加证明了他的猜测,瀑布不远了。 但准确的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水是生命之源,可在某些时候,它却会成为必争之物,特别是在山林之中,有水的地方,必定会有大兽出没! 想到这里,平安不由的心下一沉,或者自己此刻已然身处某只大兽的领地之内呢。 有心想要避开这里,但口中却不合时宜的传来阵阵干涩,平安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鬼使神差的,他反而朝着自己判断的水源位置奔去。 终于,当耳膜中的声响更加清晰之时,一处两侧高山夹成的山谷,出现在平安的眼前。 停下脚步,平安慢慢的摘下了脸上的面巾,一口浊气重重的呼出,随即谨慎的四下打量了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遍地的野花,红的,黄的,各种颜色,争相斗艳。 在它们其中,半人高的蘑菇如伞一般,直直的挺立着,它们甚至比野花还要鲜艳,连成一片,点缀在山谷前,闪耀缤纷。 一股水珠浇灌出的泥土气味,夹杂着阵阵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时间,满目的氤氲缭绕,色彩斑斓,竟让平安生出了一种不想继续逃跑的念头。 奋力的甩甩头,将这些想法驱逐出脑海,平安再次向后看去,一侧高山突出的巨石,正好挡住山谷, 其下堆了不少碎石,使得山谷入口看起来十分狭窄,也看不到谷后的情形。 落水的声音显然是从山谷的深处传出来的,看来,其内部应该有一片不小的瀑布,高落成河。 若是水就在眼前,平安会毫不犹豫的赶过去,但它却是藏在陌生的山谷之中,平安不得不慎重了。 老一辈的山人曾告诫过,逢谷莫入。 到底要不要进去? 如此封闭的山谷,若是没有别的出口,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权衡良久,平安还是决心不再节外生枝。 正在他准备躲开这里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怒吼,连轰鸣的落水声都无法将其掩盖。 在后方? 平安猛的转头回望过去,紧接着,便听到“咔嚓”声响不断,一棵棵大树似纸糊的那般,被什么东西连根拔起,随手扔到了一旁,又砸倒了一大片。 嚯,这么恐怖的力道! 眼见这东西就是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平安震惊之下,顾不得看热闹,身子陡然绷紧,一个箭步,三两步冲到了一侧的山壁处,手脚并用,攀了上去。 离地三两丈,一棵粗壮的古檀树探出山壁,平安脸色一喜,手掌抓住山壁,略一用力,稳稳的荡了过去。 呼,这是一处不错的落脚点,找了一个最安全的位置,平安总算可以松开双手,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的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举目远眺。 虽然此时光线仍是不太好,但登高远望,平安的视野中,逐渐的显露出一个模糊壮硕的身影。 是它? 山人有言,熊生白毛,脖长掌高,站立似人,性猛力强,是为“罴”,又有人称之为“人熊”。 然此人非彼人,它除了姿态五官似人外,远没有人的头脑,或者说根本没有脑子。 虽为山林一霸,力大无穷,但它的无脑残暴也是非常出名的,常人见之,只要不与它硬碰硬,靠着智取,还是能博得一线生机的。 想到这些,平安不由的暗暗叫苦,小心翼翼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将身子彻底隐藏在了古檀的枝杈树中,脚下做好了随时开溜的准备。 希望这不是它的领地! 这个念头刚起,突然异变又生,一股阴风就这样毫无征兆的顺着平安的头顶吹过。 紧接着,“啪嗒啪嗒”的碎石开始从身后的山壁上掉落,如雨点一般密集不断。 “嗖”的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的平安只觉被一块尖锐的棱石擦过手臂,一股火辣辣的疼痛直冲心神。 低头看了一眼,只见手臂上一大块皮肉被削去,鲜血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嘶,又是什么东西? 平安本能的伸手捂住受伤的手臂,刚想朝着一侧躲开,但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嗦,嗦,嗦”的摩擦声,极为刺耳。 一股危险的念头在心头升起,他只得硬生生将躲避的的动作止住,咬牙坚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任凭碎石雨的洗礼。 苦哉! 仅仅是这一会儿工夫,平安周身上下便至少承受了四五块碎石,好在他的运气不错,落下的石块都不大,又没砸中要害。 片刻之后,当碎石终于不再落下,平安刚刚松了一口气,骤然间头顶上方的山壁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探了出来,黑压压的将一整棵古檀树都笼罩在了其中。 “嘶,嘶,嘶!” 恐怖的压迫感步步紧逼而来,震慑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犹如被一座巍峨的大山当头罩下。 未知带来的恐惧无疑是成倍增加的,平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腿也不自觉的发软。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不得不说,平安无意中找到的藏身之处,还真是一个不错的位置,不仅替他挡下了不少的碎石雨,而且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下,还能稳稳的托住他的身子,没有掉下去。 此时,平安内心的残留不多的理智告诉他,不可轻举妄动。 这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做起来太难,每一秒对平安来说都是度日如年,现在,他只希望不要再生出别的意外才好。 至于那种毫不畏惧,不会委曲求全的英雄气概,只是戏文里说说而已, 古人云:武王举鼎,亡于鼎下,暂避锋芒,也不是太丢人的事情嘛。 但事情有时候偏偏是你怕什么,它就会来什么,本就重伤未愈,平安只是修养了六天。 今天又受了卢真人的一击,伤上加伤,若非果断的以徐福赠送的玉简保命,说不定当时就栽了。 这一路没有休息,拼命逃窜,伤患郁结于身,不断的增加着身体负担,此刻心神紧绷之下,隐隐有种即将爆发出来的苗头。 平安清楚的明白,这等伤势一旦爆发开来,自己这单薄的身体一定会被撕成粉碎。 不能再等下去,感受着胸口的咳嗽已经不能缓解了,平安咬着牙,一口气憋下。 哪怕是倒下,我也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手指摸向腰间,平安身子一甩,靠向一侧结实的树干上,人同时半仰,向着头顶的东西望去。 但以这样的角度,那东西根本看不清,眼眸中只有黑压压的一片。 正在这时,远处已经靠近的熊罴骤然朝天再吼一声,人形而立的前腿扑倒在地,四肢并用,比之前快了一倍的速度朝着这里奔袭而来。 其所造成的声响,使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以至于平安想要看清那东西的心思,都不自觉放下,转头朝它看去。 一路上,它的所过之处,寸草不留,狼藉一片。 忽然,平安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熊罴或许是为了这东西而来的? 果然,下一刻“嗦,嗦,嗦”的声音再次传来,随之便是一片如同山裂般的轰鸣响彻山谷。 没过多久,一个长长的身影从山壁上蜿蜒而下,停在了谷口的位置。 这是...封? 古有云:泰山有兽,其名为封,封蛇鬼车,又名为“赤”,赤身如火,赤鳞如刀,鬼影无踪,车鸣隆隆,震天山裂,见之不祥。 祥不祥的,对平安来说,早没了心思去考虑,面前这条通体赤红鳞甲的大蛇,尖尖的三角脑袋,獠牙翻起,比磨盘还要大上几分,身子更是有五六丈长,比水桶还要粗。 都说蛇为仙家,百年成精,千年成蛟,沿江而走,入海化龙,看这只的块头,想来年岁也不小了。 也就在这么一眨眼的工夫,熊罴距离此地便只剩下了不到十几丈的距离,遥遥相对,赤蛇那宽大的三角脑袋刹那间高高昂起,半面身子直挺挺的立在半空,丝丝的吐着信子。 突然,眼尖的平安发现赤蛇绿油油的双眼中,出现了一些赤红惹色的细丝,很快便布满整个眼球, 紧接着,赤蛇闭起双目,再睁开之时,竖瞳竟自变成了横瞳,左右开合变得如同人眼一般。 这还没完,随着它眼睛睁开,原本光滑无鳞的脑壳上,不知出现了什么变故,其内仿佛藏着什么东西,轻轻的涌动了起来。 像是有了节奏的呼吸,随着它眨起双眼,一下又一下,频率越来越快。 远远的看去,赤蛇脑袋上好似凭空长出了一块肉瘤般的东西,随着它不断的蠕动,其上流光溢彩,像极了一副与其同色的赤冠,立在脑壳之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封生王冠,肯定是封王冠,这是一条差不多要成蛟的赤蛇! 平安不由得惊呼出声。 一,太极玄镜 22.大战 “哇” 震惊加上心神恍惚,双重打击之下,平安再也忍不住,张口一大股鲜血喷出,正正的打在面前的古檀树上,又溅落满他的全身。 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庞,在点点鲜血的映衬下,倍显狰狞恐怖。 一瞬间,体内极寒的气息席卷全身,冷的平安不住的颤抖起来,顾不得身体的狼狈,平安咬紧牙关,用尽全力的压制过去。 犹如经历了好几次炼狱般的折磨,平安终于再次战胜了体内的伤势,无力的靠上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再也不愿动弹分毫。 正在这时,赤蛇那巨大的脑袋猛的朝着平安藏身的古檀树望来,平安似有所感,奋力的抬眼望去。 两对目光于半空中猛烈的撞击在一起,从对方的眼中,平安看到了冰冷,和强烈的蔑视, 那是一种如同君王一般,高高在上藐视蝼蚁的不屑之意。 谁是蝼蚁? 不舒服,很不舒服,被这一眼盯的有些心底发寒,但平安反而没了之前那般畏惧,被一头畜生如此无视,心中充斥更多的是一股控制不住的怒意。 便是蝼蚁又如何,自有鸿鹄不屈志。 一股热血直冲脑海,平安恨不得冲上去,与赤蛇一战,来证明自己,虽然他也并不是很确定自己,究竟要证明的是什么。 赤蛇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一眼警告过后,目光已经转向了即将杀到的熊罴。 一棵碍事的参天大树,被两只布满厚厚皮毛的熊掌,连根拔起之后,终于,熊罴那不弱于赤蛇的庞大身形,破木而出。 “吼!” 沾着血丝碎肉的利齿,冲着赤蛇咆哮一声,熊罴再次人立而起,猩红的双目已经看不到别的颜色,浑身坚硬的毛发如同密密麻麻的毛针一般,不停地抖动着。 “嘶!” 赤蛇也是毫不示弱,声如尖啸,腥风扑面,口中獠牙高高扬起,冒起了晶莹的蓝光。 双方的气势都在各自的吼叫声中,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与人类之间的战斗相比,兽类反而要更干脆一些,熊罴没有丝毫的犹豫,张着大嘴,整个身子压在后腿上,奋力蹬地,大步朝前冲去。 三两步便杀到了赤蛇近前,厚实的双掌连连挥舞,瞅准它的脑袋,狠狠地合十拍来。 “呜”,风声呼啸,疾驰凛冽,带起撕裂一切的气势,眨眼即至。 说时迟,那时快,赤蛇似是惧怕熊罴的双掌之威,于电光火石之间,半立的身子猛的朝后矮了一些,就差了半寸,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砰”的一声,两只足以开山裂石的熊掌,狠狠的拍在了赤蛇的头顶上方。 而熊罴显然是没想到这都能让赤蛇躲开,双掌合在一起的反震之力,全部被它自己承受,即便是以它的皮糙肉厚,双臂都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只不过,其双掌那一层乌青的肉垫,很快便让它止住了颤抖,双掌也不收回,露出足有一寸多长的锋利指甲,顺势下划,目标还是赤蛇的脑袋。 这样突如其来的进攻,赤蛇很难防守,但赤蛇却是一改之前的闪避姿态,蛇身撑起的大头先一步向着地面再矮三分,在即将贴地之时,闪电般向前蹿去,笔直的撞向熊罴支撑的双腿。 “咚,”的一声,熊罴顿时被撞了个人仰马翻,自然攻击落空,庞大的身子止不住的向后倒去。 轱辘了好几圈,还没等它停下爬起身子,赤蛇贴紧地面的身子划出一道道沟壑,一下子压了上去,顺势发动死亡缠绕,将熊罴缠了结实。 熊罴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熊掌胡乱的扒扯,想要挣扎着站起来。 赤蛇当然不会浪费时机,獠牙直接刺穿了熊罴脖颈处的皮毛,疼的它怒吼连连,嘶吼不断。 这就结束了? 这样的战斗还真是精彩呢,不过实力的差距有点大哦, 心思已经回转过来,安静看戏的平安不住的暗想,这头熊罴好像真跟别人说的一样,除了一身蛮力,根本就是一个没脑子的夯货。 等等,谁说熊罴没脑子? 正在这时,异变突生,随着赤蛇不断的收紧,已经被勒的体型缩小了好大一圈的熊罴,抖动着没有被束缚住的大屁股,下一刻竟然直接带着赤蛇,向着地面来来回回的翻滚起来。 这下周围的林木全都遭了殃,连一些坚硬的山石都未能幸免,被碾成了碎渣。 自然而然的,缠绕在他身上的赤蛇最先遭了殃,没几下工夫,便被熊罴抓住一个很好的时机,将一只手臂从赤蛇的身下抽了出来。 “吼”, 熊罴的吼叫声中带着一股浓浓的兴奋之意,硕大的熊掌上下飞舞,每一击都会带走赤蛇身上一大块鳞片。 赤色的鳞片是赤蛇最好的护甲,但即便如此,它又能抗住几击? 随着身体上缠绕越来越松,熊罴另一只手臂也挣脱开来,双掌齐飞,紧接着是渗着涎水的大嘴,一口下去,又带起赤蛇一大片血肉飞雨。 谁说只会用蛮力的不行? 短短这一会儿工夫,再看赤蛇,早已是遍体鳞伤,全身没有一处好的地方,比熊罴惨多了。 或许是双方实力差距太大,灵智才会被蛮力压制,一力破十会嘛。 平安只能这样想。 现在最尴尬的变成了赤蛇,它的死亡缠绕没能彻底绞杀对方,便只能自己承受其所带来的反噬,如同熊罴刚才双掌击空的反噬一样,只是他也能硬生生的抗住吗? 做为旁观者,平安也无法确定,原本只想悄悄看戏的心思渐渐有了变化,心里有些希望见到赤蛇如此狼狈的模样,又不忍看到它就此落败。 在这样矛盾的心里状态下,场上的局势对赤蛇来说更是进一步恶化。 在它承受着伤痛的同时,还要拼尽全力的继续缠绕下去,有好几次,熊罴都差点完全挣脱开,好在赤蛇不管受到什么样的伤害,都险之又险的支撑了下来。 再一次挣脱失败之后,熊罴接连的怒吼中完全没了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而它的整体气势也在此时,彻底进入了一种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状态。 蛮力的升级版,应该叫什么,更蛮,或者狂暴? 平安可算是见识到了。 谁也不知道这头熊罴体内蕴藏着什么样的力量,在消耗如此之大的情况下,它还能奋力的扭动身子,紧接着,连带着缠住自己的赤蛇,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 熊罴毫不客气的又是一口咬上,赤蛇一大块皮肉,立刻被结结实实的咬拽了下来,承受着如此剧痛,赤蛇缠绕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更松动了。 又是谁说的蛮力无脑? “吼!” 仿佛是要宣泄着什么,声震四野,连身后的山谷都传出了激烈的回应。 可见的是熊罴的身子都轻松了一些,片刻的犹豫之后,它粗暴的迈开大步,直直地朝着一侧的山臂撞去。 “轰隆”! “轰隆隆”! 一阵地动山摇过后,缠在身上的赤蛇成了熊罴最好的护甲,与结实的山壁来了个亲密接触,无数的碎石滚滚而下。 连皮糙肉厚的熊罴,都发懵的甩了甩硕大的脑袋,可想而知它这一撞使出了多么大的力道。 好狠的一招隔蛇撞山,谁说蛮力无脑? 赤蛇那被撞击的身躯,一大片鳞甲随着碎石消失无踪,血肉模糊一片。 这一下,也让它彻底没了力气,身体软软的,落在了地上。 这还没完,待熊罴稍稍清醒,眼中凶光更盛,双掌直接抄起倒地的赤蛇,一口又一口,将对方的血肉直接吞噬下肚,大有要将赤蛇剥皮抽筋的意思。 没一会儿赤蛇的脑袋便无力的瘫倒在地,殷红的鲜血从全身各处汩汩而出,整个山谷顿时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 完了! 正在平安也认为熊罴大局已定之时,没想到原本已经没了动静的赤蛇,突然抓住一个时机,猛的从熊罴掌中挣脱开来,拖着一大团血渍与其拉开了几步距离。 这又能如何,垂死挣扎而已! 平安摇摇头,心中感慨无限, 还真是一场反转再反转的战斗,不到最后,谁也无法预料到结果会是这样。 但此时,再再反转的一幕又出现了, 只见占尽上风的熊罴眼睁睁的看着赤蛇逃离,不仅没有阻止,反而是它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时不时的还要甩一下脑袋。 怎么回事? 没过多久,发愣的熊罴双腿陡然软了下去,颤抖着轰然倒地,口中发出痛苦的呜咽。 待尘土落尽之时,此刻的它,只能无助的趴在地上,看起来非常的不甘心,拼尽全力的撑起一点身子,想要举起一只熊掌,再给赤蛇一击。 而它对面的赤蛇再次昂起头,不动如山,只是冷眼看着熊罴最终又无力的放下了熊掌,趴在地上不停的抽搐着,没一会儿工夫,便只剩下出气多进气少了。 从熊罴的眼中,平安看到了一丝无奈,一丝不甘,只是这些都无法让其再继续战斗下去了。 这… 一丝不解涌上平安的心头。 忽然,平安看到赤蛇张开的大口中,两颗冒着蓝光的獠牙慢慢的缩了回去,顿时让他有了一丝明悟。 嘶,毒,一定是毒! 平安清楚的记得,赤蛇咬中熊罴,不多不少,只有一口,就这一口,还是在它们大战刚开始便出现了,却没想到这一口反而成为了决定胜负的关键。 隐隐的,平安有了一种感觉,这是赤蛇在战斗之初,便早就设计好的,甚至不惜以身涉险,谁说的一力降十会,谁说的智不如力? 又一想,好像,好像反反正正都是出自他自己之口,果然凡事没到最后一刻,不敢轻易下结论。 不管怎么样,匆匆开始的旷世大战,就这样草草的结束了,原因已经不重要了,结果一死一伤,死的熊罴不用说。 活的赤蛇也好不到哪去,看起来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地方,再也没了初时那种高高在上的风采。 一时间,平安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一,太极玄镜 23.卞庄刺虎 何为战斗? 生死相杀。 战斗为何? 为生为死。 但没有人会嫌自己命长,比人更懂得生存之道的大兽同样更明白。 生存之道,胜而生,败而亡,这不就是人间的生存法则嘛,强者生,弱者亡,不问什么原因,就只是为了活着。 何为生存之道,天地法则,三界秩序,生存就是战斗,唯生死耳! 相比于赤蛇,自己与熊罴一样,都是弱者,或者自己连熊罴都比不上,甚至连一点与之战斗的勇气都没有。 平安永远忘不了赤蛇看向自己的那个藐视的眼神。 羞愧,愤怒刹那间涌上平安心头,不甘心,不情愿,不认命。 一把扯下腰间的短剑,用力的挥舞发泄着,而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有武器在手,反而让他的心中多了一些底气,仿佛找到了一种强大的感觉。 犹如溺水者面前出现的稻草,激荡着心绪,平安慢慢的沉迷在这种感觉之中,久久无法平静, 正在这时,心底深处没来由的传来一阵极为紧张的波动,紧接着那面潜藏在心底深处,自玄界之后一直不曾出现的玄镜,突兀的浮现了出来。 它的出现,伴随着一股青色的光华,逐渐的扩散,一点一点的包裹住了平安的整个心神。 沐浴在青色光华中,平安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股令他十分舒服的气息,紧接着便被潮水一般汹涌而至的冰冷气息所淹没。 “嘿嘿,小子,不枉老夫等了这么久,玄镜不是你可以拥有之物,交给老夫,老夫保你成仙入魔,超凡脱俗...” 一个冰冷冷的声音突兀的在平安脑海中炸响,顿时让平安感到心神剧颤,魂魄几欲脱体而出。 这股冰冷的气息,瞬间让平安想到了那个可恶的始作俑者,玄机子,没错,一定是那个老骗子。 正在平安忍不住,想要用手中的短剑刺破自己的胸膛之时,一个低雷般的声音滚滚而来, “滚!” 声音过后,平安已然恢复了过来,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 但这一切又是那么的真实,对方那阴阴的冷笑兀自在耳边响起。 想想玄机子的所作所为,平安确信这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同样,对他的手段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也是在这时,平安这才想明白,外力终究是有限的,哪怕手中的短剑换成了仙宝又能增添几分助力? 难道真的无法逾越吗? 一种无力的颓然感凭空升起,陡然间便充斥上平安的心神, 随之,消失的冰冷气息再次出现,吓得平安赶忙摒弃心中这些该死的念头。 果然,它又再次消失不见。 只是,平安根本没察觉的是,这次它不再那么强烈,反而在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平安的身体内, 一现之后,化为一道的灰色气息,四下扩散,很快便传至平安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其心神外层那股青色光华,都未能幸免。 眼见即将完全盖过,最后一点青色光华并不甘心认命,在仅存不多的状态下,仍在奋力的抗争着,与灰色的气息不断地互相拉扯,谁也没能压倒谁。 平安就在这样的不知不觉中,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甚至心思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眼见平安眼中的清明即将完全消失,心神突然一震,玄镜的身影慢慢浮现出来。 在平安的双眸中,可以明显的看到一面小小的镜子正剧烈的旋转着,其中好似夹杂着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 醒来,醒来。 刹那间,刺痛传遍平安心神,凭空生出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便压制住其心神之上的那股灰色气息, 一触即溃,眨眼间那股灰色气息便如潮水一般退去,消失不见,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平安双眼之中的呆滞迷茫。 怎么回事? 好似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平安冷汗再也止不住的湿透了全身 “哎呦呦,我玄门竟然落魄至此地步,这么多年过去了,供奉越来越少不说,老人家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救你这个穷小子,” “完了,完了,各位玄门的前辈大佬,快让小的继续沉睡下去吧...” 之前那个低雷般的声音再次传来,断断续续,左一句,右一句,让平安顿时大惊失色,忍不住尖声询问道, “谁,你是谁?” 等了许久,平安想到了一个可能, 难道是玄镜发出的声音? 同时伸手贴近自己的胸口,平安想要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但身体内感受不到任何其他的气息。 “咳,咳,” 也不知是着急还是心慌,剧烈的咳嗽让平安只能暂时放弃这些想法, 却在这时,平安猛的发现了一丝异常,他能清楚的看到,自己胸口处有着一个淡淡的镜形印记,那是实实在在的印在自己的身体里。 是的,非常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身体内部,这一发现,吓得平安差点瘫倒在地。 见鬼了? 深深的平复心绪,平安忍不住再次抬眼望去,只见身体里的那面玄镜已经非常模糊,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从它光洁的镜面之上透出,勾勒出一道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纹路图案。 这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竟被深深的迷醉了进去,平安,直到它慢慢的开始淡化,最终隐去了身形。 刹那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心思在平安的心中慢慢升起。 等等, 平安赶忙伸手摸向自己的怀中,却哪里还有玄镜的影子? 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平安根本无法理清,他只能在心中不断的猜测,又不断的推翻自己的猜测。 最终,全部化为了一声叹息, 唉,或许是我真的太弱了。 忽然,平安紧握双拳,目光坚定的转向场中幸存的赤蛇,心中已然下定了决心。 此时,大战过后差点力竭的赤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休整,气息已经稍稍恢复了些许, 但空气中久久不散血腥味,让它不敢再继续耽搁下去,身子一扭,缓缓的朝着瘫倒在地的熊罴爬去。 眨眼间整个身子便压了上去,一个翻身,将熊罴带起,随即身子从上至下,将其紧紧的缠绕包裹住,全身同时用力收紧,再也不留一丝缝隙。 “咔,咔,咔,”一片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只是,虽然熊罴已经毫无反抗之力,但受伤的赤蛇也好不到哪去,它只能慢慢的,动一下,歇一下,准备将熊罴挤压到一个能让它吞下的形状。 这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平安眼前一亮, 古有卞庄,两虎食牛,大虎伤而小虎亡,从伤而刺之,一举有双虎之名, 今有我平安,不要名,要的是震慑,要的是战斗,要的是生存。 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战场之外一棵参天古树,平安眼中闪过一抹寒光,随即咬着牙深将短剑再次握在手中,快速的翻下了藏身的古檀树。 踏上战场,刚才战斗之惨烈,远不是旁观者能切实感受到的, 脚下所踏,满是疮痍,如此破坏力,令人触目惊心,但惊心归惊心,已经做出决定的平安,还不至于胆战, 坚定的目光更加凛冽,慢慢的的朝着赤蛇走去。 大战之后的寂静,一切都清晰可闻,并没有刻意的掩饰自己的脚步的平安,反而故意弄出了一些动静。 毕竟现在赤蛇已经是受伤之躯,自己已是占了大便宜,如果再搞偷袭,那就有些说不过了。 但平安显然有些高估自己了,自他从藏身的古檀树下来的那一刻,赤蛇确实已经发现了他, 只不过赤蛇丝毫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的意思,甚至都懒得看一眼,继续自顾自的缠绕着自己的战利品。 又一次被无视了,但平安此刻却不似之前那般,无比的平静,脸上不喜不悲,踏实脚步,逐渐靠近。 “嘶,嘶” 眼见平安快要走到近前,不屑的赤蛇獠牙再次冒出,蛇信冲着平安不断的发出的警告声, 见对方仍不为所动,还在靠近,它终于坐不住了,身子一松,不再缠绕熊罴,巨大的身子完全压在了熊罴身上,半立而起, 如此一来,更使得它居高临下的气势暴涨三分,好似凭空高涨了一大截。 再看压在身下的熊罴,早已没了初时那般圆滚滚的身形,变得瘦瘦长长的,原本的模样也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赤蛇的死亡缠绕,恐怖如斯。 自己这个小身板,要是被缠绕住,怕是连一下也承受不住,直接会粉身碎骨吧,平安心下不由得更加深了一丝戒备。 比较起来,半立而起的赤蛇,足足是自己两个加起来还要高,随着逐渐靠近,平安同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感,身处其中,仿佛置身山雨欲来的风暴中心。 赤蛇的气势强大,这点毋庸置疑,但平安还是找到了漏洞,那赤蛇撑起的半边身子远没有之前那般稳固,隐隐有些颤抖,这就够了。 感受着赤蛇越来越盛的怒意,平安知道时机差不多了,手中的短剑做了一个简单的起手式,冲着赤蛇招招手。 来吧! “嘶,” 也不知赤蛇是否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三角脑袋猛的下压,冲着前下方平安,狠狠的撞去。 这是它身为霸主的威严,第一次被一个弱小的蝼蚁前来挑战,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一对比,平安好似蚂蚁面对大象那般的弱小…… 一,太极玄镜 24.胜之 “嗖,嗖,嗖” 凄厉的破风声凌空袭来,赤蛇的速度快若闪电,可以明显的看出来,它已经开始拼命了,它也不得不拼命。 对待平安这样的蝼蚁,原本它只需要一口吞下便可,但现在却必须以受伤之躯,勉力应战,怎能不让它悲愤莫名? 面对着雷霆万钧的声势,平安自然不会盲目行事,在赤蛇刚要有所动作之时,他便有了准备,身子从上至下,早就绷紧到了极致。 牵一发而动全身,赤蛇一动,他同时动了,身子不退反进,借助于这一股不大的前进之力,身子瞬间变向,一个扭转之力生生的扭到了一侧,堪堪与赤蛇擦身而过。 这还没完,主动闪躲开的平安,手中短剑同时朝着赤蛇点去,也不知他使出了几分力道,总之再看平安,已经向后滑开,与赤蛇拉开了几大步的距离。 论力道,平安自知根本无法与赤蛇相比,从刚才用短剑一点之击便可以感受出来, 若非自己临时起意,继续一味的贪恋伤害全力刺出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即便如此,这轻轻的一点,反震之力都差点将短剑震飞。 不过,要是比灵活,平安自信赤蛇根本不是对手,更何况还是一只受伤的赤蛇。 一次简单的试探过后,平安心里更加有底了,看来赤蛇的伤势远比想象中的厉害,此消彼长,双方的实力差距固然还是不小,却也并非不可战胜的。 只是这个心思刚刚升起,平安便猛的看到眼前似是出现了一丝淡淡的蓝色烟雾,刚刚轻闻了一下,便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不好,是蛇毒! 顾不得再考虑其他,平安赶忙屏住呼吸,大退了几步,或许是因为赤蛇受伤,蛇毒也有所影响,在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情况已经有所好转, 入体的蛇毒并不多,平安不由的暗自侥幸,定定神,开始仔细的寻找赤蛇的破绽。 赤蛇那身坚硬的鳞甲,防御力极强,以自己手中的这柄破剑,根本破不开其防御, 但若是面对赤蛇的血肉之躯呢,破剑应该也能大放光彩,有了这个打算,平安耐住了性子。 一人一兽就这样僵持了许久之后,在平安耐心的等待下,这个机会终于出现在了面前。 一处被熊罴撕开的血肉赫然在平安一步能够触及的地方,或许是刚才赤蛇的动作太大,扯动着伤口,又有源源不断鲜血流出,诱惑着他,要不要上前再刺出一剑? 时机稍纵即逝,即便有前车之鉴,但平安还是自信已经有了准备,只要小心点蛇毒,受伤严重的赤蛇还不是手到擒来? 信心十足的平安不再犹豫,正待一步跨出,准备出剑之时,心下突然示警出声, “这么容易上当?” 平安根本来不及思考,头顶恶风刮骨,身子本能的矮了下去,紧接着一阵寒风吹着头皮略过,只差了半寸。 生死一瞬间,平安再也顾不得狼狈,身子一滚,刚刚进了一步的身子迅速的朝后滚开几步,随即毫不犹豫的快速起身,防备着赤蛇趁机进攻。 眼中赤蛇的尾巴直接抽在了一块坚石之上,“轰隆”一声,直接将坚石抽的四分五裂。 见到这一幕,平安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想想刚才若是自己躲避不及,结果会是什么, 就差一点点,算起来这可是吃下的第二个闷亏,平安总算清醒了, “哎呦呦,勇气可嘉,可惜实力太弱,脑子又笨...” 刚才的示警声再次响起,也是直到此时,平安才听清楚声音的来源,正是在自己的体内。 不过,这次平安并未心慌,联想之前种种,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但对方刺耳的嘲讽声,带着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态度,又气的他差点不管不顾的冲上前去,证明一下自己。 好在,关键时刻,他还是冷静了下来,证明自己的方法很多,最笨的就是贸然行事,吃一堑长一智,头脑逐渐清明的平安慢慢的开始思索眼前的形式。 按赤蛇与熊罴战斗的情形来看,平安的谨慎没错,赤蛇可是极其善于抓住时机的, 但不知怎的,哪怕自己已经先露出了破绽,赤蛇也没有趁机进攻,让平安好生纳闷,等了好大一会儿,也琢磨不透。 难道还是有诈?来来回回几次,平安再也不敢没了之前那般自信,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哎呦,臭小子,不该上的时候不要命的上,该上的时候畏缩不前,还不快上,趁它病要它命,等它恢复过来,有你好受的...” 此时,心神中的声音态度再变,直接开始催促起来。 对啊,平安这才猛的惊醒过来,自己不好受,受伤的赤蛇应该比自己更害怕,继续耗下去,最终不利的一定是自己。 紧咬牙关,平安打定主意,继续冲了上去,这次他更是加起了小心,不管任何招式,都留有一丝变招的余地, 一人一蛇再次打在了一处,叮叮当当,凭借着灵活的身手,平安周旋于赤蛇的身下,使得赤蛇嘶吼连连,浑身上下又增添了不少伤口。 但这样的近战,其实对赤蛇的伤害并不大,反而他自己,或许是心有顾忌,不能尽全力,有好几次都差点被赤蛇扫中, 幸好运气不错,每一次都被他险之又险的避了开来,要知道,以赤蛇的力道,只要被击中,哪怕是蹭到一下,小命就没了。 只是这样下去,平安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的体力又成了弱势,太慢了不说,赤蛇没伤几下,自己先累趴下了,必须要改变方略,一击致胜,平安暗暗的思考着对策。 此时赤蛇好像也察觉到双方的战斗进入了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它也不再盲目的进攻,浪费气力,而是身体盘旋在一处,只留下半面身子扬起,打定主意坐立防守, 如此一来,反而使得它动作变得更加灵活,哪怕平安可以四下游走,它也能迅速的调整方向,以最少得气力,四面八方无死角的从容以对。 这下,平安彻底没了招,虽然自己的威胁变少了,但同样的,他对赤蛇也够不成多大的威胁,手中的短剑,就是朝着赤蛇的鳞甲去砍,也不一定能杀的了它。 怎么办? “这么笨,打蛇打七寸啊...” 这...谁不知道,说的简单,没见赤蛇很是小心的保护着自己的七寸嘛。玄镜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再次传出。 虽然平安此时好想骂人,但也只能在心里腹诽几句, 仔细想来,这确实应该是唯一的办法,只得咬着牙,再次围着赤蛇的周身游走起来,不时的试探几下,让赤蛇没有时间歇息,寻找着时机。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平安一个大幅加速的变向中,他发现了赤蛇转头好像达到了极致,身子还不能及时的跟过来,有了那么片刻的耽搁。 就是现在,平安赶忙再次加速围着赤蛇绕了半圈,使得赤蛇转头的卡顿更加明显, 趁着这个宝贵的时机,平安身子一跃而起,于半空中有了片刻的停顿,这才碰上反应慢了一步的赤蛇,回转过来。 赤蛇根本没想到平安会跃起,稍一愣神,随即张开大口狠狠地朝着平安咬去。 千钧一发之际,平安半空中猛的一个拧身,手中的短剑瞬间脱手而飞,直奔赤蛇裸露在外,根本没想到要去保护的七寸之处而去。 身在半空,开始下落,平安已经没了力气再去变招,现在一人一兽,就看谁的速度更快,拼的就是谁更狠。 索性平安豁的出去,直接选择无视杀到的赤蛇,眼睛始终一眨不眨的朝着短剑望去,定格的时间一点一点的流动, 终于,在平安已经感受到赤蛇带来的腥风血雨率先扑面而来之时,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这一击准确命中目标。 刹那间,赤蛇再也无力朝他咬去,仰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迅速的缩了回去,身体剧烈的甩动起来。 又是差了一点点,大感运气好的平安重重的落在了地上,只是他还是稍有遗憾的,这柄短剑实在是太破了, 在对方毫无防备之下,全力的一击,也仅仅只是刺进去半个剑尖,若非是正中要害,怕是给赤蛇挠痒痒都不够。 不过,这一击也正好给赤蛇来了个雪上加霜,七寸被刺,让它的凶狠瞬间消磨了大半,肉眼可见的气势不断的弱了下去。 而这一战,也让平安找回了久违的信心,谁说强大不可战胜,蝼蚁也能逆天改命。 当然没有好的武器,也是不行的, 平安轻叹一声,将赤蛇甩动下来的短剑重新拿起,却没有选择乘胜追击。 目的已经达到,从最开始,平安就没有想过要杀掉赤蛇,他要的只有能战胜它,战胜自己内心的恐惧。 看着赤蛇已经完全的蜷缩在了一起,眼中第一次升起了畏惧之意,平安轻轻的点了点头,一个潇洒的回身收剑式,收起了短剑。 赤蛇似是看明白了平安的意思,巨大的三角脑袋微不可察的轻点了一下,随即身子调转,朝着一侧的山壁攀岩而上。 “小子,斩草除根,方能永绝后患,你太优柔寡断了。” 呵,对此平安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一笑而置之, 哪怕自己有一万种理由杀掉赤蛇,甚至很早之前便听吴先生说过,这种千年大兽体内一般都能生出内丹精华,对自己体内阴冷的气息,说不定会有压制根除作用, 可那又如何,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趁人之危的事情不可做。 哪知,买个声音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继续喋喋不休的唠叨着,“小子,你还不服气,你说你这小子,又笨,又弱,又优柔寡断,怎么成为我玄镜传人的呢,我玄门怎么成了这幅般落魄模样...” “服了,前辈,小子服了!” 自己的体内这才安静了下来,但也仅仅过了片刻,声音又起,却是换了一个口气,带着一丝凝重, “小心,有人过来了!” 一,太极玄镜 25.岱宗 “孽障,哪里走?” 在赤蛇刚刚爬上山壁,即将失去踪影之际,突然两道凌厉的剑光从天而降,两道白练直指赤蛇,青天白日,也掩盖不住它们的锋芒。 “嘶!” 陡然感觉危险降临,赤蛇毫不犹豫的昂起三角脑袋,冲着飞来的两道剑光发出凄厉的嚎叫,只是声音中,却透露着强烈的不安与惧怕之意。 此时遍体鳞伤的赤蛇,早就没了往日的凶狠,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乖巧的宠物。 两道剑光速度丝毫不减,眨眼间便来到了赤蛇的头顶,却在这时,两道剑光猛然间停在半空,不再斩下,就这样悬在赤蛇的头顶。 与此同时,两个出尘的身影,沐浴着漫天的光华,从天而降,两人都是与平安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俊美的外表,修长的身材,与平安自不可同日而语。 二人慢慢的降落在赤蛇的头顶,虚空而立,就这样一手功夫出来,便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的,再加上二人现在所处的位置,真有点高高在上的感觉。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二人还没站定,优雅的气质还没有完全释放出来,下方的赤蛇猛的张开大口,大股淡蓝色的气雾直朝二人扑去。 二人根本没想到乖巧的赤蛇会突然进攻,一时不察,身子几欲站立不稳,不由得尽皆变色,哪里还能站在半空之上,就要朝着地面跌下。 别看二人身手不凡,要是就这样从高空跌落,就算不被毒死,也会被摔死。 千钧一发之际,二人也顾不得其他,几乎同时暴喝一声, “踢山踏云!” 双脚一瞬间踢出了五六脚,每一脚的力道都不弱,虽是踢在半空中,但仍是发出了阵阵呼啸的劲气之声。 这般奋力的施为,二人总算止住了下坠的趋势,随之继续向上蹿去,堪堪躲开了下方滚滚而来的毒雾。 只不过二人实力的高低一下子便比较了出来,其中一个头发略长的少年明显的蹿升的高度要比另一人矮了许多,速度也是慢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的时间,让他并没有彻底的躲过赤蛇的毒雾,身上不小心被沾染了一点,赤在外面的皮肤刹那间变成了乌青的颜色。 “啊!” 剧烈的疼痛让他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起来,眼看刚刚躲开毒雾,身子不稳又要跌落下去,另一人脸色微变,赶忙伸手将他抓住。 两人的重力相加,都不自觉的朝着地面沉下,这下避无可避的就要被毒雾吞噬。 山下的平安眼见这一幕,却也是无能为力,只能不忍心的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两人被毒雾吞噬,或者摔死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又是身手略高的那一人,冷着脸,长袖连连挥舞,一股阴风凭空生出。 几下工夫,身下的毒雾便被吹散一空,而二人就这样稳稳的站立在半空,连被毒雾所伤的那人都不再出声,显然他受伤的部位已经被处理了。 虽然看起来依然有些红肿乌青,但情况比之前显然是好多了。 从二人现在的表情来看,面对着一只受伤严重的赤蛇,差点阴沟里翻船,他们自然起杀心。 “孽畜,尔敢?” 正在二人心中的怒火即将达到鼎盛之时,突然,下方的赤蛇再次动了,獠牙突起,封王冠再次出现。 这一次,它不再去吐毒雾,而是身子猛然弹起,直直的朝着半空中的两道剑光咬去。 “咔嚓!” 待二人察觉之时,已经晚了,赤蛇毫不犹豫的一口咬下,两方剑光登时暗淡了下来,显露出它们本来的模样。 这是两柄只有一尺左右的桃木匕首,颜色红到了极致,大小差不多,外面包裹着厚厚的油浆,油光锃亮,显然年头已经很久了,很难想象,就这样两柄普通的桃木剑,可以散发出堪比日月的锋芒。 只不过,它们现在已经断为了两截,依稀可见的是,从断口处有似血液一般的物质,顺着赤蛇的大口不断的滴落在地面上。 “哇!” 一丝鲜血同时从二人口中滑落,与那断裂的桃木剑一般,一点一点,看的人十分揪心。 一口咬断两柄桃木剑,赤蛇也是用出了最后的力气,身子再次萎靡了下去,又变成了那只乖巧的宠物模样。 “呼,呼”剧烈的喘息过后,两人慢慢的落在了地面之上,身子一晃,互相搀扶着站定了身子。 从二人的脸色来看,桃木剑的断裂,对他们的影响很大,身体好似受了很重的伤势,只不过,二人脸上的杀机越来越浓,几乎就要喷发出来。 连续几个深呼吸,其中一人平静了许多,冷冷的说道, “孽畜,敢坏我真宝,当我岱宗是好欺负的嘛,今日老子要不把你剥皮抽筋,老子誓不为人!” 声嘶力竭的话语吼出,他又是张嘴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却又被他生生的忍住,转头对着身旁之人,轻声说道, “师弟,我们一起上,宰了它,取内丹。” 见另一人点头,他赶忙双手掐诀,一字一句的吐出, “术数,山崩!” 另一人同时口中念念有词道, “术数,地裂!” 山崩地裂的咒语同时喊出,二人落脚的山峰陡然发出剧烈的颤抖,那声势,丝毫不亚于真正的山崩地裂。 一大块山石被地底的巨力直冲向半空中,紧接着源源不断,围绕在赤蛇周围,一整片山石碎裂成无数块,大小不一,但它们全都是向着半空中冲击。 那形成的视觉冲击,别提有震感了。 对于中心的赤蛇来说,可就遭了殃,身子不停的扭动,想要躲开,却是于事无补,毕竟从一开始,它就被困在了其中。 而且以它现在的伤势,早已是强弩之末,庞大的身子让它每动一下,都会耗费所剩不多的气力。 时间日久,它也就放弃了挣扎,脚下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那般,长的长,短的短,不知蔓延至何方,让了它处在危机的边缘,又无能为力。 没过多久,山体的晃动达到了极致,一道巨大的沟壑的出现,让整个山峰一分为二,慢慢的向着左右横移开来。 漫天的尘土中,已经完全看不到赤蛇的身影,只能从其中轰轰隆隆的山体崩溃中,偶尔听到赤蛇奋力发出的悲鸣。 那个声音听起来极为刺耳,带着愤怒,带着不甘,又带着阵阵怨毒,只不过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完全消失不见。 突然出现自称为岱宗的二人,此时也好不到哪去,用出术数,二人已然再无多余的力气。 每一次山体的晃动,二人的身体都不自觉的抖动着,及至最后,二人已经完全站不住了,只能相互搀扶着,就地闭目打坐起来。 不过,在即将崩塌的山峰之上,二人打坐的身影却是极为稳固,哪怕不时有碎石落在身上,也不动分毫。 很快两人的身影与赤蛇那般,被无尽的尘土所淹没,再也看不到分毫,谁也不知道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赤蛇到底会怎么样,平安也无法看清楚,只是心底有一个念头,它怕是凶多吉少了。 一切都是命,若是它今日不与赤蛇争斗,又或者它没有被自己刺中七寸,可能这二人要拿下它,应该也不会那么容易的。 若不是它受伤,这二人也不会轻易的让它咬断桃木剑,可能对方一出手,便会是全力以赴的手段。 这些当然只是假设,平安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内心的想法。 突然,一道赤红色的光芒,破开层层尘土,凌空飞来,速度快若闪电,待平安察觉出来,它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是? 还没等平安看清是什么东西,心神之上一阵悸动传出,紧接着,体内好似伸出了一只手,直接抓住它,将它拉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间的工夫,根本由不得平安做出其他的反应,一切平静的好似自己产生的幻觉。 但平安的感受却是极为真切,做不得假的。 平安揉了揉眼睛,带着疑惑,望向自己的身体,只见之前有过一次的内视再次出现,平安又真真正正的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内部。 鲜红的血液滚滚流淌,强有力的心脏跳动不停,都代表了强烈的生机,每一处经脉都清晰可见。 胸口处有一些血块的凝结,和一大片灰败的物质,那里应该就是玄机子留给自己的伤势。 再向下,平安再次看到了那玄镜的模样,还是一样的其貌不扬,放在外面都不会有人注意的破烂。 但此刻的它,却极为耀眼,正在滴溜溜的旋转着,点点的光晕不断的散落在自己的身体之中,没一点星光落下,自己的身体都会不自觉的舒爽一些。 更加令平安感到震惊的是,玄镜之上溢散出来的气息,会不自觉的朝着自己胸口那股灰败的气息冲去,一如自己最初感受到的那般,两者正在自己的体内互相战斗。 而那股灰败的气息好似极为害怕一般,不断地收缩,最终慢慢的变成一团,却是不再后退,坚强的与玄镜抗衡。 见到这一幕,平安也不自觉的有些气馁,本想着玄镜可以直接清除掉自己体内的暗伤,看来,还是自己的想多了。 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突然,平安呆立当场,他发现了玄镜之上出现的一个绝不可能之物。 只一眼,平安便可以确定,那是,赤蛇的内丹... 一,太极玄镜 26.小兽 “呸,让你装!” 进得山谷没多久,平安便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算是好好的给自己提了个醒, “你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灵羽还在山上,没有时间继续耽搁下去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向着山谷行去,期望前方可以找到新的出路。 是的,平安最终还是进了山谷,也不是他虚荣心作祟,毕竟见到赤蛇的内丹,他也想到了,一定是赤蛇临死之前赠予自己的,这个恩要报。 待山体的尘土稍有然去,视线中那二人的身影早都看不见了,平安转头望向身后那棵几人合抱过来的大树,眼中有一股强烈的震慑之意, 随即身子一动,朝着裂开两半的山峰爬去,没几下便爬上山顶,眼中出现的是令自己十分震惊的一幕,山体中心那道如深渊一般的裂缝直通地底,层层碎石已经覆盖了大部分,显然这里就是赤蛇的埋骨之地。 这样的手段,显然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出的,就是身后的卢真人都肯定没有这种手段,平安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仙家道场,肯定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与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却有自己奉若神明的手段,平安忍不住心生羡慕。 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岱宗二人,平安心中又有了深深的忌惮,同时对岱宗也更加留意了几分。 没有时间做出过多的感慨,最终,平安谷内的方向行去,没多久便攀上谷口横挡的巨石,向着谷内的方向张望一番后,慢慢的进入到了山谷中。 平安猜的没错,他临走之前望了一眼的大树,正是彭什长卢真人等人的藏身之处。 如平安一般,他们几人也是亲眼见证了熊罴与赤蛇的大战,更是见识到了平安战赤蛇而胜之的风采, 最后岱宗二人的出现,更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一向眼高于顶的卢真人难得的露出了庄重的表情,不过,他并未现身,只是静静的看着,没有再继续追下去,直到平安消失在视线中。 而平安望来的那一眼,他们自然是看的懂,此刻早已没有了继续追击对方的心思。 就这个敢于挑战赤蛇的勇气,彭什长等人都自愧不如,唉,本以为是个不知名的小角色,没想到却是个不能惹的人物,彭什长此刻恨不得问候陈虎祖宗十八代。 多多少少的,彭什长对平安的态度,变为了一种想要结交的意思,只是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又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此时平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山谷之中,这个山谷平安不知道,他可是清清楚楚,泰山四大禁地,其中最为神秘的一处,“葫芦谷”。 四大禁地的称呼,来自于大秦甲士,自他们泰山驻扎,十几年以来,他们对泰山即便不说是了如指掌,也相去不远, 但唯独有四个地方,是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都无法探寻清楚的,这四地,无一不是崎岖险峻,凶兽横行,神秘莫测的,而其中,尤以“葫芦谷”为最。 “葫芦谷”之名,取自其谷口处那块凸起的巨石,远远的看去,它像是一只平放的葫芦,守护着山谷,又将山谷内神秘的景象完全挡在身后,让人凭添几分想象,故此得名。 当年大秦甲士中,一名什长大人带领着麾下十数人首次发现这里,不知其凶险,贸然而进,最终却是无一人生还,全都不知所踪。 如此大事,自然很快的便惊动了上层,随即由一名屯长带队几十人,携带者精良的装备和充足的物资,浩浩荡荡的进到了山谷,但过了许久,这几十人同样像是蒸发了一般,再也没了踪迹。 前前后后几十人,他们发生了什么?是死是活?里边到底有什么?无人知晓。 有人传言,说山谷有灵,时常伴有冲天绿芒,最不喜欢别人打扰,凡是进入之人,都会被它无情的镇压。 也有传言,里边是一只上古大兽的领地,它存活至今,少有万年,早已成妖,它杀戮成性,最喜食人。 更有传言,说这里是仙罚之地,炼狱之所,常年雾气昭昭,乃水龙成晕之相,一旦进入,必受诅咒而亡等等。 但不管真假,至此,这里便成了禁地,也成为了驻扎在泰山的大秦甲士必知的地方之一。 如此凶地,为了一个已经得罪之人,彭什长自然犯不着以身涉险,上杆子去告知。 能不能走出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当然,彭什长也不是没想过提醒一下平安,但他或许还想看看屡次在自己面前创造奇迹的平安,这次能否成为第一个走出葫芦谷之人? 抱着这样的心思,他最终还是忍住了,看了一眼沉思当中的卢真人,轻叹一声,挥手打断了几个还在面面相觑的手下,轻声说了一句, “走吧。” 几人很快离开了古树,向着后方退去。 进入山谷没多久,身处于陌生的环境的平安,便加起了十二分小心,前行的同时不忘观察四周的环境,随时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随着渐渐深入,原本谷外雾气蒙蒙的感觉反而散去了不少,视线亦变得愈发的开朗起来, 再加上头顶上的阳光,少了遮掩,可以均匀的洒落到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使得这里的花草更为娇艳,种类更加繁多。 在其中,按理说应该更加茂盛的树木却有些反其道而行,能看到的并不多,偶尔见到的一两棵,也大都是枯败稀松,古木怪藤的模样, 就连谷口那似人高的大蘑菇,也完全不见了踪影,自然原本有如仙境一般的地方,因此也多了一丝怪异的感觉。 等等,那是什么? 视线一扫而过,平安又赶忙转了回来,只见远处隐隐散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宝光, 揉揉眼睛,平安不由自主向前靠近,更加努力想要看清楚,那是龙葵草,乌头兰,还有一大片云苓泽? 更多的则是连平安都叫不上名字来的奇珍,在其中,平安甚至发现了不亚于灵羽冒险上山去采集的冰仙果, 各个都是极为难得的,浓郁的灵气,只要吸上一口,都让人有种沉醉的感觉。 早前,平安曾见过有人来泰安镇收购龙葵草,做为泰山特有的名贵药材,龙葵草是极为少见的,价值自然不菲, 这样说吧,有一株百年龙葵草,人生百年之前,可保衣食无忧。 这还只是龙葵草,更别提其他的了,只要拿到外面,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说实话,一瞬间平安都有些心动了, 不仅仅是为了财富,更重要是从它们其中,说不定真能找出可以克制自己体内那股阴冷气息的东西,但很快这个念头便被他压制了下去。 这些草药能安静的生长于此,肯定都不是凡物,少说也有几十上百年了,这么久没被采摘,要么早已生灵,要么有什么厉害的生存手段。 其中的任何一点,都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轻易对付的,若是有时间,说不定还要考虑一下,此刻还是算了,贪念才是最大的陷阱。 逐渐平静下来的平安,眼中再也没有了贪念,无视着灵物发出的耀眼宝光,眯起眼睛,继续朝前走去。 刚刚走过这片充满诱惑的宝地,突然,眼前一道金光闪过,平安一惊之下,只得停下脚步,定睛望去, 只见正前方不远处,在一棵两人高的枯木庇护下,一株三叶小草扎根而生,而金光正是由它发出的。 从来没见过这种模样的小草,正待平安准备第二眼好好观察它之时,小草上金光骤然变亮,却是一闪而逝,与此同时,三叶小草同样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难道是眼花了? 不应该啊,枯树此时也已经发生了变化,有种逢春再次生花的趋势, 只是除了它的改变,周围确实没有三叶小草的影子,什么金光,像是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一般。 唉,或许真的是自己眼花了, 摇摇头,平安没有心思再去考虑这些,正准备离开此地,眼前枯树的位置突然又再次生出变化,只见原本三叶小草所在的地方,平整的土地猛的被高高拱起。 里边肯定藏了什么东西? 平安刚刚做出戒备,那片土地拱起半人高后,瞬间从中破裂,四散开来,紧接着一只体态优美,黑白相间的小兽跳了出来。 抖抖身上的泥土,小兽看着不远处的平安,小脑袋好奇的打量了一番,随即竟然双爪抱前,朝着他开始不停的作揖点头。 如此通灵的小兽,好可爱, 平安立时松了口气,又被它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彻底收起戒备之心。 恰在此时,面前突然画风大变,可爱的小兽猛的冲着平安张开大口,露出了其中密密麻麻的锯齿状尖牙,冒着恐怖的寒光, 诡异的是,这张大口从上至下,甚至比小兽的整个身体都要大上好几倍,也不知是怎么长的,就是吞下两个平安都绰绰有余, 平安心头猛然一颤,慌不迭的向后躲去。 一,太极玄镜 27.豹蛛 谁还敢说它可爱?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见平安躲开,小兽的大口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从其中喷出一缕灰色的烟雾,很快围绕在它的周身开始弥漫包裹起来, 随之巨口慢慢的幻化成型,逐渐清晰,赫然正是平安刚才见过的被赤蛇杀死的熊罴。 乍一看来,熊罴的嘴脸还残留着与赤蛇大战之后留下的血迹,沾染的鳞片同样还在,甚至连被赤蛇咬中的位置都能看到。 但越是如此,平安反而越是不相信,哪怕眼中所见,实实在在壮硕的身影,耳中所闻,真真切切的怒吼声,确实与熊罴无异,但死了就是死了。 经过最初的慌乱,逐渐恢复清明的平安,虽然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但他不会再贸然行事,只是趁此机会,站在一旁,冷眼瞧瞧,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按理说如果是真的熊罴,以它嗜血狂暴的性格,早就按捺不住扑了上来,但事实上,这头熊罴只是不断地怒吼着,保持着恐吓的模样,并没有任何的动作。 这下,平安隐隐的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呵呵,还知道狐假虎威,可惜死物怎能吓唬的了人,他不退反进,一步向前跨去。 还没等他走近几步,熊罴显然想不到对方竟然没有被吓跑,庞大的身子猛的一颤,又渐渐的化为烟雾,重新虚幻起来,紧接着一道金光陡然亮起,让人不敢直视, 自然也让平安看不到被其掩盖的烟雾,在其中发生的变化,只听得其内时常伴有比较熟悉的隆隆车轮声。 不会是...? 金光存在时间并不长,待金光完全散尽,平安重新抬眼望去,原本应该是熊罴的地方,果然变成了一条赤蛇,冰冷的眼神,冒着蓝光的獠牙,连被熊罴利齿撕开的伤口都一般无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惜又选错了对象,赤蛇的内丹还在自己手中呢。 此时的平安,眼中只剩下了惊奇,同时心底又有了一丝期许,接下来它会幻化出什么呢,大秦甲士彭什长,卢真人? 还是玄机子那个老骗子? 仿佛是为了验证平安的猜测,见他还在继续上前,显然赤蛇没有起到效果,烟雾再次扭曲,随之真的是玄机子那个老骗子的模样。 玄机子那瘦弱的身影,连脸上的奸笑都清晰可见。 这下,平安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个东西是能窥探自己的内心,将那些恐惧的东西都幻化出来。 可惜,假的真不了,不过也算是了不得了,比之普通的幻术要厉害的多,仅凭窥探内心这一点,就是世间罕见的, 反而让平安更提起了想要看清它本来面目的决心,轻呼了一口气,再次缓缓的向前靠近。 更近了,虽然平安的脚步不快,但却十分坚定,似是感受到这样的手段对平安无效,玄机子身影不再如之前的熊罴和赤蛇一般,只是静止不动, 而是阴阴一笑,从气势开始,终于慢慢发生了变化,一股阴冷的气息以身体为中心,围绕旋转。 是那股阴冷的气息,平安饱受其折磨,根本不会认错,而且随着它的出现,好像引动了体内那股灰败的气息,隐隐有种突破重围,想要爆发的迹象。 大惊之下,平安赶忙捂住胸口,剧烈的咳嗽让他面庞蒙上了一层赤红的血色,他只能不断的捶打胸口,以此来缓解,身子却也是不敢再继续向前。 平安停下了,幻化出的玄机子却不准备放过他,一反常态,当围绕在身体的那股冰冷气息,即将达到一个无法压制的顶点之时, 玄机子手臂猛的一挥,刹那间实质化的冰冷气息呈一片灰色,比其体内颜色更深的风暴,朝着平安席卷而来。 完了,这是自大付出的代价吗? 还未及临身,平安便第二次感受到了在那股冰冷的气息,甚至比第一次更加煎熬, 之前还有徐福,现在还能有谁来帮自己? 忽念之间似永恒,点滴过往都随风。 罢了,命该如此,认命的平安索性闭起眼睛,昂首挺胸地静待着风暴的洗礼, 但让他等了许久,那股阴冷的气息却并未临身,甚至连体内引动的,都默默的沉寂了下去。 怎么回事? 事情变化的太突然,以至于平安根本转不过弯来。 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眼前的玄机子早已不见了踪影,连那股可幻化万物的灰色烟雾都已经消失不见, 场中只剩下了最初那个黑白相间的小兽,又在原本的位置上不断的作揖。 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小兽额头中心,有一点嫣红格外醒目,如血一般在其中不断的流淌着。 又上当了! 平安只能归结于此,有些气急之下,甚至连这个小兽,都不相信是它本来的面貌, 撸起袖子,伸手抹过腰间,将短剑握在手中,身子再不犹豫的大步上前踏去。 几步来到枯树下,当平安伸手即将抓到小兽之时,却忽又感到侧方一阵阴风袭来,眼角的余光发现好似一团白影,正快速的射来。 还来,有完没完? 我今日倒要看看,你还能幻化出什么东西? 坚决认为自己不会再上当的平安,干脆利索的不闪不避,任凭白影来袭,他也誓要抓住面前的小兽。 “砰” 果然,小兽一触即溃,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同样是幻化出来的无疑! 但平安还没来得及窃喜,脸上的笑容便迅速的隐去,额上瞬间被冷汗占满,最终面色大变。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经一险明一悟, 但这些用生死换来的宝贵经验,却还根本来不及被平安收入囊中。 在白影临身的一刹那,平安方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忍不住暗骂自己没脑子,不够冷静,不过,这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还有先入为主的思想,一不小心,真的很容易中招。 可惜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 此时平安的半面身子,已经被白影束缚住,那是一团浓密粘稠的蛛网,是实实在在而不是幻化出的。 这还不是最可怕,等到平安刚刚开始挣扎了一下,连接蛛网的另一端,一只不知被放大了多少倍的人脸豹蛛被扯了出来,立在了枯树之上。 豹蛛身上的花斑极为诡异,远远看去像极了人脸五官,多脸多目,互相交融成一片, 再加上其黑漆漆的八目内,看不到丝毫的感情,高鼓鼓的腹部上长满了冒着寒光的毫刺,更增添了几分狰狞狠戾。 心知此时容不得半点犹豫,平安赶忙用尽全力的挣扎起来。 在泰安镇曾听人说起过,山中有大蛛,个头如豹子一般大小,人面花斑,远远看去,浑身上下像是长满了眼睛一般,密密麻麻,一动一动的,恐之慎之, 其蛛网可轻易盘石,更胜虎豹之力,说完,从心底散发出抑制不住的恐惧。 当时,只当是对方胆小,并未放在心上,没想到事到临头,平安才知道原来那人并没有夸大。 而且这蛛网十分坚韧,黏性十足,任凭平安怎么挣扎,都不动分毫,反而使得半面身子和握剑的手臂都越来越紧,只剩下去抓小兽的另一只胳膊还能动弹。 必须将短剑拿过来! 不知怎的,出现的豹蛛并没有直接进攻,也不管什么原因,趁着这个工夫,平安猛的使出全力晃动起身子,加上身体尽量的侧摆,这才将短剑甩上了半空。 差一点,一出手便心知不好的平安,再也顾不得失去平衡的身体,借助牵扯在身上的蛛丝,凌空一蹬,奋力的跃起,眼见指尖即将碰到半空中的短剑, 正在这时,连着豹蛛的蛛丝突然猛的抻紧,平安立时不受控制的朝前飞去,再也无法抓住短剑。 想借助蛛丝的牵扯之力,却败在其上,眼见即将功亏一篑? 不,根本无法与豹蛛比较力气的平安,感受到豹蛛的目的,并非是要将自己拉过去,力气不是很大,索性便咬牙与其抗衡一把。 虽然还是免不了身体被扯飞,但一较之下,有了片刻的停顿,这就够了, 在身体即将扑倒之际,平安迅速的用一只手去撑地,先抵消豹蛛已经力竭的拉扯之力,随即再次一撑,笔直的身体使得脚尖堪堪能够到短剑的位置。 呼,终于,完全扑倒在地的平安赶忙一个快速的回身,站起身子,直面豹蛛, 而他的手中,正握着那柄短剑,并且在他起身这短短的时间内,他还朝着束缚自己的蛛丝砍下了至少四五剑。 只是,结果却很不尽人意,蛛网的韧性超乎想象,每一剑都像是砍在棉花上一般,无法撼动其分毫,即便是换成切割的方式,仍是无济于事。 这就是冒险施为,得到的武器,气的平安差点将其扔了。 也不知是身体冒出的冷汗,还是剧烈动作的后遗症,一时间平安只感觉体内气血翻涌,心头愈发的着急。 此时的豹蛛,哪怕被平安抢到了武器在手,依然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慢悠悠的爬动着身子。 仿佛变成了一个死局,平安能想到的所有办法,都已用过,而连着蛛网的蛛丝,也随着豹蛛慢慢的靠近,不断的收回,越来越紧,越挣扎越紧。 怎么办? 一,太极玄镜 28.地精果 距离很短,时机更是稍纵即逝。 即便豹蛛的动作再慢,也用不了多大会儿工夫,生平遭遇过几次生死危机的平安,当然知道,此时最重要的是冷静。 只有冷静才有可能抓住随时出现的一线生机,但无论他如何克制,压迫带来的恐惧已经形成,平安颤抖的手臂甚至连短剑都有些无法握住了, 随着豹蛛出现在他双目中的身影越来越大,这种感觉,变的更甚。 “这把破剑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快收起来吧...” 嗯?玄镜再次传来的声音,已经不会让平安感到太多的震惊,反而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安心,本能的放下了短剑,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短剑再破,也是武器,没了武器,怎么与豹蛛一战? 他又赶忙剑尖朝外,遥指豹蛛的方向,以欺可以借助短剑之威,阻挡对方一二,但安全感却并没有因此而增加多少, “笨小子,你可真是没救了,你要不求求我老人家,老人家再出手帮你一次。” 可以明显的听出来,玄镜传来的语气已不是最初那般断断续续,要顺畅许多,其中更夹带着一股揶揄嘲笑的意味, 听的平安极为不爽,也不知怎的,他原本已经有些放弃抵抗的打算,现在倔强心头起,非要做出个样子给对方看看不可。 一时间,他又再次将短剑收起,空出手来,猛的一把抓向自己的衣衫,奋力的向外一扯, 只听得“刺啦”一声,本就不太结实的上衣,再也支撑不住这股大力,自后背一分为二,随着平安张手扬起,飞了出去。 撕碎了衣服,蛛网自然也就没了束缚力,只能卷着破碎的衣服,缩回到了豹蛛的身旁,而立时恢复行动的平安,也再次取剑在手。 “不错,有点可取之处,还不算笨到家,可惜,见识少了些,这枚即将成熟的地精果,可是百年不遇的天材地宝,能赶上也算你的运气,让给这头畜生,可是天大的浪费,” 心神中玄镜又开始了喋喋不休的语调,从其中,平安好像听到了一阵怪异的“嗡鸣”声,只不过他并没有太在意。 平安发现,玄镜的每次出声,都会对自己多一些嘲笑,什么穷,笨,弱,优柔寡断,这次又多了一个没见识。 但每一次,好像都是对的,自己确实穷的都快吃不上饭了,也弱的无法辩驳,唉,这次也没错,确实从没听说过什么地精果,更别提见过了。 平安刚准备虚心接受,玄镜好像提前便看透了他的心思,大咧咧道, “不用急着感激我老人家...算了,谁让我老人家心好,再帮你一把,没熟就没熟吧,我老人家便使点手段,先替你收下了,说不定可以治疗对你体内的阴荼呢...” 阴荼,原来那股阴冷的气息叫阴荼,玄镜那有些烦人的语气,一下子让平安感到无比的动听,可算是知道了它的名字, 听起来这地精果可以治疗,双喜临门的巨大的惊喜立时充满平安的心头。 而正在他手舞足蹈之际,玄镜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从他体内凭空出现面前,如同当初在平安的心神之中,无声无息的出现一般诡异。 算起来,这是自得到玄镜之后,平安第二次看到它,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激动之情,很快便将其包裹。 虽然此时的玄镜看起来比初见之时,有了一些变化,周身多了一丝淡淡的青色光华,但其与在心神中的感受一般无二。 玄镜就这样虚空而立,也不见它有别的动作,突然之间,原本只有少量纹路的镜面上,悄然无声的出现了平安刚才见到的那株三叶小草。 这就是完整的地精果,一根一叶,都清晰可见。 或许是受了玄镜话语中,天材地宝的影响,平安看向它的目光中,充满了惊喜... 金光笼罩,耀眼夺目。 那是地精果散发着勃勃生机的根茎,而它却掩盖不住处在最中心的位置,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白色果实,它同样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由外至内,片片金光流转不停。 很快,白色的果实由白转金,没过多久,再次变了颜色。 一点如小兽额头般的嫣红似血的东西慢慢浮现出来,而且它还在不断的增加,逐渐的占满了大半个果实。 与此同时,三叶小草爆发出更加浓郁的金光,好似要不加保留的完全释放出来一般,肉眼可见的是,随着金光的愈盛,三叶小草反而愈发的枯萎了起来。 不过片刻工夫,三叶小草便完全枯萎了下来,最终风化,消失不见, 与之恰恰相反的是,原本的果实则在这一刻完全变成了一枚赤色娇艳的赤色小果,其色彩更是盖过了原本的金光。 “唉,终究还是差了一些,想当年,即便是比这更好的地精果,又如何,想要供奉老人家,都不够资格...” 一声轻叹过后,也不知它是不是在吹牛皮,平安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地精果竟被玄镜直接弹了出来,晃晃悠悠的朝着平安的方向飞来,直至在他的眼前,触手可及的位置停下。 哪怕是未成熟的地精果,对平安这样没见识的穷小子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平安的目光立马被它完全吸引了过去。 但他似乎忘记了,豹蛛为何会在此? 看着这枚近在咫尺的地精果,平安惊叹之余,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一时间又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发什么呆,还不快收着,不怕白白便宜了那头畜生?” 一声闷如惊雷的声音传来,平安立马反应了过来,紧接着心头一凉,再也没了刚才的惊喜之意。 不好...玄镜肯定是故意的! 一瞬间,平安想到了玄镜说的话, 什么地精果可治疗体内的阴荼,赤属阴,阴荼同样属阴,阴阴相合,这些都是它故意的。 目的不言自明,就是为了勾起自己的兴趣,然后,然后... 看自己与豹蛛争斗! 再说了,世间万物诸多变化,难以预测,什么阴阴相合,谁又能保证不是阴阴相克,或者阴阴相合,反而会加重自己的伤势呢? 贪念害人呐! 果然,再看玄镜,哪还在眼前,早已重新回到了心神之中,再次隐匿了起来。 你...与此同时,一声刺耳的尖啸声传来,再次感受到精果的豹蛛,同时动了起来。 又是一团白色的蛛丝率先射出,目标直指停在半空中的地精果,急不可耐之下,豹蛛庞大的身子,又同时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速度,奔袭而来。 见此情景,尽管明白被玄镜算计了,但平安还是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掌,一把将地精果牢牢的抓在手心, 只是他有些小看了蛛网射来的速度,几乎是在他抓住地精果的瞬间,蛛网同时到来,连同平安的手掌,一起束缚在其中。 这一次更狠,差点将平安直接冲飞出去,饶是平安咬牙硬抗住了,巨大的力道仍是让其有种手骨剧裂的感觉。 这下,反而又再次激起了平安不服输的劲头,也不管即将杀到的豹蛛,抱着就算是死,也不让其轻易得到地精果的念头, 猛的一发狠,平安不顾手掌的疼痛,全部力气一股脑的朝着掌心里的地精果涌去。 “咔嚓”, 属阴的地精果入体,不知怎的,反而瞬间爆发出一股火热的灼烧,沿着平安的手掌,很快传遍全身。 而那些让平安根本无法应付的蛛网,竟然变的如纸糊的一般,顷刻间便被崩断开来,再也没了束缚。 趁此机会,平安也顾不得考虑其他,身子赶忙向后倾倒,在后背砸到地上的瞬间,双腿用力蹬地,顺势向着后方滑开。 一连串的动作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一气呵成,而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已经被豹蛛所取代,其细长的前肢正狠狠的插进土地里,溅起的尘土,草屑四下横飞。 差一点,刚才自己若是稍有犹豫,就不是现在这样,只剩下贴身短衣的后背,被地上的碎石擦破这点小伤了。 平安翻起身子的同时,不忘暗自庆幸着。 “吼!” 这是平安第一次听到豹蛛的吼叫声,尖锐刺耳,其中充斥着一股暴虐的气息,由此可见,失去了地精果的踪迹,它已经彻底暴走了。 一只陷入暴走状态的豹蛛有多么可怕,除了感受到的力量与速度的暴涨,还有没有别的可怕手段,平安马上就将见识到。 刚才的情形太过紧急,也是直到此刻,平安才猛然察觉到,地精果已经完全消失在了掌心之中,摊开手掌,也看不到任何一点痕迹,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不对,与此同时,自平安的掌心一直到半面身子,很快便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丝毫不亚于其体内霸道肆虐的阴荼, 一瞬间,万针穿刺的感觉由内至外迅速的逐渐传遍全身,平安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同时不自觉的开始颤栗起来。 坏了! 一,太极玄镜 29.境界 平安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再快仍是显得慢了一些。 那突如海啸一般的灼烧,哪怕平安及时紧咬牙关顶住了第一波,仍被其接下来绵绵不绝的势头压的喘不过气来, 而此时的豹蛛显然不会浪费这等宝贵的时机,仰天发出一声狂怒的厉啸声,八爪支撑的肚皮猛的下压。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虽然此时的平安有些无暇他顾,但他确实是第一时间心中便有了感应,豹蛛是又要发射蛛丝? 果然,下一刻,豹蛛的尾部再次抬起,一大团更加粘稠的蛛网喷了出来。 只是,怎么看起来豹蛛的动作比之前慢了这么多,一下一顿,根本没有一气呵成的感觉,间隔都需要很久的时间, 甚至连飞来的蛛网,落在平安的眼中,都变成了轻飘飘慢悠悠的,像是一阵风便可将其轻易的吹飞,更别谈有之前的气势了。 这就是暴走之后,豹蛛的实力? 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平安也没有心思去考虑,体内剧烈的灼烧已经占据了他大部分的心思,他只能用仅存的那点意识,死马当活马医了。 再次强顶住了体内一波焚化一切的灼烧,趁着这个工夫,平安的身子猛的后仰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轻松的避过了豹蛛射来的蛛网, 紧接着身子顺势横转,平安按向地面的掌心再次用力,换做单手,也不管其上布满的碎石,直接撑起整个身子,随之向着一侧翻去。 单手撑地的力道,碎石足以刺破平安的手掌,但结果却是平安的手掌毫发无损,那些尖锐的碎石,软弱的被生生的按进地面,强硬的直接化为齑粉。 连续几个大的翻滚,又一次化险为夷的平安,迅速的翻起身来,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的手掌,坚若磐石,莫过于此, 一股强者的感觉油然而生,这种感觉很舒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甚至有些压过了体内愈发暴戾的灼烧。 也是直到此刻,平安才突然感觉,自己所追求的不是如泰安镇的那些山石一样,为了存在下去,只能尽力收起自己的棱角,变得圆滑起来, 也不是如赤蛇那样的强者,以柔克刚的打败熊罴,他要的强是,拥有足够的实力,与赤蛇乃至更强者战斗的勇气。 暴走的豹蛛又如何,他强任他强,战之一战又何妨! “啊!” 不知是体内的灼痛,还是心思的改变,平安忍不住冲着对面的豹蛛发出一声怒吼,身心顿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舒爽。 只当是发泄过后,才会如此的平安,自然没察觉到,刚才自己掌心贴于地面,身体的灼热感已经慢慢减轻了许多,更加忽略了此时额头上,隐隐出现的一个红色印记,若隐若现。 没想到的,豹蛛竟然后退了半步,此时在它的眼中,平安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发生了巨大转变,让它有些踟蹰起来, 但随着平安额头上印记的出现,它的愤怒由此逐渐压倒了理智。 那是地精果的气息,豹蛛猩红獠牙的面目彻底压抑不住,猛然间八爪同时蹲地,庞大的身子一下子跃起足有几丈高,快速的朝着平安的方向砸来。 以此速度的攻击,根本不是平安能够轻易躲开的,但事实上,平安根本没有考虑太多,额头的红色印记再次不受控制的闪现了一下, 而豹蛛在他眼中的攻击再次变得十分缓慢,让他有了充足的时间准备,好似算准了一般,以一个极速滑铲的姿势,堪堪贴着豹蛛的肚皮滑至其身后,背对着豹蛛,稳稳的停住了身子。 “吼,” 脚下没有踩中那个可恨的猎物,豹蛛明显的愣了一下,没有犹豫的八爪同时再次用力,准备转回身子, 但令人想不到的是,豹蛛的八爪这次竟然未能将其身子撑起,反而肢节同时一软,狠狠的砸在地上,吼叫声顿时变成了痛苦的哀嚎声。 仔细看去,豹蛛肥大的肚皮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足有几尺长的豁口,一大堆黄绿色的液体瞬间喷涌而出, 花花绿绿的浸染了身下一大片土地,随之一股刺鼻的气味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从始至终,平安都是背对着它,手中低垂的正是那柄差点被他扔掉的短剑,一滴一滴的血迹,顺着剑身,流向地面,已经汇聚成河的血水。 阵阵惨痛的哀嚎没多久,豹蛛便再也没了声息,至死,它也没有转回身来,再看到这个让它根本不放在眼中的猎物。 普通的短剑又如何,此刻犹胜任何的神兵利器! 平安并没有转头去看看这个被自己亲手击杀的强者,比之战胜赤蛇之时,他的心中仿佛又多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明悟, 战斗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生与死,狭路相逢勇者胜,想生,先要不怕死。 “孺子可教,不错,不错,本老人家还是很有远见的嘛!” 见不知何时,又再次出现在心神之上的玄镜,平安早就没了怨气,反而多了一些感激,定定神,怕玄镜又神出鬼没的不知下次何时出现,赶忙急声道: “多谢前辈...小子想请教前辈,这个地精果真的能治好那个霸道的阴荼...” 还没等平安问完,玄镜猛的发出一声冷哼, “你敢质疑老人家的话,老人家什么时候骗过人?” 这样的行事风格,平安反而将准备好的话语生生的压了下去,但反过来一想,真的也好,假的也罢,现在还重要吗,若不是玄镜... 想到这里,也不管玄镜能不能看到,平安真心地鞠了一躬,但玄镜却并没有领情,冷着声继续道: “这么简单就想打发老人家,老人家可不吃这一套,想要地精果,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还没等平安反应过来,原以为已经消失的灼热,说来就来,突兀的再次涌现了出来,而且比之前还要强烈的多,此时, 它恍若化为实质的烈火,扑不灭,燃不尽,滚滚而至,只在一个呼吸之间,平安身上汗湿的衣物,便被蒸干,整个身体也变成了通红的一片。 “啊!” 剧烈的疼痛使得平安忍不住仰天嘶吼,双腿不由自主的软了下去,重重的跪倒在地。 “咚!” 膝下的碎石顿时遭了殃,十不存一。 火愈烧愈烈,从身体到心神,无一幸免,水,成了平安唯一渴望的念头, 正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完全融化之时,全身的灼热不知怎的,突然全部收紧,随即调转方向,直冲他的眉心而去。 与之相呼应的是,那个消失的印记再次显现,带着似要破开一切般的气势,将他的脸庞及至全身,完全笼罩其中。 有了这个赤色的印记,灼烧竟然不再是剧痛,而是逐渐变得柔和起来,说不出的轻松,一点一点,沐浴其中,平安不由自主的发出一阵舒服的轻吟。 如此过了许久,当平安额头的印记再次变的几不可见之时,体内的灼热不知何时也早已退去, 只觉全身疲惫的平安,猛的被一股快要支撑不住的睡意席卷而来,他再也忍不住,胡乱的瘫软着躺在了地上。 强自打起精神,平安仔细的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 还好,除了手臂有些酸麻肿胀外,其他的还好,一些力竭的后遗症也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暗自松了一口气,突然平安又感觉到好像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正在体内酝酿,似是一拳可排山,一掌可倒海。 然而,等他出手尝试了一下,却并没有什么效果,平安只当是自己产生的错觉,略有失望,也没有过多的纠结下去, 好在这时,之前在山林中不小心被刺穿的脚掌,现在已经完全无碍了,让他放心不少。 不知体内霸道的阴荼,是不是也已经彻底治好了? “哼,你想的美,哪有那么容易,若非我老人家出手...” 玄镜中,原本早已枯萎的三叶草,不知何时又散发出了勃勃生机,清晰的显示了出来,而且其下赫然又生出了一枚地精果,只是比之前的要小上一些。 又是玄镜,平安苦笑不已,看着地精果的大小,他方才知晓,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恐怕连其十分之一都吸收不了,真有种入宝山而空回的感觉。 玄镜好似完全明白平安的心思,顿了一顿,继续说道, “你小子也不用气馁,老人家不骗人,世人皆知赤属阴,但不知其性如火,此阴火极致便为阳,这地精果老人家虽然还看不上,但对你还是有些好处的,除了年头有些不够,压制你体内的那点阴荼还是绰绰有余的...” 听到这里,平安心中很多疑问都解开了,但紧接着却是升起了更多的疑问, 阴之极为阳,那阳之极是否为阴,阴阳之间,到底有何关系? 仙家道场,这阴阳是否就是术数? 慢慢的,平安好像抓住了什么, 阴阳生五行,五行出阴阳,恰如阴与阳之间的关系,那武人,真人的境界,是否便是与此有关呢? “小子,你想的也没错,孤阳不生,孤阴不长,一阴一阳谓之道,大道至简,阴阳合一,便是黄道之日。” 顿了一顿,玄镜继续说道, “阴阳之一为武人,阴阳合一为真人,阴阳五行一二为真武,阴阳五行三四为真君,阴阳五行五为真王,仙,魔亦是以此为分,” “仙人,仙武,仙君,仙王,魔人,魔武,魔君,魔王,但他们要比凡人多灵,多劫,故不必学人修仙成魔成就大道,他们也不比凡人强多少,我玄门便是大道。” 最后几句铿锵有力的话语说话,一下子解开了平安所有的疑惑,也让他忘记了询问玄镜怎么会想自己所想。 一,太极玄镜 30.龙吸水 境界,原来如此! 就在平安准备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向玄镜全部问清楚之时, 自己完全紧绷的心神一松,再也压制不住疯狂来袭的的倦意,整个人就此沉沉的睡了过去。 可能是苦尽甘来,这次,平安的运气不错,耽搁了这么久,此地一直没有别的大兽来打扰,让他可以安心的歇息一会儿。 在梦中,平安终于凭借自己的实力,走进了玄机子口中的玄界,又凭借自己的实力,得到了莫大的造化,玄机子那羡慕嫉妒的神情,让平安倍感舒心。 终于,你个老骗子也有今天,自此之后,什么仙,什么魔,三界皆由我心!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心有郁结的平安并没有睡多久便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眼前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妙, 山是俊秀的,草是灵动的,难闻的气味也夹杂着一缕芬芳,甚至连一旁狰狞的豹蛛尸体,都不那么可怕了,活着的感觉真好。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梦中的场景,让平安迷醉中,又更加坚定起了自己的信念。 终于,当平安再次站起身子向前迈步之时,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步伐更加踏实,眼神更加坚定。 从日上三竿到日落西山,从山林到山谷,自上山已经过去了足有半天的时间,眼看天色渐暗, 平安暗道,不可再继续耽搁下去了,若是让灵羽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充满危机的山林中过夜,这将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抱着这样的信念,平安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一路上倒是没有再生出别的意外,在平安的感觉中,此时的自己应该已经横穿了大半的山谷,很快就会走出山谷。 果然,没多大会儿,耳中水落的轰鸣声越来越响,紧接着,眼前出现一片宽约数十丈的巨大湖泊,湖水碧波清澈见底。 一群小鱼欢快的四处游荡,不时的对着平安摆摆尾巴,掀起阵阵浪花。 平安忍不住笑了笑,继续看去,湖泊之后,是一座比两侧山谷还要高出许多的山峰,山顶泉水飞泻而下,在夕阳的映射下,形成一大片色彩斑斓,五光十色的秀丽瀑布。 仔细数来,一条,两条,足足九条大大小小的瀑布,一字排开,高低参差,呈现出一个十分罕见的九龙飞天之象。 山连水,水成瀑,瀑间雾,雾锁湖,飞流直下,气旋昭昭,加上天边悄然架起的一座七彩虹桥,好不壮观! 但此刻的平安哪有心思欣赏这些,他的眼中只有那高耸入云的山峰,如一道不可撼动的大闸,彻底将山谷的出路给堵死了。 不行,若是现在回头,将更耽误工夫,平安不死心的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快步行至湖边, 无视耳膜传来的落水巨响,大步站上一处略高的青石上,仔细的四下打量起来。 可惜,仅仅过了一会儿,他便放弃了,前方根本没有发现任何通道的迹象,山谷竟然就只有这么大,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出路藏在瀑布之后! 只是这个可能就算有,谁又敢确定呢,跟没有也差不了多少。 说实话,平安很不甘心,却也只能有些颓然的一屁股坐到青石上,望着眼前湖水清澈显露出栩栩如生的倒影,陷入了深深的抉择之中。 风起,水亦动,倒影同时泛起波澜,一圈一圈的涟漪扩散到很远很远。 倒影,倒影,突然平安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再次仔细的望向湖面,眉头紧皱的是自己的倒影,随风摇曳的是树木的倒影, 还有远处山峰的倒影,它们连在一起,却在结合的某一个处地方,有些违背常理的违和感。 是什么? 耳边隆隆不绝的落水声让他一时间又抓不住,挠在心头的痒处,平安只能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先顺着湖面四下看去, 湖泊很大,一眼难以望穿,但平安还是耐心的一点一点的观察,前方,左边,右边,连深不见底的湖中都不曾放过。 正在这时,脑海中突的灵光一闪,平安的目光随之转回原来的位置,他发现了, 那个位置山峰的倒影并不完整,准确的说是有一个完全不应该存在的折射角度,倒影在湖中,出现了不易察觉的视觉反差。 顺着那个倒影反向看去,在其一侧的终点,平安终于找到了那个令自己感觉到不自然的地方, 原来如此! 后面的山峰并不是一体的,而是由前低后高两段颜色相近的山体组成,若非是湖中的倒影,离得这么远,极容易将它们看成是一个整体,从而忽略过去。 自然的,面前的湖泊也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存在,借助于这种伪装式的遮掩,它只是将自己的一部分展现在平安的眼前。 幸好,平安赶忙快步跳下青石,沿着湖边一路小跑,向着察觉出异常的方向行去, 不久后,在一片碎石密布的位置,停下身子的平安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出,湖泊就在前方的位置,折断两层,低于水平面的向着斜后方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在那里,湖水汇聚,它已经不能再称之为湖了,更像是一条细长的河流,一半隐于地下,滚滚而去,流向另一片未知的地方。 山谷果然不止这么大! 可即便平安发现了又如何,不说他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探寻,就是现实的问题,出路在水中,那么宽阔的湖面,那么湍急的河流,想想都不太可能。 虽然平安不是一只旱鸭子,可他也只限于不会被淹死而已,根本算不得精通,再加上之前耗费的体力精力都还远没有恢复,他最终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承认自己做出了错误选择,一时间平安却反而不再那么紧张,为今之计只能重走回头路, 但也是在这一刹那间,没有刻意压制的疲惫感不受控制的席卷而来,与它同时来到的,还有肚子发出的声声抗议。 平安很累,上山半天,他也饿了半天,肚皮“咕咕”直叫。 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吧! 平安给自己找了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正在这时,一群足有十几条巴掌大小的鲋鱼,摆动着它们肥硕的身体,在平安的眼前,无忧无虑的戏水游荡。 还有比这雪中送炭更及时的吗? 平安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也顾不得考虑其他,说干就干,悄悄地站起身子,蹑手蹑脚的向着后方退去。 没过多久,平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湖边停住,怀中正抱着一块重约十几斤大小的青石。 还好,鲋鱼群并没有被惊到,平安随之不紧不慢地举起青石,瞅准时机,毫不犹豫的朝前砸去。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清澈的湖水立时变得浑浊起来,一连串细小的水泡不停的冒出。 而在青石落水的一刹那,可以清晰的看到,受惊的鲋鱼群瞬间四分五裂,各个拼了命的四处逃散,很快便化为了一道道模糊的黑影,窜入湖底,消失不见。 只是,逃跑的鲋鱼并非全部,没一会儿工夫,一条翻着白肚的鲋鱼便漂了起来,紧接着又一条,两条,仔细数下来,大大小小,足有五六条之多。 哈哈,准头不错,面对着如此丰盛的收获,平安再也无法保持淡定,啧啧称赞了几句,一下子浑身是劲的跳进了湖水。 湖水冰凉,很难想象在这样似如盛夏的地方,湖水的反差会如此之大,但但有句话说的好,乐极生悲,只是耽搁了这片刻的光景,平安便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眼前的战利品近在咫尺,平安刚刚低下身子,突然一个巨大的身影闪电般的奔来。 这东西在平安甚至还没看清它的模样之时,便后发先至,被它抢了先机, 任由平安露出满脸惊愕的神情,它不管不顾的大嘴一张,猛的一吸,瞬间将面前漂浮的所有鲋鱼全部吞入腹中。 随即,在粗壮的大尾巴的甩动下,身子一转,蓬起一阵水花,溅了平安一脸,随即晃悠悠的向着远方游去,眨眼间,便再次消失不见。 再看场中,哪还剩下鲋鱼,可恶,竟然一条都没有留下,我...奇耻大辱! 看着只给自己留下的圈圈涟漪,平安抹了把脸上冰冷的湖水,气的差点没爆出粗口。 这是什么世道,一条以憨厚著称的赤鱬,都知道守株待兔,坐享其成了吗? 虽然黑影的速度极快,但在它转身之时,平安还是看清了它的模样, 状若人样的五官,拥有粗短的四肢,眼神中分明还透露出一股戏谑之意,末了,似乎还打了个饱嗝? 可恶,此仇不共戴天! 大骂声不断,平安恨不得马上将其抓住,将被夺走的口粮重新拿回来,可冷静的一想,若自己真的头脑发热,进入水中,到时候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即便心中多不甘,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他却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叹口气。 算了,忍,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反正湖中肯定不止这一群鲋鱼。 再次抱起一块差不多大小的青石,平安沿着湖边,放平脚步,向着来时之路行去。 可惜,想法是好的,运气却好似已经用尽,一路上,连一个鱼群的影子都没见到,反而一番折腾下来,使得他更累更饿。 最终,平安只得悻悻的丢弃青石,望着面前广阔的的湖水发呆了一会儿。 随即蹲下身子,取了一捧湖水,也不管其冰凉与否,送进嘴里,以此果腹,暂缓燃眉之急。 灌下了一肚子冷冷的湖水,好在湖水还算干净,并没有什么异味苦涩,反而有种清冽甘甜之滋,也算是美美的饱饮了一顿,平安的精神随之变得好了很多。 此刻,夕阳已经悄无声息的落到了山峰之后,如同一名害羞的少女,隐身遮面,天边也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还在倔强的坚守着,没有让黑暗完全吞噬。 眼见天色马上就要暗下来,平安不敢再耽搁于此,准备顺着来路返回,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只见原本平静的湖面,猛然间出现了一副天龙吸水的古怪场景。 一,太极玄镜 31.鼋龟 何为天龙吸水? 自天空至光滑如镜的湖中心,首先出现的是一片巨大的塌陷,无数的湖水像是被直接吞噬掉又排挤出来一般,不断的吞吐, 慢慢的,水越涌越多,逐渐于塌陷周围汇聚,形成了一道越来越高的漩涡水柱。 而它的中心,也同时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巨大漩涡, 初始它只是慢慢的旋转,但没过一会儿,便越来越快,直到肉眼难辨的地步。 随着漩涡的旋转到达了极致,在水柱的外围,一道略带浑浊的半透明水墙,又快速的筑起, 一瞬时便差不多与水柱同高,形成了一道里三层,外三层的水龙卷之象。 远远的看去,它就像湖泊伸出的一只巨手,集全身之力,遥指苍天, 又像是一只大碗,擎住飞泻而下的瀑布,将其稳稳的吞入腹中,最终化为身体的一部分,以此来不断地壮大自身。 如此壮观声势的景象,实乃生平罕见,平安忍不住连连惊叹,甚至一时间忘记了怀疑,这等情况岂是会无缘无故的出现? 正在他愣神的工夫,水墙却陡然间开始慢慢颤抖起来,一点一点,轰然倒塌,好巧不巧,其倒塌的位置正好是平安的面前,无数的水花立时如海啸一般,向着平安迎面扑来。 这下,平安彻底慌了神,赶忙向后退去,但仍被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完全遮住了视线。 扑面而来的湖水,已经不亚于坚石,不仅瞬间将平安浇了个透心凉,砸下来更是如刀子一般生疼,一层一层,好似没了尽头。 正在平安拼命向后躲避的空档,一条粗如小臂般的绿色触须状物体,突然以闪电般的速度冒出,甚至没给平安看清的时间,便瞬间跨越十几丈的距离,飞扑而来。 待平安察觉到不好之际,一切都为时已晚,触须仿佛变身成了面对熊罴时的赤蛇,围绕在平安周身,迅速的缠绕起来, 如附骨之疽那般,一下子至少围上了五六圈,结结实实的将平安困在其中。 也是直到此时,平安方才仔细的看清这触须的本来面貌, 说是触须,其实也并不准确,它更像是一条不知什么东西的尾巴,其上敷满了齐整层叠的鳞片,在沾染的水花之下,散发出黑黝黝的金属光泽, 却又有些滑腻腻的感觉,另一端深入湖底,不知连在何处。 更为恐怖的是,其末端还带着一截足有几尺长的锥形尖刺,带着密密麻麻如狼毫似的细小勾刺,高高扬起,正冲向平安的额头。 一下子毫无防备的被控制住,与当初的蛛网束缚,差别真不是一星半点的,高下立判,平安自知无力挣脱,但就此认命,显然也不是他的性格。 咬紧牙关紧顶住随之而来的束缚力,平安心知,只要自己能抽出一只手臂,那便还有希望, 可事情远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不说滑腻腻的鳞片根本无处着力,就是其上传来的力道,也是平安根本无法抗衡的。 随着他剧烈的挣扎,这东西不松反紧,直接将他牢牢的固定住,再也没了一丝挣脱的可能, 这还没完,就在平安窒息的快要喘不过气来,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被勒断之际, 只见这东西尾端的尖刺,在停顿了片刻之后,突然动了,眼看就要朝着平安的额头扎来。 如此长度的尖刺,加上细密的倒钩,若被扎中,平安毫不怀疑,自己这副小身板,就算被刺穿,尖刺还是会多有富余的。 眼睁睁的看着尖刺临身,却躲不开,逃不掉,世上还有比这更煎熬的事情吗? 一瞬间,无数的念头涌入平安心中,最终全都化为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哀, 原来,弱者根本没有权利去决定自己的命运,如自己,如熊罴,再如被岱宗二人灭杀的赤蛇,甚至连活下去都成了一种奢望。 弱,太弱了,弱的毫无还手之力。 此刻,他无比痛恨自己的弱,本来还有些沾沾自喜的从那地精果中,得到的小小成就感,立时化为乌有。 玄界,玄机子,一月之约,等等,都来不及了! 唉,一声轻叹出声,平安放弃了挣扎,他有太多的不甘心,但此刻却无力改变。 一点倔强的念头,也随着平安意识逐渐混沌,视线逐渐模糊,而最终消散。 突然,平安身子一抖,心神再次传来了阵阵悸动,那犹如天籁之音的话语将平安重新拉了回来。 “唉,还得靠我老人家,想要成为强者,那我便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小子可以坚定不移的守护好自己的信念,复我玄门昔日荣光...” 听起来玄镜的态度已经有了转变,但平安根本来不及应答,只见心神之中的玄镜早已不似之前那般普通的模样, 其上原本锈迹斑斑的雕刻也陡然变得更加精致,流光溢散间,无数的星光围绕在它的周身,聚拢成一团,如破开乌云之明月,得到了质一般的升华。 紧接着一个晶莹剔透的透明状灵体小人,一下子从玄镜光洁若新的镜面中跳了出来,很快便沿着平安的心神,完全占据了他的身体。 虽然此时的平安模样看起来依旧狼狈,但其双目之中却显示出前所未有的清明, 而其眉心那早已隐去的淡淡印记,同一时间红光大盛,直冲云霄,连带着面前的湖水都好似受到了影响,搅动风云,比那条尾巴出现时的声势,也丝毫不弱。 “吼,” 与此同时,湖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如雷贯耳,再次卷动起湖水,带来一圈轰鸣阵阵的波动,又恰似巧合般的正好阻断了红光继续蔓延的势头。 一时间,漫天的红光顿时被打的节节败退,不断收敛,但在下一刻,它竟然不进反退,顺势朝着平安睁开的双目涌去,眨眼之间,便半点不存。 两滴赤红色的火焰,率先出现在平安清澈的眼眸之上,紧接着,火焰以燎原之势迅速扩散,很快便占据了平安的双目,脸庞,整个身体,都是赤红一片。 此时的平安,自己也不知是清醒还是模糊的状态,身体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像是打开了另外一个世界。 在这里,颜色更加斑斓,感官更加清晰,一丝风吹草动都别想逃过耳朵的捕捉,身体里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哪怕面对眼前即将扎到的尖刺,他也没了最初那种可怕的感觉,因为它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慢的让平安连一丝躲避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现在,我才是命运的主宰者! 冷冷的笑了一声,平安双臂猛的一用力,向着身体的两侧撑去,只听得“嘭”的一声震天巨响, 原本无法抵抗的束缚力顷刻间土崩瓦解,缠绕住周身的触须状尾巴,竟被蛮力生生的崩断,化为一片片大小不一的碎块,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四处飞溅。 “吼” 又是一阵声如牛哞的咆哮,顺着湖底直冲而来,将湖面炸裂出一道道足有几丈高的巨大水花, 但听起来却远不如之前的那般浩荡的气势,其中更是夹杂了一股痛苦惨嚎的意味儿。 哼哼,还不出来吗,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平安二话不说,一把伸手抓住半空中那段被崩断后即将掉落的尖刺,完全无视上面密密麻麻的勾刺, 手掌顺势一抹,那些锋利的勾刺竟然没有任何抵抗的便被他生生的抹平,紧接着, 他反手将握住尖刺,奋力的朝前掷去,直追被崩断的那条正快速收回的断尾。 破开水面的尖刺,速度丝毫不受影响,仅仅过了片刻工夫,湖底再次传来一声比之前还要惨烈的嚎叫, 随之一大股鲜血翻滚而出,随着湖水的融合,瞬间扩散映红了整个湖面。 “出来!” 随着平安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畅快的怒吼,慢慢的,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湖底浮现出来。 这是一只个头足有十几丈大小的三足鼋龟,全身都是碧绿的颜色,连巨大的龟壳都是如此,其上布满了复杂的纹路,有些都已经模糊不清了,但仍能看出有丝丝奇异的光芒,在缓缓地流动。 但仔细看来,这些流动在外的光芒,其中却多了一些黯淡之色,其裸露着巨大伤口的断尾上,贯穿着的正是那把平安刚才投掷出去的尖刺。 看着那比自己身体还要大上许多的硕大头颅,不断的表现出求饶之意,平安忍不住飞身而起,脚踏鼋龟,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这就是强大的力量,一个字,爽! “铛”! 梦想重归现实,强大的感觉半点不存,随着这一声巨响,平安眼中的红光顿时全部消散, 紧接着他便看到玄镜不知何时已经挡在自己面前,随之一股无法承受的大力袭身,瞬间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张口喷出一大片血雾。 眼前哪还有三足鼋龟的影子? “咳咳,可恶的畜生,趁人之危,欺负老人家这把老骨头,若不老人家沉睡多年,没有供奉,岂容你如此嚣张...” 也不知是不是玄镜的借口,它声音却是越来越弱,直至完全听不到, 下一刻,玄镜竟然好似用尽了全部力气,“嗖”的一下,重新钻入平安的心神中藏匿了起来。 一,太极玄镜 32.仙人 原来,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体验而已,那条被崩断的尾巴,此时仍紧紧的缠绕在平安的身上,不曾动摇分毫, 刚才受伤,也是那如利剑一般的尖刺所带来的。 真与假,变成了从天堂到地狱的切换,平安好一阵无语,但不管怎么说,玄镜还是替自己挡下了这致命一击,平安反而有些担心起玄镜,是否同样受到了重创? 若刚才那股强大的力量,自己真的拥有的话,该有多好,最起码不必让玄镜如此拼命的保护,仔细算起来,一次,两次,已经记不清玄镜帮助自己有多少次了, 虽然其中免不了偶有算计,但恩就是恩,恩怨不相抵,此恩何以为报,一时间,平安又忍不住有些黯然神伤。 罢了,能在临死之前,体会到那种强大的感觉,平安自觉也是死而无憾了。 有些认命般的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哪知,再次扬起的尖刺,却并未乘胜追击,反而与玄镜相撞之后,出现了一种似是被击痛后的畏惧,停在了半空中。 或许是胸口早已麻木的疼痛,让平安的心里也产生了麻木,即便看到这样的情形,他也没有任何的侥幸心理,希望的最后往往是更大的失望。 果然,下一秒,平安的身子便毫无反抗的凌空飞了起来,在触须状尾巴的裹挟下,身体又一次失去了控制, 这次的感觉不再是强大的力量,而是充满了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朝着湖中心飞去。 是要换一种方式受死吗? “悠...扬...” 凤鸾云丝舞翩翩,钧天广乐入凡间,最是人间好声色,九霄云下不羡仙。 远处骤然响起一阵唯有竹笛方能发出的那种婉转千层的美妙之音,宛若凤鸣,不绝如缕,又如云丝,曼妙柔美。 笛音刚至,平安只觉缠绕住身体上的束缚为之一轻,鼋龟的尾巴以闪电般的速度收入湖底,不再理会他。 差一点就会被拖入湖中,身在半空的平安却丝毫没有庆幸的念头,此时他的整个身子已经开始四仰八叉的向着水面,狠狠的砸去。 片刻工夫,只听得“噗通”一声,溅起的水花足有数丈高,根本来不及做好防护的平安顷刻间感到口中一甜, 体内五脏都要颠倒,全身上下完全被吞没水中,疯狂的湖水哪管什么眼睛,耳朵,嘴巴,无孔不入,呛的他差点晕死过去。 关键时刻,有一股不想就这么被淹死的不屈意志支撑,平安只是初时胡乱挣扎了一番, 随即便冷静了下来,任凭冰凉的湖水侵袭,强自憋住一口气,不再费力的去抗衡下坠的力道,任由身体向着湖底沉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无数倍,冰冷寂静的周围没有一丝光亮,本就受到了重创的平安,只能独自承受着无尽的黑暗。 随着身体逐渐沉入湖底,阵阵如坠深渊一般越来越寒的感觉,让他本已经麻木的疼痛,一点一滴的都重新压迫在他的每一根神经上。 但平安却只能咬牙硬撑住,不敢喊,也不敢有其他任何多余的动作,承受着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泛起水花的湖面渐渐归于平静,湖中被惊跑的鱼虾也重新游荡在了回来,开始成群结队的嬉戏觅食, 突然,鱼虾群瞬间向两侧散开,紧接着一个人影猛的破开湖水,蹿了出来。 “呼”,平安紧咬着被冻得发青的嘴唇,强忍着冰冷所带来的颤抖,奋力的甩着头上的水珠。 不管过程中的经历有多么狼狈,至少现在他算是保住了一条小命,此刻,他的身体已经无限的接近于油尽灯枯的状态, 内心再也没有了地精果,没有了鼋龟,也没有了强者与弱者,只剩下了大口的喘息,整个人随着湖水的波动而起起伏伏。 终于,耳中再次清晰的听到了悠扬的笛声,稍稍恢复的平安甚至顾不得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赶忙寻声望去,眼前却只有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多谢...” 没办法,平安只能使出全力,冲着笛声的方向道谢,但他的力气还远没有恢复,也不知对方能否听到, 反而随着他的话音,脚下的湖底中,突然亮起了一道绿油油的光芒,似是莹莹烛火一般大小,但只在转眼之间,绿光便扩大了无数倍,以至于整个湖面,都开始越来越亮。 低头看向身下由远及近,不断变大的绿光,平安脸上顿时布满了苦涩,再也没了心思继续道谢,原本想要躲闪的念头,也只能生生的放弃, 如果自己猜的不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尾巴的主人,三足鼋龟。 果然,下一刻,平安原本泡在水里无处安放的双脚,就像踩在了坚硬的石头上一样,紧接着整个身子,快速的被顶出水面,立在了半空中。 鼋龟庞大的身子,第一次出现在湖面上,与平安之前见到的完全一样,同样十几丈大小,同样碧绿的身子,同样布满密纹的龟甲, 不同的是,龟甲上流动的光芒比之前,像是皓月与萤火之差,符文流动的更加频繁有力,当然也没有断裂的尾巴,贯穿着自己尾端的尖刺,它正好好的盘在身下,顺着湖水,不停的摇摆着。 最主要的是,从鼋龟如铜铃般大小的眼睛里,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求饶之意,反而多了一丝不屑的狠厉。 这一眼瞧来,平安只觉心头一颤,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刚才的幻境,自然也多了一些不好意思。 有些事情是假不了的,假的也不可能变成真的,但若是假中有真,真里有假,这些真真假假互相掺杂在一起,却会让人难以分辨, 就如同此时的平安,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身在现实,还是仍处于幻境之中? “嗤”,鼋龟仰天喷出一口巨大的水花,也不管被水淋的平安,庞大的身子一转,顶着他,三足同时划动,身侧的湖水立时被轻松破开,推动着一人一龟快速的向着湖对面游去。 刚刚还没一会儿,第二次全身湿透的平安索性顺势而为,任由对方,伴随着耳中越来越近的竹笛声,鼋龟很快便在湖对岸停靠了下来,晃晃身子,直接将平安从龟甲上抖了下去。 又来一次,说实话,之前平安口渴主动喝的湖水,入口是甘甜的,而现在,连续三次品尝湖水,那滋味除了冰凉,别提有多苦涩了。 好在,此处的湖水已经浅了许多,堪堪没过平安的小腿处,略显狼狈的站起身来,却在此时,平安忽然看到鼋龟的大头正微微下低,像极了是在对谁恭敬示好? 能让鼋龟恭敬的不可能是自己,哪怕正站在它的面前,这点自知之明平安还是有的,转头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一名身着白衣,淡黄罗丝凤尾裙的女子身影,出现在眼前,可惜女子正背对着他,看不清楚容貌。 山雾弥漫,天幕降临,一轮弯月悄无声息的挂在了天上,只是今天的它,实在是太小了,被雾云遮盖的只剩下柳眉般大小的缝隙,而它的周围,全是一眼望不透的层层黑幕。 若非此时鼋龟身上散发出来的光亮,还能起点作用,平安甚至连女子的身影都看不清,这个倔强而又孤傲的身影,就像那清冷的冰焰花,犹胜三分天空高升而起的弯月。 许是夹杂着一些救命之恩与初见时的神秘感,一时间,平安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时间匆匆而过,许久之后,当最后一丝笛音落下,女子慢慢的转回身来。 轻纱遮面秋水瞳,冰肌玉骨山湖空,顾盼生辉雾云鬓,披星戴月万物融。 这样的女子,更胜仙人,一时间,平安竟然有些痴了。 “吼!” 感受到平安的痴样,鼋龟猛的发出阵阵不满的低吼。 这是对救命恩人的亵渎,平安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心头立时被一股浓浓的歉意所包裹。 正在他准备好好整理一下思绪,向对方致谢救命之恩时,女子却一步打断了他即将拜下的身子,同时开口说道, “你不属于这里,跟我离开吧!” 说完,自顾自的转身离开,宛若天籁之妙音,瀑布落水的轰鸣声都无法掩盖,而落到平安的耳中,却升不起任何拒绝的念头。 “嗷,” 正在平安苦笑着不该如何是好之际,一旁的鼋龟再次发声,但怎么听都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之后,它便摇头晃脑的转回身去,三足甩动,带起哗哗的落水,游向湖中心,慢慢的消失在湖面上。 与它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漫天的绿光照明,整个山谷立时变得黑暗了下来,在残存月光之下,只在平安眼中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淡黄色身影。 原来这头鼋龟也并非是恶兽,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无语的平安讪讪一叹,鼋龟,女子,唉,他只能暂时收起其他心思,快步追上了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第一次踏上湖对岸,与刚才在远处看到的情景完全不同,平安跟着女子首先快速的穿过了一大片碎石区,紧接着前方出现了一处要小上许多的水塘。 又要过水,说实话,接连的几次落水,让平安对这里的水,有些害怕了,不禁产生了些许犹豫。 但女子却并没有停下脚步,直接踏在湖面上继续前行,咬咬牙,平安只能再次跟了上去... 一,太极玄镜 33.快跑 这段距离并不长,但平安总感觉自己迈出的每一步都重于千金。 还好,走到近前,平安方才发现,水面上多出了一排高高凸起的青石,彼此间隔并不远,除了踩在其上,有些打滑之外, 俨然是一座天然完美的石桥,根本不需要淌水而行。 有了前方那个淡黄色身影指引,虽然在黑暗中双目不能很好的辨物,但这座石桥也并不难走, 只要小心一点,平安相信,自己很快就会走出这个处处充满不真实的山谷。 就在平安暗想着,踏上最后一块巨大的青石之时,突然,前方女子的身影骤然消失了, 人呢? “哗啦,” 才刚刚松的一口气的平安,又猛的提起,再也顾不得脚下的湿滑,飞奔追去。 还没有任何的防备,自头顶传来一股巨大的水流,瞬间将平安浇了透心凉,第四次,但接下来他却反而大松了一口气。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穿过了在对岸看到的那片九龙飞天的巨大瀑布,跟平安之前猜测的一样,瀑布之后果然别有洞天。 这里空间很大,半空中飘荡着点点荧光,使得这里并没有外面那么黑暗,倒是有一种雾蒙蒙的感觉。 此时,再次出现的那个淡黄色的身影已经向着远处一条蜿蜒曲折,缓缓向上的石阶走去。 会通往何处呢? 只得压下心头无数的疑问,平安再次迈开步伐,同样迈向石阶而去。 石梯之路,并不好走,越向上,坡度越陡峭,有的地方只能容的下一只脚的宽度,甚至没过一会儿,平安必须要手脚并用才不至于跌下去。 而比较前面的女子,可完全不像他这样,轻盈的身子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丝毫不受地形的影响, 没一会儿便在上方的一处停了下来,好像是走的太快,故意停下来等他一般,让他汗颜不已。 这段艰难的攀爬之路,终于在平安累的差点虚脱之时,看到了尽头,在爬上最后一级石阶,平安的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乍一看去,它好似一只巍峨耸立的巨兽,正张开大口,想要将眼前的一切全部都吞入腹中,在它面前,人实在是太渺小了。 没有给平安过多的时间感叹,待他刚刚爬上石阶,女子便已经转身向着洞口走去,见此,平安也只得大喘一口,咬牙快步跟上。 随着渐渐深入山洞,原本还星星点点存在的微弱荧光早已消失不见,眼前又恢复到了那个被黑暗笼罩,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连前面那个淡黄色的身影都变得似有似无起来。 但平安一直紧咬牙关,努力坚持着,没有丝毫的退却,向前,瀑布的轰鸣声越来越弱,向前,滴答滴答的落水声不绝于耳,向前,他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等等,不对,怎么感觉一直像是在向上,这么久的时间,怕早已穿越了山峰的高度了吧! 已经变得有些恍惚的心神,让平安并不能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否准确,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更加细致的去考虑这些疑问,仅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还在努力的支撑着。 再次茫然的向前走了不知有多久,当平安的意识同样混沌之时,突然前方一股强光毫无征兆的刺来,他只能下意识的闭紧了眼睛。 可能只有一眨眼的工夫,也可能是一整夜那么漫长,待平安重新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让他大吃一惊,不敢置信的重新闭上双眼,再睁开,他恍若来到了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一时间,本就一直怀疑自己是否处于现实中的平安,这下更加确定,自己一定仍身处幻境! 这里,黑夜不再,这里,花草遍野,有高山,有大树,刀山剑树,郁郁葱葱,有江河,有湖泊,襟江带湖,涓涓不壅, 亦有成群的野马牛羊在悠闲的吃草,无数的灵猿飞鸟于丛林中啼鸣吟唱,甚至连一些只在古籍中才能见到的上古大兽,这里都见到了几只。 碧草连天,恍若仙境。 正在平安呆呆的分不清真假之际,“狪狪”,突然,远处一只若豚模样却只有狡兔大小的小兽,慢慢悠悠的来到了他的面前,眼中没有丝毫畏惧之意, 反而极为大胆的抬起头,冲着平安,不断地吞吐着一枚似拳头般的珠子。 “狪狪”, 一只,两只,很快平安的周身聚集了一大群这样的小兽,同时向着平安,吐出珠子, 一时间,赤橙黄绿青蓝紫,散发着各种色彩光芒的珠子,慢悠悠的飞向平安,直到停在平安面前,一个唾手可得的位置。 这是什么意思?献珠? 平安十分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群小兽,甚至连它们的名字都不知道,为何献珠? 但好像从它们身上,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敌意,反而有种莫名的亲近之意。 伸手尝试着将一颗珠子捏在手中,而失了珠子的小兽却并没有生气,只是变为了和善的“狪...狪”之声, 反观其他小兽,竟然同时有种羡慕之意,仰头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这像是一种心甘情愿的意思,对,就是奉献,一瞬间,有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在平安心头升起。 俯视,仰头,这样高低不等的位置,让平安隐隐的有种就在眼前,却还没有被牢牢抓住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无奈,他只能暗自沉寂下来,思索着,狪狪小兽,三足鼋龟,人脸豹蛛,地精果,熊罴,赤蛇,自山林中见到的都重新在平安的脑海中,快速的过了一遍,但这些不够,还不够! 如此,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下来,小兽还在,但平安的双脚却不由自主的慢慢的离开了地面,不断的上升,再升,直到身子稳稳的停在了离地十几丈高的高空中。 在这里看去,山峰不再巍峨,湖水不再磅礴,那些高大威猛的野兽,变成了只有蚂蚁般大小, 那片广袤无垠的山林也变得只与野草相当,身下的一切一切,都十分的渺小,这才是一种真正俯瞰众生的感觉! 高高在上,蝼蚁野草,像极了天界与凡界,仙与凡,这就是强与弱吗? 一霎那间,丝丝缕缕的头绪,被平安抓到了。 仙人无踪,世间难觅,只知其高高在上,无数人穷极一生都无法寻得,却依然无法阻止人的向往。 强大,就是神秘吗? 赤蛇与熊罴的战斗,赤蛇胜而生,熊罴败而亡,自己与豹蛛争夺地精果的战斗,自己胜而生,豹蛛败而亡。 强大,就是杀戮吗? 神秘,杀戮,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强大? 身下的那群原本对他不屑一顾的大兽,看着他此时身在半空的样子,神色中不再轻视,而是透出了一股发自内心的惧意。 弱小,是因为惧怕。 平安又看到那个淡黄色的身影,身边同样围绕了一群野兽,那些都是身为一方霸主之兽,在她面前竟罕见的没有露出丝毫的威严倨傲, 收起了嗜血的它们,此时变得极为温顺,似小兽对自己那般,似当初鼋龟神情,一模一样。 弱小,就是臣服。 惧怕,臣服,恰恰与之前参悟到的,勇气,实力,不谋而合。 神秘,杀戮,勇气,实力这四个答案放在一起,平安彻底分不清自己所需要的到底是哪个了,但越是不明白,他越是想搞清楚, 如此一来,整个心神犹如陷入越来越深的泥沼之地,无法自拔。 “唉,哪里都离不开我老人家...有地精果的掩饰,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吧...” 正在平安被重新冒头的梦魇逐渐掌控之时,随着不知又从哪冒出来的玄镜一阵低声轻语,平安额头上那赤红色的印记再次显现了出来, 原本因地精果而带来的火热灼伤同时席卷而来,此刻它仿佛化身成了一柄被浓浓的火焰所包裹的利剑,带着斩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斩在平安深陷的泥沼之中。 “轰”的一声巨响在平安体内炸起,原已有些失控的平安,立时清醒了过来。 “咦?” 与此同时,地面上被野兽群环绕的女子,好像发现了什么,闪亮的明眸中现出了一股异样的神采,猛的抬头望来。 “完了完了,这都能被发现,都怪你小子无能,连累我老人家,果然是好心没好报,快跑!” 得,刚刚清醒过来的平安,又再次多了一个无能的称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圈剧烈的波纹在他的周身迅速的荡起,平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的开始从半空中向着地面坠去。 “啊...”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就算不死也得残废。 坠落的速度极快,没一会儿,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让平安感到意外的是,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剧痛袭身,他反而安然无恙的自己站了起来,全身上下完好无损。 不过,眼前的场景,却让他大吃一惊,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睁眼,眼中哪还有那仙境一般清新脱俗,芳草碧湖,只剩下遍地的黑土残枝,腐叶难闻,连原本明亮的天空都变得灰蒙蒙起来。 但紧接着,这里又散发出一股令平安十分熟悉的感觉,远比之前进入山谷要踏实的多,绷紧的心神随之慢慢的放松下来。 呼,终于出来了吗? 现在好像是黎明时分,整整过去了一夜?回想这一夜,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再待下去,平安都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才刚刚庆幸了一下,这时玄镜又跳了出来,带着急促的口吻,大声的吼道, “笨小子,还楞着干嘛,快跑快跑!” 一,太极玄镜 34.山巅 “啊,这个...前辈...” 哪里来得及想明白玄镜是什么意思? “闭嘴,快跑!” 见到如此不开窍的平安,玄镜更加恼火,直接打断了平安, “前什么辈,谁是你前辈,这是哪一任玄镜传人选择了你这个笨蛋,若不是因为你,老人家岂会被她发现,完了完了,日后不得安生了...” 被这样一番痛骂,说实话,平安很想反驳几句,大声的告诉玄镜,自己并不稀罕这个什么玄门, 但不知怎的,话到嘴边,他又生生的自己给憋回了肚子里。 算了,玄镜也确实因为自己太弱,而救了自己好几次,要怪只能怪自己,不是它的错。 没有反驳的平安,同样也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的向着一旁的山林奔去,如此一来,玄镜也不好继续贬低下去,缓了缓语气,道: “不过,你小子也不是一无是处,放心,只有老人家在,不会让你太难看下去的...” 对此,平安不置可否,脸上仍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沉寂了片刻,还是玄镜率先忍不住,用更加柔和的语气道, “罢了,也算你小子的造化,老人家便勉为其难的教导你一番,至于你能得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当然肯定比你上一任连供奉都给不起的废物,要强得多。” “上一任?难道是玄机子那个老骗子?” 平安不由自主的回了一句。 “听听,玄机子,果然是废物的名字,你可不要学他,老人家的供奉不能少,否则老人家可不会出手帮你的...” 见平安终于说话,玄镜又开始喋喋不休的说道起来。 平安总算抓住了机会,逃走的同时,不忘抓紧时间向玄镜询问起来。 也该着平安运气不错,玄镜此时看起来颇为紧张,好像对那名仙人女子充满了畏惧,也或者是希望平安带着它赶快逃离此地,很多问题不假思索的说了出来。 而它的身份,平安也从它的话语中,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它就是自己从徐福口中所听说过的玄镜之魂。 真正的玄镜之魂! 当初第一次天地之争,天地争夺仙魔封号,人界香火,本来与人界无关,但人界所处位置,正好在天下地上,天地之争不可避免的殃及到了人界。 眼见其中巨大的水患横行,人界即将毁于一旦,此时,老祖坐下守护人界的太上老君,却是奉行无为而治,西出函谷关,再也没了踪迹。 只传下玄镜,供凡人参悟,其中,第一位玄镜传人自玄镜中领悟老祖传下的道,由此创立玄门,大行其道,但他的行为,显然不被天地所容, 这般下去,天地香火何在? 故天地反而停火,达成了协议,一同对抗玄门,至此玄门受到重创,第一位玄镜传人陨落。 但他在陨落之前,用尽毕生修为,将玄镜一分为三,一为阴,二为阳,三为太极,玄门实力大损,逐渐销声匿迹,消失在芸芸众生之中。 同时封印的还有玄镜之魂,所以,平安见到的玄镜之魂并不完整,只是三分之一而已,而玄机子与徐福的玄镜之魂,同样是沉睡状态。 当初,第一位玄镜传人,曾留下预言,当玄镜重新合为一体之时,便是玄门重新崛起之日,当然,到那个时候,天地仙魔的麻烦也会随时到来。 每一代的玄镜传人都以此为己任,直到平安,已经三十六世,也是在他手中,玄镜之魂第一次觉醒... 而在平安走后没多久,在他从高空坠落之处,那名女子的身影慢慢的浮现出来,喃喃自语道: “是那东西吗,有些不太像,这么弱,不过,跑的挺快...” 女子自言自语的说了一会儿,随即定定的看着平安离去的方向。 突然女子脸上一滞,随即转头看向一侧的空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 “嬴雨,你去查一下他的底细!” “是,天尊!” 一个同样身着淡黄色罗裙的少女身影,刚一显现,又再次隐去不见,只留下女子孤身一人,若有所思的望着平安离去的方向。 正在这时,突然女子脸色一沉,转头望向天空,轻声的说道: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嘛,果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话音刚落,人便陡然失去了踪影。 诣指千丈崖,擎天竖巅峰。 泰山之巅,天门玉顶,一座足有几丈高的巨大人形雕像矗立其中,他双颧高耸,锐目日月,手捧一枚四四方方的玺印,就这样脚踏山巅,仰望东方,眉宇间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傲然睥睨之意。 雕像左侧,一座龙首龟身的赑屃栩栩如生,活灵活现,转向其后背, 那是一面只比雕像矮了半个头的巨大石碑,正面雕刻着一排排锋芒如剑,气势如虹的大字, “朕统六国,天下归一,筑长城以镇九州龙脉,卫我大秦、护我社稷,朕以始皇帝之名在此立誓,朕在,当守土开疆,扫平四夷,定我大秦万世之基,朕亡,亦将身化龙魂,佑我华夏永世不衰,此誓,日月为证,天地共鉴,仙魔鬼神共听之!” 石碑背面,同样雕刻着一首苍劲有力的诗词, “紫气东出云海中,隐来仙山蓬莱宫,重楼叠峰生万象,提马扬鞭千岁翁。” 雕像右侧,摆放着一座与石碑相齐黑色炉鼎,并没有多余的装饰,平平无奇,但却有种说不出的大气威严。 一人一碑一鼎就这样屹立于苍茫的天地间,如千载古柏青松,不褪芳华。 正在这时,两名身着亮银锁子甲,脚踏铆钉錾金靴,手执长戟,腰悬节鞭的甲卫,踏着祥云,从天而降。 “他奶奶的,这是什么鬼地方,咱哥俩命苦啊,摊上了这等破事...” “可不嘛,以往下到凡界,下等生灵哪次不得倒履相迎,何曾这般偷偷摸摸的,得了,咱们尽早做完,要是天帝一高兴,给咱一个镇天卫的封赏,也说不准呢。” 说着话,两名甲卫脚下祥云渐散,人也落在了雕像的面前。 “呼,呼”, 两名甲卫刚刚站定,毫无征兆的现出两道龙头虚影,眨眼便直奔二人面门冲来,二人大惊之下,赶忙横戟格挡,只听得“铛铛”两声,二人各自后退半步。 “小小的一缕残魂,也敢在我等天兵面前放肆,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整个山巅之上,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并没有其他的东西回应如临大敌的二人,但二人却不认为,刚才的一切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等了一会儿,见再没有别的状况发生,二人稍稍放下了紧绷的神经,相互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收起长戟,重重的插落在坚硬的山石之上,随即取出腰间的节鞭,小心翼翼的踏前一步,抬眼望向面前的雕像。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甲卫刚刚看清面前雕像的轮廓,突然似有所感,明明记得雕像正望向东方,怎么现在却变成了紧紧的盯着自己。 这下可不得了,不说它是不是一个死物,就是那眼神中犀利,便让他心底发毛,有种与之每次下到凡界时的那种俯视众生差不多, 不对,比这更甚,其中更多了一丝赤裸裸的藐视,是只有天帝那等寥寥几人的上位者才有的眼神。 甲卫脸上的表情开始凝固住,一种如履薄冰的感觉在心头升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骤然一花, 不知何时,他已身处一片滚滚黄沙漫天的大漠中。 大风起舞,尘烟飞扬,孤寂远影,寞寞斜阳。 一个人影就这样立于萧条的天地之间,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深深的孤傲。 那是谁? 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这些本能的念头刚刚升起,猛然间一阵山崩地裂的震动直接将甲卫眼前的大漠,一分为二,层层断裂的深渊凭空出现,大股苍溟腐败的气息从中传出。 “咔嚓,” 一只大手狠狠地按在深渊的裂缝上,直接按碎了一大片土地,溅起的碎石四下飞散。 仔细看去,手掌枯黄无肉,其上布满了如土石脱水干涸一般的裂纹,根本不像是一只人的手掌。 有了第一只手掌的出现,紧接着,又出现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无穷无尽,直到铺满整个裂缝边缘,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股恐怖枯萎的气息,合阵悲鸣之音,响彻天地。 呜咽哭啸声过后,终于第一只手掌背后的主人从深渊里跳了出来,抖抖身子,大片黄沙落地,却又被狂风卷回重聚于周身,融为一体,赫然是一个与地同色的陶土兵俑。 它身着大秦甲士的铠甲,狰狞恐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冷冷的吐出几个大字, “生为大秦将士,死亦魂不灭”,浑身上下透漏出一股浓浓的死气。 这是魔头的死物真身?怎么可能? 不可能,这里是凡界,甲卫根本不相信看到的一切,但就在他的眼前,第二个,第三个,以土俑之身,活过来士兵,越来越多,数都数不清。 数万兵俑,同声咆哮, “生为大秦将士,死亦魂不灭”,此等声势何其壮哉! 算起来,这名甲卫也曾亲自参与过第一次天地之战,是见过大世面的,但就在这蝼蚁一般的凡界,他真正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以至于其中有一些发现他的兵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他冲来,他都呆傻着愣在原地... 一,太极玄镜 35.昆仑 “啪,” 一阵剧烈的鞭响,抽碎虚空。 眼前发生了大片的扭曲,正是察觉到情况不对的另一名甲卫,及时的上前,手中节鞭凌空抽起,声响才将同伴唤醒了过来。 黄沙散尽,雕像再现,甲卫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再也止不住的冒了出来。 “怎么回事?” 面对着另一人的询问,稍稍恢复过来的甲卫不敢回想刚才如梦魇一般的场景, 目露凶光的转向面前的雕像,二话不说,手中的节鞭狠狠的抽出,层层鞭影带着奇异的银光,直奔面前的雕像而去。 小小凡界,也敢放肆,管你是不是死物真身,打魂鞭最是克制这种邪门歪道,看你能抗几下。 果然,第一道鞭影抽中雕像,整个雕像浑身一颤,从其中飞出一道七彩光芒,刚想聚集成型,又被打魂鞭接下来的鞭影搅散,消失于天地间。 肉眼可见的是,随着这道七彩光芒被打魂鞭从中抽出,雕像再也不复之前那般威严, 但这一鞭,显然并不能发泄完甲卫心头的闷气,他冷哼一声,再次一鞭抽去。 另一名甲卫就算再傻,此时也终于看明白了,同样不再言语,扬鞭而起。 一鞭,“啪,”雕像中一道弱了几分的七彩光芒溢出, 两鞭,“啪,”七彩光芒更弱,几不可见待, 三鞭之后,雕像已再无任何七彩光芒,身体也更加破败,甚至表面都出现了层层龟裂... “啪,啪,啪”,整整九鞭过后,雕像全身再无完好之处,再也不复之前那般霸气模样,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 而且连同一旁石碑上的字迹和巨鼎上的花纹同样开始模糊,最终如同被抽散的七彩光芒一般,完全消失不见。 打铁趁热,正待二人准备乘胜追击,再给雕像来一下,彻底了结它之时,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道清脆而又略带缥缈的声音, “够了...回去告诉他,凡界之事,到此为止,好好应对接下来的大事,莫要因小失大...” 二人还来不及反应,便只觉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劲风卷起,身子不由自主的远离了山巅。 什么人? 二人大惊之下,尝试着用手中的打魂鞭抗衡,但堂堂两件天界仙宝合力,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反而随着二人的抵抗,劲风吹的愈加猛烈,一道道剔骨般的刀子,直接钻入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若非二人早已脱离了凡体,这一下非得被千刀万剐了不可。 还未见其人,便有这等手段,二人心知自己的这点实力,只能在凡界众生面前施展施展,遇到真正的大神,跟凡界的蝼蚁没什么区别。 无奈,二人只能放弃抵抗,任由对方施为,本想着今日就算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哪知劲风中已经只剩下了一丝驱赶的意思,并没有让他们吃更多的苦头。 二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刚刚稳住身子,忽又想到声音中提到的他,脸色再变,本能的对视一眼后,同时从同伴的眼中找到了答案, 随即面带苦笑的冲着山巅的方向遥遥一拜,召出祥云,惶惶的直奔天上而去。 “呜,呜”, 山风带着恐怖的蚀透力,一遍一遍的冲刷着山巅的每一处角落,在日积月累之下, 只剩下了巍峨不动的让它无处着力,直到它看到了摇摇欲坠的雕像之后,好像发出了阵阵如同喜悦般的呼啸。 唉,感受着这一切,女子慢慢的现出身来,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她才刚刚站定,面前的雕像陡然一颤,随即轰然倒塌,大片的尘土被呜呜大笑的山风带起,直接朝她扑来。 但女子却并未躲避,任由风起弥漫的尘土包裹,按理说,以女子的手段,想要躲开这些,易如反掌,就算阻止雕像的倒塌也并非难事, 也不知她做何打算,身处层层遮蔽视线的尘土中,目光却炯炯的紧盯着倒塌的雕像。 过了许久,在倒塌的雕像中,突然飞出一道乌黑的亮光,它刚一出现,便仿佛挣脱了牢笼那般,直接朝着西方飞去,眨眼睛便没了踪影。 看到乌光的出现,女子同样未出手阻止,只是微皱秀眉,轻声念道, “钧临天下...”,双目之中同时射出两道肉眼难辨的清光,很快便追上了对方,与其融为一体。 乌光只是轻轻一顿,随即便再次飞奔,瞬间来到了离此万里之外,一座被冰雪冰晶完全覆盖的高山之上。 “昆仑...” 白雪皑皑,银光耀眼,连连峰脉,直入云海,踏立于其上,举手可擎天, 随处可见的冰川,冰塔林,连绵不绝,点缀的四面八方再无其他颜色,说美也美,亦是不发之地,让人不由的产生怀疑,根本不像是凡界之地。 “惨喽,被发配到这等鬼地方,想当年天地之争,咱黄飞虎也是凭实力荣登封神榜的仙君,怎会落到这步田地...这该死的天气,冷死了!” 风雪带着一把把利刀呼啸而过,但说冷的这人,身上却是身着短服,脚下甚至连鞋子都没穿,就这样赤脚踩在厚厚的雪地上,漫无目的的行走,如此一副清凉的夏日打扮,不冷才怪。 哈出一口热气,黄飞虎抖落身上积落的白雪,扫视了一眼四周,转而盯着不远处一朵即将盛开的雪莲花,继续自言自语道, “这里常年渺无人烟,生灵绝迹,没有那么多凡界烟火缠身,亦远离仙界纷争,倒不失为一个修行的绝佳场所,怪不得西王母她老人家会选择此地呢... “但咱还是喜欢之前的封地,富饶的泰山...” 说着话,目光带着无尽的留恋,遥望东方。 说到西王母,既然来了,咱说什么也要去拜会一番,说不定她老人家一高兴, 在天帝面前求求情,咱还能重回泰山,继续当个逍遥府君呢,毕竟天帝与西王母当年都是老祖坐下童子,交情肯定不浅,再怎么着也有些同门情谊... 当然,这番话黄飞虎是不敢说出来的,只能在心里暗自计较。 “对,就这么办!” 但紧接着,他又脸色一苦,总不能就这样两手空空的前去拜会吧!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平生最不愿提及的奇耻大辱,遭了这份罪不说,连最宝贝的河图都丢了,否则何至于如此发愁? 唉,时也,命也。 思来想去,黄飞虎咬咬牙,隔空取出一件巴掌大小的雕像,此雕像不是人形,深碧乌青,没有任何的光泽, 是那种就算丢在显眼的位置,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存在,但黄飞虎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副宛若心头肉被剜掉般的不舍,必是不可貌相之物。 仔细看去,雕像圆润又不失棱角,像是天生又能看出几笔简单的勾勒,粗犷大气,像极了一座被缩小无数倍的泰山模样。 “此泰山石敢当,比河图,也不遑多让,应该能入的了西王母娘娘的法眼吧!” 狠下心来取出最珍贵之物,黄飞虎反而又有些不自信起来,往后是舒服还是遭罪,就看这一行了,不成功便成仁。 怀着忐忑的心情,黄飞虎刚想飞身而起,忽又想到,心诚则灵,不可贸然, 一时间,他只能耐起性子,顶着呼啸的寒风,一步一个脚印,向着远处那座最高的山峰走去。 雪山难行,尘封何止万载,其下有着数不清的深渊裂缝,纵横交错,一不小就会跌入其中,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黄飞虎毕竟不是凡人之躯,这些对他来说,并不算阻碍,很快便来到了高山之下,一片封闭的山谷之中。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此时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颜色,黄飞虎不由的精神一震,举目望去。 这里是冰峰之下难得的低洼地带,前左右,三面环山,仅剩的后方,也正背靠那座最高的山峰, 乍一看去,四周全部包裹着一层层亮闪闪的冰晶,已经看不到山石本来的颜色,伴随着一道阳光照下,晶莹剔透,比镜子都光,一不小心就会晃花了眼。 进入其中,凛冽的寒风已经无法吹进,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寒冷的气息, 树木,花草,河流,湖泊,应有尽有,虽然远比不上外界那般,却也在这死地之处,极为少见的散发着勃勃生机。 山谷不大,没过多久,黄飞虎便走过了大半,终于在一个清粼粼的湖泊岸边停下了脚步。 湖水平静,连波纹都不曾荡起,却在不断的叮咚作响,清脆悦耳,或许这就是对普通的凡人来说,有些特殊的地方,但在早已开了天眼的仙君来看,场景却是完全不同。 湖中心,突兀的矗立着一座足有几人高的双扇石门。 石门看起来极为简单,周围并没有什么门簪,门槛,门枕等装饰,就连其上都只有两个椒图兽首衔环的门钹,再无他物。 它就这样孤零零的站在水面之上,在湖水的倒映下,一半立于水上,一半隐于水下,好似凭空增大了一倍,更显壮观。 正在这时,石门内突然透出一阵剧烈的白光,紧接着由内向外微微开启,还来不及看清石门之内的景象, 一个半大的小童,牵着一头慵懒的雪兽从中走了出来,奶声奶气的嘀咕道, “胖胖,回去要说带你溜了好大好大一大圈,知道吗?” 雪兽晃晃脑袋,低吼一声,一把将小童抱在怀中,随即直接靠在了石门左侧,一人一兽互相依偎着旁若无人的打起了盹。 一,太极玄镜 36.魔气 “这位童子大人,小仙前来拜见西王母娘娘,烦请劳驾禀告一声。” 也不知小童看没看到自己,黄飞虎不敢怠慢,恭敬的站在湖边,隔空一拜, 小童闻声半睁着眼,撇了黄飞虎一眼,不悦道, “不见”, 随即便翻身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不再理会他。 黄飞虎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好不尴尬,心中暗骂一句,小鬼难缠,只得赶忙取出石敢当,双手高举过头顶, “童子大人,这是小仙从泰山带来的镇山之宝,石敢当,特来孝敬西王母娘娘...” 如此低声下气,黄飞虎也是实属无奈,落魄的凤凰不如鸡,蛮以为身为西王母坐下,又如此高傲的小童,眼力应该不凡, 哪知对方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有些不耐烦的伸手在雪兽胸口拍了拍, “胖胖,把他赶走,烦人...” 雪兽慢慢睁开铜铃般的大眼,极不情愿的站起身来,张开大口,腹中不断酝酿着什么, 片刻工夫,冲着黄飞虎猛的吐出一股带着碎冰利刺的风暴,其中更夹杂着一句不客气的“滚”字。 这下子着实吓了黄飞虎一跳,都说伸手不打送礼人,哪有刚说几句话就纵恶兽伤人的。 看着来势汹汹的风暴,黄飞虎不由的心中暗骂,这种小手段也敢在本仙君面前班门弄斧,不自量力, 正准备给这头不开眼的畜生一个教训,忽又转念一想,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最终黄飞虎放弃了抵抗,任由风暴席卷而来。 也就是自己脾气变好了,否则... 黄飞虎在心中给自己找了一个能下得来的台阶,但显然小童并不领情,斜眼瞥见雪兽的的冰风打在黄飞虎身上,连个水花都没有,小脸一拧,恶狠狠的站起身子,叉着腰大声说道, “你敢还手...知道这是哪里吗?”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西王母,黄飞虎真想照他所言,还个手,一把捏死这头恶兽,就是小童也得给个深刻的教训。 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黄飞虎深知今日怕是要无功而返了,再待下去,他真怕自己真忍不住,动手将小童和雪兽一并宰了。 无奈,他只能摇摇头,对着小童再次一拜, “既如此,小仙这就告辞...” 小童张着小嘴,冷哼一声,却好像也知道了黄飞虎不好惹,便没有再出言挑衅, 轻抚一下雪兽,雪兽凶狠狠的模样立时安静下来,重新抱着小童坐到柱石旁,眯起了眼睛。 出的山谷没多远,黄飞虎心中的怒气再也无法压制,狠狠的一脚踢碎身旁一大块冰山, 末了还不解气,脚下不停跺地,力道之大,连冰川之下深埋的裂缝都被踩踏了出来, “一个半人半仙的小崽子,一个还未成妖的恶兽,还敢给你仙君爷爷甩脸子,想当年天帝见我都得客客气气的...” 突然他脚下又是一顿,笨啊,那个没见识的小鬼,不就是想要点东西嘛,随便拿点小玩意就能糊弄了,哪用得着这么置气? 唉,想明白其中关节的黄飞虎无奈的停下了动作,暗自埋怨了几句, 好在事没办成,也没白丢了宝贝,怪只怪盛衰无常,人倒了霉,没办法,现在让他转头回去,也是决计不肯的,只能从长计议。 正在他准备离去,寻个好地方,先做洞府之时,突然发现脚底下有动静,或许是因为刚才自己力气太大,也没太注意, 脚下出现一片早已被冻结住的冰河,而动静便是从其中传出来的,带着一丝好奇, 黄飞虎暂时放下其他心思,瞪起眼睛,朝着冰河之下望去,没一会儿,他便脸色一冷,随即猛的跃起,双脚奋力的踩下。 “哒,哒,哒” 一下,两下,足足三下过后,偌大的冰河出现了一片片如同蛛网一般的裂痕,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呜”,与此同时,一阵刺耳的声音呼啸着从地底蹿出,直奔黄飞虎的面部而来。 这东西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便蹿出冰面,黄飞虎却是冷冷一笑,似是早有预料,不闪不避的伸手朝前抓去。 “嘭”的一声,呼啸声立止,但他的手中却也是空无一物。 黄飞虎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他记得没错的话,刚才明明是有东西飞出来的,怎么... 不对,他猛的再次朝下看去,死死的盯住那条冰河最大的裂缝。 没过多久,果然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出现在冰河之下,虽然只有一眨眼的工夫,但还是被他瞧个正着。 哼,跳梁小丑,带着被戏耍的火气,再加上从小童那里领到的闭门羹,黄飞虎一下子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举手隔空一握,一柄闪耀着四色宝光的金攥提芦枪被他抓在手中,随即他凌空一转,枪尖朝下,奋力的朝着那个黑影杀去。 提芦枪脱手后,速度丝毫不减,冰河之下的坚冰根本对它没有任何的阻碍,一路势如破竹, 眼看就要杀到黑影面前,那黑影却是不慌不忙,左右摇晃几下,无数的冰晶瞬间在其上方聚集,形成一柄巨大的冰锤,直朝长枪砸去。 “咔嚓,” 冰河的裂痕更多,密密麻麻的,像是随时都会崩塌一般,其内的冰锤早已消失不见,而长枪同时被砸出冰河。 趁着黑影停下的工夫,终于可以看清冰河之中的黑影模样,它长约七八尺,形如鲤鱼,全身赤红,仔细看其双目,却跟鱼有很大的区别,反而更像是人眼一般灵动。 能在坚固的冰中似水那样的自行游走,破冰如无物,又能凭一己之力挡下仙君一击,这些种种结合起来,世间唯一物,上古妖兽,横公鱼。 同一时间看清它的模样,黄飞虎脸上一愣,连退好几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它怎么可能在这? 不是说,上古妖兽都被封印的封印,流放的流放,凡界早就见不到了吗?这是什么? 震惊过后,他倒是很快的恢复过来,一条小妖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的,或许是漏网之鱼也说不准呢! 还是想想自己,与那些被流放的上古妖兽,有什么区别? 不要说没有在泰山那般,源源不断的供奉了,就是有,西王母的地界,还能轮得着自己? 正在他失神之际,没注意,横公鱼瞅准时机,“呲溜”一声,再次隐入冰层之下,没了踪影。 或许是同病相怜,黄飞虎便任由它去了,正准备离开,突然那条横公鱼又再次蹿出冰面,鱼尾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啪”,清脆利索。 这...被这样一头小妖打了脸,仙君的面子还往哪放? 黄飞虎气急败坏之下,再也顾不得怜悯它,身子一动,就要冲天而起,抓住那条可恶的横公鱼, 哪知他刚抬头,一道如同流星般的乌光便从头顶划过,而那条横公鱼见到乌光,速度更快,追随着它的脚步,直奔山谷背后的那座最高峰而去。 瞬息间,只听得轰隆的一声巨响,山体剧烈碰撞,冰雪片片消融,那座高峰直接没了一半,蔓延至脚下站立的冰河,裂痕突然变得越来越大,颤抖不停。 不好,又出了什么事? 脸色大变的黄飞虎哪里还顾得上打脸的小妖,不敢再继续耽搁下去,朝天的方向一招手, “哞!”一头五色神牛,蹄踏祥云,奔腾而来,还未停稳,黄飞虎便赶忙跨步而上,手指山谷,奔腾而去。 “沉寂万年终觉醒,千里雪山血染红,冰封消融无颜色,昆仑一怒天下崩。” 刚刚赶到,还未落地,黄飞虎便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顾不得这话里的意思,此时山谷早已变了模样,树木,花草,河流,湖泊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 原本湖泊的位置也早已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如同深渊一般,黑洞边缘隐现一座青岩石桥,绵延而下,不知通往何处。 仔细看去,可能是刚才的山崩使然,也可能是黑洞自主散发出的云雾,很快便将其层层遮盖,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幽暗气息弥漫开来,连他仙君看一眼都有些胆寒的感觉。 这是? 还没等黄飞虎反应过来,只见云雾之下的黑洞中,突然探出一根需要几人才能合抱过来的血色石柱, 并且它还在不断地上升,很快便超越了最高峰,一直向上,如此下去,怕是天也要被捅破吧。 惊诧于石柱上的变化,只见随着它的不断上升,其周身上的血色越来越浓,从红到深红,颜色越来越深。 更是在不知何时,黑洞的上方出现了一个豹首人身的女子,只见她离着石柱很近,触手可及,歪着头仔细的打量着石柱,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见到此人,黄飞虎脸上一喜,正想上前打招呼,却见女子准备去摸石柱的手,猛的像触电了一般,缩了回来, 同时脸色一变,竟然有些害怕的低声说了一句, “天尊!” 随即转身,用颤抖的双手撕开背后的天空,身后凭空出现了一个石门,随着她慌乱的钻入其中,刹那间石门像麻花一般,拧成一团,最终越来越小,消失不见。 半空中只剩下目瞪口呆的黄飞虎,忽然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此时的石柱已经完全黑化,深渊的气息让他感到越来越熟悉,像是...魔的气息? 一,太极玄镜 37.茔明 “飞身紫薇,走...” 视线回转到泰山,一团紫雾自平安脚下升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只觉身子陡然一轻,竟然直接飞身而起,极速朝前奔去。 但即便如此,玄镜还是不听的催促着, “快点,再快点!” 终于,平安的好奇,实在压制不住,实在是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前辈,刚才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让您如此...” 看玄镜天不怕地不怕,明显是有些惧怕的样子,让他有些不好直接点明, 但又想不到别的合适的词来表达,再怎么说,女子对自己也还是有救命之恩,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平安心中还是比较排斥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玄镜当然明白平安支支吾吾不好表达出来的下半句,冷哼一声,不带好气的回道: “什么女子,谁说它是女子,小孩子家瞎打听什么?” 还不等平安回答,玄镜又急促的喊道, “哎,你怎么慢了,别停,继续跑,赶快离开这里”, 末了,怕平安仍有顾虑,又补了一句, “别忘了你上山的目的为何?” 灵羽! 说是来找人,竟然耽搁了一整夜的时间,平安一下子慌了神,自然再也没了继续追问下去的心思。 但此刻,身处的山林,是平安从未踏足的区域,密林纵深无际,一眼望不到头,说实话,平安迷路了,连方向都有些分辨不清。 若是放在平时,只要小心点,应该并无大碍,但此刻时间紧迫,已经耽搁了时间,他哪里还敢轻易的选择,一旦错误,必然会事倍功半。 有了这层顾虑,平安非但没有继续向前行去,反而彻底停下了脚步,四下张望了起来。 这下,玄镜甚至比平安还要着急,终于,它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低声说道, “罢了罢了,老人家再帮你一把,趁此机会,也算老人家教导你的第一课,你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咯...” 玄镜肯主动帮忙,自然是好的,说不定可以更快的找到灵羽,只是它有什么办法,一时间,没了主意的平安,只能满怀期待的望向玄镜。 玄镜刚刚话落,也没见它有其他的动作,随着又传出一声带着威严又急促的高喝, “太上茔明,现!” 之前那个晶莹剔透的灵体小人再次出现,飘逸的身子随之轻轻一跃,竟直接从镜面里跳了出来。 紧接着,他就在玄镜的面前紧闭起了双目,盘膝而坐,双手于胸前瞬间做出了好几个复杂的手印,一层一层的波纹同时开始在玄镜的镜面上开始荡漾起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小人双目猛然睁开,口中随之喷出一道热气,接连三声 “现,现,现!” 热气聚而不散,下一刻竟慢慢的汇聚向其手掌掌心, 他又顺势双手各自划了半圈,旋在胸前,分为阴阳,合为八卦,一左一右,快速的朝着面前荡漾的玄镜推去,眨眼工夫,便与玄镜融为一体。 刹那间,玄镜发出了剧烈的轰鸣声,“咚,咚,咚”回响不停,犹如承受着一柄柄重锤的敲击,沉闷且煎熬, 特别在平安的心神之上,每一击更是扩大了无数倍,明知没有作用,但平安还是不由自主的捂上耳朵,闭起了眼睛。 幸好,轰鸣声并没有源源不断的持续下去,没一会儿工夫,便有了渐渐消散的趋势。 等到平安再睁眼之时,面前的场景却只剩下了一面如同高门一般的巨大镜子,镜面中的波纹看起来极为眼熟, 就像是...平安陡然惊醒,这明明是被放大了的玄镜。 但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就在刚刚,他再次变成了刚才那种可以内视的空灵状态,没有身体,却能清晰的看到一切。 灵体?结合种种,平安顿时灵光乍现,是那个透明状小人? 想想也是,之前还想不明白,此时自己眼前看到的场景,可不就是与那个灵体差不多的视角嘛。 与此同时,镜面荡漾的波纹猛的一颤,开始有了变化,如同拨开了云雾的感觉,一座高山轮廓开始慢慢显露出来。 平安只得暂时放下心中的疑问,聚精会神的朝着玄镜望去。 顺着目光,从线条开始,高山的轮廓开始逐渐清晰起来,这里有连绵不绝的群岭山林,擎苍天,拥大地,自山巅开始,绵延足有上千里,说不出的巍峨浩大。 随着慢慢靠近,玄镜上首先出现的是山巅之上,一片残垣断壁之间,只有一座巨大的石碑和黑色的炉鼎保存的还算完整,浓浓的古朴沧桑感透过玄镜都可以深切的感受到, 更让平安更感到惊奇的是,不管是石碑还是炉鼎之上,竟然连一个文字图案都没有,显得极为诡异。 是岁月长久的洗礼,还是山风无情的侵蚀,或者其他别的原因,不得而知。 “咦,有趣,这里还留下不少好东西呢,不过看起来好像是刚刚破坏的,有趣...” 虽然这句话是出自平安之口,但显然并非他的本意,毕竟他只是觉得怪异而已, 不过,既然玄镜都说好东西,那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去,平安暗暗的将这个地方记在了心里,只待有机会再来一探究竟。 随着玄镜中的画面再次一转,一片平安感到十分熟悉的山林显现了出来, 这...不就是泰山嘛。 至此,平安终于明白了玄镜用什么办法帮助自己寻找灵羽,好一个太上茔明,竟能将整个泰山完全的映射到玄镜之中, 真是通天的手段,不客气的说,若自己能学会这等本领,还真就应了玄机子那句话,玄镜在手,天上地下随便走! 玄镜既说教导的第一课,平安自是不会浪费这等宝贵的机会,仔细观察的同时, 不忘暗自感受此时体内的任何变化,特别是在灵体之下,各处感官尤为灵敏,虽依然收获不多,但聊胜于无。 也仿佛是为了肯定他的猜测,紧接着一个不大的小镇子出现了眼前。 只一眼,平安就看出了这正是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泰安镇,自己的小院,镇子里的官学,还有马家酒铺等等,一一出现。 甚至,在画面中,平安还看到了熟悉的马掌柜,原本狡诈的模样完全消失不见,正忧心忡忡的与身旁几名熟识的乡民说着什么,不时的唉声叹气几句。 虽然听不到他们说的是什么,但隔着玄镜,仍能感受到,此时的镇子里再也不复往日的祥和,人心惶惶的忧愁充斥在每个人的心头。 会不会是那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秦甲士搞的? 逐渐远离泰安镇,顺着官道,画面快速的向前略过,很快,平安想看到的那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秦甲士,出现在玄镜中。 此时,这里不再是平安记忆中的模样,两座被镇子里当成神物供奉的石碑,早已被破坏的不成样子,一群陌生的大秦甲士,排列着齐整的队伍,死死的占据了此地。 曾经不止一次看到过悠闲的来斗亭长,也再没了往日那般惬意,正领着手下几人和数十个乡民,做着一些拓宽关口,清理官道的苦力,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畏惧。 平安不由的暗暗皱眉,突然他发现了许多还未来得及清理的血迹,一种不好的预感悄无声息的在心头升起,他赶忙仔细看去, 嘶,柴小子,娄学士等等,好几人的尸体就这样随意的仍在官道一旁,好不凄惨, 更加讽刺的是,旁边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竟还有很多人被生生的吊死在其上,死不瞑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甘与愤怒。 草菅人命,谁给你们的权利? 看到这里,平安再也忍不住,胸口压抑的怒火瞬间喷涌而出,他恨不得马上将镜中看到的大秦甲士全都绳之以法。 正在这时,众大秦甲士中,一个身形瘦小,并未穿着寻常甲胄的身影,好像发现了什么,猛的抬头看来, 但他刚刚看了一眼,下一刻却是吐血倒飞出去,神色中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骇然,惹的众大秦甲士一片慌乱。 “哼,不自量力!” 一丝冰冷的寒意从平安口中吐出,即便不是自己所为,仍是让平安暗爽不已,也暂时压下了他心中即将爆发出来的怒火。 玄镜中的画面慢慢向前转去,忽然,平安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按理说过去了一整夜的时间,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山上的大秦甲士不会没有察觉,但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镜中的画面很快便顺着他的念头,转到了山林的一片空地上, 一座连绵好几里的军营出现在眼前,可以明显的感觉出来,军营戒备森严,把守的甲士各个精悍,远不是平安接触的李大兄弟那种货色可比的。 军营之内,日常操练,看不出有任何的异常,虽然从未来过这座军营, 但不知怎么的,平安就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同,或许是每个进进出出的大秦甲士脸上,都带着一些难以名状的悲愤吧。 不知邓千主是否知晓,又是做何打算,不管怎么样,平安还是不会放下为那些不明不白死去的山民,讨个公道的执念, 当然现在是顾不得,首要任务还是要寻回灵羽的,且让他们再嚣张一会儿。 抱着这样的念头,山林以更快的速度在平安眼前略过,一幕幕从未到过的地方,一只只从未见过的大兽,好像整个泰山的秘密,都被平安看了个遍, 但在其中,平安还是发现了,自己之前到过的山谷,并没有出现在镜面上。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玄镜特意而为之,故意躲开的,原本平安还有些不甘心在那座山谷半途而终,很想看到阻拦自己的那座瀑布高山之后是什么呢。 很快,大半个泰山都一一出现在了镜面之上,平安也是趁机尽可能的将看到的地方记在心里,以待后用。 终于,当镜面定格在一处陡峭的悬壁之时,平安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俏丽身影,但紧接着,他便目眦欲裂的大吼一声, “畜生,尔敢?” 也不管眼前只是玄镜的镜像,挥舞着看不见的拳头,大步冲了过去。 一,太极玄镜 38.供奉 泰山之名在其险,巍峨秀极冲青天。 密密麻麻的山林之下,藏着数不清的悬崖峭壁,每一处都是不可轻易招惹的存在,一不小心就会令自己身处险地,故有泰山压顶时时险之说。 在一处离地足有数十丈高的峭壁上,一块似是飞龙昂首的山岩突兀的横出, 相比较来说,它并不是很小,算起来也得有几丈大小,只不过由于岁月无情的侵蚀,这块山岩多有风化脱落,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的迹象。 但就是在这样一块山岩之上,却站立着一名二八年华的妙龄少女,紧皱的眉头冒出了不少细密的汗珠,却仍掩盖不住她的俏丽容颜,显然她已经站在此处有不短的时间了。 烈日当头,山峰呼啸,此时,少女已经快要站在了山岩的边缘, 但她却不敢上前,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会小心翼翼的看一眼手中紧握着的一枚透着冰蓝色光焰的果实。 而在她面前的山岩与峭壁交汇的落脚点,赫然是一头远比普通山狼要小上一圈的岩狈,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狈之兽,常以狡诈著称,粗短的四肢不善奔跑,却极其于善于攀爬, 都说有狈的地方必有狼,很少有孤狈独自行动的时候,只是不知这里为何只有它自己。 或许是不敢确定面前的山岩能不能承受住加上自己的重量,这头岩狈耐心的等到了现在,也没有轻举妄动, 但其目光中的贪婪和口中不断滴落的涎水,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也不知把少女看成了猎物,还是盯着她手中的冰蓝色果实。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当经过了几次试探之后,这头岩狈的耐心也逐渐耗尽,两只前爪终于踏在了山岩之上, 等了一会儿,见山岩并没有异常,它再次迈上了一只后爪。 “嚎”, 山岩的坚固超过了它的想象,岩狈仰天长嚎,彻底放下心来,完全踏上了山岩, 只不过从它的动作中,还是能够看出,哪怕猎物近在咫尺,它也时刻保持着警惕,随时可以保证自己能够安全的退回。 如此一来,几丈大小的山岩,对少女来说,再也不是什么安全的保命之地,随着狼狈一步一步缓缓的靠近,退无可退的少女脸色煞白,最终她索性闭起了眼睛,心中已然下定了决心。 眼见岩狈面上的喜色越来越浓,只要再向前一步,它的前爪就能抓到猎物,少女却也在同一时间睁开美目,煞白的脸色瞬间被一抹决然所取代, 正准备转身向着身后跳下,恰在此时,头顶一道呼啸的劲风夹杂着一股强烈的怒意,狠狠的朝着岩狈砸下。 “畜生,死来!” 熟悉的声音传到少女耳中,她赶忙抬头紧紧的盯住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平安哥哥”, 便再也忍不住,伸手按住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 “砰”的一声巨响,山岩都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一拳,实在是太狠了,岩狈还没反应过来便直接被砸趴在地,连一声呜咽都没发出, 莫说它根本毫无所觉,就连平安都不清楚,自己怎么就突然出现了这里。 不过,这一拳的最大效果也就到此为止了,虽然只是一头孤狈,也不如狼那般皮实, 但也不是现在的平安仅凭拳头就能够制服的,随着岩狈晃晃脑袋,它再次站起了身子。 看着挡在猎物面前的平安,岩狈顿时兽性大发,再也顾不得其他,仰天发出一阵愤怒的长啸,随之后爪蹬地,准备朝着平安扑来。 但就是这一蹬坏了事,可能是它的力道太大,原本加上平安的突然杀到,已经让山岩有些不堪重负,此刻再也承受不住,从连接峭壁的根部开始,齐齐断裂。 “呜咽”, 这下岩狈终于发出了那早该发出的惨叫声,孤傲跃起的模样变成了半空中拼命蹬腿的动作,可惜都无法阻止它的身子,直直的朝着地面坠去。 岩狈如此,平安二人同样难以幸免,好在最后时刻,平安还是反应了过来,用尽全力,朝着少女扑去,才在山岩断裂之时,堪堪将少女搂在了怀中。 “灵羽,我...” 低头看向怀中与自己一同坠下的少女,说是来救人,却变成了害人,平安满是歉意。 “平安哥哥,没事的,你看,我采到冰仙果了,” 早就猜到平安要说什么的灵羽,伸手捂住了平安的嘴巴,趁机朝着平安的怀中拱了拱,找了个极为舒服的位置,方才朝着他扬了杨手中泛着冰蓝色的果实。 耳边呼呼生风,看着怀中的精致脸庞,平安内心更加愧疚,两人性命,他岂肯甘心受死, 一瞬间,他尽开全力的舒展身体,借着风势,向着一侧的崖壁靠去。 能不能成功,平安早已顾不得考虑了,差一点,就差一点儿,地面上逐渐放大的树木即将划过脸颊, 终于,平安的几根手指抓出了崖壁上一处裂缝之中。 只不过合两人的下坠之力,平安几根手指怎能承受的住,几乎是刚一触碰裂缝,平安便有了一种手指欲断的感觉, 即便他还想拼一把,但身体的本能还是让他不由自主的松了开来,幸好有了这一下的缓冲,身子下落的速度慢了不少。 与此同时,伴随着“咚”的一声巨响过后,耳中再也没了岩狈响彻天地的惨叫声。 平安知道,马上他们二人也将步岩狈的后尘,但他并不甘心,眼前已经没有了裂缝可抓, 他只能拼尽全身力气,抱着怀中的灵羽,转向天空,用后背落地,以期这样,可以给灵羽一个缓冲,尽可能的让她活下去。 这个动作对于无处着力的平安来说很难,幸好最后时刻他成功了,哪怕为此耗尽了全部的力气,他也还是欣慰的笑着闭上了眼睛。 唉! 正在这时,一声轻叹响来,玄镜突然出现在了平安的后背之下,紧接着,平安与灵羽二人竟然直接掉进了玄镜里,消失不见。 泰安镇上山的官道,虽然每天算不上有多么的熙熙攘攘,但也还算是比较热闹的,平日里上山下山的乡民,不在少数, 可是,仅仅一夜的工夫全变了,此刻,这么宽敞的官道上,竟然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一切都是拜那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秦甲士所赐, 哼,魔头! 想到这里,躲在一棵参天古树上的伍六,便忍不住怒火中烧,直到看到曾经那个让自己陷入幻境中的瘦小人影吐血倒飞,虽然不知道原因,他还是忍不住心中暗爽。 比较可惜的是,只伤他一人,对这群大秦甲士的伤害并不大,他们经过最初的慌乱过后,很快便调整了过来,继续奴役着那些还活着的乡民, 而且更加变本加厉,稍有不慎,拳打脚踢都是轻的,这不,没一会儿工夫,又有几人倒在了他们的利剑之下。 伍六很想冲上去跟他们拼命,但又想到平安临行前的嘱托,他只能强忍着悲痛,紧握双拳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死死的盯着他们。 正想着平安,也不知他怎么样了,是否已经找到了灵羽,突然,平安就这样突然出现的他的面前,吓得伍六差点没稳住身子,从树上掉下去。 “好家伙,士公子,你可真是神出鬼没的,差点让你给吓死。” 赶忙稳住身子的伍六,拍拍胸脯,眉毛忽然一挑,继续说道, “嘿嘿,还有灵羽...” 这一说不要紧,登时让灵羽闹了个大红脸,因为她此时双臂搂着平安的脖颈,正紧紧的贴在他的怀中,这个姿势让人看来,实在是太暧昧了,难免会多想,她只能怯怯的向着伍六问好。 此时,平安心神中,玄镜的声音再次传入,让他一时间根本没能顾得上灵羽的羞赧。 “小子,老人家今日出了大力,要好好的歇歇了,没事别打扰我”, 明显的听出来其话语中的虚弱,平安赶忙迫不及待的说道, “多谢前辈,小子让您费心了...” 还没等平安说完便被玄镜打断,“行了,老人家算小子有良心,对了,别忘了给老人家供奉。” “供奉?” 好几次听到这个词,但平安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供奉是什么,不由的出声询问道。 “就是各种灵丹妙药,天材地宝都可以,老人家不嫌弃,比地精果好的就行。” 好嘛,比地精果还要好的东西,这些东西平安去哪里找,但吐槽归吐槽,知道这些东西对玄镜有用,哪怕再难,平安也不会皱下眉头。 说完这番话,玄镜重新归于平静,只是在它隐去的一刹那,平安还是发现了它原本周身应该散发出的淡淡青光,已经完全的消失不见, 甚至有点恢复成了最初见到它的那个破旧的模样。 心中说不出的滋味,还未清醒过来的平安,突然被凑过来的伍六吓了一跳,顺着他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平安又低头看向仍在怀中的灵羽,这才反应过来, 赶忙轻轻的将其放下,留有余香的手臂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伍六老哥...” “嘿嘿,好小子,老哥佩服,看起来这一夜之间,收获不小,气色很不错,就是怎么搞的这么狼狈?” 平安出现的动静可是不小,早已引起了那群大秦甲士的注意,很快他们之中便分出十几人,慢慢的朝着这里靠近。 见此情形,平安也顾不得与伍六继续说笑,与其相视一眼,轻声的说道, “走!” 三人不敢怠慢,快速的下到树下,在没过人高的杂草中,隐去了身形。 一路兜兜转转,但三人却没有离开这里太远,反而选择了另一个方向,又重新绕了回来。 算起来,这是平安第一次直面那群大秦甲士,与玄镜看到的有些不同,最直观感受到的是他们的肆无忌惮,好像根本不怕山上的大秦甲士似的。 这让平安隐隐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结合从玄镜中看到山上军营的变化,再加上上山之前从李大兄弟二人那里隐隐探听到的情况, 保险起见,平安赶忙转回头,看了一眼灵羽,又对着一旁的伍轻声说道: “伍六大哥,麻烦您个事,您现在带着灵羽,离开泰安镇,去泰山府。” “平安哥哥,我不走,我要与你一起。” 伍六还没说话,一旁的灵羽却是率先摇了摇头。 “不行,你们必须走,” 这次平安完全是一副不容拒绝的口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末了,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太硬,平安还是缓了缓,继续说道, “放心,灵羽,只要我处理完事情,就会去寻你们的。” “好吧,平安哥哥,你可要快点哦,灵羽会一直等你的。” 最终,灵羽还是嘟着小嘴,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同时一把将手中的冰仙果塞在了平安的手中。 好兄弟之间不需要过多的寒暄,平安只是一个拜托的眼神,伍六便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带着灵羽,悄然离去。 默默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平安想了好大一会儿,这次他并没有选择上山,而是朝着山下的方向,快步行去。 一,太极玄镜 39.归去 日出汤谷,谓之晨鸣,薄于虞渊,谓之黄昏,爰始?登,照曜四?。 正是一天日上三竿最为燥热之时,平安虽是绕远离开官道,但还是很快便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一片靠近泰安镇的山坡之上。 在这里,可以清晰的看清整个泰安镇的全貌,一栋栋不大的房屋错落有致,这里有着一群忙碌的乡民,熙攘中又带着一丝祥和,淡泊宁静,莫过于此。 只可惜,这一切转眼间都被人无情的破坏殆尽,很难再回去了。 收起心思,顺着熟悉的小路,平安快步奔下山坡,脚下崎岖的山石,根本阻止不了他半步,左右腾挪,健步如飞,很快便进入了镇中, 一路上,根本没人发现他的归来,就如同无人发现他消失了一整夜一样。 特意避开几条比较热闹的街道,七拐八拐的专挑那些狭窄的胡同,没一会儿,平安便在一处山石堆砌的小院前停了下来。 前后左右,耐心的观察了好大一会儿,平安又小心翼翼的上前,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门锁上并没有明显被破坏的痕迹,这才大为放心的长舒了一口气。 得罪过的彭什长会这样善罢甘休吗? 平安不相信,就是陈虎也不是那种会吃亏的主,时间已经刻不容缓,他没有直接开门, 而是谨慎的从一侧并不是很高的门墙跳进院子,随即转身插上门闩,由内彻底反锁住。 小院不大,四四方方,左边院墙有竹,十几竿,节节攀升,右边一棵两人高的老杏树,开满银白色花朵,透着院墙,占尽春风。 一隅方寸,亦有天地。 此地就是平安在泰安镇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一草一木,处处有情,不过,自从杨老去世之后,这里便显得冷清了许多,除了每年四五月份的那几天。 “再有三两月,金黄的大杏子,就该褪去了它的酸涩,又长了一岁的那些邻家娃娃们,又会想到什么鬼主意来偷呢?” “今年不会再有人阻止你们了!” 轻声一叹,平安嘴角的那抹笑意快速的隐而不见,大步的走进屋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转身从一处隐秘的角落,翻出一块手掌大小的竹牌。 “呼”,一口气将竹牌上落满的尘土吹散,其上一个笔锋强劲的“安”字显露了出来,平安这才将其收入怀中,准备离开。 忽然,他脚下猛的一顿,不对,屋里有人来过! 看着明显被整理过的屋子,平安心头震惊过后,又马上露出了一丝难以名状的苦笑,随即快步转到另一间屋子。 果然,在这间小上许多的房间里,他发现了一个原本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白色的酒壶,虽然不是什么稀世珍品,但从做工上来看,也还算是比较精巧的。 此时,它正静静的放在一张供奉着满满的新鲜瓜果的桌子上,而桌子的正后方,则摆放着一个牌位。 杨无,便是牌位上刻的名字。 默默地走上前,对着这个养育自己的仆人残留在世上唯一的痕迹,平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随即平安一把将酒壶拿在手中,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比之他送给李大李二的那一坛,不知强出了多少。 这才是真正的马家独酿! “马怜儿。” 平安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个儿时跟在自己身后,一同玩耍的小丫头的身影。 “灵羽,平安哥哥,他们不跟你们玩儿,我也不跟他们玩儿。” “咯咯,平安哥哥,快来追我和灵羽呀!” 还有那些替自己鸣不平,勇敢站出来,甚至不惜与兄长马逻吵闹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 真是令人怀念啊! 可惜,随着时间的增长,小丫头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再也不能无忧无虑的跟在自己身后了。 唉,即将离开了,怜儿,你要好好的,平安再次抿下一口壶中的美酒,没想到却根本不是那唇齿留香的滋味,入喉的只有苦涩。 或许这就叫离愁吧! 将这里的一切深深地埋在心底,平安不再停留,大步回到小院,一个转身翻过后墙,向着不远处的山林奔去。 骄阳当空,却终要西落,如人总会离别一般,只是不知道这次,又有多少人会发现消失的平安呢? 爱也好,恨也罢,全都随着离别消散了,或许不会有人知道,平安离去之前,为他们做了什么, 也不知多年以后,人们茶后饭余会不会聊一聊那个,泰安镇里最懂礼数的士公子? 几乎在平安离去的同时,伍六带着灵羽也离开了泰安镇,只不过他们却是向着与平安相反的方向,泰山府而去。 其实在他们之前,很早就有人察觉到了危险,比他们更早的离开了,有的去了周围的镇子,有的远去泰山府,除了那些舍不得自家产业之人,比如马掌柜等人。 此时,马掌柜正站在自家酒铺门前,亲自招呼着往来不多的行人,平时十分热闹的街道早已萧条了许多,就算偶有行人,也大都匆匆而过,哪有心思喝酒,让他不时的长吁短叹一番。 他不是没听说过那群大秦甲士的恶行,相信即便离着远一些的镇子,也肯定都知道了,更不会有人来喝酒, 他也曾有过想法离开,只是他还是放不下,内心中仍然存有一丝等等看的侥幸心理。 正在这时,泰安镇外突然传来阵阵马嘶,踏踏的马蹄声随之而来,在这个时候,人都忙不迭的向外跑,怎么还会有马车来泰安镇? 马掌柜怀着好奇的目光,举目远眺,很快的,一辆配有双马的马车出现在了镇子的入口处, 虽然此时镇子里的人已经少了许多,但还是引得了数人的围观,而且没用多久工夫,人便越聚越多,无奈,马车只能缓缓的停在了镇中。 看两头健马,皆是黑鬃飞扬,神采奕奕,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货色,在此,却只能被用来拉车,显然马的主人亦非凡人,顿时人群开始议论纷纷。 正在众人指指点点之时,被一顶大大的草帽遮住了容颜的车夫,猛的一个翻身,落在地上,随即恭敬的打开车门,扶着一名身着粗糙麻衣的中年光头走了出来。 “无量光佛,各位乡民,此处可是出了大事?” 光头单手撵着一串长长的木珠,另一手打了一个佛号,满面笑容。 即便他看起来十分和善,但众人可是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碧眼鹰鼻之人,身材更是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 连泰安镇最壮实的王二牛,跟他比好像都要矮上一些, 其紫红色的皮肤也不知是不是常年奔波的缘故,甚至比他们这些乡野之民更甚,怎么看都与身旁的马车十分违和。 如此强烈的反差,自然无人应答他的问话,反而随着他的出现,人群瞬间远远的躲开。 对此,光头好似已经习以为常,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随即快速的捏动了几下手中的木珠,深邃的目光转向一侧,顺着官道去往山上的方向,沉思了下来。 或许是等的太久,过了好大一会儿,马车一侧的窗牖被人从内推开,一个长须花白的老者,探出头对着正发呆的光头轻声说道: “尼珈大师,怎么了?” 光头却是不看他,摇摇头,似是在自言自语的呢喃道: “无量光佛,俗事即是佛事,贫僧不可坐视不理。” 说完,也不管老者,迈开大步,头也不回的向着山上行去,很快便没了踪迹。 “哼,阿威,还愣着干嘛,我们走。” “嘭”的一声,半开的窗牖被大力的关上,整个马车都被震的嗡嗡直响,马夫赶忙点头称是,跳上车沿,再次扬鞭而起。 “希律律,” 只是这次马车刚走了没几步,便生生的停了下来,好巧不巧,正好停在了马家酒铺前。 “算了,阿威,等等他,下去吃杯水酒!” 听到车内传来的话语,正犹豫着要不要冒死上山拦下马车的马掌柜顿时眼冒金光,脸上的烦闷一扫而空, “保全,快来招呼客人!” 皱巴巴的脸上堆满笑容的一声吆喝,将还在忙活的小伙计保全喊了出来,同时人轻快的如同小伙子一般走上前去,就要伸手去拉对方的车帘。 哪知,还没等他靠近,车上的马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毫不领情的将其甩开。 再怎么说,马掌柜也是一把老骨头了,哪里承受的住这样的力道,差点被他直接扔飞出去。 “阿威,不可无礼!” 要是按照以往马掌柜的性格,就算是车内之人这样说,他也决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趁机讹上对方一笔,但这次他却是在稳住身子之后,讪讪一笑, “不打紧,不打紧的...” 即便听到车内之人的吩咐,马夫阿威却仍是面无表情,目光不善的盯着马掌柜, 直到车上的门帘向外掀开,那名头戴鹬冠的老者,弓着身子,从车厢里钻了出来,他才低下头,恭敬的伺候在车旁。 这下,马掌柜再也不敢上前了,等到马夫将老者扶下车,对着他轻轻的点头示意,马掌柜这才将原本想好的说辞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这位先生,一看您就是大富贵之人,太有眼光了,我马家独酿绝对是泰安镇一绝,必不会让您失望,您...” 在马掌柜还在滔滔不绝的介绍之时,老者却是面带笑意四下打量起了周围,轻声的说了句, “泰安镇吗?” 随之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掌柜的,您客气了,请!” “对,对,对,这位先生,您里边请,快里边请,保全,还愣着干嘛?” 忙不迭的让过身子的马掌柜,大声吩咐着一旁还有些呆傻的伙计,很快几人分前后脚,进入了屋内。 一,太极玄镜 40.公子 马家酒铺,只有两间屋子大小,一进门便是高高的柜台, 在之后是一副麻布做成的门帘遮挡,那里应该是连接着酒窖后厨,整个酒铺内也只摆放了三两张桌子, 再加上现在人心惶惶的时刻,屋内根本没有别的客人,所以看起来还是比较宽敞的。 在如此穷苦的山野中,能找到这样的一处酒铺,也算是不错了, 因此,老者也没有任何的嫌弃之意,大致的打量了一番,便在伙计的引领下,走向了居中那张最大的圆桌。 伙计保全自是眼疾手快,肩上抹布麻溜的在他手中上下翻飞,不一会儿便将桌椅都好好的擦拭了一遍,随即恭敬的躲开身子,让请贵客入座。 “掌柜的,一壶酒,两碟小菜,麻烦了。” 老者刚刚坐下身子,便对着马掌柜轻声说道,同时示意了一下身后站立的马夫阿威,从怀中摸出了十几枚秦半两,递了上去。 “浊酒慰风尘,客官您稍等...” 有钱好办事,这十几枚秦半两就是摆上一桌丰盛的酒席也是绰绰有余,马掌柜赶忙笑眯眯的接下,临去准备前,还不忘拽几句文词。 很快的,一壶浊酒,有荤有素的几碟小菜,便由马掌柜亲自端了上来。 “客官,请慢享用...” 亲自给老者斟满一杯酒,见老者再次对自己微微点头,马掌柜识趣的退了下来。 有钱人是最难伺候的,做了这就久生意的马掌柜自然深知这一点, 哪怕是走回了柜台,他还是时不时的偷瞄一眼,希望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对自家酒菜是否满意。 但结果却还是让平日里自诩最懂察言观色的马掌柜失望了,正在自饮自酌的老者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变化,与身后站立的阿威同样面无表情。 良久,正在马掌柜不死心准备偷眼再瞧一下之时,也不知老者是不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斟满一杯酒,高举而来,遥遥一敬,开口道: “掌柜的,相见便是有缘,何不与某共饮一杯?” 一时间,马掌柜脸色通红,愣在当场,好在,他的那张老脸皮很厚,快速的反应了过来,冲着身后大喊一声, “保全,再来一壶酒,算我账上!” 说完,颇有豪爽的大笑一声,自来熟的走到老者桌前,一屁股坐下,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闲聊起来, “掌柜的,这泰安镇名字不错,泰安,泰安,泰山安则天下安,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客官,您问我,算是问对人咯,不是跟您吹,在整个泰安镇,我要知道的,别人不一定知道,我要是不知道的,那谁都不知道,我祖上可是……” 要说马掌柜,确实是个善谈之人,只要打开了话匣,那真是如滔滔江水一般,连绵不绝。 不一会儿工夫,整个泰安镇的一切,不管真的假的,还是传言的,全都被他说了个遍。 一旁的老者显然也没有料到他如此健谈,耐人寻味的看着他,保持耐心的听了下来,不时的缕缕胡须,沉思一番后,又与其喝上一杯。 如此,两人一直闲聊了许久,终于在马掌柜稍有停歇的空档,老者主动接过话头,开口问道, “掌柜的,不知十几年前在此,有没有见过一名老者,带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到过此地?” “知道,还真有一个,那年若不是我好心...” 他自顾自的说着,丝毫未曾发现对面的老者眼前一亮,坐着的身子朝前一倾,差点直接站起身来。 只是话头虽然开起来了,但同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马掌柜才能说到重点,已经越来越焦急的王先生自然等不下去了,再一次主动出声打断他, “咳咳,掌柜的,不知这个婴孩现在叫什么,是否还留在泰安镇?” 马掌柜不疑有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当然在,我们都叫他士公子...” 正在这时,马掌柜的话语突然被从外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 “爹,我回来了,妹妹,我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马掌柜明显的一愣,大张着的嘴巴,微微抖动,有些不敢置信的转头望去, 紧接着,便看到屋外跑进来一个略显消瘦,却让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只这一眼,他脸上的激动神色便再也控制不住,哆哆嗦嗦的站起身子,完全说不出话来。 倒是一旁忙活的伙计保全,先一步反应过来,大步迎了上去, “少掌柜,您回来了,掌柜的,您看,少掌柜...” 说着,竟有些不自觉的抹起了眼泪,来人同样变得有些激动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转向马掌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爹,不孝儿回来了!” “好好好,吾儿终于回来了,快快起来,让为父好好看看!” 说完,颤颤巍巍的上前扶起儿子,老泪纵横。 来人正是马掌柜那离家的儿子,马逻,从他去泰山府谋职,已经足足过去了两年多的时间。 一位老父,两年多未见自己的儿子,说是他盼星星盼月亮,都不为过。 看着儿子略显清瘦的面庞,马掌柜忍不住一阵心疼,左摸摸,右看看,一刻也不愿意放开,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对着伙计保全大声的说道: “快去把怜儿叫出来!” 保全赶忙答应一声,一溜烟的快跑,掀开门帘,钻了进去,远远的便听到了他的声音, “小姐,少掌柜的回来了,少掌柜的回来了!” 一旁的老者也没想到,这等关键时刻会被打断,一抹阴沉浮现在脸上,只不过,他在深吸一口气过后,还是对着身后准备动手的阿威轻轻的摇了摇头。 毕竟如此温情的一幕,也是人之常情,不必急于一时,老者强自镇定的举起酒壶,轻轻的自斟一杯,耐心的等待父子俩寒暄过后,再做询问。 正在他准备饮下这一杯之时,突然,捏住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直直的盯着被马掌柜扶起来的马逻,“咣当”一声,酒杯跌落在地,人“腾”的一下子站起身来,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惊喜的说道: “公子?” 如此大的动静再加上这一声突如其来的称呼,立时引得马掌柜父子俩一头雾水,只得暂时放下寒暄的话语,疑惑的看向老者, “客官,你这是?” 而老者却直接忽略了问话的马掌柜,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 最终又一屁股坐倒,一眨不眨的盯着马逻,眼中散发出的神采不断的变换着,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永远不要怀疑一个父亲对子女的守护,此时老弱的马掌柜竟然勇敢的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马逻挡在身后, “客官,让您见笑了,今日犬子归来,老夫有所失态,请您见谅,这一杯我敬您,算是给您赔罪。” 说完,端起桌上的酒杯,高举于眉心,敬等着对方,但老者却还是没有看向他,让他一时间好不尴尬,只能一饮而尽,先干为敬。 好在这样尴尬的场景,很快便被后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一个带着些许焦急的少女声所打断, “马逻,你这个骗人鬼,你还知道回来?” 话音刚落,一名娉婷袅娜的少女,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但她脸上的喜色却随着进门之时,瞬间隐去不见, 随即一声冷哼,也不上前,就这样站在原地,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怜儿!” 见到少女如此表情,马逻张张嘴,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少女的出现,同时也提醒了马掌柜,虽然仍是有些不明所以, 但他还是快速的放下了酒杯,转身向着少女走去,路过马逻的身旁,不动神色的一把将其拉住。 就在二人即将走开之时,原本有些愣神的老者突然清醒过来,踉踉跄跄的想要站起身子,却始终没能成功,好在一旁的马夫阿威见状,将他搀了起来。 此时,他也顾不得座下被推倒的椅子,快走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如马逻对其父一般,“嘭”的磕了一个响头, “公子,老奴总算找到您了!” 话语中带着哭腔,满脸的激动之情,比马掌柜几年未见其子更甚。 公子?老奴? “客官,您这是?” 老者突如其来的举动,彻底将马掌柜父子俩惊呆了,连远处的马怜儿都有些惊讶的看看这个陌生的客人,轻步上前,疑惑的目光转向兄长马逻。 公子马逻?想想都不可能! 但屋里还剩下谁,总不可能是马掌柜吧,这更不靠谱! 想来想去,难道真是马逻?他这几年在外面有出息了? 却见老者跪在地上,又继续开口说道: “公子,您现在肯定有很多疑虑,这个请恕老奴暂时无法跟您解释,等到了泰山府,见到了小姐,您一切都会明白的。” 泰山府?小姐? 隐隐的,聪慧的马怜儿好像猜到了什么,看来马逻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这两年在外,不知勾搭上了哪家的小姐,人刚到家,便舍不得分开,还派下人追来,不知羞,哼! 不知不觉的,她的心中已经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小姐,也没了好感。 不止她如此想,久经世故的马掌柜更是早一步便想明白了,不同于马怜儿对那名小姐的态度, 他恰恰相反,做为父亲,一是希望儿子能有出息,光宗耀祖,二是希望儿子能早日成家,传宗接代,这不就马上都要实现了吗? 儿子这都成了公子了,那日后,见人不都得喊自己马老爷? 马老爷,怎的会如此顺耳? 一,太极玄镜 41.马老爷 “哈哈,好小子,有出息了!” 心情大好的马掌柜,赞赏的看了儿子一眼,随即颇有贵族风范的上前,扶起跪地的老者,完全适应了马老爷的做派。 这些看在老者的眼里,他非但没有丝毫的动怒,反而有些诚惶诚恐一般,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住的为之前的失礼道歉, 更让马掌柜觉得扬眉吐气,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二人很快亲热的攀谈起来。 “还请公子速与我等回泰山府一趟,莫让小姐久等下去。” “应该的,应该的。” 迟则生变,老者也顾不得离去的尼珈大师,自然想尽快的赶回去复命,马掌柜同样希望儿子能早日娶上那位小姐, 可不敢让煮熟的鸭子飞了,也顾不得许久未见儿子的相思之情,一同催促起来。 倒是一旁的马逻仍是有些疑惑,其实在泰山府,他还真有一个相好的,杜家大小姐,虽说两人互有倾慕, 但还远没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关系,况且自己在泰山府杜家,只是一个下人,用得着这么着急喊自己回去? 而且,这位老者和马夫,之前可是从未见过,会不会其中有诈? 可仔细一想,他的心中又有了一丝希望,会不会真是杜家小姐想自己了,或者怕自己不再回到杜家? 想到这里,马逻恨不得马上飞回杜家小姐身边,与其长相厮守,至于马掌柜心里的小算盘,他倒是没有那些心思。 很快的,没来的及说上几句话的马掌柜父子俩,便再次分别, 在马掌柜依依不舍又有些喜上眉梢的矛盾神色中,王先生与马逻入得马车,再次启动,快速的驶出泰安镇。 虽说心情大好,但失落也是不可避免的,马掌柜就这样一直静静地站在门口, 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以至于马怜儿在一旁愤愤的跺了跺脚,边走边说着: “骗人鬼,走吧,走吧,我去找平安哥哥!” 他都没有如往常一般制止,任由她去了。 “呦,马掌柜,我看马车上坐的是马逻吧,这小子出息了,你老有福了!” “哈哈,那是自然!” 看着渐渐围聚过来的乡民,马掌柜立马收起心思,脸上露出再也抑制不住的骄傲,不断的向着众人吹嘘着。 渐渐的,人越来越多,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不过,马掌柜,儿子出息了,也不一定是好事,您家以后酿酒的生意可就要后继无人了,这可是仙人传下来的手艺啊!” “这个...” 一时间马掌柜还真被问住了,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又听得开口那人又继续说道: “马掌柜,我给您出个主意,要不您招我当个上门女婿,传给我算了,我还能养您老!” “我呸,就凭你,王二牛,你个窝囊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滚滚滚,一边去!” “哈哈!”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说话的二牛脸色一红,灰溜溜的跑了,不过,他的话还是给马掌柜心里留下了一丝涟漪, 其实找个上门女婿也不错,能给自己养老,还能传承祖上手艺,很好,只是选谁呢? 最起码得找个懂酒之人,泰安镇上上下下,对了,平安那小子可以,虽是外乡人, 但也算知书达理,有些胆识,最重要的是,怜儿那丫头喜欢,不错,不错! 正在马掌柜胡思乱想之际,又有一人好像鼓足了勇气一般,小声说道, “那个马掌柜...听说你儿子在泰山府,这几日我也准备前往,咱们都是老乡,能不能跟你儿子说一声,给咱找个好的营生...” “小意思,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马掌柜满口答应下来,又引得众人不住的称赞。 但称赞过后,一股说不出的阴霾同样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说来说去,一个一个还是都要走了。 “对了,马掌柜,你儿子在泰山府这么有出息,你不去享福吗?” 不提醒还好,一提醒,还真让马掌柜心动了,不说别的,就是马老爷的身份,就让他生不出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泰山府人多钱多,他马家酒铺何愁没有生意,就是再扩大一倍,不,两倍,五倍,都不是不可能。 马掌柜在众人羡慕的神色下,不由自主的陷入了幻想中, 正在这时,远处缓缓走来一伍大秦甲士,所有人顿时面色大变,立马叫醒还沉寂在幻想中的马掌柜,准备就此散去。 还好还好,待这伍大秦甲士逐渐靠近,众人这才看清,他们是驻守在山上的刘贲伍长等人,并不是那群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但今日不知道怎的,原本属于他的手下,李大兄弟二人却没有跟随出现,而是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而且每个人的身上都多了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众人一时间有些疑惑不解起来,恰在此时,已经走近的刘贲忽然脚下一停,冷冷的看了一眼热情的想要上前的马掌柜,大声的说道: “你们都听好了,上峰有令,有发现平安的踪迹者,重重有赏,若是有人敢藏匿不报,一旦发现,按叛逆罪论处!” 说完,冷冽的目光扫视着众人,随即又再次瞪了马掌柜一眼,这才带领着手下甲士,扬长而去。 还没等他们走多远,此地的众人已经炸开了锅, “士公子,他犯了什么事?” “等等,不会是昨天的那个陈虎吧!” “对对对,肯定是的,那个陈少爷可说过,他的姐夫是一名什长。” “这是什么世道啊,士公子肯定是跑了,否则也不会引得刘伍长亲自前来缉拿,这个可恶的外乡人,留我们在这里顶罪,” “对啊,这下完了,全完了,前有狼后有虎,泰安镇是彻底没法待了,得赶快离开,赶快离开。” 又有人哭天喊地的跑开,其他人也是越说越害怕,忍不住将平安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一遍,连马掌柜都是如此。 亏我还想着把女儿下嫁给你呢,我呸,还比不上窝囊废王二牛,跟这群人一样,呸! 看着一哄而散的众人,但马掌柜发泄过后,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嘲讽,只是轻声一叹, 唉,都说民不与官斗,弱不与权争,自古有之,到了大秦帝国,这种情况更甚。 大秦以武治国,自商鞅变法之后,更是创立了举世闻名的军功制,沙场征战,军功便可以带给士兵所要的一切, 就是靠着这个,整个大秦帝国被生生的打造成了一架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战争机器。 整个大秦帝国的等级制度,自此也有了非常严格的划分,从上至下分为三等,君,臣,民。 君自然是皇帝,一人独享。 臣便是整个大秦朝堂的中枢,从中央到地方,上到丞相大庶长,下到亭长求盗,文武百官,皆在其列。 民自也不用说,由于秦为水德尚黑,始皇帝又为民亲自赐名黔首,只是名称的改变,并未给普通百姓的地位,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变化,依然处于最底层。 所以对黔首来说,行军入伍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先不考虑能不能升爵发财,最起码能按月领俸,先保证衣食无忧再说, 顺带还可以领到一份高于普通人的军籍身份,代表着荣耀的“大秦甲士”。 哪怕日后不幸战死沙场,此身份也可变为军户,由子嗣袭承, 当然,普通甲士不入士族爵位,仍是黔首身,除非有特殊封赏的“勇士”“猛士”等等。 普通甲士之上,便是伍长,大秦军职当中,最下层,也是最多的一级军官,虽是处于底层,但只要升职为伍长,则代表着完全不一样的身份,从黔首一跃成为真正的士爵。 大秦士爵皆可佩玉牌傍身,彰显出地位的非凡。 军职有高低,从下至上,五卒为一伍,设伍长一人,两伍为一什,设什长一人。 一级压一级,故平安前脚刚得罪了彭什长,后脚便来了泰安镇驻守的刘贲伍长前来缉拿传令,也就不足为奇了。 再向上,五什为一屯,设屯长一人,两屯为百,设百将一人,十百为千,设千主一人, 而升为千主,则意味着身份又一次的提升,从士爵正式跨入侯爵的行列,所以千主又被称为“千户侯”。 武侯文相,由此可见,侯爵地位的尊崇。 最后,十千为万,设万夫长一人,又被称为“万户侯”,“关内侯”, 直到普通甲士能达到的最高职位,统领一方的大庶长,又被称为“彻侯”。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自商鞅变法至大秦帝国一统天下,上百年以来,真的有一人从最低级的甲士做起,伍长,什长,屯长,百将,千主,万夫长,直到大庶长, 身份也从一介黔首,士,千户侯,关内侯,直到彻侯,他就是“大秦战神”白起…… 正在这时,突然,马掌柜想到了刘伍长临走时瞪自己的那一眼。 陈虎,坏了! 整个人赶忙跌跌撞撞的跑进屋里,一把拉过还在忙活的伙计保全,急声的说道: “赶快通知小姐,去泰山府寻公子,千万不要让小姐回来,对了,你一路上要多加照顾,要是小姐出了半点差错,我饶不了你,快去!” “知道了,掌柜的!” 看着保全一溜烟儿的跑远,马掌柜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可恶的平安,你等着,此行怜儿若是无事,还则罢了,要是真有点什么闪失,老头子就是不要这把老骨头,也要跟你拼命! …… 一,太极玄镜 42.登顶榜 “阿嚏!” 正快步前进中的平安,突然脚步一停,一个大大的喷嚏打了出来,随即眼泪布满眼帘, 惹的他还以为自己昨夜受了凉,赶忙使劲的揉揉鼻子,这才压下了第二个喷嚏的感觉。 摇摇头,平安继续向前行去,一路无话,约摸半个时辰之后,前方的树林渐渐的稀松了不少,他这才放缓了脚步, 深呼一口气,稍稍清理了一下身上的尘土,确信不会被人一眼看出异样。 将半路于别人的陷阱中顺手牵来的野狐,从腰间取下,提在手中,平安晃晃悠悠的走出这片山林,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处泰安镇要大上不少的城镇。 泰平镇。 与泰安镇处于山麓平坦的好位置不同的是,这里处在一片半山坡上,高处很高,低处很低,高低不平,落差极大, 又与泰安镇有直通岱顶的官道不同,这里需要拐上几十里,才能到达泰山之下,就算是直线距离,也要翻过几个山头,在这里,连岱顶的影子都看不到。 很难想象,这样城镇,反而比泰安镇繁华的多,它没有最优越的位置,也没有最便利的条件,但却拥有最高的人气,丝毫不亚于外面一些比较大的城镇。 自然而然的,这里的情况也要更加复杂的多,不说别的,仅仅是一会儿工夫,平安便发现了好几人正在不动声色的扫视着进进出出的人群。 小心使得万年,幸亏早有打算带了一只野狐,否则,说不定就会遇到什么麻烦! 与普通的城镇不同,泰安镇,泰平镇这样的,真正算起来,根本不能称之为城镇,是一种比较特殊的存在。 它们归于泰山府管辖,但泰山府并没有特意安排专门的士兵守卫, 可能是因为山上驻扎有大秦甲士,也可能是因为这里连个像样的城门都没有,不需要什么守卫,只是安排了几个老弱病残,象征性的盘查一下而已。 其实,泰安镇,泰平镇,乃至泰山周围的几个小镇,之所以能兴盛繁华起来,一切还要从始皇帝泰山封禅说起。 当年大秦帝国,横扫六合,并吞八荒,始皇帝自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盖过日月,堪比天地, 唯有祭玄封禅,求得封神榜,方能显示其功绩,将这大好江山,传之万世。 也是从封禅之后,大秦甲士开始入驻泰山,整个泰山绵延几百里, 其他的地方,他们不管,也管不过来,唯有一处地方常人不可入,那就是封禅之地,岱顶。 可越是如此,反而传言越多,什么岱顶是通往仙界的大门,什么岱顶上留有封禅留下的天材地宝,各种各样纷至沓来。 不知从何时起,一个词语,“登顶”在这些小镇中开始流传,一传十,十传百,愈传愈广,直到人尽皆知,人自然越聚越多。 逐渐的,登顶成为了一种实力的象征,一种荣耀的体现,于城镇的酒馆这等最为热闹的地方,更是隐隐出现了所谓的“登顶榜”, 榜单第一名,临淄石岩,于岱顶探云峰留字为念。 榜单第二名,渔阳邢棋,取岱顶仙人桥特有的双彩碧石为证。 榜单第三名,颍川邱望楼,自岱顶月观崖寻得宝物探海明珠。 …… 这些,无疑就是最有利的佐证,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当然,有此榜就有彼榜,在另一个榜单上,石岩,邢棋,邱望楼等人的名字,同样高挂于前几位,那就是大秦甲士所立的榜单,必杀榜。 只要上了登顶榜,同时也上了必杀榜,不死不休,身死方能榜消。 但更多的人,却是连上榜的资格都没有,那些凄惨的尸体被高高的悬示于每个城镇的入口处, 告诫着,提醒着来此的所有人,莫要一腔热血,登顶绝不是那么简单的。 而这些能看到的,其实都只是冰山一角而已,今天还好端端的,明天便消失无踪的人,不知凡几。 对于庞大的泰山山脉来说,上山最可怕的永远不是那几千大秦甲士,陡崖峭壁才是,毒虫猛兽才是,未知才是。 不过,这些难,又如何?似寻仙难,却能让人前赴后继,哪怕前路无门,也依然趋之若鹜。 如此到现在,若无意外,还会一直这样延续下去。 平安是要上山没错,但他绝不是为了那所谓的“登顶榜”虚名,而是去为泰安镇死去的乡民讨个公道,去往玄镜称赞过的山巅,寻得承诺的“供奉”,故他今日选择来此,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脚步微缓,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平安看了一眼标识着泰平镇的简陋木质门楼, 随即与他人一般,边走边望着那些门楼旁高高悬挂着的不知被暴晒了多少时日的尸体,待收回目光,人已经进入到了泰平镇。 越坦然,越安全! 平安在泰平镇中,大摇大摆的闲逛了一会儿,完全不像那种第一次到来之人,左晃晃,右看看,漫无目的。 又来到热闹的集市上,与一位皮毛老板讨价还价了起来,最终以两个铜子的价格,将野狐卖给了对方。 但平安接下来却没有直奔酒馆,而是不紧不慢的顺着人流,转向了镇子后方的民居。 远离了之前的热闹喧嚣,一切变得安静了下来,漫步而行,平安远没有刚才在山林中的那般迅捷, 看起来更像是在漫无目的四下游走,偶尔还会停下歇歇脚,眺起目光张望一番。 约摸一炷香的工夫,再次起身的平安终于走到了一处立有三阶石阶的独门小宅前停住,取出怀中的竹牌,喃喃自语道: “是这里吗,不知人还在不在?” 随即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他上才前轻轻的扣起门环,“铛,铛,铛”, 静静的等了一会儿,宅门突然“吱嘎”一声,由内开启,一个下人的身影的露了出来, 平安赶忙递上手中的竹牌,下人再次扫了他一眼后,快速的缩回身子,紧接着,门后又出现了一名年约四旬的独臂壮汉,如塔一般的身子,足足比平安高了一个头。 这位壮汉满面胡须,袒胸露背,一看就是不好相与之辈,特别是其脸上露出的不耐,更凭添了几分凶狠,凛冽的眼神直直的盯着平安。 见到独臂壮汉,平安怡然不惧,同时内心暗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找对了,两人四目相对了片刻,壮汉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神微眯,脸色略带着惊讶轻声的说道: “是你?小娃娃!” “小娃娃?” 这个称呼可是不太友好,但平安也不至于因此而动怒,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故人,短暂的愣神一闪而过,冲着对方点头示意。 一瞬间,时间仿佛回到了半年前,两人初相识的时候,恩怨纠葛,历历在目,一如现在这般,说两人是久别重逢,但也仅仅只是见过一次而已。 半年前,当冬日的积雪完全覆盖整个泰山,这里的雪如同泰山一样,高贵清新,圣洁无暇,令人仰望。 平安第一次来到了泰平镇,桃花酒馆便是他第一个走进的地方, 这里的桃花酿在泰安镇的时候,他就有所耳闻,犹记得李二每次提起那向往又遗憾的眼神,平安早就想品尝一番了。 李二好酒,无酒不欢,有酒可以忘却一切烦恼,是为癫,也当得起大酒仙之称。 江湖侠士好酒,仗剑天涯,快意恩仇,是为狂,无狂不丈夫。 平安好酒,有酒回味,无酒亦逍遥,是为痴。 这癫,狂,痴,恰如人生,五味俱在,于半醉半醒间,却也都离不开一个“情”字。 爱恨情仇皆如酒,愁客往来繁鬓留,一杯一盏心无醉,古来寂寥几时休? 这或许就是好酒之人的内心吧! 踏入桃花酒馆,迎面便扑来浓浓的江湖气息,马家酒铺比之,自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字“乱”,小二的高声吆喝与酒客们的大声交谈,此起彼伏,一点不比外面的集市差多少, 更像是没有规矩的法外之地,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杂乱无章。 但乱中也有序,比如其中有几名书生打扮的,自顾自的吃着小菜,喝着小酒,不时的摇头晃脑,旁若无人的吟唱一番。 犹如粗犷中的细腻,乍一看去,与此地多有违和,但仔细看去,差异之中又带着相互融合。 这就是泰山小镇独有的特色,杂人聚集,率性而为,看起来有些无章无法,却只有深入其中,才能真正的了解,这或许不会让人迷恋,但决不会心生厌恶。 究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不管什么人,也不管什么目的,只要来此,便殊途同归。 都是一群倔强的人! 对于这样的场景,平安没有丝毫的排斥,反而有股莫名的亲切之意,微微一笑, 正准备入内寻找一处无人的空桌,突然,一声低沉沙哑的咒骂从背后响起, “小娃娃,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开!” 话音未落,平安便心下示警,脑海中诡异的同时出现了一只手掌,朝着自己奋力的推来。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这样,果然如脑海中一般,一股大力带起劲风,风中带势,率先而至。 受到如此不讲道理的偷袭,换做其他人,本能的反应,一定是回头去观察对方是何人,或者心生疑惑, 若是脾气暴躁的,说不定会怒从心起,但如此一来,自己必定反应不及,被推到在地。 故平安没有如此这般,甚至连心头刚刚升起的这些本能想法,都被他强行压下,不去管他是谁,全神贯注,抛却一切杂念,身体瞬间绷起。 提前有所准备的情况下,接下这一击应该不难! 平安心头很快便自有了计较... 一,太极玄镜 43.独臂 但理论永远只是理论,刚一接触,平安便立时察觉到自己错了。 对方的这股推力不知怎的,竟然不是一击定局,而是源源不断,一股强过一股,如海浪奔腾,连绵不绝, 仅仅这一会儿工夫,他便至少承受了五六击之多,根本不是随意一推那么简单。 以平安的小身板,承受一击,已是勉强,这样连续不断地进攻,根本是不可能硬抗下的。 平安甚至有种感觉,若是再继续强自抵抗下去,会非常的危险,一旦达到自己身体能承受的极限,接下来便是摧枯拉朽的溃败,到时候身体受到内伤都是轻的。 好巧不巧,或许突然受到攻击的影响,体内那股霸道的阴荼同时开始无法压制。 硬抗是非常不明智的,不能再错下去了! 但说起来简单,此时想要改变,显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间不容发, 平安猛的一口咬破舌尖,在浓重的血腥刺激下,奋力的压下在胸口翻涌阴荼,连身体里刚才受到的创伤,也被他强行压下。 趁着这个工夫,再提一口气,于电光石火之间,后背骤然收紧,看似放弃抵抗一般,实则是变堵为疏, 借着大力继续袭来的势头,身子轻起,双臂大张,向前胡乱的扫去,直奔前面几步远的一张摆满酒菜的桌子。 当然,如此大胆的行为,也使得他再次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这一紧一松的控制,仅仅只有一个念头的工夫,外人很难发现,唯平安自己最清楚其中的凶险,这却是他能做出的最快的反应。 饶是如此,想要用桌子缓冲一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他才刚刚进门,离着那张桌子至少还有几大步远呢。 几步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放在平时,根本费不了多少力气,但此时,对平安来说却是难上加难。 随着身子轻起,他便清晰的感觉到了,哪怕自己拼着受伤来借助袭力顺势而为,哪怕自己没有任何的犹豫,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与桌子的距离仍是差了一点。 没办法,此刻必须要拼命了! 咬紧牙关,让浓重的血腥味再次充斥于口中,平安神色骤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狠厉, 身子用一个诡异的扭曲,将已经离地的左脚,奇迹般的再次点到地面之上, 就是这一点弱小的力量,起到了不可思议的作用,他整个身体再次向前飞近了一点。 有时候,就是这么一点的差距,结果就会完全不同。 只听得“咣当”一声,一张好好的桌子,登时四分五裂,噼里啪啦,汁液四溅,碟碗横飞,一片狼藉。 有了桌子做垫背,平安受到的伤害轻了不少,不过,中间的过程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他整个人像是直接腾空,被撞飞出去了一般,完全失控的半面身子倾斜,肩膀垂直朝下,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人刚落地,声声惊呼传来,一阵人仰马翻。 事实证明,平安如此拼命的选择是正确的,至少他现在已经脱离了那股可怕的推力,除了左臂传来的酸胀以外,倒是没有感觉到其他的伤势。 “咳咳,” 借助身子一转,平安趁机咳了几声,胸口却并没有舒服的感觉,反而愈发的压抑沉闷,但他不敢静下来细细的调整,只能原地翻起身子,将身体压低,双手暗自警惕的抬头望去。 顺着平安的目光,一个如塔一般的高大身影映入眼帘,厚厚的裘皮大衣使得他更显壮硕, 又因为他此时的位置正好遮住了从门口直射进来的阳光,冬日暖阳虽不热烈,却恰如其分的给他凭添了几分威势。 而且这人有一个令人一眼望去,便难以忘记的特点,左臂衣袖空空如也,随意的被风吹荡起。 独臂! 平安与独臂壮汉的初次相遇,就在这样没有任何预兆的摩擦中出现了,但两人的恩怨显然并没有结束。 躲过了壮汉这一击,平安没有窃喜,更没有像其他人一般,平白无故的吃了这个大亏,又吵又闹的质问对方,或是准备反击, 反而是满怀戒备,不动声色,甚至在他的眼中,连丝毫的怒意都看不到,全身散发出了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 “咦,有点意思!” 见平安如此迅速的起身,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狼狈,独臂壮汉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瞬间便起了兴致。 但此时酒家内的其他酒客,却开始了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特别是被无辜砸翻了酒菜之人,望向平安,又看看壮汉,最后目光还是转回到了平安身上, 满脸都是即将爆发的怒火,刚想开口质问,却是壮汉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他的面子上逐渐有些挂不住了,目光再次变得凶狠起来,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随即率先开口一声大喝, “哼,好一个灵活的小娃娃,竟能躲开我的单崩掌,有本事再躲我一招试试!” 话音未落,独臂骤然伸前,大步朝着平安抓来,速度之快,完全不像缺失了一只手臂之人。 这一抓仅仅从气势上判断,就与刚才不可同日而语,好似随意与全力的差别,平安甚至隐隐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此人危险! 正在这时,平安脑海中那诡异的一幕再次出现,原本看不太清楚的大手突然变得十分清晰,连一条条掌纹都无处躲藏, 这是一只十分粗糙的大手,其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与普通山野之人略有不同的是,老茧在虎口和几个指节的位置最为密集,已经失了它原本的颜色。 而这只大张的手掌,更给他一种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的感觉,无论自己提前做出何种闪避动作,都会被看透,最终无法逃脱。 避无可避吗? 等等,这一击并非天衣无缝,有漏洞! 在壮汉缺失的左臂位置,闪向那里,他肯定反应不及。 想明白这点的平安内心一喜,但心下示警的危机感却并没有就此消失,反而愈发严重,使得他不敢放松,仔细想来, 壮汉说的是“躲”,而并非“接”,这句话会不会暗藏深意? 难道是自信这一击自己躲不开吗? 哼,我偏要试一试! 少年不信邪的性子,让平安立马下定了决心,正准备朝着对方缺失的左臂处闪躲之时,心头却没来由的忽然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不对,这可能是个陷阱,对方先是以话语刺激,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自认为有机可乘,实则聪明反被聪明误,想想看,一个长久独臂的人,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弱点而加以防备? 想到对方那诡异的身手和连绵不绝的攻势,平安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这是个无解的局,原来比起身手,对方最危险的是心机才对。 此时,即便平安猜透了对方的算计,但大手即将抓至,根本不给他再去想对策的时间,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毕竟对方也只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而已,太过于高估他了,壮汉眼中不由的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随即却是杀机毕露。 既如此,留之何用? “还是经验不足啊,稚嫩的少年。” “唉,胆识是不错,可惜了,碰到如此狠辣的角色,少年今日怕是要凶多吉少喽!” 此时酒馆里的一众酒客,不住的讨论着,有人扼腕,有人叹息,也有人愤愤不平, 但却唯独无人上前制止,连被砸翻酒菜的那人,都默默的退远,不敢再言语,以免招祸。 但包括壮汉在内,他们都错了,平安并非是吓傻了,不敢动弹,而是已经看透了他所有的算计, 并且心里已经想到了一个可以博一博的办法,接下来,令所有人都惊呆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平安猛的直立起身子,在壮汉略带诧异的眼神中,不退反进一步,像是要迎向他抓来的手掌一般,同时嘴角大张,发出一声惊如炸雷的喝问: “尔敢?” 此声威名,势盖四方,连整个乱糟糟的酒馆,都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听到壮汉的耳中,更是直入脑海,使得他面色大变,心中不知想到了什么,心头剧颤,伸出的大手保持着抓袭的姿势,几乎贴着对方的面前,堪堪停住。 这…… “好!”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酒馆内有一位客人率先反应过来,紧接着,陆续有人瞧出了端倪,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整个酒馆顿时陷入了一片比之前还要热烈的讨论声中。 而众人看向平安的目光,至此也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当人对待弱者之时,会毫不吝啬的显示出自己的怜悯之心, 同样,当人对待强者之时,也会发出口头上的赞扬,至于真心不真心的,并不重要,反正这些又不用花钱。 当然,凡事都有两面性,人同样有两面,如同刚才面对弱势的平安一样,有人这般不服,有人那般不忿,说不清好与坏。 再比如刚才的出声叫好之人,也没有想到,他的声音,使得众人对平安有了新的认知, 同样也使得壮汉快速的回过神来,再次将平安陷入危险的境地之中,是好是坏? 一,太极玄镜 44.故人 此时,酒馆里发生的一切,对醒转过来壮汉来说,处处都是讽刺,无异于奇耻大辱, 怒火攻心之下,杀机全部爆发出来,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残忍神色,从他面上显露出来。 壮汉冷哼一声,出手再不留情,伸出的大手就这样猛的凭空一握成拳,重拳狠狠地朝前砸去,这么近的距离,连半息时间都没留给平安。 不过,之前将这一抓的攻击势头喝止住,气势上,平安已经不输于对方,这次哪怕对方是含怒出手,全力以赴,他也不怕。 既然掌握了主动,他自然不会浪费这等宝贵的机会,几乎在壮汉出手的瞬间, 他微微一笑,身子同时动了,无视重拳带起的黑影遮面,云淡风轻间,只听“啪”的一声清脆的撞击, 壮汉的手臂竟然不受控制的向上飞去,贴着他的头顶扑了个空。 怎么回事? 壮汉那难以置信的表情,映入每个人的心目中,小小酒馆再次发出阵阵惊呼。 仔细看去,平安的手臂微屈,左手同样握住拳头,虽然明显比对方的拳头小了一圈, 但却更稳的停留在面前,这下,就算是反应再慢的人,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后发先至,能准确无误的率先击中壮汉的手腕,以攻破攻。 “嘶!” 好刚猛的少年,如此劣势,都能转危为安! 好胆大的少年,不但不选择闪避,反而主动进攻。 好果断的少年,动作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一气呵成。 好心细的少年,结合之前种种,再有现在的主动出击,此等算计,端的厉害。 设身处地的想一下,换做自己,碰到这样的情况,会怎么做? 答案是,没有更好的办法,特别是一问喝止对方,真乃此次两人对战的画龙点睛之笔,也正是这一喝问,起到了决定胜负的作用。 但独臂壮汉显然不甘心就此认输,虽一击被阻,却也只是略一停顿,同时也让他收起了原本的轻视, 再次向前一步,高举的拳头顺势下砸,如山的身子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扑面前的平安。 可此时的平安,早已不是那个只会闪避的少年,刚才的一击即中,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再加上对方如此不依不饶,他也不准备再留手,脚尖轻点地面,身子迅速的朝后滑去,但在滑开的瞬间,他又猛的抬脚踢去。 “嘭!” 又是稳准狠的一脚,再次将壮汉砸来的拳头踢飞,借助这一击,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被拉开了一大步。 “好!” 此时,刚才第一次出声替平安叫好的酒客再次发声,完全无视独臂壮汉,毫不掩饰对平安的赞赏, 紧接着,又站出几人,向着平安靠拢,此等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平安用自己的实力得到了这些江湖之人的认可。 这等情景,哪怕心里再不甘,壮汉也不敢轻易视之,冷哼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收手后退一步,但被怒火支配的脸色却始终保持着不善的意思,紧紧的盯住平安。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角色,倒不至于被这些无关的酒客们吓到,人再多,能拼命的又有几人? 真正让他不得不重视是,平安,这个远非自己想象的那么可欺的“小娃娃”。 就拿刚才来说,他不是没有发现平安出手,而是明明看到,却无法阻止, 因为对方抓到的时机太好了,不说自己没有提前预料到,就算是有所准备,也已经慢上了半拍。 细思极恐,当壮汉冷静下来,思绪也变得清明了许多,他隐隐有了一个猜想, 对方除了第一次受袭有些被动之外,接下来一直掌握着主动,引导着自己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但这真的有可能吗?这样的反应能力,算计能力,会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少年身上吗? 再看对面的平安,明明稳占上风,却仍是不露声色,好像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如此沉稳,壮汉愈发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其实,这个问题,平安同样有些疑惑,平日里山林历练,虽说自己反应不错,但也绝没有像今日这般,一个念头,脑海百转千回,提前预知, 仿佛心神相同,心领神会一般,对方的一切动作在他眼中,像是变慢了许多,让他可以清晰的察觉到,快速的出到应对方案,以至于步步为营,做好算计。 这一切当然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出现,只不过平安没有发现的是,从他第一次躲避壮汉的袭击开始,心神之上便有了反应, 一道道若隐若现的热气不断的释放,顺着他的身体,到达四肢百骸,连刚才受到的伤势,都被无形的压制住了, 否则,他怎会这么轻松? 两人心思各异,平安一时也猜不透壮汉的意思,壮汉同样心有顾及, 如此僵持了好大一会儿,哪怕是酒馆内又传来了一些起哄讽刺的声音,二人也没有分神理会,直到一个略显瘦弱的青年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参见简大人,我家公子已经恭候您多时了,楼上请!” 青年说完,对着独臂壮汉俯身一拜,刚刚起身,又侧身对着平安抱拳见礼, “这位公子,我家公子有请……” 不知有意无意,青年所站的位置,正好处在平安与壮汉的中间,刚好将陷入沉思中的二人打断。 顺着青年摆手引礼,平安这才发现,看似不大的酒馆, 原来还别有洞天,墙角处有一座木质楼梯,直通二楼,也是因为这里并不是那种井式楼房,所以他第一时间并未发现。 看着封闭的二楼,又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平安一时间难以决定。 倒是壮汉,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大有深意的看了平安一眼,随即对着青年抱拳还礼, 这才转身向着楼梯走去,而青年对此视而不见,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平安,一直保持着邀请的姿势。 公子是谁?为何会邀请自己? 千百个念头在平安心头闪过,却始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再次望向独臂壮汉上楼的背影,直到其消失不见, 平安这才终于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一步一步的向着楼梯走去。 正巧路过刚才叫好之人的身前,平安脚下一停,对其抱拳示意,那人也客气的回以微笑,随即又看了看青年的背影,对着平安轻声的说道: “小兄弟,当心!” 此话落在平安耳中,刚准备迈出的脚步明显的一顿,再次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将其模样记在心里,点点头,大步向着二楼走去。 …… “小娃娃,你决定了?” 这一声问话,带着复杂的想法,成功的将平安远走的思绪拉了回来。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回过神来的平安,望着这个半年前,让自己占了便宜又养了大半个月伤的独臂壮汉,他还是郑重的点点头。 “好,既如此,某也不便再劝,进来吧!” 独臂壮汉当然知道这个问题有些多余,对方既然选择来到这里,自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还是问了出来。 无需再继续多言下去,他同样点点头,收起凛冽的眼神,转身率先走进了宅子。 对于独臂壮汉,平安同样有一种复杂的感觉,这种感觉肯定不是恨, 即便初见之时,对方毫不讲理的出手,让他很不喜,但又不像是朋友之间的情谊,毕竟与他也根本算不得相熟。 强制挥散这些念头,平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步向着面前这个只有一人多高的宅门走去。 进入其中,让他没想到的是,别看这座宅子从外面看其貌不扬,内部却是截然不同。 萧墙拦挡,一进有地主供奉。 再迈步而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占地比较大的庭院, 正对的中门行步道的两旁栽了不下七八棵垂柳,直落到下方的花丛之中,与其互相点缀,争相斗艳。 再加上这个季节正是嫩芽出新的时候,所以显得格外的生机盎然,踏在其上,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满目绿意。 从这便可以看出来,此间主人,必定是一个十分考究之人, 这还没完,连那条普通的行步道也不简单,上面铺满了一个个手指大小的青石子,它们的色彩鲜明,滑如玛瑙,有了花木的映衬,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别样的青光。 再向后,行步道的尽头是一排连廊木屋,居中一间最为阔大,两侧各有三四间厢房环绕, 同时,每个房间外的门窗上皆挂着一席密实的竹帘,使得屋内的情况不甚明了。 虽说此地没有什么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但其坐落于泰平镇这样的地方,显然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收起略带惊奇的心思,平安跟着独臂壮汉慢慢的走向居中的房间,正在这时,房门先一步由内打开,一个爽朗的笑声率先传了出来: “哈哈,平安兄弟,好久不见,可算是等到你了!” 话音未落,一个与平安差不多高瘦的身影,带着飒飒英姿,迈步而出。 这种毫不掩饰的热情,让人看起来像是久未见面的故交,自会生出一种亲近之意, 而这个声音落入平安耳中,他随之停下脚步,脑海中瞬间出现了一个人影。 “安公子,别来无恙!” 一,太极玄镜 45.赠剑 安公子,便是当初桃花酒家,二楼相邀之人,时隔半年未见,此人风采依旧。 “哎...这些繁文缛节最是讨厌,咱们兄弟不必客套。” 乍一听来,二人都已兄弟相称,再加上安公子脸上洋溢着不似作假的喜悦之情, 在旁人看来,俩人就算不是故交,也定是要好之人。 但说实话,平安与其也只有过一次交谈而已,连熟络都算不上, 这让本就不善言辞的他,如对方表现出的那么热情,他实在是做不到,故只是稍有客气的点头抱拳。 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一般人会有种自讨没趣的感觉,是极为不舒服的, 但安公子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更加热情的走上前去,大把搂住平安的肩膀, “平安兄弟,今日一见,兄弟气色更胜从前,为兄之前便一直有种感觉,你一定会来的,为此不惜多等了几日,这次为兄准备亲自上山,果然,哈哈,你没让为兄失望!” 这话听来,有真有假,平安当然不会完全相信,但终究是有自己的原因,他还是略带歉意的说道: “安公子,十分抱歉,因在下...” “无妨,无妨!” 一旁的安公子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将他的话语打断,同时拉起他, “走,我们兄弟屋内说话。” 安公子的热情,一时间让平安也不好拒绝,只能顺着对方,二人并肩向着屋内走去, 而一旁的独臂壮汉却并未与他们同行,也没打招呼,站在原地的身子一转,旁若无人的走向一旁。 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安公子拉住自己的手臂微微一颤,同时脸上闪过一丝不知名的神色, 这个小细节平安看在眼里,对二人之间的关系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默默的记在心里。 庭院讲究,屋内自然也不差,刚一进入,迎面便扑来厚厚的书卷气息, 排排齐整的书架摆满卷卷竹书,有很多都透露出一种古朴沧桑之感,其中定然少不了传承下来的古籍。 屋子正中摆放着一座青铜镇鼎,其上刻着许多花鸟虫兽,丝丝入扣,鬼斧神工, 在其后是一副青山绿松,栩栩如生,跃然于绸布之上,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看的平安惊叹不已,一旁的安公子还颇为得意的为他好好的介绍了一番,可惜平安对此并不太了解。 收起心思,很快,二人分宾主落坐,下人奉上香茗,恭敬告退,偌大的房间只留下二人品茗相谈, 当然,整个过程中,平安基本上都是在轻声附和而已。 直到谈到了“登顶”的问题,他才算认真了起来,毕竟这就是他今天来此的目的。 平安曾经一直猜测,“登顶榜”这么大的手笔,背后到底是何方高人? 直到见过安公子,他才知道,正是出自此人之手。 每一个欲要登顶之人,都会收到一块写有“安”字的竹牌信物,以此做为身份标识,方才做得数。 要知道,这可是明目张胆的与大秦甲士对着干,要是没点通天的手段,谁能做到? 只是平安一直想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为何,所以一直有所犹豫,刚才又听得他说要亲自上山,让平安反而更加疑惑了。 可以看出来,安公子今日很是高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向平安透露了许多隐秘的事情, 比如这段时间山上的变故,都是因为来自京都咸阳的命令等等。 虽是有些闲聊的意思,但其字里行间却透露出对此消息准确性的自信,让平安不由的暗自惊讶。 惊讶的不仅仅是消息本身,还有消息的来源,真是如此,不难猜测,那群陌生的大秦甲士岂不是也来自咸阳? 细思极恐,若是自己就这样盲目的前去找邓千主讨公道,结果会是什么?再往深一点想,咸阳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可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只是因为高兴而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吗? 看着仍在夸夸其谈的安公子,平安一时间有些疑惑不解。 是有意而为之吗? 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但平安接下来更想知道的,安公子的话题却到此为止,只是简单的透露了一下,此次上山,还会有别人同行,具体都是谁,晚上自会相见。 我们都是一群有共同目标的人,众心所至,则泰山移也。 这句话,正是出自安公子之口。 别的不说,这句话平安是什么赞同的,人心只要敢做,就可无限大,仙也难抵凡人心之所至,这也是凡人不顾仙惩,敢于寻仙的原因吧! 前人走过的寻仙之路,后人不也是借助此路,再继续向前的吗?若是一个人的不够,那就再多几个人好了! 更何况,现在面对的并非仙,而只是区区的泰山呢,那些大秦甲士的阻碍,山林的危机,只要众人齐心,何愁不能登顶? 或许这次的选择是对的,上山多几个人同行,利还是大于弊的! 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虽然与安公子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平安也不会单纯的认为,他只是为了那“登顶”的虚名荣耀, 哪怕其谈到登顶榜所表现出来的眉飞色舞,不似作假的向往之意,必有其自己的目的。 就如同现在这般,他看起来十分的和善亲热,一副相见恨晚的表情,可其内心所想,谁又知道呢? 但这都不影响,只要表面的众心所至还在维持,只要自己谨慎一些,数次的生死危机已经让他心中那颗绝不立于危地之下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了。 唉,学会勾心斗角,何尝不是一种强大的表现呢? 正在平安拿捏不准之时,刚一抬头看向安公子,对方却突然话语一顿,好像想到了什么,高声唤来下人,吩咐一声后,下人快速的离去。 趁着这个工夫,他又继续对着平安说道: “平安兄弟,你我如此投缘,身为兄长,一份薄礼,等一下,你一定会喜欢的。” 话音刚落,又听得他说了一句:“来了。” 紧接着,下人去而复返,双手坏抱着一方长条形的木盒,走到近前,高举于头顶。 “这便是为兄赠予你的礼物,墨刃!” 安公子上前轻抚剑盒,慢慢打开,顿时一道漆黑的光芒率先映照出来,平安忍不住抬眼望去,只见一柄浑身黑黝黝的短剑,安静的躺在长方形的盒子中。 短剑无鞘,双指剑身,前后各带一指浅浅的血槽,剑柄雕饰天星北斗,剑刃深邃而清冽,寒光逼人,远不是平安腰间的那柄可比。 只一眼,平安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这柄短剑上移开,恍然间,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 看在安公子眼中,他不动声色的嘴脸上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大秦尚黑,以水为德,故此剑取东海琅琊之金,以水锻之法,铸炼九九八十一日,后辅以火锻之法,同样铸炼九九八十一日,最后加入墨晶,深埋玄丘九九八十一日沉淀,使其五行圆满,” “出剑如影,利而不刚,耳闻如遇千军万马,方才大成,平安兄弟,这柄墨刃可还算喜欢?” 剑是好剑,说不喜欢那是假的,但无功不受禄,别人的东西岂是那么好拿的? 平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挣扎着将目光从短剑上移开, 可还没等他说话,一旁的安公子再次哈哈一笑,先一步将盒子递过来,随即不由分说的塞在他的怀中,一点儿没见心疼, 反而有种生怕东西送不出去似的。 在平安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接下之际,他人已经退开了几步,同时开口说道, “平安兄弟,为兄赠送这柄短剑,也是有私心的,日后上山,你若没有趁手的兵器,咱们的难度可是会成倍的增加,所以,收下吧,别忘了,我们是众心所至。” 话已至此,平安也不好再拒绝下去,点点头,当然,对方说不在意,但自己不能真的不在意这份赠剑之情。 小心翼翼的盖上盒盖,刚想开口道谢,却见安公子已经慢慢的走到了门口的位置, 即将开门的那一刻,他的脚步一停,紧接着转回身来,笑吟吟的说道: “平安兄弟,为兄还有要事,就先行告退了,我已经吩咐好下人,一会儿带你去房间里休息,晚餐时间,我会安排几人与你认识,做好准备,好好休息。” 见平安应声答应下来,他这才转身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他的脚下又是一顿,身子却是背对着平安,一声似有嘱咐之意,又比之前要冷一些的话语传了过来, “对了,平安兄弟,没事的话,就不要走出这间宅子了!” 说完,不再停留,大力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如果说安公子之前的话语中有拉拢之意的话,那现在就是明显的威胁了。 威胁可以理解,拉拢又是为何? 平安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拉拢的地方,甚至以宝剑相赠,这安公子到底是何人? 正在平安想不明白之时,一旁的下人适时走上前来,轻声的说道: “公子,您看要不要小的现在带您去房间里休息?” 看着这个无比恭敬的下人,平安忽然有种向其打探的想法,但随即这个想法便被他自己否定。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且耐下心来等待,静观其变。 很快,在下人的引领下,平安来到了最左侧的一间厢房,掀开门帘,一间精致的小舍出现在了眼前。 一,太极玄镜 46.晚宴 小舍不大,排排整齐的榻板,交错铺满了整个地面, 平安迈步进入其中,脚下没有丝毫的凉意,远比踩在其他的木头上要舒服一些,不知是什么材质。 一张不大的长榻桌摆于正中,其上有一个白色的酒壶,几个酒杯,四边各有一个圆形蒲垫,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显得十分的整洁干净。 再次扫视了一大圈,突然,平安的目光又转回到榻桌上的酒壶,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是巧合吗? 走上前去,一把将其抓起,装满的酒壶立时被晃洒出了不少酒水, 此时再看平安,脸上的不确定早已变成了肯定,这壶酒水他实在是太熟悉了,甚至到了只需闻味道便能判断出来的地步。 马家独酿! 猛然反应过来的平安,转身想要问询带自己来的下人,可惜下人早已不知何时离开了, 房间里只留下他一个人,神色渐渐变得苦涩了起来。 与此相比,刚才安公子话语,还算的上是威胁吗? 自己还是太天真了,这才是小巫见大巫! 但紧接着,他的神色又越来越冷,最终恍若化为了刺骨的寒冰。 恩威并施,真是好手段! 不过,不管你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最好不要惹我,否则我也不会客气! 一种被他人探破秘密的感觉,将平安心中那份赠剑之情,彻底击溃,此刻,两人之间的关系甚至比不上有过冲突的独臂壮汉。 将安公子归于需要时刻小心提防之人后,平安深吸了几口大气,方才慢慢的平静下来,至于马家独酿,也不再理会它。 只是,让他没发现的是,因为昨日的山谷之行,他的心绪正在不断的发生着改变。 寻得一处蒲垫,盘膝而坐,平安暗自算计了一下,现在时间还有一些,自己必须尽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首先便是体内最大的隐患,阴荼。 虽说之前在山谷中吸收了一部分地精果,但玄镜老人家说过,仅凭自己吸收的那些,根本不可能将其完全根除, 哪怕它现在没有任何爆发的迹象,自己也能看到它的情况,甚至连胸口不由自主的咳意都减轻了许多, 但存在就是存在,此次上山,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幸好还有灵羽冒险取来的冰仙果。 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那枚透着蓝光的果实,只是经过这么长时间,它身上的蓝光已经淡了一些,不再那么夺人眼球,连身子都好像缩小了一圈。 就是这样一枚小小的果实,也不知对阴荼是否有效果,平安根本无法确定,或许见多识广的玄镜老人家知道。 正在他准备问一问玄镜之时,猛的想到,玄镜自从施展了玄元清梦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也不知是否又陷入了沉睡,又让他忍不住一阵心疼。 不知这枚冰仙果入不入得了玄镜老人家的法眼? 忽然升起的这个念头,平安也顾不得体内的阴荼,心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将它供奉给玄镜老人家。 但怎么供奉,又成了摆在眼前的最大困难,玄镜沉睡之前,平安完全忘记了这个问题。 呆呆的望着手中的冰仙果,一时间平安也没了主意,眼见冰仙果上的蓝光越来越弱,终于,平安做出了决定,一口将其扔进了嘴中。 与地精果入体的感觉完全相反,口中首先传来的是一股冰凉的感觉, 平安甚至还没来得及咀嚼,冰仙果便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流向身体各处,而且这股凉意是在身体完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远没有地精果那般暴烈,一种极为舒服温和的感觉,很快传满全身。 深吸一口气,平安顿觉吸入的气息无比的清新,全身亦轻松了不少,特别是胸口一直以来的那种拥堵的沉闷感,也仿佛瞬间通畅了许多。 是阴荼吗? “啊”, 不管是与不是,平安此刻更想痛快地大吼几声,只是这种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仅仅过了片刻,便完全消失不见。 可能是冰仙果的药效太浅了,平安心中多有遗憾,但让他没发现的是,其实大部分的冰仙果都无声无息的汇聚到了他的心神之上。 等待了一会儿,这种奇异的感觉再也没有回来,平安最终只能无奈的放弃,目光随即转向放在身旁的长盒,墨刃。 第一次轻抚剑身,入手微凉,如现在平安的心情一般,波澜不惊的随意的舞了个剑花,片片寒光闪过,带起阵阵剑影呼啸,是柄好剑! 几乎在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平安便猛的察觉到心神中一阵悸动,紧接着一个黑影刹那间飞出,狠狠地朝着手中的墨刃撞去。 是玄镜,待平安刚刚看清它的模样,只听得“铛”的一声,手中一股大力袭来,墨刃再也拿捏不住,脱手而飞, 于半空中,剑尖调转朝下,最终直直的插进地面的榻板之上,没入半个身子。 顾不得还没捂热乎的墨刃,平安“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急切的朝着玄镜问道, “前辈,您没事了?” 玄镜却并没搭理他,“嗖”的一声,钻入他的身体,再次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那个喋喋不休自称老人家的家伙去哪了? 等等,难道它为了出手试探墨刃? 平安不由得心中打鼓,管他呢,是与不是,一试便知,重新坐下的平安学着之前灵体的模样,盘起膝腿,闭上双眼,双手尽量模仿着他的手势,伸指,握拳,出掌,每一个动作都尽量做到了极致, 在不知失败了多少次之后,终于平安完整的做了出来,猛的睁开眼睛,大吼一声: “太上茔明,现!” “嗡”的一声,心神顿时传来阵阵悸动,趁着这个时机,平安立刻细细感受体内的变化,只见原本不见踪影的玄镜慢慢的现出身来, 虽然只有一眨眼的工夫,但平安还是从玄镜身上察觉到了,它似乎比刚施展太上茔明的时候,恢复了一些,其上一个模糊的剑影一闪而逝,像极了墨刃。 有些事情并不能只以表面得到的东西做为评判,总之这样的结果,平安十分满意,即便自己为此差点付出力竭的代价。 歇息了好大一会儿,转神回来的平安忽然看到仍插在地上的墨刃,心下又是一惊,赶忙起身快步上前,奋力的拔出短剑。 还好,还好,墨刃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但这突然的一击,着实让他心疼不已,轻抚剑身,也不知是不是心中太过喜悦,一不小心,手指被墨刃锋利的剑刃割开了一道小口子, 一滴鲜血滴落剑身,但很快便被它浅浅的血槽吸收殆尽,身心全被墨刃承受住了玄镜的考验所吸引,平安根本没在意这点, 更没看到剑身的七星北斗,微不可察的黯淡了一些,内心只对墨刃更加爱不释手。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之间,当落日的余晖便再次笼罩了整个泰山,在房间里盘膝而坐了半天的平安,得到了下人的邀请,去参加今日安公子举行的晚宴。 对于晚宴,说实话平安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他更关心的是这次上山到底会与何人同行? 走出房间,天边昼夜相交之前,云霞绽放出最后的光彩,慢慢隐入山后,如火烧一般的无暇中,显得并不完美,今夜看起来会有雨落吧! 平安平复好心情,深呼一口气,在下人的引领下,顺着连廊,来到了这一整排屋子的后院,那里有一处独立的堂屋。 与前面排房完全不同的风格,这处堂屋少了一些古朴典雅,更多了一些艳丽奢华,朱红色的大漆,粉饰一新,也不知是不是刚刚修建好不久的。 进得屋内,一张足可容纳十几人共同用餐的大圆桌摆在正中,丰盛的美味佳肴已经摆满了桌子,除了两旁的几名下人候立外,屋里只剩下端坐于主位上的安公子,平安是第一个到达的。 见平安到来,安公子热情不减,站起身来,亲自上前,挽住平安的胳膊,就要将他让与主位之上。 此刻,平安想着,若是自己真的顺势而为,坐在主座上,他该如何? 要不要故意恶心一下他,报了这威胁之仇? 但想归想,做为客人,平安自是不敢喧宾夺主,客气的推让一番后,安公子也不再强求,又好似不在意的将他安排在了自己左手边的位置。 对于这个位置,平安更是清楚,秦袭周礼,讲究尚左尊东,这个道理自己都懂,他岂会不知? 那他的安排就有些耐心寻味了,这是又要跟我耍心眼儿! 平安内心冷哼一声,这次我倒要看看你会耍什么手段! 不动声色的继续的推辞着,直到安公子脸色一板,面带不悦, “你我兄弟,不分彼此,听为兄的安排!” 他才半推半就的听从了对方之意,同时心中对安公子仅存的那点好感,也彻底没了。 两人又闲聊了没一会儿,终于晚宴的第二个人出现了,一只独臂的身影,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简大人,请!” 安公子早已先一步起身相迎,也算是熟人,平安自然不好视而不见,站起身来,冲着对方抱拳示意。 哪知独臂壮汉只是看了一眼安公子,又转头望向平安,轻轻的点点头,也不说话, 随便找了一个斜靠门口位置,旁若无人的斟了一杯酒,自饮自酌起来。 见此情形,安公子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色,但在他转头与平安对视之时,在平安的眼中,却只剩下了没有办法的苦笑。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爽朗的大笑声,中气十足,随之而来, “哈哈,安公子,黄某来晚了,让您久等了!” 眨眼之间,一名手按佩剑,身材矮小精细的青年人,率先出现在门口,而他这时却停在门口,并未进屋, 闪着精光的双眼不住的四下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个角落,包括每个人都被他快速的扫了一圈。 随即反而后退一步,高声喊道: “黄爷到!” 话音刚落,其身侧一个比他高不了多少,却足足胖了一圈的富态身影,慢慢的走了过来。 这才是正主! 见到来人,安公子眼前一亮,快步迎了上去,边走边大声的说道: “今早抬头见喜鹊,便知要有贵客登门,没想到是黄老板亲自驾临,在下倍感荣幸,荣幸之至!” 说着,转身对一旁伺候的下人喝道: “还不见过黄老板?” “恭请黄老板!” 下人齐齐的躬身行礼,如此奉承的场面,让来人十分受用,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一,太极玄镜 47.道方巫术 能让安公子这等人物,都恨不得屈尊奉承之人,到底有什么身份,平安好奇的朝着对方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擦的锃亮的兽纹登云履,夺人眼球, 再向上一袭雕云刺绣的袍服,腰间挂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浑身上下透露出一副逼人的华贵之气。 抛开这身装扮,黄老板看起来倒是很和善,堆满笑容的脸上丝毫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样子。 恰在此时,愈发热烈的气氛,被一声极不和谐的冷哼声打断了,黄老板一愣,斜眼望去, “呦,这不是简大人嘛,这等穷山僻壤的地方,还能劳您大驾?” “你姓黄的,不也来了吗?”一旁独自喝酒的简大人毫不客气的回怼道。 “在下跟您没法比,您做的都是盐铁这等大生意,我这小打小闹的,勉强糊口而已。” “确实,这里的生意,跟你没关系!” …… 看起来黄老板与简大人并不陌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速飞快的交谈着, 其中那股针锋相对的火药味,连平安都察觉出来了, 但一旁的安公子却反而像是没听到一般,只是笑眯眯的任由二人,也不阻止,不知作何打算。 随着二人越说越多,平安很快便对二人的身份有了一个大体的了解。 简大人与黄老板应该都是富甲一方的大商人,这个年头,商人在大秦帝国可是极为吃香的,不仅有钱,还有权,因为他们之中, 有很多都是军商,或者官商,哪怕只是普通的民商,谁知道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厉害的人物,就是陈家那样的,都会有一位大秦甲士的什长撑腰呢。 更是在他们其中,还出现了一位皇商巴清,名扬天下。 这不,从二人身上,也能看出些许的不同,简大人一直保持着不喜不悲的态度,显得底气十足, 而黄老板就差了一点,随着言语上逐渐落入下风,脸色也由最开始的高傲,变得越来越阴沉。 果然,下一秒,他便有些气急败坏了。 “姓简的,你一个私贩盐铁的,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有什么可嚣张的!” “私贩盐铁,总好过你坑蒙拐骗!” “你...” 一句话,将黄老板彻底怼住,正在他一张老脸被憋的通红,说不出话来之际,一旁的简大人突然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眼盯着他的腰间,轻声的说道: “对了,黄老板,不对,以后得叫你黄老爷,你可是有士爵身份的人了,不知这士爵玉牌花了多少钱,改日简某也去买一块戴着,逢人便显摆显摆。” 此话一出,黄老板立时觉得腰间的玉佩越来越扎眼,仿佛如火炉一般烫手,他再也忍不住了,肥胖的身子剧烈的抖动着, “姓简的,老子说不过你,你等着,看我不去官府举报你...” 话说一半,黄老板便察觉到了不妥,刚刚止住,却正好碰上了简大人冷冷的一句话, “你可以试试!” 说完,全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恍若实质的杀机。 养尊处优的黄老板哪见过这等阵势,原本通红的脸庞立马变得苍白了下来,肥硕的身子一软,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幸好,之前那名护卫离他最多只有两步远,且时刻注意着这里的情况,眼见情况不好,没有丝毫的犹豫,一个蹿步上前,稳稳的扶住了他, 同时手掌再次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炯炯的目光死死的盯住对面的简大人,冷冷的说道, “简大人,好威风,在下黄勇,想向你讨教几招!” “你不配...” 眼见双方到了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地步,安公子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坐视不理下去了。 快步站到两人之间,高声的说道: “两位,请听我一言,大家都是一家人,莫要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请给我一个面子,此事揭过,不要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说着,转头望向一旁的黄老板,暗中使个眼色,见黄老板冷哼一声,推开扶住自己的护卫,狠狠地瞪了一眼简大人,身子转向别处, 安公子这才稍松了一口气,随即,转头望向简大人,同样使了个眼色,简大人却是不置可否, 从始至终都未起身离开座位,再次拿起桌上的酒壶,斟满自己的酒杯,一口喝下。 随着这杯酒水下肚,他身上的杀气也渐渐散去了,至此安公子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只不过,对于简大人的态度,平安总感觉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不以为然。 望着长舒了一口气的安公子,平安总感觉哪里不对,抛开其真实的目的不谈, 按理说,众心所至,怎么可能安排两个有仇之人一同前往,这是第一点不合理的地方。 第二点,明明可以在双方矛盾爆发之初便制止住,为什么要等到剑拔弩张后? 这其中难免有故意放纵的嫌疑。 安公子这是想当棋手,将其他人变为手中的棋子。 可棋子真的会任其摆布吗? 平安可不这么认为,简大人不说,一直不在他的掌控中,就是那个现在看起来颇为狼狈的黄老板,都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 因为在平安向他望去的同时,他也恰到好处的正巧回望过来, 此时,他的脸色不再如之前那般苍白,早已恢复了正常,冲着自己使了一个不知何意的眼色,明显的一副老狐狸像。 紧接着下一刻,黄大川的脸色再次发生了变化,一副略带惊喜的表情,好似刚刚才看到平安一般,上前几步,来到近前, “这位气宇轩昂的小郎,好生面善呐,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对了,在下黄大川,不知小郎怎么称呼?” 话音未落,就势端起桌上的酒杯,敬了过来。 呵呵,之前可是领教过安公子软硬兼施的手段,再加上这两位,看来这次上山之行, 什么众心所至,我看是各怀鬼胎呢,平安由此更加起了十分小心。 不管对方什么意思,既然主动示好,平安也不好伸手去打笑脸人,同样报以微笑, “黄老板客气,在下平安,一个普通的山里人!” 举起酒杯,刚想先干为敬,哪知对方却先一步伸手挡住了他的酒杯。 “平安兄弟,刚才之事,让你见笑了,我自罚一杯。” 说完,率先仰头干,随即他又向着身后与他同来的护卫叫道: “黄勇,第二杯你来敬过平安小兄弟,你们都是年轻人,日后要多多亲近才对。” 短短几句话,立马让平安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样的黄老板,怎么可能是一个甘心当棋子之人? 没看到连一旁的安公子与一副不问世事的简大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平安隐隐的有了一丝好奇,当心怀鬼胎的众人,有一天将每个人的秘密全部摆上桌面,结果会是怎样呢?所谓的“众心所至”,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有趣! 只是不知道,除了眼前这几人,还有没有别人带着秘密来参加呢? 几乎是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出现之时,一个身影已经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站在了门口。 这是一名与平安差不多年岁的小郎,丹凤眼,却有一双深邃幽瞳,嘴角倾斜,又有一股淡淡的邪魅之意。 最重要的是,小郎的胸前,挂着一只青绿色的龟甲,看到它,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术士?” 大秦帝国的爵位有士,侯之分,可以称之为贵族,拥有着比常人要高一等的地位。 大秦甲士,虽然也有一个士的称呼,但准确的说,并非全部都有士的爵位,当然除了伍长之上,还有一部分特封的勇士,猛士之类。 除却这些,还有四种士,他们远比普通士爵的身份要高的多,甚至连一些侯爵见到,都要毕恭毕敬的存在, “行道之人,游方之士,巫医横行,术数天下。” 他们就是世间极为神秘的道士,方士,巫士,术士。 有人说,四士皆为修,修的是通天之法,寻仙之路,所以,他们已经初具仙力,只待机缘降临,便可蜕去凡胎,飞身成仙,所以又被称为准仙。 也有另外一种说法,四士本就不是凡人,他们是天生的仙人门徒,行走于凡界的仙使,代仙惩教世人,以此做为历练等等。 不管怎么说,总之,四士是世间除了仙之外,最为神秘的一群人。 他们身在何方,是否有门有派,共有多少人,之间是否有联系等等一概不知。 直到始皇帝祭玄封禅之后,不知因何开始推崇仙魔之法后,四士之中,许多人接受了朝廷的招安, 随着他们在世间的走动越来越频繁,身上的那股神秘的面纱也终于被揭开。 原来,他们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一丝神秘莫测的力量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能力,更不可能通天贯地, 什么准仙,仙徒,仙使都是骗人的,连伪仙都算不上,甚至与仙都不沾边。 一时间,四士的境遇大不如从前,再加上一些江湖骗子趁机借名捣乱,什么算命相面,风水卜卦,使得四士的名声越来越差。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如此认为,毕竟,若是他们没有什么真才实学,过人的本事,怎能得到始皇帝青睐? 由此,也有人总结出了对于四士之间,一种极为简单的辨认之法: “道士携八卦,方士佩银环,巫士带兽骨,术士挂龟甲。” 一,太极玄镜 48.嚣张 一个刻着许多看不懂的符咒,如同鬼画符一般的龟甲,正挂在小郎的身前, 众人自然也知晓了他的身份,只是不知一名术士,为何会来此?总不能也是为了那登顶的荣耀吧! 这个理由,在场的没有一个人会相信,众人不由的从小郎身上移开目光,转向安公子,难道这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正在众人暗自猜测之际,果然,最先反应过来安公子,大笑一声,拿出了比之前对待所有人都热情的劲头,亲自迎出门去, “不知宁兄驾到,小弟有失远迎,还请宁兄莫要怪罪!” 面对明显比自己大上一些,又如此讨好自降身份的安公子,小郎只是冷哼一声,斜视了他一眼,随即昂首阔步的进入屋内。 对此,安公子的脸色看不出丝毫的变化,只是略一停顿,便快步跟在小郎身后。 一时间,屋内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汇聚到小郎身上,但他却丝毫不在意,连安公子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更何况其他人,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 突然,刚刚来到桌旁的宁术士深邃的幽瞳一拧,从中闪过一丝诧异的光芒,随之脚下一停,散发出一抹凌冽的寒光直朝着平安的位置射去, “这个位置不属于你!” 声音犹如玉石一般,充满磁性,却又被其浓浓的盛气凌人所掩盖。 听闻这话,平安眉头一皱,直接无视其他人投来的各式的目光,冷冷的望向宁术士身后的安公子。 几乎在平安向他望来的瞬间,安公子一副恍然大悟,考虑不周又有些着急的模样,快步赶到宁术士的身侧,轻声的说道: “宁兄莫生气,一切都是小弟安排不周,怪不得平安兄弟,小弟……” 一番话,说的无懈可击,可事实上呢,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宁术士挥手打断,只留下他略显尴尬的站在一旁。 与此同时,宁术士再次提步上前,也没见他有什么别的动作,只听见“叭”的一声脆响,平安面前的酒桌上的一只酒杯,登时四分五裂。 一小块酒杯碎片贴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这一下,满座皆惊。 没有人看清杯子是怎么碎裂的,要知道,宁术士离着杯子至少还有十步远的距离,连离得最近的平安,都没有丝毫的察觉。 这就是超越常人认知的神秘莫测的力量吗? 是有些诡异,虽是第一次接触术士,但对见识过更诡异之事的平安来说,却还是不够,更不至于让他害怕。 摸摸脸颊的伤口,并没有鲜血渗出,本就不愿与对方冲突的平安,自然也不会与其计较,更不想成为安公子的棋子, 甩甩头,平安冷着脸准备将座位让给宁术士。 但显然他有些太想当然了,不知宁术士是因为对他表现出的态度有些不满,还是觉得刚才的立威不够,还没等平安动作,他便再次向前一步, “马上滚开,否则,死!” 死字一出,平安面前的酒壶又遭了殃,立时分崩离析,满满的酒水顺着桌沿滴答落地。 欺人太甚! 换做以前的平安,连续遭受两次羞辱,他可能还是会忍气吞声下来,毕竟隐忍克制是他一贯坚持的行事风格, 否则也不会被彭什长等大秦甲士追的差点命丧山林。 但也恰恰是这次山林中的遭遇,于山谷中数次的生死危机,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要想永远的不立于危地之下,成为强者,一味的忍让只会让对手变本加厉,唯有战才行,哪怕是没有任何理由的为战而战。 你要嚣张,我会比你更嚣张! 甚至在刚发现对方是术士之时,便先主动请战,或许就不会有现在这般了。 当然,一个人的思想不会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但却会在潜移默化中产生影响,就比如现在,平安便已经决定,不会再忍下去了。 而且这个决定中,带着他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判断,因为在刚才宁术士第二次迈步出手的瞬间,他看清了对方的动作。 原来术士那所谓的神秘莫测的力量并非是无迹可寻的,在他迈步的时候,非常隐晦的伸手摸了一下胸前挂着的龟甲。 紧接着,一道悄无声息的劲气飞出,这才将面前的酒壶打碎。 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却也八九不离十,此劲气速度极快,肉眼难辨,想躲开很难,但有所察觉的情况下,平安自信可以接下。 因为我还有它! 默默地抽出腰间的短剑,这柄连玄镜都伤不了的墨刃,他不信这股小小的劲气可以伤它分毫。 至此,平安比之当初战赤蛇,底气还要足。 想想其他三士应该也大同小异,他们所佩戴之物应该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更重要的是借助器物而发力,算是为自己之后与其他三士打交道,做了些准备。 如果还不够,那就从面前姓宁的术士身上找! 平安脸上毫不退缩的坚毅,让他慢慢的抽出了墨刃,这样的举动,落在对方眼中,无疑是赤裸裸的嘲讽,宁术士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斜上的嘴角慢慢的收紧,狭长的双眼渐渐的眯起。 这是一个邪魅危险的表情。 在场的其他人谁都没想到平安胆敢与一名自视甚高的术士拔剑相向,而且看起来并怵他,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他的依仗是什么? 连事不关己的简大人与护卫黄勇,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如此想,至少安公子与他们想的就不一样,此时他却是有些纠结,不知是否该上前劝住一触即发的二人, 毕竟一旦双方闹得不可开交,影响到接下来上山的大事,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不过,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他还是没有上前阻止,因为平安还好说,姓宁的术士他太了解了,根本不会给自己面子, 此事若不能给他一个交待,必不会善罢甘休,甚至连自己之前付出的代价,都会打水漂。 只希望平安别被姓宁的给弄死就行,留着他,还是大有用处的。 正在他左思右想之际,突然听到一声惊呼,抬眼望去,只见宁术士满脸的不敢置信, 而对面的平安却是小退一步后,又再次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等等,我错过了什么? 紧接着,又看到平安退开一小步,随即前进一大步,比之前还要坚定。 没有任何的刀光剑影,他竟然接下了宁术士那诡异的进攻?这怎么可能? 不止是他不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看起来还是如此的轻松惬意。 再看宁术士,脸上的傲气早已消失不见,比其他人的惊诧更严重的是,他的心中已经生出了恐惧。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清楚楚,第一击说对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挡住了自己的暗影箭, 那么第二击,自己可是使出了全力,勉强同时发出了两道暗影箭,这是自己现今最大的杀招,却还是被对方的短剑连连斩断。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时间,他不敢再继续进攻下去,同样的,平安也没有再向前迈进,场面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一方是诡异的进攻,一方是更为诡异的防守,无声无息间,战斗开始,电光石火间,战斗结束,胜负已分,所有人瞬间都有些理不清头绪了。 本以为今日在这里能出现一名神秘的术士,就已经够惊世骇俗的了,否则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传言,更不可能与仙产生瓜葛, 但没想到,看似其貌不扬的平安,似乎比之更为神秘。 他到底是什么人? 好在,短暂的僵持过后,安公子率先醒转过来,强自压下心中的震惊,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坐视不理下去了,大局为重,没有犹豫的快步来到两人之间, “两位,请给在下一个面子,今日之事暂且揭过,别忘了我们此行还有大事要做,可好?” 说完,用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眼光望向平安,见对方无所谓的点点头,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又望向宁术士, 可对方早已被心中骇然所取代,哪还能回答他? 无奈,他只能略有尴尬的转回头来,看着面前早已不成席的晚宴,继续下去,只能是徒增笑柄而已,微微轻叹一声: “诸位,以此杯中酒,一敬天,二敬地,三敬山,今晚子时出发,希望大家众心所至...” “咳咳...” 正在他准备满饮之时,一旁的黄老板突然上前一步,举起面前的酒杯,打断了他的说话, “安公子,诸位,老夫年岁大了,就不与诸位年轻人同去了,免得成为拖累,由家卫黄勇代老夫,希望各位多加照顾,老夫在此恭候诸位,马到成功!” 说完,也不看一旁疑惑的安公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转向身后,说道: “黄勇,此行,你一切听从安公子的安排,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可曾明白?” 可他话没说完,眼神便飘向了平安所在的位置。 这一切,落在安公子的眼中,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他隐隐觉得,今日之事,有些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宁术士,平安,现在又跳出一个黄大川,而此行剩下唯一的那个简大人,更是个难缠的角色。 一时间,原本胜券在握的心思陡然间发生了改变,他也不得不提前做些准备。 抛开心思各异的众人,平安同样深有感触。 原来术士所谓的神秘,只不过是在别人察觉不到的地方装神弄鬼,一旦被人看破其中奥秘,威力必会大不如前。 此时,对于不明就里之人来说,破除了神秘之人,岂不是比之更为神秘,如同现在在场的其他人一般,但实际情况呢? 由此可见,神秘所带来的强者,只是暂时的,就算是神秘如仙君,不也被玄镜给揭开了吗! 看来神秘并非是强者之路。 排除了一个答案,虽然还未找到真正的强者之路,但也足够平安高兴一阵了。 不过,这神秘所带来的快感,还是十分舒爽的,哪怕过程中为此付出了极大的凶险,也是有些值得的,看起来而且自己之前事事皆忍的态度,也是错误的! 扫视着在场的众人,将他们每个人的神色都记在心里,这一刻,平安的心绪的变化,进一步加深…… 一,太极玄镜 49.上山 皎月照空葬,远映忽相望,氤氲会绝顶,绿林横青瘴。 子时刚过,万籁皆寂,纵横幽深的山林中,连虫叫鸟鸣都时停的歇息歇了下来, 忽然,远处快速的走来一行五个身影,正是安公子,简大人,宁术士,黄勇与平安。 此次上山,是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安公子发起的,自然一切也都由他来做主,至少表面上看来是如此, 连安公子自己都清楚,身后的这几人,心思各异,都有秘密,所谓的众心所至,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笑话。 但他必须还要故作不知,继续装傻充愣下去,维持着表面上的团结,直到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几人显然都已知晓泰安镇的变故,选择借夜色上山,也是考虑被发现的几率,虽然危险也是大大的增加,但也算利大于弊。 一路渐行,众人速度丝毫不减,平安逐渐发现,周围全是自己未曾到过的地方,安公子显然有一条隐秘的上山通道。 随着山林愈深,道路也愈发的艰难起来,特别是不时有一些不小的山头阻挡在他们前进的方向上,躲开吧,又要浪费时间。 好在,这些对几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安公子的选择是,根本没有绕行,直接将其征服,难是难了点,但胜在不会偏离方向。 如此几个时辰下来,几人已经距离此行的最终目的,岱顶越来越近,当然每个人的体力消耗,也成倍的增加了。 慢慢的,队伍开始出现了一些拖沓松散,恰在此时,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安公子适时的放缓了脚步,终于,在一片还算平整的山坡下,停了下来。 “一路颠簸,诸位辛苦,好在此行已过大半,我们养好精神再出发,” “我相信,即便接下来路程再怎么艰难,也无法阻止我们成功登顶,我们要在那里,迎接今日的第一缕曙光!” 从其中可以很明显的听出安公子的激动之情,但区区几句话,哪能影响的了在场之人? 好久没有等到其他人的回应,在夜幕下,又看不清楚每个人的表情,安公子只能装作不在意的讪笑一声。 终于可以休息了! 不管其他人,居于队伍第四位的平安,随意的找了一处空地,第一个坐了下来。 刚刚取下腰间的羊皮水囊,还没来得及送入口中,身后的位置,突然一个人影靠了过来。 平安定睛一看,正是黄大川的护卫,黄勇,想不明白他此来何意,黄勇已经轻声的开口说道: “平安兄弟,不介意在下过来坐吧!” 点点头,平安向着一旁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对方也不客气,快速的凑了过来。 “来,平安兄弟,这是我自己准备的干肉饼,尝一块?” 说着,便从胸口掏出一块麻布包裹,打开其中,整齐的叠放着一张张手掌大小的肉饼。 “不用了,谢谢!” 摆摆手,平安客气的推回了对方递过来的肉饼。 见他拒绝,黄勇也不再强求,抓起一张,胡乱的塞进嘴里,硬是咀嚼了好大一会儿,方才咽下,随即,他的目光紧盯着平安手中的羊皮水囊, “这个,平安兄弟,能不能...” 对方都已经伸过手来了,平安自然也不好拒绝,随手递了过去。 “谢谢,谢谢!” 话音未落,黄勇一把便把水囊抢了过来,满满的一大口灌下,末了,又来了一个舒舒服服的饱嗝。 这我还一口没喝呢! 好在他并没有太过分,重新将水囊还给了平安。 水饱饭足,空下嘴来的黄勇好像没有忘记黄大川的嘱托,热切的跟平安交谈了起来, “平安兄弟,你觉得我们在天明之前能到达目的地吗?” 说完,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再次凑近了一点儿, “反正我觉得够呛,临出发前,我算过一卦,说我们半程顺当半程苦,大河之水遇断堵,你看这前半程是不是很顺当,那苦就在后半程了,就算不会碰上大秦甲士,也会有其他的灾祸发生...” “哦?” 平安瞬间有了兴趣, “黄兄,还擅长卜卦?” “嘿,我这哪算擅长,阴阳有术,天命难测,天地皆无定数,我辈只是略懂皮毛而已,换做我师傅在此,早就知晓了灾祸所在,哪用得着在此胡乱猜测!” 原来是个半吊子水平,说不得就是那些江湖骗子的把式,平安只能轻声劝诫道, “黄兄,卜卦之术,在下虽然不懂,但也知术数无常,千变万化,不可信其无,也不可尽信...” “唉,平安兄弟此言差矣,这天机虽是难测,但也并非无迹可寻,我虽不精,却也时常虔诚告慰,听我的,这次咱们见水就躲,我觉得这后半程的劫难一定跟水有关...” 正在两人闲聊之际,突然不远处一声冷哼清晰的传了过来,在这寂静的山林中,对方可能是故意没有压低声音,所以显得格外刺耳。 循声望去,隐隐看到出声之人正是宁术士,略一沉思,平安便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所谓占卜算命,多为江湖骗术,有真才实学者,寥寥无几,而且他们最喜欢借用道方巫术之名行骗,使得四士凭白遭受了许多污名之冤, 现在当着一名正牌术士大谈卜卦之事,对方没有当场翻脸,算是好的了。 适可而止,黄勇显然也意识到了一点,虽然他并不在乎,但却还是话风一转,谈论起别的话题, “对了,平安兄弟,在这之前,我可是见过你的!” “是吗,什么时候?” 看着平安有些不相信的目光,黄勇轻声的说出了一个名字, “半年前,桃花酒家!” 听到这个名字,平安心头猛的一震,不由自主的朝着一旁的独臂壮汉简大人望去,同时翻遍脑海中的记忆,却始终没有找到黄勇的影子。 而此时,黄勇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一般,继续说道, “当时,我可是亲眼所见平安兄弟与...” 顿了一顿,目光不自觉的飘向简大人,撇了撇嘴, “那个姓简的,将他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实在是痛快,哈哈...” 双方离得并不远,平安已经能够感觉到简大人浑身上下透露出的杀机快要抑制不住了,都没能阻止他眉飞色舞的继续说下去, “要我说啊,当时我就觉得平安兄弟绝非池中之物,有心想要结交一番,奈何遗憾的错过了,好在咱们兄弟俩有缘,这么快又见面了,哈哈!” 这番奉承的话语,落在平安的耳中,他却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这黄勇是怎么了? 几句话便得罪了五个人中的两个,虽然平安涉世未深,但论起城府,他也不见得比别人差,现在不得不怀疑黄勇这么做,是否是别有用心呢? 或者他是真的傻? 暂时压下疑问,平安微微一笑,故作不知的冲其抱拳示意道: “黄兄谬赞了,在下惭愧,当初若不是简大人手下留情,在下可能早就没命了!” “哈哈,没想到,平安兄弟,如此年纪,还这般谦虚,值得我辈学习!” 夸人的话语张口就来,不管他的目的为何,平安此时只有一个念头,不要惹我! 再次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对方客气了几句,正在这时,一直未曾出声,自己独坐一处的安公子终于开了口, “好了,诸位,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心思各异的几人并没有出声反驳,各自站起身来,趁着这个工夫,黄勇又凑到平安耳边,轻声的说道: “平安兄弟小心这个姓宁的术士,我看这小子双眼带邪,定是个精于算计,睚眦必报的主,莫要着了他的暗算”, “不过,若是他真敢下黑手,哥哥也绝对不会手软的,放心,哥哥会替你死死的盯住他的...” 说完,颇为真诚的指指自己的双眼,又拍了拍平安的肩膀。 我信你个鬼! 说实话,对于黄勇,平安此时从心底有些厌恶了,但又不好表现出来, 只能继续与对方虚与委蛇下去,赶忙装作受教似的呵呵一笑,用毫不掩饰的冷厉目光朝着宁术士的方向看去…… 很快,一行五人再次向前赶去,不过,这次平安能明显的感觉到整个队伍速度慢了许多, 好几次前方领路的安公子甚至要停下脚步,辨别一下方向,才继续赶路,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劳累的缘故。 一路无话,约摸半个时辰之后,陡然间一道耀眼的闪电划过天际,几人这才发现,天边悬挂的弯月,不知何时,已经披上了一层厚厚的云纱。 坏了,天公不作美。 几乎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阵阵雷鸣如万马奔腾,轰隆而至,众人瞬间脸色大变。 特别是安公子,驻足望天,脸色阴沉的可怕,一副好似自己千算万算,把一切都计算的很好,却唯独疏漏了天气的不甘模样。 身后众人不得已,也都停下了脚步,但天气并不会因为他们的不甘心而做出改变,从第一声雷电到第一滴雨落下,不过是眨眼的工夫。 按理说,春雨本该淅淅绵绵,但今日老天好像故意与他们作对似的,每一滴都如米豆一般大小,噼里啪啦,一霎时,雨点成线,放肆的落了下来。 “你看看,我就说我算的没错,水遇断堵,这不,马上就来了狂风暴雨,完了,看来我们这次要无功而返了…” “闭嘴,该死的,” 简大人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擦了把脸上滴落的雨水,对着安公子道, “我们得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再从长计议!” 一,太极玄镜 50.千足洞 “唉,人算不如天算,诸位,我知道周围有一个山洞可以暂避风雨,我们先过吧!” 安公子愣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简大人的话正好提醒了他,当一道闪电再次划过,借助短暂的光亮,他赶忙转身看了看四周,才对着众人沉声道, 说完,当先朝着一个方向赶去,即便几人第一时间加快脚步,又有树林遮挡,仍是在片刻之间,便淋了个透心凉, 一阵微风吹过,连四周的温度都下降了许多。 大雨滂沱,愈发的猛烈,众人却只能咬着牙,任由脸上的雨水不断的滑落, 终于,在辗转了好大一会儿,一个足有几人高的黝黑山洞出现在眼前。 望着这个山洞如同黑幕里张开大口的巨兽,安公子略一犹豫,转回身,与其他几人相视一眼后,保持着戒备的姿势,率先走了进去。 其他人本想待在洞口的位置,防止出现意外,被一锅端了, 但宁术士却并未与众人商量,紧跟着安公子,第二个走了进去,无奈,其他人也只能与二人前后,进入了山洞。 山洞与外面一样,都是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却极为干燥,纵深幽暗,不知通向何处,看起来已经荒废了许久, 不过,有了山洞的遮挡,完全不用像之前那么狼狈,连身遭的寒意都弱了不少,让众人不由得暗松了口气。 只是看着洞外没有丝毫停歇,反而越来越大的暴雨,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原本意气风发的斗志一下子彻底浇灭了。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路,是继续前进?还是退回择日再战? 眼见再等下去,天都亮了,雨也不一定能停,安公子沉吟了许久,方才低声对着说道: “诸位,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是在下考虑不周,不过,咱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下去,谁知道这该死的暴雨什么时候会停?我提议,莫不如寻一下别的出路?” 话语中,已经透露出了他的决定,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山洞深处,但马上就有人出声反对, “安公子的意思是,去身后的山洞里探一探?” 说话的是黄勇。 还没等安公子点头,他又继续说道: “我不建议如此,相信大家都知道我来之前已经算过一卦,卦象不吉,而且这个山洞里边有什么,又通往何处,我们谁都不知道,万一是死路,或是方向错了,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他的问题,其实并不难解答,这个山洞是否是死路,又通向哪里,安公子自然心中有数, 但他并没有回答,而是一旁早就看黄勇不舒服的的宁术士站出来,唱起了反调, “哼,你若是想继续淋雨,在下可不奉陪!” “好,都说术士皆为大能,呼风唤雨自是不在话下,莫不如让宁术士屈身施展一下手段,将这可恶的暴雨驱赶,让我们不用在此纠结...” “你...” 眼见两人越吵越凶,差点动起手来,安公子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一闪而逝,随即装作生气道, “行了,就这么决定了,现在一起闯一闯山洞!” 说完,随手找了一根断木,做了一个简易的火把,微弱的火光终于给一直身处黑暗中的几人带来了久违的光明。 五人之中有三人的态度已经十分的明确,二比一,只剩下简大人与平安二人还未表态, 虽然安公子话语说的斩钉截铁,但不知怎的,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望向二人。 只见简大人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想从他嘴里听到同意还是反对,是不可能的,好在,二比一没变成二比二,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继而他又转向了平安,而与他一同向着平安望去的,还有一人,黄勇。 被两个大男人这样殷切的目光盯着,平安很是不舒服,但思来想去,他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看看黄勇,又看看安公子, 最终,他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三比一,率先转过身去,迈步深入山洞的安公子,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暗松了一口气,宁术士第二,简大人第三,还是平安与黄勇落在了最后。 “我说平安兄弟,你怎么能同意呢,这安公子肯定是没安好心,我看他就是故意引我们进山洞,说不准山洞里会生出什么古怪呢...” 这次,黄勇难得的没像之前那般大大咧咧的,凑在平安的耳边,小声的嘀咕着, “唉,小心点吧!” 经过黄勇这一提醒,平安一怔,立时陷入了沉默。 还别说,其实平安也深有同感,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场巨大的阴谋之中, 这里边,安公子和宁术士是看起来像是一伙的,黄勇的主子黄大川临行前特意嘱咐过他,一切听从安公子的安排,现在看来,他并没有。 也不知是黄大川的意思,还是他自己自作主张,他的立场是什么不得而知,最后剩下的简单大人更不用说了,看不透,猜不透。 现在该怎么办,说实话,平安都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与这群人同行,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 更是在他沉思没有注意之时,原本还在唉声叹气的黄勇,嘴角微微上扬起来。 山洞不比山林,不需要像之前那般有所顾忌,人手一只简易的火把,整个山洞都变得清明了起来。 随着渐渐深入,山洞看起来远比想象中大的多,时而是崎岖难行的小路,需要弯腰才能通过,时而又是平整宽敞的大路,抬头望不到洞顶。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众人漫无目的的前行了好大一会儿,但越是深入,越是有种不似身处山腹之中的感觉,终于,有人忍不住提出了疑问, “不对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山洞,除非我们是一直在向下...” 不说别的,在进入山洞之前,平安还特意观察了一下外面的山峰,虽然夜幕下观察不真切, 但也能大体看出它并不算太大,只能算是泰山连脉的一处矮峰,就是把山体掏空,也根本不可能藏下如此大的山洞。 说话的人,谁都没有想到,竟是一路上未发过一言的简大人,此时,他已经停下了脚步,平安心头同时一颤,难道他也是与自己一样,被蒙在鼓里的吗? 这下,其他人也不得不停住了脚步,火光之中,每个人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竟然全都是一副疑惑的模样。 “是的,简大人说的没错,山洞越向里走,比洞口还潮湿,要么深入了地下,要么附近有别的水源...” 等了一会儿,见众人虽是疑惑却并没人开口,平安只能将自己观察到的异常说了出来。 “这个...安公子,我们这次可是要上山的,怎么反而下了山,我就说,这山洞不能走,你看吧,现在怎么办?” 听平安如此说,一路上始终与平安十分亲近的黄勇终于忍不住,出声质问起安公子来。 现在这等时刻,自然是不能起内讧,其他人虽然都没有再多说什么,但目光还是不约而同的转到了安公子的身上。 见状,安公子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正在这时,突然,他身子一震,手指指向众人身后。 众人赶忙转头望去,只见远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一闪一闪的,正四处飘荡,像是...鬼火? 死寂一般的山洞,一路上都没见过任何的活物,此时犹如鬼火一般的光亮,顿时吓了众人一跳, 众人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身处何地,赶忙递上火把,以期可以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不过这种火把实在是太简易了,根本照不了太远,不要说看清那鬼火到底是何物了,可能也只是比鬼火亮一点点而已。 要不要上前看看? 正在几人犹豫不前之时,远处的鬼火突的一暗,随即猛然间化为点点星光,朝着四周飞散开来,如此,也终于让众人看清了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足有两个桌子大小,圆滚滚的,若伞状的黑影,像极了一顶巨大的蘑菇。 不对,不是一顶,是一片! 随着星光渐渐地散开,更多的鬼火开始显露出来,它们也只是存在了片刻工夫,便一个一个的化为星光,四散开来,照耀着整个山洞顿时变得亮如白昼。 见到眼前真的是一顶顶从未见过的巨大蘑菇,众人脸上刚刚稍有放松的神色,彻底变为了震惊。 这得有多少顶? “你们看,这是什么地方?” 一时间,也不知是谁出声喊了一嗓子,众人赶忙借助光亮,四下打量了起来。 这里哪还是什么洞穴深处,反而更像是一间封闭宽敞的大厅,四四方方,高不见顶,墙壁上满是大小不一的各种孔洞。 “不好,快,原路退回!” 原本身处第三位的简大人,脸色大变的同时,一下子转身蹿到了第一位,向着来时的方向奔去,很快便奔出一大段距离,远远的听到他略带颤抖的语气, “这里是四大禁地之一的千足洞...” “四大禁地,千足洞?” 这是平安第一次听到四大禁地的名头,更不知晓他自己曾经差点在其中之一的葫芦谷九死一生,自然没有意识到它们的可怕,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的想要跟随他的脚步,只是见其他人都没有动作,他只得暂时耐下性子,转而望向了一旁的安公子。 “让简大人发现了呢,确实是千足洞没错,只是现在才发现,晚了...” 此时的安公子,一改往日那般温文尔雅的谦逊模样,翻脸不认人,全身上下透露出一股难以形容的邪恶感。 一,太极玄镜 51.献祭 “快跑啊...” 被身侧的黄勇伸手一带,平安这才反应过来,显然安公子的目的第一个摆在了桌面上, 而且自己最初的猜测现在也得到了验证,仍站在原地的宁术士果真是与他一伙的。 在这两人早就算计好的情况下,怎么跑,既然这里被称为千足洞,再结合看到的四周密密麻麻的洞口,还能往哪里跑? 果然,与黄勇没跑几步,前方的简大人脚下一停,原来他的面前左右出现了至少十几个洞口,他找不出来时之路了,哪怕加上赶过来的平安与黄勇二人,一时间也根本无法准确的分辨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正在三人发个狠,准备随便找一处洞穴,先逃离此地再说之时,后方的安公子也不知是否看透了他们的心思,冷冷一笑, “有劳宁兄...” 随着这声冷笑传来,三人同时额头见汗,大感不妙,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面前突然一阵晃动,一道诡异的绿色光门凭空出现,挡在了眼前。 “术数,献祭,腐蚀之门!” 伴随着一阵低声呢喃,三人才刚刚看清,光门陡然间又涨大了一倍,此时三人想要绕开,已是不可能了, 也就是在这片刻犹豫的光景,光门继续撑大,足足变成了一面墙的大小,完全遮住了面前十几个洞口方才作罢, 随之“滋滋”作响的刮着地下的一大层岩石,它竟然动了,晃晃悠悠的向着三人的方向,缓步推进。 此门虽不知有何厉害之处,但宁术士既然敢以此阻挡三人,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这般情况下,当先的简大人只能沉着脸向后退去,最终与赶来的平安与黄勇合在一处。 现在的形式已经十分明朗,不管三人之前是什么立场,此刻都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对方二人的行为已经说明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个也别想逃。 至于原因,三人也没了心思去猜测,相互对视一眼后,简大人率先转身,手提一柄厚背开山刀, “铛”的一声,驻在身前,紧接着黄勇伸手在腰间一抹,再转身,一副披链锁鞭出现的手中,隔空一甩,“啪”清脆悦耳。 最后是平安,他也慢慢的转回身来,墨刃在手,剑尖直指对面的安公子与宁术士。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此时的宁术士还好说,双手捧着那副龟甲,正在闭着眼睛嘀咕着什么, 而安公子却是形象大变,甚至比之前更加邪恶,披头散发,赤红之瞳,全身上下散发着浓浓不化的黑气, “名,吾乃齐王之孙田安,秘,以田齐之承脉,启,齐王之神剑...” 这样的安公子实在是太过于出人意料,以至于三人刚刚提起的与之战斗的气势都为之一顿,待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安公子,确实来不及了。 只见安公子周身的黑气猛然间聚拢在其身前,一只比鲜血要黯淡一些的手爪从中探了出来,乘着黑气,直奔一侧的平安抓来。 其速度之快,转瞬即至,平安只来得及将手中的墨刃横挡,便只觉手中一轻,墨刃已经脱手而飞。 这是个阴谋? 千钧一发之际,平安心中忽的打了一闪,有了一种强烈的感觉,手爪可能并非抓的是自己,而是墨刃, 果然,下一刻,原本握剑手腕处传来剧痛,却是那手爪正握着墨刃,在自己的手腕处划出了一道大口子,鲜血顿时止不住的冒了出来。 见了血,手爪周身的黑气同时涌动,将平安落下的鲜血一滴不落的全部卷做一团, 待平安察觉,捂住伤口,它早已将一大团鲜血融入了自身,而手爪的颜色由此也变深了许多,随即它速度更快的奔向另一侧的简大人而去。 亲眼目睹这怪异手爪的简大人自是早有准备,口中大吼,“裂地斩”, 手中开山刀同时重重的砸向地面,“轰隆”一声巨响,一大片碎石被击起连成一线,直奔半空中的手爪而去。 或许他还觉得不太保险,提起手中的开山刀,上下舞动,密不透风的刀气将他全身团团围住。 但即便他做好了能做的所有准备,可在这样危机的情形下,他独臂的劣势也在不断的放大。 那手爪仿佛是某种活物的手臂,极为灵活,在黑气的卷动下,只是随意的一斩,便轻松的破去了他的裂地斩, 紧接着手爪不停,又是一闪,下一刻便已经突破了简大人的防守,而此时他舞动的带起的大股刀气才姗姗来迟,只斩在了手爪周身的黑气之上。 这黑气本就是无形无质,挥之不散,哪怕被开山刀不断地击中,也伤不了分毫,只在眨眼之间,便重又聚拢在一起。 心知不好的简大人,此时哪里还在乎背后逐渐靠近的光门,正准备不管不顾的向后躲开,却还是晚了一步, 只听得“嗤”的一声,手爪握住的墨刃轻轻朝前一点,同样划开了他的手腕。 简大人的一身功夫都在他独臂之上,突如其来的伤害正中手腕, 按理说一时间肯定再也握不住开山刀,但简大人却是咬着牙硬挺住了,忍受剧痛翻着手腕,朝手爪撩了上去。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手爪的反应速度,这样毫无防备的一击,手爪只是微微一闪,便轻松的躲过, 并且其周身的黑气顺带将从简大人手腕上滴落的血迹一并卷起,送入手爪掌心,被其慢慢吸收。 再看手爪,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血手模样,绛红的颜色远比最初见到的时候要深的多。 接下来该轮到处在身处中心的黄勇了,站成一排的三人,像极了挨个点卯的士兵,要接受上官的检阅,只是这个检阅要付出血的代价。 黄勇自是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见识过手爪神出鬼没的手段,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能望了一眼简大人,又转头看向平安,希望从二人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抱着说什么也不能让安公子轻易得逞的念头,二人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全都提着一口气,准备合三人之力,对抗这诡异的手爪。 哪知这次,他们全都想错了,手爪根本没有理会黄勇,而是调转身体,在黑气的裹挟下,飞向了安公子。 这...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刚刚松了一口气的黄勇心中又瞬间升起了一种被嫌弃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三人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安公子为何要困住三人,却只取二人之血,却见原本被手爪握住的墨刃,已经来到了安公子的手中, 而空空如也的手爪正立在他的身前,五指大张,像是等待着什么。 正在三人有些惊疑不定之时,安公子竟将墨刃的刀锋直接贴在自己的手腕处,阴阴一笑,缓缓开口道: “不死的齐国儿郎之魂,吾以田氏之承脉,吕氏之后裔,嬴氏之精血,血祭尔等,醒来,助吾寻得圣物残片,光复大齐荣光...” 一滴鲜血落了下来,直直的落在的大张的手爪之中,融合了这一滴鲜血,整个手爪顿时快速的蠕动起来,好似化为了一张大口,将其周身的黑气全部吞入肚中。 慢慢的,手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远比普通人要高大的人影隐隐现出身来,发出若有若无的长啸之声, 只不过这个人影好似是融合了黑气与血色手爪,虽然还有些模糊不辨的模样,但仍能看出他全身上下都变成了赤黑的颜色,诡异莫名。 但此时的平安三人却根本没有注意到手爪的变化,全被安公子话语中表达的内容所吸引。 田氏之承脉是安公子,没想到他竟然是末代齐王建之孙,六国贵族,泰山归属齐国旧地,即便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这里的百姓还一直都在谣传, “王建失国,松柏苍苍,是松树?还是柏树?” 对此,他显然并不甘心,一直在谋划什么,甚至不惜用出血祭这等邪魔歪道,怕不是早已走火入魔, 连一旁正闭目控制光门的宁术士,都带着不解的目光向他望去。 至于吕氏之后裔,应该便是田陈篡齐之前的齐王吕氏,而嬴氏之精血,更不用说,现在的大秦帝国是谁的天下? 至此黄勇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手爪会放过自己,原来这二人都是身份大的吓人,怀着好奇的目光,他右转头看看平安,又左转头看看简大人, 只是一时间他也分不清到底谁是吕氏,谁是嬴氏。 与黄勇相比,身为当事人之一的简大人可能明白的要更多一些,随着安公子话音落下,他的身子猛的一颤,有些震惊的望向平安。 而此时的平安完全无视了两人的目光,心中的震惊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身子可见的颤抖了起来。 没想到,根本没想到自己长久以来寻找的身世之谜,是在这样的情景下,有了答案。 曾经,对养育自己的杨老,平安只好奇的问过一次,却只看到对方脸上掩饰不住的挣扎,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至此,平安再没有问过,哪怕到了杨老临终的那一夜,他也没有问出,而是自己压在心中,让他轻轻松松的带走了这个秘密。 在这里听到关于自己身世的消息,平安怎能不激动,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冲到安公子身旁,好好的问个究竟。 一,太极玄镜 52.一个不留 赤到发黑的人影在平安三人陷入各自的心思中,逐渐凝聚成型,紧接着其身子轻起,如一缕青烟飘向了安公子身后的那一片大蘑菇上方。 “吼...”, 不知怎的,人影好似正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发出阵阵嘶吼,过了没一会儿, 突然,一声剧烈的轰鸣传来,一下子将平安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只见那巨大的人影骤然间从中炸裂开来,大片大片的血雾洒向了下方的大蘑菇。 那一顶顶大蘑菇,此刻更是猛的撑开,拼命的涨大,想要接下头顶洒落下来的血雾,有的甚至比之前大了足足三两倍。 伴随着血雾落在了大蘑菇之上,诡异的是,它们竟然开始慢慢的蠕动了起来,硕大的冠顶上,荡起一圈一圈如流水一般的波纹, 一瞬间给人一种它们仿佛活过来的感觉,一个连一个拇指大小的东西在其中鼓胀收缩,顺带着上面的点点星光,都开始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那里边到底有什么东西? 三人心中刚刚升起这个念头,只听得“咔”的一声,如同鸡子碎裂的声音, 其中一个小小的鼓包立时被撑破,浇灭了一大片星光,从中爬出一个小小的黑影,一闪而逝,隐入了黑暗之中。 那东西速度太快,三人又离得有些距离,根本没看清它的模样,便听得耳中“咔,咔”声不断, 第二个,第三个,连绵不绝,无数的星光被顶上半空,一时间真有种天女散花的壮丽绚烂。 但这样的光彩只持续了片刻便逐渐消散,连星光都仿佛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再也无力带来光明,使得黑暗重新笼罩了这片山洞。 幸亏三人手中平安与黄勇的火把仍在,还能保持着周身视线的清明,不至于两眼抹黑, 耳中渐听得前方陷入黑暗的地方传来淅淅索索的声响,很快又蔓延至左右,头顶。 完了,四面八方全都被这种未知的东西包围了! 既然错过了刚才的最好时机,三人可不敢一错再错下去了,正准备先下手为强,忽又听闻安公子阴恻恻的话语, “嘿嘿,吾大齐儿郎之魂,好好享受...” 话说一半,声音却是戛然而止,紧接着,安公子竟然一把甩掉手中的墨刃,不敢置信的大吼道, “吾齐王神剑,不可能,不可能...” 已经做好拼命动作的平安三人闻言猛的一顿,赶忙抬眼望去,只见安公子一只手紧紧的捂住手腕,脸色煞白,睁大眼睛,全身不住的抽搐, 原本密布全身的黑气不知怎的,竟然散去了不少,好像发生了极为可怕的事情。 而那柄被他甩掉的墨刃正落在不远处,黝黑的剑身此时包裹着一层厚厚的鲜血,正顺着剑身的血槽,不断地被其吸收,散发出妖异的赤红色光芒。 看安公子的表情,三人不觉有异,正觉或许会有转机之时,猛的听到安公子用尽全身力气的嘶吼道,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其目光带着莫名的惊恐望了一眼地上的墨刃,随即身子快速的向后退去,隐入了黑暗之中,怎么看都像是遭到了重创, 但三人已是顾不得他了,四周淅淅索索的声响渐近,他们赶忙靠在一起,互为犄角之势。 但更令他们胆寒的紧随而至,安公子刚刚离去,宁术士神色同时一紧,口中阵阵有词, “术数,以气为引,万物皆可噬...” 双手更是以极快的速度结印,随着其手上不断的变幻,那慢悠悠的光门,突然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原本还有几步之遥的距离,眨眼间便贴近了三人身后,进一步压缩了他们的活动空间。 眼看就是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地,已经避无可避,幸好平安当初得了墨刃,还未将那柄破剑丢弃,不至于赤手空拳, 一把将短剑取出,反握在手,恰在此时,那巨大的光门突然颤抖不止,下一刻竟站在了原地,不再靠近,浑身上下不停的溢出点点绿色的光芒。 宁术士又在搞什么手段? 举起开山刀,刚想就势给光门来一下的简大人见状一愣,手上的动作生生的停了下来。 岂止是他不明白,就是宁术士本人也没想到,正在他全力施法之时,根本不曾注意身后,耳畔风声鹤唳,嗖嗖而过, 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突兀的落在了他的后背之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觉背后一疼,整个人再也动弹不得,光门失了控制,自然也无法继续向前推进。 这鬼东西敌我不分吗? 宁术士要是能出声的话,非得将安公子好好痛骂一番不可,但下一刻,他忽然想到,安公子说的是一个不留,如果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的脸上顿时面无血色,斗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不断的滑落,心中更是连安公子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这些并不能帮他摆脱现在的困境,被这鬼东西咬了一口,身体失去了控制,意识却时刻保持着清醒,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这鬼东西正在不断地啃噬着自己的后背,似乎想要钻进自己的身体内。 此时宁术士心中连苦都叫不出了,这就是与虎谋皮的下场吗? 更加可怕的是,这样的状态下,每一口噬咬之痛,都被放大了无数倍,那种直入骨髓的疼痛,又无法出声发泄出来,只能憋闷在心, 以至于连身体的颤抖都做不到,他自己甚至有种感觉,只要再来几下,或者再来一只,自己很快就会以一个最凄惨的方式死去。 或许是临死之前那股不甘心的意志支撑,亦或是被安公子背后捅刀的仇恨爆发,他并没有就此放弃,尝试着所有能用的手段,合由他命不该绝, 终于从龟甲中闪出一道浅浅的绿光,没入了他的一只手掌之中,这只手掌立时轻微的活动了一下。 宁术士知道,最关键的时候,片刻也犹豫不得,顶着钻心的疼痛,全身的力气全部汇聚于手掌之中,同时兀自聚起分散的心念,狠狠地握下。 只听得“呜”的一声,其胸前龟甲陡然间散发出满满的青绿色光芒,紧贴平安三人的那道光门猛的消失不见,再出现之时,已经围在了宁术士的周身,渐渐凝实,久久不散。 光影成幕,如盾随行,随着光门慢慢的收缩,很快便贴在了宁术士的身上, 其背后那半只身子已经进入宁术士体内的东西好似察觉到了危险,赶忙转身,一头撞向光门。 看起来只有薄薄一层的光门,此时却展现出了极大的韧性,被这东西一头撞上,非但没有丝毫的破损,反而如潮水一般,迅速的将其包裹住, 这东西只挣扎了一会儿,便再动静,伴随着阵阵“嘶啦,”的声音传来,只留下的一缕黑气飘向后方的黑暗之中。 身处光门中心的宁术士,同时恢复了行动。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但宁术士却感觉像是过去了万年,外人很难明白,抖了抖身上被汗湿的衣衫,宁术士略带犹豫的看向对面的三人。 说实话,一向高傲的他并不想低下头,毕竟刚才双方还站在你死我活的对立面, 但现实的情况摆在眼前,这种诡异的东西,一个就这么难对付,仅凭自己肯定无法全身而退,为今之计,似乎只剩下联合他们几人一条路可走了。 间不容发,已经没时间让他再犹豫下去了, 咬咬牙,宁术士身子一动,向着平安三人的方向赶去,或许是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他的速度并不快, 也为了表现出自己的诚意,他又挥手将身前的光门甩向身后的慢慢靠近的鬼东西。 光门再次变大,虽比不上之前那般差不多有一堵墙的大小,但也足以抵挡一大片区域。 看着站在对面的宁术士,一时间平安三人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但猜测只能是猜测, 特别是在这等危机之时,一个不慎,是会要命的,所以他们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对方,谁也没先主动开口。 哼,背后的伤口适时的传了阵阵剧痛,疼的宁术士已经有些拿不住架子了, 但他仍在暗暗的咬牙坚持,不肯为外人知晓,可三人怎能看不出他的狼狈? 最终,宁术士还是张了张嘴,轻声说道, “千万不要被它近身,这东西古怪的很,咬一口,便会令人动弹不得...” 正在三人疑惑之间,宁术士却是极有诚意的转回身去,将自己的后背显露在了三人眼前。 一眼看去,三人全都止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这么狠,宁术士后背一片血肉模糊,从中可以看到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虽已经不再有鲜血流出,但深可见骨,皮翻外露,好不凄惨。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有了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本就心生紧张的三人更不敢大意,互望了一眼,同时将目光从宁术士的后背上移开,转向了缓缓向前推进的光门。 也是借着光门向前推进的空挡,众人才算看清了那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只只黑如浓墨,比成人拳头小不了多少的甲虫出现在光门之侧,正不停的围着光门打转。 仔细看去,这些甲虫全身包裹着漆黑的甲壳,前后只有三节,头部略小,生有一对赤色假眼,嘴长回形獠牙, 猛的一瞧,像极了缩小版的无头勇士,正在张牙舞爪,其八爪短小,走路飞快,两只大螯高高上扬,看起来力道十足。 这些甲虫难道就是安公子口中的齐国儿郎之魂? 这得有多少,密密麻麻,无穷无尽,虽然它们并没有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吼叫声,但那快速奔袭而来的摩擦声,足以让平安几人感到头皮发麻, 不自觉的紧了紧手上的武器。 一,太极玄镜 53.燃烧吧 “姓田的,有本事出来,看你黄爷爷不抽你个屁滚尿流...”, 整个山洞却只有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哪还有安公子的身影? “完了,姓田的估计早都跑没影了,他是不准备留活口了,两位...呃,公子...咱们拼了吧!” 自从知道平安与简大人的身份不简单之后,黄勇心中已是怯了几分,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想找安公子问罪,此刻又好似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那般, 有什么问题也得先征求一下两人的意见,不时的左看看,又看看,连其主子黄大川与简大人的矛盾,好似都忘在了脑后。 至于已经弃暗投明的宁术士,他却没有太多的好脸色,从心里上便一直认为他肯定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不得不防, “哼,现在外患已是难缠,怕只怕是个苦肉计,背后再来一刀,那我们三人就乖乖的喂饱这群虫子算了...”, 面对着这样不阴不阳的话语,按照宁术士以往的性格,必不会善罢甘休,但这次他却只是脸色一寒,随即露出一副爱信不信的表情。 事有轻重缓急,此刻的事态已经到了十分紧急的关头,简大人只得轻咳一声,沉着脸打断了众人的心思, “诸位,应战吧!” 这下所有人全都凝起脸色,紧了紧自己手中的武器,做好全力以赴的准备, 唯黄勇又撇了撇嘴,不动声色的凑到平安的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话语,轻声的说道: “哼,小小术士,心眼不少,怎么可能被咬一口就动弹不得,我看八成是假的,别忘了他可是姓田的狗腿子,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这里就咱们两人得罪过他,平安兄弟,一会儿实在不行,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但平安心思早就被地上的墨刃所吸引,心中升起一种无法言明的感觉,根本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没办法,黄勇只得轻轻的推了他一把,但平安的冷漠还是让他一时间有些自讨没趣,只能狠狠的瞪了宁术士一眼,随即自言自语道, “水劫避无可避,看来真的要背水一战了...” 经过这么一耽搁,大片的甲虫更加靠近了,连眼前都出现了他们模糊的影子, 也不知为何,宁术士的光门好像对它们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大部分都拥挤在光门的四周徘徊,乍一看去,成千上万,黑压压的一片,根本无法计量的规模。 面对这群甲虫的恐怖势头,腐蚀之门能不能顶住第一波进攻都是个未知数,宁术士不自觉的感到手心冒汗,但他又必须要撑住,一旦被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有保留,神色微敛之下,双目猛的精光闪烁,配合着手上的动作不断的拍击着胸前的龟甲,前方的光门瞬间光芒更盛,远比之前要浑厚凝实的多。 远远看去,好似化为了一道青绿实门,连周身一大片甲虫都被映射成了惨绿的颜色。 也不知是不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了,身处前方的甲虫猛的向后退去, 但后方的却并不知情,拼命的朝前挤着,一时间前后相撞,乱成了一片,倒是暂缓了一下甲虫大军前进的步伐。 些许的骚乱,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这点宁术士深知,而且它们接下来马上就会对着腐蚀之门发动进攻。 果然,随着后方的甲虫不断的朝前逼近,身处最前方的几只,不管愿意不愿意,是被动还是主动,都开始朝着光门冲去。 来了,宁术用力的捧起龟甲,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光门,只用了片刻工夫,两者相撞在一起, “嗤”的一声,第一只甲虫几乎没有任何挣扎,便失去了半边身子,紧接着便被光门吞噬干净,只化为了一缕黑气,向着后方飘去,而光门只是荡起了一圈轻微的涟漪而已。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光门的每一次晃动,都会吞噬掉一只甲虫,只在眨眼之间,便不下几十只, 同时又有不断的黑气向着后方飘去,而光门看起来却像是完好无损一般。 有眉目,这一幕看的宁术士身后的三人脸色大喜, 简大人率先大步上前,站于宁术士身侧,独臂横举厚背开山刀,剩下的平安与黄勇也不再犹豫,各自守住一面,随时替他抵抗突破过来的甲虫。 此刻,唯有宁术士最清楚,看似强大如甲虫克星一般的光门,实则并不能支撑太久,每一次吞噬,都是一次巨大的消耗, 要知道这区区几十只,对数量庞大的甲虫大军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若它们一拥而上,光门根本无力抵抗,就算是再来上几十只,也会如刚才那般轻松。 但这些话,以他的性格,又不会去说,只能咬牙苦支撑着,防止光门崩溃,雪上加霜的是, 原本以为腐蚀之门吞噬了几十只甲虫会令其他的有所畏惧,暂缓一下攻势, 但事实上更多的甲虫却是杀红了眼,反而争先恐后向着光门扑去,生怕落了后,即便前面的死亡消失,也不能令后方有丝毫的退却。 一副浩浩荡荡的壮观场面,这下,光门的压力骤增,甚至有不少突破了光门来到平安三人面前的甲虫,都选择调转枪头,直奔光门而去。 此情此景,两侧的平安三人倒是空闲了,他们甚至还在期待着光门可以趁机大杀四方,最好可以将甲虫大军一网打尽,不由自主的同时朝着宁术士望去。 岂知宁术士已经忍不住骂娘了,拼命的维持着光门,仍无法抵住甲虫的冲击,他身体的颤抖和光门上的光芒不断的削弱,是骗不了人的。 如此一来,就算是傻子也看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一侧简大人不敢再看热闹, 猛的大喝一声,手中开山刀以力劈华山之势,带起一圈扩大了四五倍的明晃晃刀气,狠狠地朝着面前聚集最多的甲虫劈去。 只听得“铛铛”声不断,令人想不到的是,这种甲虫着实坚硬,简大人势大力沉的一招,如同斩在了铜铁之上一般,只砍翻了三两只,其他的连身子都未曾移动半分, 反而冲着他龇牙咧嘴起来,若非简大人见势不妙,早早的收回了开山刀,那厚重的开山刀真有可能被它们一窝蜂的给啃了。 怎么可能,看看光门怎么绞杀的它们,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群甲虫难道是铜筋铁骨,吃软不吃硬? 平安虽是没有预料到这些甲虫这么难缠,但既然知道是安公子早就算计好的,必然是有他十足的把握, 这东西的不知是惧怕光门还是喜欢光门,明知是死...等等,隐隐的平安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还没等平安考虑清楚,一旁的黄勇见简大人吃瘪,刚想出鞭的手不由得慢了几分, 想了想,他还是咬着牙上前一步,朝着前面的甲虫奋力的扔出了手中的火把, 随即空出来的双手竟然不取软鞭,而是各自取出一柄模样怪异的虎头双锏,交叉横在身前,同样大吼一声, “来啊!你过来呀!” 只是他的话语,听起来总有那么点不自信的意思,好在,其他人也顾不上他。 丢出的火把带着闪烁的光亮,打着转越过光门,落入了甲虫之中,虽然瞬间便被扑灭,只剩下了丝缕清烟,但在那一刹那, 平安仍是看的清清楚楚,尤其是火把落地前方的一些甲虫,它们甚至忘记了进攻,没有任何迟疑的转回了身子。 “等等,这些甲虫喜光!” 终于平安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忍不住出声道破。 其他人闻言,皆是一愣,很快便想明白了过来,怪不得甲虫大军会如此前赴后继的奔向光门! 可以说,黄勇的这个无心之举,比黑夜中的明灯更重要,带给了众人极大的信心。 无需多言,平安手中仅剩的火把,立时便成了救命稻草,几人一阵手忙脚乱,将身上能用的可燃之物,全都取了出来,于前方堆起铺成一片。 随着平安的火把递去,顿时火星燃起,很快一道半人多高的火墙照亮了原本暗下来的山洞,于光门之后,成为了拦在甲虫大军的第二道防线。 有了这道防线,众人还没来得及放下心来,宁术士却先一步一口气松出,光门没了控制,再也支撑不住,于无声无息间,寂然消散。 但失了光门的第一时间,他还是赶忙望向火墙,也不知它的效果如何,只见第一只甲虫好似感觉不到火焰的炽热,毫不停顿的冲入火中,火焰明显的加剧了几分,而那只甲虫却并未从中冲出。 成了,看着其后密密麻麻,仍在悍不畏死的奔袭至火墙里的甲虫,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从未见过这么傻的甲虫,连作死都要争先恐后,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就算甲虫大军数量再多,都不够! 哈哈,燃烧吧,成为火墙的燃料吧! 一时间,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星火四溅,无数的黑气飘向后方,整个山洞中顿时充满了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很是难闻, 不过它们也不是一无是处,一只只甲虫仿佛化身成了飞蛾,做着为火添彩的壮举,又像那一朵朵绚丽的烟花,用自己的生命,绽放出最后的美丽。 正在宁术士幻想着,甚至想到了要去找安公子报了今日仇之时,突然,他的胳膊被人一把拉住,耳中同时听到一阵急声催促, “退,快退...” 只见不知吞噬了多少甲虫的火墙,规模确实比之前壮大了很多倍,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随着后方那数量更加庞大的甲虫大军杀到,它已经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仅仅是一个照面,便被轻轻松松的扑灭了。 一,太极玄镜 54.墨刃 这些甲虫也端的是厉害无比,可能是觉得爬动太慢,有的竟然顶顶后背,猛的张开了两对薄薄的蝉翼, 虽然这对翅膀并不能带它们飞翔,但低空的蹿动,还是能够做到的,速度陡然间快上了不上。 这等情况下,不管宁术士说的是真是假,谁还敢轻易的尝试,刚转身跑了没几步,落在最后的宁术士耳畔又再次传来熟悉的沙沙声,他心中暗道: “来不及了...” 只能快速的转身,双手抹过龟甲,一道寒光向着飞扑而来的甲虫杀去。 “咔嚓,”这只甲虫还未及身前,便被他一招轰成两截,半空中顿时传来一股乌黑腥臭的味道, 哪怕不小心溅在了身上,他也顾不得这些了,除了祈祷这东西没毒以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但事实上,经过这一耽搁,他已经失去了逃跑的最佳时机,哪怕他很不甘心,还想争取,也知道并没有多大的希望了, 倒是前面的平安三人,有了自己这一舍己为人的大义之举,或许还真有可能逃出去。 原来安公子所说的一个不留,那一个是指的我宁都,呸,宁术士现在多么希望其他三人能看在自己刚才弃暗投明, 又全力以赴的份上,帮自己一把,不求停下来一同面对强敌,只要自己能缓过一口气,片刻时间,就够了。 可惜,他的这点要求已然变成了奢望,不说三人没有发现,就是发现了,这等时刻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一个立场不明之人? 怪只怪当初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的听信了安公子那家伙的花言巧语,现在落得这般下场,也实属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想到这里,宁术士真有种要不就此放弃,但他不知是不是不愿白白替别人做嫁衣的思想作祟,还是见识过甲虫的厉害,不甘心这么凄惨的死去, 总之,他还是尽全力的阻挡飞扑而至的甲虫,也不得不佩服术士诡异莫测的手段,几下工夫便收拾了最先靠近的几只。 只是甲虫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蚁多咬死象,任凭宁术士手段通天,此刻也有些捉襟见肘了, 他现在反而又有些痛恨,当初为什么不从师傅哪里多学点逃跑的手段,狼狈一点也没关系,最起码能保住命。 正在宁术士准备孤注一掷,再次使出腐蚀之门时,突然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 忍不住转头望去,“咔,”一只甲虫趁宁术士不备,刚准备偷袭,便被简大人一刀劈中前螯,残肢断臂乱飞, 宁术士立马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但紧接着他便狂喜不已。 老天开眼啊,应该是不忍看到自己一人受死,故将平安三人给送了回来,够义气, 但紧接着,他又脸上一苦,再加上他们三人又能如何,四人也只不过黄泉路上有个伴而已,能起多大的作用? 而平安三人之所以退了回来,自然不是老天保佑的结果,更不是可怜他讲义气,而是逼不得已, 因为在他们的前方,不知何时包抄过去了一大群甲虫,逃路已断,不得不退。 凭宁术士之前的行为,他想的太美了。 不过,现在的情形,唯有退到宁术士身旁,合四人之力方才有希望突围出去,毕竟他对甲虫的克制,三人拍马也赶不上。 四人没有过多的言语,紧密的靠在一起,守住四方,全都拿出了看家本领,由简大人大开大合的刀法与宁术士阻挡前方的甲虫, 虽然对甲虫的伤害并不大,但好在稳妥,二人一相配合之下,只要完整的甲虫大军没有杀到,一时间倒是还支撑的住。 倒是身后的平安与黄勇二人就有些不妙了,二人先前都不曾与甲虫真正的交过手,却也见识过它们的可怕,未战心里便弱了三分, 再加上自认不比术士和简大人的手段,哪怕黄勇一直不断的出声打气,仍是有些险象环生,有好几次若非运气使然,说不定早就被甲虫扑到了, 要知道他们二人面对的甲虫数量可是少了很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味地防守总有疏漏的地方,平安心中暗道,自己手中的这把破剑也确实该淘汰了, 面对着甲壳坚硬的对手,能起到的作用真是微乎其微,不管用砍还是刺,除了能挡一下外,连击飞拳头大的甲虫都做不到。 实乃丢之可惜,弃之不舍之物,比之简大人的开山刀和黄勇的虎头锏,虽是要耗费很大的力道驱使, 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的,累是累了点,能解决问题就行,不像自己,累的气喘吁吁不说,结果也没杀伤几只,甲虫反而是越聚越多。 更来一个雪上加霜的是,平安被这些心思所累,再次挥剑的反应稍慢了一些,竟然被一只甲虫张嘴咬住了短剑不松口, 随着他抽剑回身,这只甲虫同样来到了眼前,顺势就要弃剑咬向他的面部,平安只能胡乱的抬脚,想要将其踢飞。 也是事发突然,平安力有不逮,这只甲虫被他踢了一脚,刚刚飞起的身子一晃,猛的冲的他龇牙咧嘴,趁势改变方向,咬向他的小腿,这一口下去,还不得咬掉一大块血肉? 联想到宁术士后背的惨状,平安浑身升起了一层毛汗,以最快的速度收脚,只是甲虫生翅,速度已然比他快了许多,既是避无可避, 平安心下发狠,身子一转蓄力,正要再起脚准备跟甲虫来个硬碰硬,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对虎头锏于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一起,“嘭”的一声,正好将这只甲虫砸了个稀碎。 亏得一旁的黄勇见势不妙,出手相助,黑腥的残肢污血溅满了平安全身,再看手中的短剑, 这甲虫真是好牙口,不管短剑怎么破,也是生铁打造,竟被它生生的咬出了一个大口子,在剑刃的缺口处,还出现了一圈裂纹,顺延至剑身。 这柄短剑眼看就要报废了,就算强自坚持,还能用得了多久,一旦失了武器,手中只剩下一个没用的火把, 结果不用说,多谢的话语平安已经无法说出,心中没来由的想着,若是墨刃在手... 似是心有所感,在其他人也察觉到平安此时的状况,被其影响,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的慢下来之时, 平安竟然不顾眼前即将杀到的甲虫,猛的转头向后看去,在那一片乌泱泱的黑暗中,一个赤红色的影子格外显眼。 平安更是看到那面对火墙和腐蚀之门都悍不畏死的甲虫大军,都远远的躲开,不敢靠近,周围出现了一大片空地。 回想到安公子将其丢弃之时,脸上惊恐的表情,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平安心下略有沉吟,很快便下定了决心。 众人皆是心思机敏之辈,初时的惊慌埋怨过后,很快便想明白了这柄剑可能才是脱困的关键,但明白归明白,谁敢去穿过层层的甲虫大军,才是一个最现实的问题,难道? 他们的猜测立马得到了验证,既然下定了决心,平安便不再犹豫,事实上也没有时间让他犹豫,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宁术士一眼,随即身子凌空弹起,一步越过众人头顶,朝着短剑的方向飞奔而去。 简大人和黄勇二人,心中一片哗然,这小子着魔了不成,这就想拿到墨刃,怎么可能,彼此间隔足有好几丈的距离,就算是神仙也不容易吧, 虽然他们也希望有人前去试探一下,但真有人敢去,又不免生出些许异样的心思。 庆幸的是,除了他们二人,平安最希望的另一人宁术士,没有被震惊到呆滞,正好也向他望来, 四目相对,两个之前还有过些许过节之人,同时明白了各自内心的想法,第一次产生了默契。 随着平安轻身而起至半空,“嗡”声大作,一大片甲虫同样振翅蹿起,飞速的向他射来。 身在半空中,平安已无闪避的办法,面对着越聚越多的甲虫,平安反而怒目圆睁,脑海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个念头,向前,再向前。 第一只甲虫很快杀到,双螯几乎触到了他的脸颊,恰在此时,一道暗绿色的光门凭空出现,若是晚上半点,平安此刻脸上早已破了相。 自然而然,第一只甲虫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光门吞噬干净,化为了一缕黑气,飘向后方,紧接着,黑气不断,但没有一只甲虫能进得了平安身前。 宁术士释放术数,腐蚀之门的时机恰到好处,只不过他却好似用尽了全部力气,脸色苍白无血,身子一软,若非身旁的简大人伸手扶了他一把,他非得摔倒在地不可。 好在,随着光门的出现,所有的甲虫全都转了目标,连一些即将扑咬到他们的都立马调转枪头,向着半空中的光门杀去。 平安的压力顿时大增,要知道,此刻的光门应该称之为光盾更为合适,能随着平安移动而向前移动, 但却只能护住身前的一面,后背,头顶,脚下,三面都没有任何的防护力。 而此时平安距离墨刃至少还有三四丈的距离,并且腾越的极限已经到达,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向着地面坠去。 一旦落地,光盾也将毫无作用,要失败了吗? 宁术士几人不由得暗叹了一口气。 但承载着所有人最后的希望,平安并没有轻言放弃,眼神微凛,在落地之前,身子猛的一拧,手中的短剑同时朝着一只仰头的甲虫点去,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短剑正好点进这只甲虫的嘴里。 浑身如同金石,这只甲虫非但没有受伤,反而一口上去,死死的咬中短剑,结结实实。 好,这无疑正中平安下怀,他还有些担心甲虫咬的不结实呢,手上快速的一扭,合全身下坠之力,狠狠地从手腕灌注到短剑之上, 猛的将刚硬的短剑压弯了腰,只听得短剑不堪重负的“咔嚓”一声,再也承受不住,从中断裂开来,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而平安则是在短剑断裂的一刹那,早已借助它的弹起之力,再次朝前蹿去,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一,太极玄镜 55.孤坟 就差一点! 借助短剑折断之力,平安的身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竟能一下子飞跃了三四丈之远,堪堪半只脚踩在了墨刃真空的最边缘, 最后时刻,加上他临时起意,踮起了脚尖,身子晃了好几晃,才好不容易站稳,幸运的没被甲虫咬中。 也是差一点,在他落地的前一刻,光盾再也承受不住甲虫的冲击,变得薄如蝉翼, 如镜子那般,开始了片片碎裂,只要再多一只甲虫,平安将永远到不了墨刃的身前。 也是得益于平安大胆的猜测没有出错, 不知怎的,在这片区域之中,哪怕平安就在眼前,有的甲虫只要稍微伸一下头,就可以咬中他,但他们就是不敢,好像无形中有什么令它们不敢造次的东西, 即便后方那些密密麻麻的甲虫推也推不动,好像这一片有什么无形的气场,阻止了甲虫甲虫大军难以寸进。 不管结果如何,情况已经不在允许平安去庆幸感慨了, 看着甲虫重又转向三人,平安只得三步并作两步,毫不犹豫的上前,一把抄起地上的墨刃, 此时他脑子里已经没有了那些安公子好端端的为什么会丢掉墨刃的想法,也也顾不得后果如何。 而且平安,之所以敢如此大胆,因为他有玄镜,玄镜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法宝,但能入得了它老人家法眼的东西,岂会是一般之物, 至于安公子所说的齐王神器,一个诸侯王的宝贝,肯定是不可能。 墨刃在手,入手微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像是狂暴的烈火,遇到了温柔的清风,或者被越烧越烈,或者被渐渐吹灭, 平安此时就是这种感觉,向前一步,向后一步,正在左右摇摆,与之前见到的感觉完全不同。 一时间,无数个画面涌入平安的脑海中,好似要将自己的前世今生一股脑的全部灌输给平安一般, 有一种强烈的对比,平安感觉第一次握墨刃之时,它是死的,现在活了。 这是怎么回事,幸好思念此时没有沉迷其中,将这些好奇全部压下,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去多加考虑,因为宁术士三人已经抵挡不住了。 没办法,平安一把拿起短剑,诡异的是,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快速的朝着四周扩散而去,所有沾染到的甲虫,根本来不及挣扎,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便倒地而亡, 这一下,足以顶的上他们杀大半日,只见满地的甲虫尸体,三人立时轻松了不少。 但相比于剩下的甲虫来说,死的还只是少数,他们的数量庞大到没有极限,就算平安这样杀,也杀不干净。 而且甲虫大军好似察觉到了平安的变化,他们没有继续的盲目进攻,反而是瞬间如潮水一般退去。 就这样打退了,所有人不由自主的都松了一口气,趁着这个机会平安赶忙来到几人身旁,准备好好合计合计, 毕竟这次它们退的太干脆了,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或者说太简单了,简单到令人难以置信,但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 阴郁不明,事实上,他们担心的并没有错,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只见远处黑压压退去的甲虫之处突然涨起了一片普通海潮一般的黑影,黑压压的一片,远远的看去便会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 还没等众人看清,这东西猛然间向前晃动了一步,伴随着阵阵地动山摇的落石纷纷,众人这才看清,就在刚才,甲虫确实已经退去, 但却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一个垒一个足足叠起了一个足有数十丈大小的巨人模样,周身笼罩着浓烈不化的黑气,几人在他的面前,只能勾到脚掌的位置。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有人,这才是真正的齐国儿郎之魂, 此时的甲虫大军汇聚在一起,手中握着一柄同样是甲虫组成的巨大斧子,每前进一步,都会带来强烈的地动山摇之感。 这还怎么打,甚至连跑都跑不了,它的一步跨出,顶的上众人十几步,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这巨人已经杀到了眼前。 怎么办,这个念头根本还来不及升起,巨斧已经从众人的头顶劈了下来,这下其他人早就没了主意, 黑压压的一片,早就把火把吹灭了,抹黑之下,众人更加恐怖的感受着头顶飓风的袭来。 没办法,此时只能靠墨刃,虽然墨刃在他的面前渺小的普通一个毫毛一般微不足道, 但平安已经没有别的办法,所有的人希望也都聚集于此。 此情此景,他也很想仰天怒吼一声, “来啊!” 但他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墨刃自是不敢硬抗,只能盯着头顶的飓风,一个闪身,躲开斧刃,从侧面飞身而起,向着斧头砍去。 这一招算计的很好,巨人庞大,自然很不灵活,力道自然是强大的,平安就是要借巧力阻挡一下,虽然不见得能挡住, 但只要一时半刻,其他人就有机会逃脱,嘴里同时对着愣神的几人大吼道: “走”。 几人再也顾不得其他,宁术士原本被简大人扶着,此时换做黄勇,他二话不说,一起架其宁术士,向后奔去, 见这等时刻,还没有不顾别人,自己去逃命,说明这几人还是可信的,平安这才放下心来,全力以赴对待接下来的大斧头。 或许也是为了克制墨刃,甲虫斧头并没有躲开,任由平安杀到,“叮”的一声, 面对着比墨刃大了好几倍的块头,哪怕平安取巧,也毫无还手之力,再也不复之前那般勇猛,直接被荡飞。 感受着手臂传来的巨力,若非平安只是轻触了一下,手臂都会被直接斩断, 即便如此,其中的力道也瞬间冲到了平安的心口,平安只觉心神之上原本感觉不到的阴荼,被这巨力牵引,再也压制不住, 又看到巨斧即将斩向逃跑的三人,轰然爆发开来,他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咯咯”, 喉头不断地涌动,鲜血仍是不断涌出,好巧不巧,这一口鲜血正喷在扬起的墨刃之上, 一时间好似感受到了平安的意思,墨刃竟然再次爆发出妖异的赤芒,落在身上的鲜血全被它的血槽吸收一空, 下一刻,它的身子陡然间也变成了巨斧那般大小,带着妖异的光芒,从上而下直直的斩下。 巨斧再也无法承受,只一击,便被从中斩断,巨人好似十分惧怕,扬手丢弃了剩下的半柄斧头,那些甲虫半空中便散了开来,四下逃跑。 对于三人来说更是惊险,就差了半寸,若是晚上半点,即便巨斧被斩断,他们也躲不开被砸死的命运,真是惊险万分, 好在甲虫散开,他们奇迹般的没有碰到一个,前面已是一个不知通往哪里的山洞,此时也顾不得犹豫,几人头也不回的一下子扎了进去。 见几人脱困,此时甲虫又在不断的蠕动,好似继续酝酿着什么手段,看着手中恢复原状的墨刃, 平安不敢再等下去,捂着胸口持续不断的阴荼,脚下不停,朝着那个山洞跑去。 刚刚进得山洞,身后便传来一股巨浪,将他掀翻在地,若是晚了一刻,自己将彻底玩完了,好在最后时刻冲了进来。 现在好消息是,甲虫巨人的进攻已经破坏了山洞,它们一时半会应该进不来,坏消息是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希望不是死路。 或许是刚才的响动惊醒了其他三人,平安刚走没几步,便看到了惊魂未定的三人, 此时几人都松了一口气,谁也说不出什么,慢慢向前走去,终于一座石碑出现了眼前 怕什么来什么,众人苦涩不已,死路。 前后皆无路,总不能上天入地吧! 黄勇恨恨的咒骂了起来,什么可恨的安公子,早知道就提前宰了他,什么难听骂什么。 平安却在这时,将受伤颇为严重的宁术士靠在一处位置坐好,也不去阻止黄勇,只是与看起来状态不错的简大人对视了一眼,这才慢慢的走向石碑。 现在,他也不能确定几人是否已经走出了可怕的千足洞,好在几人的伤势都不重,除了有些惊魂未定,加上刚才对战有些力竭。 宁术士看起来伤口很可怕,但实际上,他的体质很好,只要修养一会儿,应该无大碍,这算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伸手慢慢的抚摸在石碑之上,一点一点,将其上的灰尘扫去,突然,平安手下一顿,径自停了下来。 一直盯着平安动作的简大人见状,脸上升起一抹疑惑,随即也不管其他,爬起身子,向着平安走来。 在火把的映照下,石碑的本来面貌映入了他的眼帘。 只见这块石碑并不是特有的碑石,而是最为普通的山石,土黄的颜色,几乎是与两侧的山壁一般无二。 若非它是被孤立出来的,很难让人发现,再仔细看去,石碑的后方赫然是一处高高隆起的小土堆, 两者合在一处,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处无名之坟,石碑就是无字的墓碑。 不对,有字! 随着平安手掌再次移动,墓碑上的灰尘一扫而空,几个大字慢慢的显露出来, 山成神,可否? 否! 水成神,可否? 否! 兽成神,可否? 否! 人成神,可否? 可! 生或死? 一,太极玄镜 56.龙锁麒麟 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人会将坟安放在山洞之中? 无数的疑问同时在平安与简大人的心头升起,二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对方,皆暗灭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一抹震惊与不可思议。 最后,目光交织,慢慢的变为了骇然。 两人长时间不动的反应,首先被还在骂骂咧咧的黄勇察觉出异常,不自觉的停下嘴里的话语,疑惑的望向二人。 “二位大人,怎么...” 接下来的话还没有说完,黄勇便看到了二人的神色,不自觉的朝着这里走来。 也是直到此时,最后一位宁术士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再也顾不得身体的伤势,挣扎着爬将起来,同样三两步来到了两人的身后。 这两人的加入,自然也带来了各自的火把,一瞬间,墓碑周围被照亮的如同白昼一般。 其上的一切分毫必现,二人同时变得与平安和简大人,一般无二,呆立当场。 “成仙,这莫不是仙人之墓,里边会不会藏着什么仙人的宝藏?” 半晌,还是黄勇最先按捺不住,率先指着石碑上的字猜测起来,但紧接着,他又狠狠的一拍大腿,自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不对,生或死,狗的,莫不是鬼坟?” 但他的猜测显然并没有人赞同,其他人都懒得看一眼,自然而然,他也只能默默的闭嘴,再次细致的观察起来。 如此,又过去了不短的时间,突然,原本站在最后面的宁术士一步前插,挤上前来,嘴里低低的说道, “这些,都不是!” 说着,伸手按在石碑的边缘,更加坚定的点点头。 三人只能将目光收回,疑惑的看向他,直到他说出来,众人也没有发现哪里有异常。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没有让众人等待太久,随着宁术士手指一一点过,众人没察觉到的一些细节终于显露了出来。 石碑的右上方,有刀刻的几道符文,一直蔓延到半面石碑,也不知是时间日久,还是雕刻的太过简单,所以刚才,众人一直都没有发现。 哪怕现在看到了,也没有人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更无法猜测出,为什么这座石碑之上,会有这样的符文。 慢慢的,石碑左上角的图案,也被宁术士拨弄出来,这是一只从未见过的兽类模样。 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四蹄壮硕有力,脚踏祥云,全身上下绕着两条长长的胡须。 虽然这头小兽只有拳头大小,但却是刻画的栩栩如生,活灵活现,隔着石碑都能感受到它的威武霸气。 一时间,同样没有人认出这个小兽到底是什么。 带着疑惑,众人的视线随着宁术士蹲下身子,同时下转,来到了石碑的下方。 也不知石碑之前到底有没有底座,总之,下方已经有了一些坍塌,宁术士咬着牙,扒开一些堆在石碑下的碎石,众人这才看的清楚。 只见下方出现了一条清晰的龙纹印记,远比上方得要清晰的多,从地底一直蔓延出来。 从下方来看,这道龙纹直接与上方的符咒与小兽相连,其中一道正好与小兽的胡须相连。 如此看来,小兽好像正被龙纹紧紧的缠绕在其中,显得极为诡异。 此时,早就没有人去注意石碑上的字迹,当然,它所要表达的意思,几人也不在意了。 “这...这是?” 突然,宁术士蹲在地上的身子,猛的一抖,一屁股坐倒在地,嘴里喃喃道, “龙锁麒麟!” 龙锁麒麟? 几人不由自主的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询问宁术士,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经过宁术士这样的提醒,石碑上刻画的就是龙纹,麒麟,还有符咒,合在一起,不就是龙锁麒麟吗? 只是他们都不明白,龙锁麒麟到底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只能将疑惑的目光转向宁术士。 过了好大一会儿,宁术士终于恢复了过来,在平安的搀扶之下,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来, 也不知宁术士心中纠结到了什么地步,总之,在连续深吸了好几口大气,宁术士这才缓缓开口道, “所谓龙锁麒麟,源自一个传说,被称为第一次天地之争的转折点,当年水患横行,人界生灵涂炭,而天地却是久久未能分出胜负,” 对于天地之争,几人多多少少也有所了解,故没有人出声打断他,满怀期待的目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也是这个时候,人界突然生出瑞兽麒麟,有人传言,它的出现就是为了镇压水患,确实也是,自麒麟出现之后,水患再也没了往日的疯狂,自动分出两脉,” “一脉是大江,一脉就是大河,水患自此反而滋养万物,人界重归平静,恢复到了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顿了一顿,宁术士继续说道, “但大江大河之水,源自水患,人界无法留存,最终只能归入东海,祸水东引,如此一来,东海自然不干,” “一切皆因瑞兽麒麟而起,传说东海龙王亲自出手,想要锁住麒麟,防止祸水东引,这就是龙锁麒麟的由来。” 说到这里,宁术士停了下来,一旁仔细聆听的黄勇却是忍不住了,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 宁术士摇摇头,苦笑道, “然后,然后我也不清楚了,只是传言,不管有没有龙锁麒麟,最后水患确实归于东海,也未在人界成患,第一次天地之争也确实结束了,其中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听到这里,众人尽皆沉默不语,是啊,第一次天地之争,早是几百上前年的事情了,谁又能说的清呢? 不过,这里为什么会出现龙锁麒麟呢,到底是不是真的龙锁麒麟呢? 两个问题,众人怎么也想不明白,唯一有点可能的是,这里属于泰山,靠近大河,说不定真是当年麒麟祸水东引之地。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终众人只能颓然放弃,将疑问放在心头,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离开这里。 正在这时,原本对这个传说就非常感兴趣的黄勇,不知怎的,竟然轻轻的抚摸起石碑上的小兽。 他的手指,顺着小兽的身体,胡须,一直到蔓延在他身上的龙纹,这个样子,像极了是在为麒麟解开束缚。 突然,山洞中响起了一阵“咔,咔”刺耳的开门声,紧接着,石碑之后看不出任何缝隙的墙壁,竟然向内开去,一道与甬道同宽的石门慢慢打开。 也不知尘封了多久,石门上无数的灰尘散落,迷人眼睛。 “哈哈,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瑞兽麒麟,谢了。” 高兴的差点跳起来的正是黄勇,在其他三人惊喜的目光下,黄勇哈哈大笑,身子一晃,直接冲进石门,众人想要阻止,哪里还来的及。 “我靠,什么东西偷袭老子!” 正准备同时进入的三人乍听黄勇的声音,身子一顿,随即不自觉的加快脚步,快速闪了进去。 好险,人没事。 见到黄勇正靠着石门,众人这才大松了一口气,仔细的打量起来。 其实,这里与山洞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分别,除了宽敞一些,别无他物。 众人只是大体扫了一圈,还没等看仔细,空中一个黑影带起丝丝劲风,“扑簌簌”,从天而降。 刚才肯定就是这个东西,无需再询问黄勇,闻声而动的其他人,赶忙抬抬起火把,举目望去, 却只见到一团黑影凌空一转,便自没了踪迹,根本没人看清那是什么。 浓浓的黑暗之中,只剩下不时传来的振翅声响,忽左忽右,又几不可闻。 这么快,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靠,好大一只雕!” 第二次看到它,黄勇终于看清了大概,刚爆出粗口,便被宁术士打断, “那可不是雕,是蛊!” 蛊? 所有人带着本欲求知的目光,又同时转向了宁术士,显然他看的更加真切。 宁术士再也没了丝毫的自傲,不卑不亢的继续说道: “所谓蛊,豹形独角,喙如金钩,白昼为雕,夜鸱枭,善于山林中潜伏...” 能看的这般仔细,定然不会有错! 听闻这般详尽的介绍,众人再也不敢轻视之,说不准它现在正在四周徘徊,准备伺机而动。 果然,下一刻,振翅的声音再次若隐若现的传来,在前方,但转眼之间,又从后方传来,忽令人不能准确的分辨出它所在的位置。 而此时,不管其他人听完宁术士介绍之后的感受,平安心中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善于山林中潜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山洞中?难道这里是它的老巢...” 等等,岂不是说跟着它,就能找到走出的方法? 这一发现,立时让他兴奋不已,但紧接着,想到现实的问题,又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现在连蛊的影子都抓不到,还妄想让它带路? 可此时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 思来想去,平安最终还是开口了, “诸位,如宁术士所言,若这蛊喜山林潜伏,姑且不论它为何来此,只要跟着它,我们是否就能找到出路呢?” 简短意垓的表达出自己的观点,平安将决定权抛给了众人。 还别说,他的这个办法一经说出,瞬间让众人眼前一亮, 是啊,既然我等对这个千足洞比较陌生,那便找个熟悉的带路不就行了,跟着它,哪怕是再复杂的路况都不会出错。 好主意! 虽然这家伙肯定不会心甘情愿的带路,但不事实,又怎能知道可不可行呢? 原本已经将几人当成猎物的蛊,怎么也不会想到,它已经成为了猎物口中的领路者。 一,太极玄镜 57.蛊 “就这么办!” “平安兄弟,聪明!” 一声声惊呼从其他人嘴里传出,很快的,有商量,有补充,众人都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最终一致商议,按照平安的办法来,只要操作得当,还是大有可为的。 这也算是几人第一次意见统一,算是有点众心所至的意思了。 可笑的是,提出这个观点的安公子却是最先背叛。 可目标一致解决不了实际问题,让蛊成为带路者,需要的是办法,策略。 黄勇冲着平安输了竖大拇指,率先发声道, “诸位,说说自己的意见吧!” 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声,没办法,他只能自己提出了一点, “既然大家暂时都没想到好办法,我有一点提议,将蛊活捉,怎么样?” “不行,先不说活捉能不能成功,就是蛊这种以潜伏偷袭为主之兽,最容易受惊,一旦让它溜了,我们上哪追去?” 宁术士第一个出声反对,一番话说出来有理有据,让任何人都无法反驳,但此时却有些不合时宜,黄勇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确实,宁术士所言极是,但黄兄的办法也是有可行性的,事在人为!” 没办法,平安只能站出来打个圆场,毕竟只剩下了四个人,再不团结,那可真有可能全部折在此地, 见二人没有继续争吵下去,平安继续道, “那首先我们得确定它会不会已经飞走了。” “这点不会,这种大兽耐心极好,已经把我们当成了猎物,决计不会半途而废的。” 宁术士想了想,肯定道, “那就简单了,引出它,困住它,击伤它,让它飞不快,不就行了...” 一下子说中了要害,这还是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的黄勇吗? “哈哈,黄兄高见,黄兄大才!” 平安点头称赞,简单实用,连宁术士都没再反对,一直未曾出声的简大人同样点了点头, 一时间众人也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大才不敢当,一切都是平安兄弟的功劳。” 也确实,有了这个方向,那事情自然就变得轻松了许多。 “我来充当诱饵!” 黄勇心情好了很多,第一个站出来, “困住它,我来,但我最多只能三息时间!” 黄勇和宁术士自告奋勇,一引一困,剩下的平安二人自然成了打手。 没有演练,机会只有一次,可众人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硬着头皮,每个人压抑着自己紧张的心情,脑海中不断的推衍着可能发生的意外,随即互相点点头,各自散了开来。 不过,相比于黄勇,其他三人彼此拉开的距离,并不太远,仍像是一个统一的整体,就是为了给蛊一个错觉,放松警惕。 自然而然的,独立于众人之外的安公子,便成了停落在一块山石上,静静等待的蛊,成为它最佳的攻击对象。 果然,效果很好,它也正是这么想的, 这种大兽极少与人打交道,根本没见识过人的狡诈,自然它认为是自己的耐心得到了回报,看着越众而出的黄勇,它终于忍不住准备痛下杀手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它还是再次拿出了耐心,等待了一会儿,见真的没有意外发生,这才放心大胆的双翅微振, 身子从山石上腾空而起,丝毫没发出任何声响,锐利的双目,跨越数十丈,紧盯着远处的黄勇,笔直的冲了过去。 眨眼之间,突袭而至,正在它以为这人就要命丧在自己的利爪之下时,这人竟然抬头望向自己飞来的方向,嘴角邪魅一笑,高举双锏,横挡于头顶之上。 他竟然能看到我? 此时,蛊若是能做出人的表情,必定是满脸骇然,不过,事到如今,它也顾不了那些, 一个弱小的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速度陡然再快一步,当然,双翅振空的声音同样再也无法掩饰。 下一刻,它的双爪已经抓到双锏之上,却见这人猛然间双手外抽撤步,两柄短一些的虎头锏同时抽出, 就像是剑出鞘那般,直斩双爪,人大喝一声, “动手,就是现在!” 扑来之时,蛊完全是拼尽了全力,它根本想不明白, 这…还能这样…太狡诈了! 待察觉不好,想要变招,已是来不及了,恰在此时,又听得另一人的声音传来, “缠绕,龟影降临!” 紧接着,一道只有巴掌大小的碧绿色龟影突兀的降临,别看这东西不大,却是一脸的凶相,张口便咬在蛊的身上。 疼的半空中的蛊,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鸟鸣声,但叫声只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原来是龟影顺着咬中它的位置,陡然间化为一张巨大的绿网,将其牢牢的包裹在其中。 连带着蛊的身影都在半空中,保持着抓袭的姿势,一动不动。 “三息时间,快,快,快!” 不知何时将脖颈上挂的龟甲,取在手中的宁术士,随着手掌不停地摩挲,速度不断加快的同时,绿网也越来越凝实, 他的手掌,脸庞,亦是变成了碧绿一般的颜色,十分狰狞恐怖。 其实,并不用他特意提醒,其他人早已做好了准备,黄勇更是在他出声之前,双锏便狠狠的将蛊从空中斩落。 “唧”的一声惨叫,羽毛飞溅,蛊重重的砸在地上。 这就是最好的指引,平安二人瞬间有了攻击目标。 第一息,平安持剑黄勇杀到,一刺一扫,皆都用尽了全力,但不知怎的,他感觉自己好像砍在了磐石上一般,而重点照顾的翅膀,更是被它躲了过去。 “铛,铛,” 连续两声如金属一般的撞击声,蛊连羽毛都没掉一根,反而将他自己反震的倒退回去。 “噔噔噔”,平安连退了好几步,方才止住了身子。 对此,其他人看在眼里,心中多有顾忌,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第二息,独臂简大人,手中的厚背开山刀本就是重刀,自带大开大合的气势, 他也没有浪费开山刀的优势,飞身跃起,从上至下,带起自身全部的气力,发出一道比之前还要厚重许多的刀气。 刀气开路,刀锋随至,一前一后,连续两击,同时杀到。 这次开山刀并没有像平安一般被磕飞,可以明显的看到蛊的身子一颤,丝丝鲜血洒落满地,而开山刀已经半边身子没入它的翅膀之中。 三息已过半,进展到此也还算顺利,可就在第三息即将到来之际,却见缠绕在蛊周身的绿网,猛然间大闪光亮,随即迅速的黯淡下去, 眼看就要彻底消散,而蛊双目中的迷茫亦是开始渐渐重归清明,凄厉声震耳,就要挣脱束缚了吗? 与此同时,咬着牙,平安再次手持墨刃杀到,有了第一次的失败,这次平安学聪明了, 他并未如众人所期待的那般,趁此机会,赶快补上一剑,反而静立在原地,白白错失了良机。 片刻工夫,绿网消去,蛊立时恢复了行动,恍惚中,刚才那恐怖的经历与翅膀不时传来的剧痛,让它受惊之余,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人太奸诈,不好惹! 扬起头部,不敢再停留下去,准备尽快逃离。 但它还是错估了受伤的翅膀所带来的影响,更没想到其上还带了一把开山刀做为配重,这下身子非但没能冲天而起,反而重重的朝着地面摔去。 “呷!” 一声听起来十分凄惨的惊唳声响起。 蛊惨,还有人比它更惨! 在绿网散去的瞬间,宁术士原本被映绿的脸庞突然间红光满面,血气上涌, 还没来得及等他准备压制下去,张嘴一大口鲜血便喷了出来,脸色顷刻间被苍白所取代。 紧接着,双手捧住的龟甲传来阵阵“咔咔”的声响,一道深深地裂痕赫然于其上, 此时,他也顾不上心疼,强行撑住将要软倒的身子,一把将龟甲扔在半空,用尽最后的力气,轻声的说道: “术技,神龟护体!” 说完,身子盘膝坐倒在地,闭起双眼,慢慢的调息起来,任由半空中的龟甲,散出一道比之前大上许多,却是双目紧闭的龟影,将其守护在其中。 除却蛊与宁术士的凄惨,还有一人也挺惨,他就是平安。 错失了最后补刀机会的平安,确实是故意如此,于脑海中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等。 终于等到蛊摆脱束缚的一刹那,他的身子骤然拔地而起,同时挥舞着手中的墨刃, 瞬发三击,剑剑斩在插入蛊翅膀里的开山刀上,时机恰到好处,每一剑都卡在蛊,想要飞身而起之时。 直到最后一剑下去,它再也无法站起,只能无助的趴在地上,像极了一只弱小的麻雀,只剩下了无力的啼鸣声,身上的开山刀,更是再入肉三分。 不过,整个过程中,平安却并不好受,出手的力道有多大,承受的力道就有多大,若非他早有准备,咬紧牙关,第一击便已经承受不住了。 即便如此,最后一击下去,反震之力仍是将他的手臂震的颤抖不已,手中的墨刃再也握不住,向着一旁飞去,整个人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倒退而回。 惨之状,莫过于此,平安,宁术士,蛊,还有黄勇,只剩下简大人没有损失,不算凄惨,却也足以让他们的身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好在,过程虽是艰难了一些,但结果总归是好的,趁着这个工夫,几人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过了好大一会儿,宁术士睁开疲惫的双眼,强忍着虚弱站起身子,平安的手臂也不再颤抖,已经找回了自己的墨刃,其他人亦都恢复了许多, 接下来只待纵蛊归山,成为一名合格的领路者。 一,太极玄镜 58.领路者 “刀!” 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众人闻言全都一愣,刀,什么刀? 答案当然是简大人的开山刀。 只见简大人惊呼过后,身子快步上前,独臂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三两步便来到的蛊的面前,准备取回开山刀。 哪知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蛊忽然仰天发出一阵高亢的长鸣,双目凶光再现,瞬间将简大人震退了半步。 趁此机会,蛊双翅一震,又回到了那副搏击长空时的傲然姿态。 不好,这家伙好生狡诈! 被蛊认为狡诈的众人,隐隐有了一种它更狡诈的感觉, 简大人更是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步飞扑而去,指尖眼看就要触碰到开山刀的手柄之时,却仍是晚了一步。 只见蛊拼着鲜血再次喷出,受伤的翅膀奋力的朝着地面砸去,同时另一只翅膀拼命的扇动, 借助这两股力量,身子腾空而起,眨眼之间,离地已是几丈高。 “宁术士,快,困住它,只要一息就够!” 不甘心的简大人转身一声大吼,却只见到宁术士张了张嘴,苦笑着摇头。 就差一点点! 这样的高度,连宁术士都没有办法,其他人更是鞭长莫及。 我恨呐! 曾经我与伙伴只隔肌肤之触,没想到一眼过后,却是愈发的遥远,更没想到这一眼,竟是永别, 曾经的曾经,我为什么不好好的珍惜它… 凄惨大军,再添一员,整个四人小队,无一幸免,被这样一只鸟兽玩弄于股掌之中。 愤怒,仇恨充斥在每个人的心头。 但这些个人的损失,相比于他们接下来即将要失去的,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才好不容易控制住的领路者,仿佛又根本不值一提。 这下,几人拼了命也要留下蛊,可惜收效甚微,况且蛊也不再给他们机会, 身子升空,便是它的地盘,即便只有一只翅膀可用,它也可以借助于滑翔的力量。 经过初时跌跌撞撞的不适之后,蛊很快的适应过来,转眼之间,便即将融入黑暗,消失于众人眼前。 这等速度,虽及不上之前的神出鬼没,却也不是地上的几人能追得上的。 要功亏一篑了吗? 耳中原本如轰雷一般的独翅破空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人最后的希望渐行渐远。 “不!” 简大人仰天长吼,第一个不答应。 正准备将怀中玉简取出的平安,见此情形,犹豫了片刻,又默默的收回了手掌,期待的目光看向简大人。 其他人的心思跟平安一样,都想看看一路上不显山不漏水的简大人还有什么手段。 毕竟他也是安公子献祭之人,要是没点手段,谁都不相信。 不出众人所料,只见简大人难得的一脸肉疼又有些无奈的从怀中取出一物,随即狠下心来,轻喝一声, “星石梭,去!” 张手朝着蛊消失的方向扬去。 只见这东西刚脱离简大人的手中,于半空中猛然间散发出夺目的银光,紧接着如一道闪电一般,划破黑暗,朝着蛊的方向追去。 从未听过星石一说,那是什么东西,竟有如此强大的气势,难道是仙宝? 怕不会把蛊给击杀了吧! 众人忍不住惊叹出声,只有平安感觉到怀中的铜镜,好像轻微的动了一下。 自然而然,这样的气势,原本就有些受惊的蛊也很快的察觉了,它再也没了逃出生天后的喜悦之情,拼命的扇动翅膀。 可惜,受伤之后,它引以为傲的速度已经大打折扣,即便现在求生的本能让它速度比刚才还快了一倍,仍是不够。 一个呼吸之间,星石梭便杀到了蛊的屁股之后,山洞中顿时充满了嘶厉惊恐的鸟鸣声,连它的身子都被吓得差点半空跌落。 正在它以为今日就要命丧于此之时,却见这东西在即将触碰到自己身体的一刹那,陡然间改变了方向,贴着自己的身子,来到头顶上方,保持着相同的速度前进。 无论自己或快或慢,或是故意远离,这东西都能第一时间做出改变,保持同步。 什么东西? 蛊的脑袋可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只要没有危险,它也不再理会,只想尽快的逃离,再也不来这个破地方了。 恰在此时,它隐隐的听得后方有人说了一个“爆”字,虽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本能的感觉,还是让它准备躲一下, 只是刚刚做出躲闪的动作,头顶的东西“嘭”的一声爆裂开来。 一时间,漫天星光飞舞,有的散落地面,有的洒在山壁,但大部分还是沾染在了蛊的全身。 顷刻间,蛊只觉一股庞大的压力袭身,它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半空中的身子便被压低了三分,再次拼了命的扇动翅膀,仍止不住身子不断的下降。 如此下去,要不了多久,别说搏击长空了,就算在地上溜达,都做不到了。 明明是一只傲然于天际的蛊,却最终要沦为一只草上飞,不甘心吖! 拼命的抖动着身子,想要将身上的星光全都抖搂下去。 好家伙,还别说,这次还真被它找对了方法,随着不断将星光抖落,身上的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 这一发现让蛊喜不自胜,完全没了刚才的悲壮,一路飞驰,一路抖动。 很快,地上便铺满了一条散发着点点星光的通路,久久不散。 这…这满地的星光,这不就是星光大道嘛! 有人甚至认为,踏在其上,群星璀璨,通天大道也莫过于此吧! 几人不住的赞叹着,完全忽略了简大人心若滴血的表情, 果然每个人都是深藏不露,不过,就算看到了也会多有不理解,毕竟是一件消耗品,即便是仙宝又如何? 除了平安,他能深切的明白简大人的肉疼所在,损失了一件能引起铜镜动作的宝物,换做是他,也会肉疼不已。 众人不敢犹豫,洞中的一切早就忘在了脑后,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跟着领路者,走出去! 毫不犹豫的踏上星光大道,平安特意落在最后一位,仔细的收集了一点地上的星光碎片后,这才随着几人,沿着地上遗落的星光,向前行去。 一路兜兜转转,曲曲折折,前方或是宽鸿如渊,或是狭窄崎岖,但在黑暗中的星光格外显眼,根本不会走错, 如此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丝丝若隐若现的风流气动的感觉。 众人知道,四大禁地之一的千足洞,他们走出来了。 总体来说,蛊这个领路者,还算合格,至于它的踪迹,已经没人再去管了。 不,除了一人,简大人,可惜他想要寻回的开山刀老伙计,终归是彻底的离他而去了。 常言道,漫漫长夜最难熬,有时却抵不过一场难忘的经历,等众人看到洞口之时,透进山洞的光亮,预示着一夜的时间,已经悄然而过。 果然,再次绕绕拐拐的前行了一段距离,光亮逐渐更盛,慢慢的一个只有两人多高的洞口,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至此,几人才算彻底放下心来,在短暂的适应了这一段光亮之后,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洞口,奔向山林。 疾风骤雨,来的快,去得也快,一夜时间,万物焕新, 天色刚刚蒙蒙亮,晨起的露珠还散发着诱人的光芒,阵阵泥土的清新芳香扑鼻而来,一股恍若隔世的感觉涌上众人心头。 站在洞口的几人,贪婪的大吸了起来,同时不忘仔细的观察着四周场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处细长的峡谷,他们所在的洞口与对面看起来并不太高的山峰, 中间间隔的是一片宽松的平地,偶尔几棵小树矗立在眼前,再之后,一条大河缓缓流淌着。 好地方! 早已困顿疲惫了一夜的众人,正需要这样有水的地方,好好的补充一下,而且四周视野开阔,就算是危险也可以早一步发现。 没了顾虑,几人快步走出洞口,向着大河奔去。 平坦的土地,长满了绿油油的野草,踏在其上,极为松软,感觉更是说不出的舒爽, 一时间,几人恨不得马上躺下来,什么登顶的荣耀,什么上山的目的,全都被抛在了脑后,既来之则安之,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才是正道。 看起来距离不太远的大河,但走起来,还是有些距离的,而且随着越来越靠近,在远处看起来它只有一条小溪流般大小, 实际上其比想象中的还要大的多,奔腾的河水滚滚而下,使得整个河面浑浊了不少。 一路无话,等到几人走到大河边上,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饥肠辘辘的众人再也顾不得其他,取水取餐,席地而坐。 这个地方,几人都很陌生,连平安曾经在玄镜中都没见过,方向更是早都失去了, 歇息之余,也是为了可以计划好接下来的行进路线。 顺着河面,看向上游,隐隐见得,一座山峰半横在大河之上,却并没有将其拦腰截断,这应该就是它流经此处,水流湍急的原因吧, 再向上,水流肯定不会太急,只不过也是因为那座山峰,使得再向上的情形看不真切。 若是想要过河,那里应该是个很好的选择。 望向下游,峡谷在前方有了一道巨大的弯曲,情形虽是不明,但上高下低,高水低流, 下游也必定会出现浅摊,相比较于上游,可能会更好走一些。 如此一来,对接下来的行进路线,几人心中都大致有了一个判断。 正在几人各自思量之时,忽然,上游奔腾的河水中泛起了阵阵浪花,紧接着不时跃出几条大鱼的身影,还没看的真切,大鱼由远及近,呼啸而至。 眨眼间,原本偶尔能听到的蛙鸣声戛然而止,几人赶忙警惕的站起身来,紧紧的盯住河面。 一,太极玄镜 59.虎蛟 “哗啦啦!” 水声越来越大,由远及近,状若闷雷。 没过多久,一条条大鱼又一次跃出水面,凭空高达一丈多,这次众人看的真切, 只见那原本该是鳍部的位置,却被四只利爪所取代,大张的巨口中,排排利齿冒着森森寒光,同时猩红的双目中透露出嗜血的神色,反盯向众人。 怎么看都是冲着他们而来的。 这哪是什么大鱼? 唯一的相似之处,便是那如鱼一般的弧形尾巴了,不过,它的同样大了好几倍, 其上插着八根手指粗细的煞白尾骨,更像是尾后插着一把招风的大扇子。 看着这群长相丑陋的怪鱼,其他人还算镇定,倒是宁术士,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不确定,又有些惊讶的轻声说道: “这是,...是虎蛟?” 虽是一口叫破了这怪鱼的名字,可他只是在一些古籍上看过简单的介绍,还有些不甚了解,但这个名字,却正好点在了平安的心头上。 一时间,记忆像是被打开了一道缺口,许多潜藏起来,快要被遗忘的东西,瞬间涌现出来, 虎蛟,上古遗种,三五成群,泽沼为居,逐水而戏,擅围捕,擅追袭… 间隔实在是太久了,平安甚至都记不得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条介绍,故前半段还能想起来,后半段实在是没有印象。 但他隐隐的又有种这后半段才是关键,可能比前半段更重要的感觉。 到底会是什么呢? 而其他人对虎蛟的了解更是知之甚少,有的可能是第一次听过它的名字。 不过,虽然了解不多,几人却并不认为会生出什么危险来, 强大又如何,只要不下水,你能奈我何? 但这次,显然他们要失算了,之前平安想到的那前半段介绍中,已经提到过了,泽沼为居,只不过,他并没有重视起来。 果然,下一刻,浪花翻涌间,河水上涨,迅速的蔓延至众人脚下,几人不得不后退几步躲开,河水这才断了继续的趋势,慢慢的退了回去。 再看向河面,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几只非鱼非蛇,长约丈余的巨大身影,虎视眈眈的盯着众人,随着河水流动,上下起伏。 紧接着,几只虎蛟同时发出一阵“呱呱”的怪叫声,四爪伸出,尾巴在水下不断的拍击着,竟然爬上岸来。 这下,几人再也没了刚才的淡定,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许多。 一只虎蛟并不可怕,哪怕它是上古遗种,胜之也不难,难就难在它并不是独立出现的。 此时,平安忽然想到了介绍中的几句话, “三五成群!” 也不准确啊,什么三五成群,这里明明有一,二...可是三加五,还少一只,足足有九只,好大一个三五成群。 以四对九。 看着已经爬满了岸边的九只虎蛟,几人不由的苦笑着相视一眼,头皮阵阵发麻。 “等等,不对,还有一只!” 说话的工夫,已经恢复平静的河水再起波澜,一股比之前还要汹涌的大浪翻滚而出, 其内出现一只比岸上的都要大上许多的虎蛟,或许是因为水光的映衬,它的全身散发出黑黝黝的光泽。 更可怕的是,其尾后的大扇子,更是足足大了一倍,仔细看去,“扇子”里原本是煞白的尾骨,已经被乌青的颜色所取代,数量也从八根变成了九根。 如一位王者般降临,这只虎蛟破开浪头,脚踩浪花,摇摇摆摆,爬向岸边,其他的虎蛟赶忙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通道。 这就是虎蛟王吗? 九加一,胜之希望渺茫啊! 既然打不过,那不如趁机逃离此地? 这个念头不约而同的在几人心头同时升起,为避免惊动虎蛟群,他们开始用眼神交流起自己的意见来。 最终,在没有太多默契的情况下,几人还是明白了各自的意思,很快,共识达成。 正在平安同样表示同意,准备点头答应下来之时,脑海中没来由的又出现了那段介绍,擅追袭... 等等,擅追袭,不好! 额头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赶忙急声制止众人, “不能逃,虎蛟擅长追袭!” 嗯? 众人瞬间投来疑惑的目光,令平安一时间有些语塞。 之前看过介绍,那为什么刚才不说,非得等到现在才说? 不好解释啊! 灵机一动,平安悄悄的指了指有些躁动的虎蛟群,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你们难道就没有怀疑吗?这群虎蛟直到现在都没有发起进攻,虎蛟王都出现了,它们在等什么?” 话不需要点明,其他人立马有了猜测。 有可能它们真的是想我们主动逃跑,以此来各个击破。 只是,虎蛟会有这么聪明吗? 还别说,这个问题不需要像其他的那般纠结,答案是肯定的,会。 之前的蛊,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嘛,用最简单的示弱之策,便耍的他们团团转。 还真是凄惨到家了,遇到了玩策略的蛊还不算,又碰上虎蛟会战术? 但不管怎么说,平安猜对了,这群虎蛟确实是如此计划的,而且差点就成功了。 见几人没有动,虎蛟王率先按捺不住了,发出了一声长鸣“呱”音,似是下了改变战术的命令,其他虎蛟闻声而动,开始警惕的向着四周爬去。 此时,平安几人想动又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几只虎蛟呈半扇形,慢慢的包围了起来。 又印证了那句话, “擅围捕!” 显然,一切都是出自虎蛟王之手,正在这时,那后半段话忽然出现在平安记忆的边缘,正在他准备将其拎出来之时,却被黄勇一阵略带急促的声音打断, “不好,这是准备包围我们,要战,我们也不可腹背受敌,大家各自守好一方!” 唉,关键时刻,就差一点点。 经过这一声,平安再想找那后半段话,它已经如受惊的小鹿一般,消失无踪了,他只能无奈的暗叹口气,与他人一般,转过身子,独守一个方向。 不过,他的视线还是不时的瞟向虎蛟王的方向。 后半段话是与它有关的吗? 随着虎蛟群合拢了包围圈,几人彻底被困在了其中,紧接着“呱呱”声再起,刹那间,九只虎蛟同时冲着当中的几人扑来。 大战一触即发,平安再也没了心思去思考这个问题,狠狠地握紧了手中的墨刃,其他人同样如此,黄勇双锏在手,不用担心,宁术士的龟甲虽有裂痕,但他变幻莫测的手段,亦是不用担心。 唯有简大人,丢了开山刀,有些麻烦。 而他自然不会傻到用赤手空拳对付虎蛟,随手一抄,一根手臂粗细的小树便被他从松软的土地上拔了出来。 横在手中,气势比之前还要强三分,再加上他那高大威猛的身形,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正在这时,平安突然感觉心神一动铜镜再次有了动静,与之前见到星石梭不同,它有种挣扎着想要冲出来的感觉, 这...莫非它对虎蛟有想法? 或许是感受到了平安的意思,铜镜只挣扎了一会儿,便不再动弹,重归寂静,才算让平安放下心来, 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自己这里这么大的动静,竟没有人发现异常,出声询问? 仔细一看,原来众人的目光都被虎蛟所吸引,一个个如临大敌,那还有人关注他的异常? 这样最好,定定心神,平安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虎蛟身上,与此同时,几人互相影响,原本还有些畏惧的,顿时胸中燃起浓烈的战意,看着愈来愈近的虎蛟群,五步,三步... 战! 就算加上虎蛟王,也不怕! 刹那间,浓浓的战意撞上扑面而来的腥风,丝毫不落下风。 “众心所至!” 难得的是,黄勇竟然喊出了安公子的口号,第一只虎蛟率先冲了出来,目标直冲他而来。 在距离他的身前一步,肥硕的身子一跃而起,凌空飞扑而来。 “哈哈,来的好!” 只听得一旁的黄勇豪气的大喝一声,双手横举双锏,狠狠地朝着飞来的虎蛟扫去。 这等反应能力,不止虎蛟没有反应过来,就是其他人也没想法,无疑是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虎蛟根本没料到左右身侧都会出现这等变故,没办法,千钧一发之际,它灵活的身子于半空中一阵强力扭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堪堪避开了黄勇扫来的双锏,身子重重的摔落在地。 “呱呱,” 高亢如青蛙一般的叫声刚刚响起,紧接着便戛然而止。 一条手臂粗细的小树由上至下,直直的砸在它的脑门上,登时将他打了个人仰马翻,好不凄惨。 出手的自然是独臂简大人,不过,他一出手,自己面前的一头虎蛟便没了制约,看到这等情形,抓住时机,猛然加速,大嘴朝着简大人咬去。 没想到,另一侧又突兀的出现了一道寒光,这下它再也无力躲开,眼睁睁的看着巨口直接朝着寒光撞去,就算此时它想闭嘴,也来不及了。 正是简大人另一侧的平安。 鲜血飙出,弥漫全场,这只倒霉的虎蛟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蹬腿翻白了。 这么效率,还是虎蛟太弱? 所有人有些不敢置信,仅仅是一挡,一砸,一困,一斩,便成功拿下两个? 一,太极玄镜 60.道经 “哈哈,好,一群丑陋的东西,该死!” 现场的血腥非但没有让人感觉难受,反而凭添了几分信心,虎蛟又如何,还不是不堪一击? 也不怪他们几人有些不信,谁能想到,几个只有过一次配合对付蛊的经验,默契都没建立好,便在一个呼吸之间,成功的斩杀了两只虎蛟? 这可不仅仅是效率那么简单,有这本事,虎蛟再多,不也是送菜的嘛! 这就是众心所至的力量吗? 或许正是因为刚才黄勇顾全大局的主动出手,让这个原本多是说笑的意味的词,此刻才算是让几人真正的重视起来。 不过,事情到此,还远没有结束,一两只虎蛟的死亡,并没有引起其他虎蛟的骚动,第三只紧随而至,这次冲的是平安的面前。 而此刻,平安的墨刃还被卡在那只死亡的虎蛟口中,一时间难以拔出,而这只虎蛟也是不客气,大张的巨口就要冲他咬来。 此等情况下,放弃墨刃,暂避锋芒是最好的选择,但平安却没有如此选择,仍在想着奋力的抽出自己的武器,好像没有看到杀来的虎蛟一般。 终于,沾血的墨刃冲破第一只虎蛟的尸体,发出一道畅快的剑鸣声,可惜此时,第三只虎蛟同时杀到,再想用它抵挡肯定是来不及了, 眼见平安即将命丧虎口,连闪避都有所不及,却只听得“嘭”的一声, 没想到,虎蛟竟然直直的撞在一道突兀出现的光门之上,正在它晕头转向之际,几乎同时,小树横扫而来,将他砸的身体飞起,狠狠的向着光门撞去。 “咚,咚!” 连续两次的撞击,这只虎蛟就算再皮实,也有些懵住了。 伤害倒不大,侮辱性极强。 宁术士,简大人,原本平安所面对的生死危机,立时解除。 好,好,连续两声叫好在他心底默默的响起,第一声,为的是他们两人天衣无缝的配合,第二声,则是宁术士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光门在将第二只虎蛟挡住之后,又瞬间消失,不再管它,再出现之时,已经来到了黄勇的面前。 没错,正是队伍中与他极为不和的那个人。 高傲的宁术士竟然替黄勇挡下了面前即将杀到的下一只虎蛟? 两人的表情,一个意外加惊喜,一个冷傲中带着忍耐,但二人的内心,此时必不是如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否则怎能有些呆愣的任由被阻拦的那只虎蛟,愤怒的攻击光门。 见二人如此,没办法,一旁的平安只得放弃对第二只虎蛟补上一剑的机会,转身一步,手中墨刃闪电般的朝前斩去, 一阵血光飞过,又是一只虎蛟身上挂彩,再也不敢肆无忌惮的进攻光门。 与平安的想法一致,几乎同时,简大人再次出手,独臂高举手中的木棒,当头奋力砸下,彻底将它砸趴在地,失去战力。 这么大的动静,总算将二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神色从黄勇脸上闪过,快速的收起心神,朝着被平安忽略的,还停留在他面前不远处的第二只虎蛟杀去, 在其他人的配合下,一困一攻,一斗一杀,几招下去,还没恢复过来的那只虎蛟,顿时被打的全身冒血,失去了战力。 而宁术士则一如既往的保持着他的冷傲,全力操控着光门,每一次闪现,都能准确的挡在一只虎蛟面前, 任凭它们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突破,反而虎蛟身上那摇摆的大尾巴,更会招来其他人一连串的打击。 转瞬之际,率先进攻的几只虎蛟先头部队,一死两伤,失去战力,接下来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 到底谁最擅长围捕? 一时间,剩下的几只原本最擅长围捕的虎蛟,胆怯了。 那看起来并不强大的光门,仿佛变成了它们挥之不去的噩梦。 不止是它们,连虎蛟王都没想到这群人如此厉害,一声刺痛耳膜的大“呱”声,从其腹部传出, 它不敢再继续观战下去,尾部“大扇子”狠狠地拍在地面上,碎石纷飞间,身子快速的朝着平安等人冲了过来。 这等气势,便是九只虎蛟加起来,也有所不及。 虽然平安几人连续的进攻,已然耗费了巨大的体力,但如此大的战果,让每个人都精神大震,这点消耗自然可以忽略不计。 哪怕面对着气势如虹的虎蛟王,众人也是怡然不惧。 眨眼工夫,虎蛟王便距离几人只有几步远的距离, 与此同时,在它嘴巴大张之际,硕大的脑袋猛的朝着一侧甩去,身子随即横摆,尾巴以更快的速度朝前突进。 一阵风卷狂沙,其上的“大扇子”看起来都像是凭空涨大了三分,狠狠地朝前拍去,正是光门所在的位置。 没有任何的犹豫,两者瞬间相撞在一起。 “咔嚓!” 被其他虎蛟视为噩梦,在经过了数不尽的强力撞击和撕咬下,都纹丝不动的光门,此刻却在“大扇子”的撞击下,轰然破碎。 扫除了最大的障碍,“大扇子”仍留有余力,速度丝毫不减,直指光门之后的宁术士。 “术技,神龟护体!” 千钧一发之际,面色急剧变化的宁术士再也顾不得其他,在破碎的光门还未完全消散的情况下,强自念动咒语。 一袭比他大上一圈的龟影,瞬间笼罩于周身,龟影虽然仍是双目紧闭,但背上的龟壳却明显的要比之前厚重了许多,透露出浓重的墨绿颜色,挡在身前。 与此同时,虎蛟王的“大扇子”杀到。 这是矛与盾的激烈碰撞,其他人就算有心想要帮忙,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扇子与龟壳狠狠地撞在一处。 刹那间,光芒四溢,如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巨大的石子,顿时荡起圈圈涟漪。 随着龟影上剥落下数不尽的星辉,墨绿色的龟壳亦瞬间变得稀薄了许多,终于开始支撑不住,其上布满了丝丝裂痕。 而龟影护住的宁术士,更是连连后退,每一步都深深的踏进脚下的土地中,直到急转的脸色变得苍白之时,一大口鲜血喷出,方才卸去了这令人感到恐惧的力量。 一击破了光门,再退龟影,这就是虎蛟王的实力吗? 这下,原本因流畅的配合,将虎蛟群打的节节败退的众人,心中不免起了怀疑, 试想一下,若不是宁术士这等诡异的手段,谁能抵挡“大扇子”一击? 更重要的是,与布满裂痕的护体龟影不同,“大扇子”根本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仅仅是受阻顿了一顿,身子便再次转起,借助转力,以更快的速度击来。 这次尤有横扫千军的架势,将几人全部囊括其中,此刻后退躲开成了几人唯一的选择, 这个念头根本没有时间让他们去考虑是对是错,本能的反应,之前坚守的防御阵型,立时崩溃。 但在其他人都被本能所支配之时,还是有一人率先反应过来,他不退反进一步,身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倾倒,躲过来袭的“大扇子”,随即手中的木棒奋力的朝前砸去。 力道之大,木棒登时四分五裂,更是引得虎蛟王身子一颤,皮糙肉厚的它,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惨痛的“呱”叫声。 自然的,这一变故也使得其他人反应过来,不由的羞愧之心涌上心头,没有再继续退下去。 或者经过了这起起伏伏的心里急剧变化,几人才算多多少少的理解到了众心所至的真正含义。 只不过,考验显然不会因此有丝毫的怠慢,反而因为简大人这奋力的出手,彻底激怒了虎蛟王。 疼痛使得它凶残的本性,再也无法遏制,狠辣的双目变得愈发的嗜血起来。 与此同时,其他虎蛟亦是蠢蠢欲动,与之遥相呼应。 多一只虎蛟王,结果已是天差地别,这些便已经让众人感到胆寒, 而此时河面上又再起变化,只见一道比之前更大的浪花突然出现,泛起的滚滚浪潮,连河水都有些断流的意思,逆流顺流,不断地碰撞,无数的浪花盛开之时,一团漆黑的身影慢慢浮现。 与此同时,岸边所有的虎蛟同时转身回望过去,那只虎蛟王也不再理会几人,连绵不绝的“呱呱”声中,一只比其他虎蛟大上好几倍的身影慢慢浮现在水面上。 刚一出现,浪花更剧,随即很快的便归于平静,河面愈发清晰了许多。 与其他的虎蛟相比,这只的模样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与它们胖鱼一般的身形不同,它苗条细长了许多,浑身上下覆满了鳞片,更可怕的是,他的嘴角隐隐出现了两撇如人一般的胡须。 这是…… 忽然之间,平安想到了自己从哪里见到过那段话了。 多年以前,泰安镇曾来过一位占卜算卦的老者,姓甚名谁早已记不清了,但其手中有一本书,正是从这本书中看到的,谓之曰,道经。 其中,有一篇,名为数。 “数,阴阳,三清,四象,五方,六御,七星,八卦,九之极,九天之外,天上天,九野之下,渊下渊,所谓盛极必衰,故道有瑕。” “然独缺一数,何为一,生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自九亦为转数,九九归一……” 自然而然的,后半段话,也出现在平安的脑海中。 全文应该是, “虎蛟,上古遗种,三五成群,泽沼为居,逐水而戏,擅围捕,擅追袭,群不过八,过八生王,至极之数,必出蛟龙。” 一,太极玄镜 61.蛟龙 何为蛟龙? 传言道: 蛟潜于水,沿大河而上,人间千年,收天地精华,视为走蛟,再行千年,方入海化龙。 正所谓,潜蛟千年为走蛟,走蛟入海便化龙。 一眼看去,这只已经不能称之为虎蛟了,走蛟,或者是蛟龙更为贴切。 额头上那只长长的独角,一路破开水花,晶莹的亮光直接盖过了闪耀的浪花,令人眼花缭乱。 看着眼前这只庞然大物,众人之前战胜虎蛟群的信心顿时大减,而这只蛟龙现身之后,猛的冲出水面。 聛睨一切的目光透漏出凶狠的冷意,更是毫不在意的几人,大口一张,身旁一只虎蛟,便毫无反抗的被它吞入腹中,还声音都没有发出。 这等血腥残暴的场面,其他虎蛟吓的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有任何反抗,甚至连站起来力气都没有,直接匍匐趴在地上。 平安几人也差不多,丝毫升不起任何的反抗之心,已经有人打量四周,开始盘算着趁机逃离了。 不过,若是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他们显然是不甘心的,趁着蛟龙还在咀嚼着口中的美食,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又是简大人,二话不说,扬手飞出一道银光,目标直指对方的眼睛。 但他还是小瞧了千年存在的蛟龙,看着闪电而来的银光,它根本没有丝毫的着急,大嘴一张,一道巨大的吟啸声传出,直奔飞来的银光。 那声音像极了龙吟,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其中夹杂着一股如风浪一般的劲气,直冲人耳膜。 很快,两者半空中相遇,银光再也难进分毫,于半空中倒飞了一段,这才重重的落在地上。 这…… 看着蛟龙眼中露出的不屑,简大人哪能甘心,再也顾不得其他,压箱底的本事使了出来,袖腕连抖,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支精致的弓弩。 看着这只只有手臂大小的弓弩,平安更加好奇了, 要知道,在大秦,弩只有军中才可以使用,民间一律不准,对弓弩等的管理十分严格,一旦被发现,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简大人竟然有,而且看起来十分笨拙的军弩根本无法与其相比,不管从做工用料的精致程度来说,都是天差地别的, 对他的身份更加好奇了,但其他人却是见怪不怪。 随着弓弩在手,简大人二话不说,手腕轻抖,连续扣动三下扳机, “嗖,嗖,嗖,” 连续三声,三支弩箭分为三个方向,几乎不分先后的分取蛟龙三个位置,分别是头部,身子,和尾巴。 众人不由的期待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三支弩箭。 第一支到达蛟龙头部,蛟龙如之前一般,根本没有丝毫的闪躲的意思,只是嘴巴轻轻一张,便将弩箭稳稳的咬住, 随即牙齿轻合,“咔嚓”,直接将弩咬碎,被它一口吐了出来。 什么? 紧接着第二箭到来,直奔它庞大的身子,这次蛟龙更是不屑,连躲都懒得躲,任由弩箭射中身子, “铛”的一声,如此大力的弩箭根本没有射进它的身体分毫,连坚固的鳞片都未曾撼动过,只在其上留下了一个白点一般的印记,弩箭便跌落在地。 什么? 第三箭紧随而至,取的是蛟龙的尾部,这次更加干脆, 蛟龙连看都不看,尾巴横扫而过,直接扫中看起来如闪电一般的弩箭,它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朝着一侧飞去,正中一旁的枯木之上,入木三分。 什么? 连续三箭,让几人发出了连续三声惊呼,一个比一个震惊的结果,这下众人再也淡定不下来了, 事实就摆在眼前,强力的弓弩甚至连蛟龙的防御都没破除,难道几人近身就可以打败它吗? 通过试探,现在已经不再是能否打败它的问题了,而是能否全身而退,因为之前的战斗,众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众心所至,顷刻间土崩瓦解。 正在这时,简大人满脸的不甘,却只能无可奈何的低声说道: “诸位,奈何此次我们实在是运气欠佳,只能到这里了,都逃命吧,再做打算。” 话中透露出无尽的悲凉与无奈,急切中,其他人也不言语,各自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即便心有不甘,此次上山也只能是到此为止了,只剩下逃跑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暗叹一声,众人无奈的点点头。 趁着蛟龙再次大嘴一张,将另一只虎蛟吞入腹中之际,简大人眼前一亮,轻喝一声, “就是现在,走!” 说完,身子一闪,朝着大河下游的一侧奔去,而其他人同时身动,但平安却没有如他们一般,朝着一侧冲去,而是朝着相反方向,大河上游奔去。 其他人渐渐察觉到了不对,转头一看,大惊失色,在几人疑惑的目光中,平安渐行渐远,逐渐拉开了距离。 现在平安与众人选择的泾渭分明的道路,已经十分明显了,对于他的决定,其他人不好说些什么, 毕竟他们也并不想放弃,只不过形势所逼,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继续下去的勇气。 虽然有些好奇,为什么平安想要上山的念头比他们都强烈,但这些疑惑此刻只能压在心底,毕竟现在他们正处于危险之中。 果然,下一刻,蛟王发现几人竟然开始了逃跑,气的它仰天大吼, 巨大的尾巴四处横扫,周围的那些原本还想上前亲近的虎蛟可就遭了殃,沾之即死,触之即亡,原本就存留不多的虎蛟,立时少了一大半。 对此,蛟龙毫不在意,左右看了看分别逃跑的两波人,它略一犹豫,对着剩余的几只虎蛟大吼一声, 随即庞大的身子一转,冲入河中,逆流而上,朝着平安的方向追去。 而其他虎蛟同样转身,奔入河中,他们则是顺流而下,追击着安公子等人,速度自是快了不少。 虎蛟在水中的速度,可以达到极致,根本无法逃脱,在加上顺流,简大人几人根本不可能逃脱,不消片刻,便已经追到了他们身后几步远。 但此刻众人却并不慌张,反而有些欣喜,连心中有所犹豫,要不要与平安同路的几人都收起了心思,毕竟面对虎蛟总好过面对蛟龙。 甚至心里对平安有了些许的愧疚,又有点希望平安可以多坚持一会儿,不要让蛟龙马上追到,给己方争取更多的时间,这样的矛盾心里,充斥着每个人的内心。 既然无法逃脱,那便杀死它们,从容退去,简大人三人简单的做出了商量,身子同时一转,慢慢的开始远离大河,向着山林的方向行去, 这下,对于水中的虎蛟来说,速度的优势变得极为尴尬了。 这里暂且按下不表,另一个方向的平安,与他们的选择恰恰相反,虽说蛟龙的速度比之虎蛟要快的多,特别是在水中, 但现在它正在逆流而上,这就给了平安很大的机会,全力奔跑之下,竟有隐隐拉开的趋势。 所以,他不敢离开岸边,谁知道蛟龙在陆地上,没了大河的阻隔,速度会不会更快,毕竟蛟龙又有走蛟一称。 当然,他也知道,这样的情形并不能支撑太久,自己的体力是有限的,只能抓紧机会,拉开距离,再另做打算。 但他显然有些想当然了,如果按照他的设想,一直持续下去,今日说不准还真有可能从蛟龙的手中逃脱,可意外总是不期而至,根本不给任何的准备时间。 这不,前方大河在经过一道拐弯之后,上游突然变得不再那么湍急,河面亦是变宽了不少,自然而然的,对于水中的蛟龙来说,阻力将会变小。 这对平安来说,是有些始料未及的,如此下去,用不了几步,自己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就会被蛟龙瞬间抹平, 到时候等待自己的唯有被愤怒的蛟龙撕碎,别无他途。 怎么办? 此刻,这里距离前方上游拐角,水流变平缓之处,只有十几丈的距离,按照平安此刻的速度,只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所以留个平安做决定的时间,也就只剩下了这几个呼吸之间。 这么短的时间,哪怕大脑飞速旋转,都不一定够用。 现在看来,顺着河边逃离的路线是行不通,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远离河边,朝着山林奔走,若是蛟龙于陆地上的速度于水中差不多,那也是天该亡我! 差不多已经做出了决定,正待平安准备实施之时,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等等,谁说只有这一条路可行的? 前方变缓的河流,不也正是一个好机会,若是可以趟过,就可以直接攀爬到对面不太高的山峰上,走蛟走蛟,不是飞蛟, 若是能腾云驾雾,早就化龙了,不说自己,就简大人等人都没有机会逃脱。 只是这条河到底有多深,会不会影响自己趟过,一旦过程中有任何的犹豫,那自己将在水中王者的手中毫无挣扎之力。 不过,抛开这些有可能发生,也有可能不会发生的外来因素,平安算准距离,自己有一半的把握可以在蛟龙到达前,冲到河对岸, 至于从对岸到山壁那段几丈远的距离,就有些来不及了。 到底要不要尝试一下? 一,太极玄镜 62.躲藏 到底该怎么办? 时间已经不再给平安考虑的机会,拐角就在眼前。 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平安已然下定了决心。 不管了,拼了,一半的机会,总好过九死一生! 既然做出了决定,平安便没有犹豫,身子刚刚转过拐角,便一步踏入河中,冰凉的河水没有让他有丝毫的退却之意, 连续几个大步跨出,整个人已经完全身处于河中。 对于不远处发现平安入水的蛟龙,见状更加快了速度,平安没心思管它,全身心的朝着河中跑去, 河底之中留有许多大小不一的石子,踩在脚下,极为不舒服,甚至会产生令人不敢着地的疼痛, 而且十分的湿滑,一不小心就会摔倒,相比于那些疼痛,这才是最为致命的。 所以,平安自然顾不得这些,全力的从河中奔入,但他还是有些低估了河水, 随着渐渐深入,虽然河水很缓,也并不深,但身在其中的阻力却是超乎想象的大,根本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没办法,既然已经下水,便再也没了回头路,短短的几步,比刚才平安全力奔跑的消耗都要大的多,身体阵阵困乏传来,他只能咬牙支撑下去,踏实的每一步。 看起来只有几丈宽的河面,在平安的眼中,却变成了他此生走过最长的河,比任何的河都要宽阔, 行至河中心,河水已经蔓延到了腰部以上,前行的阻力更大了,但平安没有退缩,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终于,最难走的地方已经过去,接下来,水越来越浅,陡然感觉身体内的压力越来越放松,平安舒口气的同时,脚下也越来越快。 而此刻,蛟龙已经近在咫尺,庞大的身子一抖,眨眼间便会冲出拐角,来到近前。 此刻,双方都在争分夺秒,谁也不肯让出分毫, 终于,在平安两步就会跨出河中,奔向对岸之时,蛟龙同时杀到,大嘴一张,带起如瀑布一般的河水,朝着平安一口咬去。 感受着腥风骤然来袭,平安想也没想,身子一跃而起,于半空中再次发力,堪堪避过蛟龙咬来的大口, 就差一点,待平安趴倒在对岸的地面上,脑海中忽然有种示警的感觉,没有犹豫,他的身子狠狠的朝前趴去。 “咚!” 身子重重的朝前摔去在地,而他的后背上方,一条巨大的黑影同时扫来,若是刚才自己稍有犹豫,必定会被击中, 正是蛟龙见一击不中,猛的转身,一尾巴扫来。 即便他提前做出了动作,仍是被尾尖扫到,后背上一大片皮肉被扫飞,登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顾不得这些,趁着蛟龙转身摆尾的空档,平安再次抓紧机会,连滚带爬的站起身子,快速的奔向对岸不远处的山壁,按照制定好的方案。 而连续两次没有击中目标,蛟龙显然是更加怒了,再次仰天发出一声冲天的咆哮,身子蹿出大河,同时朝着平安追去。 现在就是要争分夺秒,平安憋着一口气,始终不敢松懈,终于,当伸手可以触碰到山壁之时, 成功越来越靠近了,虽然山壁有些光滑,但他为顾不了这么多,手脚并用,一下的窜了上去。 都没想到这样光滑的山壁,他都能攀上,这就是求生的本能。 几乎同时,蛟龙杀到,巨大的身子狠狠的朝着平安所在的山壁撞去,轰隆一声,山体都被它撞出了道道裂痕,而平安在地震一般的山体晃动中,死死的抓紧了。 双方间隔只有半人多高,见平安没有掉下来,蛟龙竟然猛的蹿起身子,再次朝他咬去, 只不过,此时的平安却同样攀升了一点,于危机之中,再次与它拉开了一段距离,就是这一点距离,让他堪堪逃过一劫。 哪怕自己刚才慢一点点,也会被蛟龙咬中,从山壁上拽下来。 而蛟龙没咬中他,一大块山石在其口中,被咬的粉碎。 无奈的落到地上,看着趁机再次爬高的平安,蛟龙不住的怒吼着,没办法,它并不会爬山。 眼睁睁的看着平安越来越高,最终登上这座不高的山峰顶端,消失不见, 蛟龙却并未离去,而是仍停留在原地,不住的徘徊了一段,方才下的大河,顺河而下,速度更快。 万物有象,象中有术,平安仰面朝天,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呼,终于逃出生天。 从来没有感觉这人界是如此的美好,躺在这座不高的山峰顶端,平安久久不想起来,一刻也不愿意动弹。 全身都被湿透,不知是河水还是汗水。 看着山下仍不肯放弃,不断徘徊的蛟龙,最终无奈的奔入河中,顺流而下,消失不见,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趁着这个工夫,他也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座不大的山峰。 上的山顶,与峡谷中看到的并不一样,已经不能称之为山了, 除了几块高低不平,裸露出来的山石,入眼的是一片平坦的地面,再远处是一片比较茂密的树林。 犹豫了片刻,平安快步朝着那里走去。 凌晨的天色虽然不是特别清明,正在这时,平安发现了宁静的林中有惊起的飞鸟,让他忍不住抬眼望去。 现在他才是那只惊弓之鸟,稍有异动,便会忍不住心生紧张。 仔细的看去,现在倒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之处,但这样寂静的清晨,林中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发起骚乱。 正在他犹豫着是否要马上离开之际,心中的一丝好奇又让他没有马上付诸行动,毕竟现在他实在是太累了,能多休息一刻也是好的。 就是这个懒惰的想法,产生了致命的影响,很快的,林中断断续续的传来了一阵人小声交谈的声音,听起来人数还不少。 这里怎么会有别人? 此刻的平安并没有因为马上见到同类的那种欣喜,因为他想到了,能在此地出现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巡山的大秦甲士。 但接下来他的行为,又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没有想到马上逃离,而是选择早早地躲起来,从而一而再,再而三的错失了逃跑的时机。 或者从他的内心里,从上山以来,便一直在不断的逃,先是甲虫,后是跟随蛊,最终被蛟龙追的差点命丧黄泉,现在实在是不愿意再逃,也没有力气再逃。 只不过这里实在是太空旷,实在是没有好的容身之处,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半高的山石,勉强可以藏住身子,只不过只能在远处看看,一到近前,根本无法隐藏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刚刚躲好,林中已经出现了一支差不多有十几人的小队。 按照以往对泰山的巡视,一般都是以伍为单位,最多也就五六人,但这里已经深入泰山腹地,谁又能说得准呢? 这点,平安心里有所准备,他现在只是不能确定的是,会不会一波接一波的碰上巡逻? 毕竟对于巡山的甲士这等情报,是绝对机密的,一般人不可能知晓,这也是安公子为什么宁愿冒险,也要选择夜晚上山的原因。 管不了那么多,平安现在只希望这群大秦甲士不会仔细的探查这里,只有如此才能逃过一劫。 平安今日的运气看起来不错,也许是这群大秦甲士每日在此地巡察,早已熟知了一切,只是象征性的驻足观察了一下,便再次起身,没有向着平安所在的地方行来。 这让他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却在这时,突然甲士中急匆匆的走出一人,提着裤子,朝着一侧跑去,边跑边喊, “等我一会儿,肚子不舒服,我去解个手!” 说完,一溜烟儿的跑进山林中,引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你小子,一到这里就肚子不舒服,把宝贵的黄金都浇灌给了这里的山林了,可惜咯,肥水流了外人田。” “可惜,你喜欢都给你!” 远远的,那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再次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见此情形,领头之人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无奈的说了句: “快点的,其他人在此地歇息片刻,等等他!” 众人顿时传来一阵欢呼,再也顾不得形象,头盔一摘,放肆的坐到草地上。 对平安来说,虽然那人并不是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但他的举动,让众人停了下来,这么多人,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人发现异常。 虽然他们毫无戒心的在一处说笑打闹,但其中有一人除外,他并未如其他人一般放松下来,而是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谨慎,手中始终握住腰间的剑柄不曾移开, 对于手下人的调侃劝说,都丝毫不为所动,对于平安藏身的山石,更是被他仔细的观察过,来回扫视了好几圈。 能成为这十几人当中的领头人,最少也是什长级别,前有彭什长为鉴,平庸的角色哪能成为大秦什长? 这下平安刚刚放松的心,陡然间又提了起来,身子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不自觉的放平,手捂着胸口,生怕自己的心跳声惊动对方。 如此,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度日如年的感觉快要将平安击溃之时,那人终于走出了树林,随意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胄,一副舒爽的表情。 重新归入已经整备完毕的队伍,一众大秦甲士收起嬉闹的心思,转身准备继续巡逻。 一,太极玄镜 63.狰狞 呼! 平安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刚才大气都不敢出,差点背过气去。 身子不自觉的靠着山石,有些不受控制的想要坐了下来,但他还是生生的停住了。 不差这一会儿,再等等,赶忙强自打起精神,有些不放心的偷偷抬眼望去。 这一眼让他终身难忘,因为他的目光与另一个人隔空相撞,正是那名什长大人。 对方那冷冷的目光中透露出一股强烈的杀机,对于平安并不意外,仿佛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 果然,对方接下来的话,便很好的证实了这一点, “哼,还以为你会继续躲下去呢,擅闯泰山禁地,死罪,给我拿下!” 而对于这等命令,其手下的大秦甲士好像也都并不意外,显然是提前有所准备,再也没有了之前轻松的氛围,一副冷静的肃杀。 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有人取刀盾,是以防御为主,有人取长枪大剑,是以进攻为主,还有几人取出大副的军弩,是以远程打击。 别看他们只有十几个人,但除了骑兵,和车士,这里大秦军制常规的兵种已经齐备了,有攻有守,还有远程,一旦困住对手,除非实力悬殊,结果很明显。 对于这点,平安当然清楚,现在只不过他们还不能百分百的确定,所以才有些谨慎的对待,一旦发现只有自己的底细,那一定会第一时间发动进攻。 所以,还有机会,这个机会当然是他一直做的,却极为不愿意的逃。 离得最近的峡谷是不能去的,好不容易从那里逃出来,谁知道蛟龙会不会还在哪个角落里等着呢。 那便只剩下左右两侧,权衡利弊,左边一片平坦,在之后是一片山林,右边恰恰相反,一路上不时的有许多山石可以遮掩,但却没有发现有山林。 怎么选择? 步步紧逼的大秦甲士,根本不给平安时间去犹豫,没办法,他只能心一横,朝着左边奔去。 那片山林是他的希望,但逃往山林中间那段平坦之路,却不是那么容易闯过的。 果然,在他刚刚露头,“嗖”的一声,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直指他的要害,若非他提前观察到,这这一击,非得送命不可, 即便如此,弩箭也是贴着头皮飞过,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下,平安更加加倍小心了,身形不断的变化,不敢直线前进,不给对方瞄准的机会,如此一来,原本到达山林并不长的距离,自然也就增加了不少。 “嗖,嗖,嗖,” 整个过程中,弩箭不断,还好平安始终没有中箭,每一次都是差一点, 差一点,但平安知道,自己不可能把把运气这么好,再这样下去,总有中招的时候。 军弩实在是太可怕了,不敢想象这里只有几只,自己都无法招架,若是成百上千,结果自己必定会被射成刺猬。 而此刻,坏消息又传来,原来这群大秦甲士已经发现了只有平安自己一人,再也没了顾忌,开始发动冲锋,速度瞬间逼近, 他们的脸上更像是一种看着困兽犹斗的戏谑,一副稳操胜券的表情。 当然,对平安来说,好消息也有,随着刀枪甲士逼近,军弩的攻击频率明显降了下来,或许是怕误伤,给了平安最好的机会,抓紧时间,冲向山林。 可以说,这么长时间,平安居然毫发无损,是个奇迹, 但这一切并非没有原因的,每一次弩箭射来之时,平安额头印记都会闪耀一下,同时脑海中出现清晰的画面,这才使得他总能险之又险的避开。 随着弩箭频率的降低,自然更容易躲开,使得他可以更加全力的朝着山林奔去。 能成为大秦甲士中极为罕见的军弩手,显然都是有两把刷子的,见连续十几箭都未能命中对手, 他们显然有些坐不住了,及时的改变了策略,不再攻平安的要害部位,而是选择直取他的脚步,只要腿受伤了,还怎么跑? 果然,改变的效果立竿见影,一直防备要害的平安根本预料不到,等察觉到不好,脑海中示警都有些来不及了, 小腿上一疼身子顿时矮了三分,好在这一箭有些射偏了,也是他关键时刻稍微挪动了一些,否则不会射穿,但肯定会伤到骨头。 也正是因为如此,平安并没有丝毫的停步,虽然鲜血横流,剧痛也使得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下来, 但咬牙坚持下,仍速度不减的朝前冲去,甚至连停顿都没有,让人误以为根本没射中他一般。 很快他便到达了山林之中。 这下,一众大秦甲士根本没有想到,一个腿部中箭之人还能如此坚强,使得他们不由的心生佩服,但职责所在,他们亦不会因此而有所懈怠。 紧随着平安的脚步进入山林,此时弩手已经收起了军弩,现在这片山林虽然不是特别茂盛, 但树木依然是对方最好的掩护目标,所以他们自然没必要浪费, 这也正是平安希望看到的,少了军弩的威胁,才能全身心的逃跑,只是没想到会腿部中箭, 虽然他在强自忍耐着,但随着时间的过去,疼痛已经直入心神,每一步踏出,都在成倍的消耗着他原本就残留不多的精力。 此刻,即便是不愿意相信,平安也知道,若无意外的话,自己已经不可能逃出去了,只不过本能的不想放弃的意志还在支撑着他, 向前,向前,再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当平安视线渐渐模糊起来之时,突然他发现前方好像没了树木,空荡荡的一片,这就走出了山林吗? 有些不信邪的继续向前,待跨过最后一棵树,眼前已是一片断崖,底下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 死路一条,这是天要亡我吗? 索性,平安便停下了脚步,转身靠在最后那棵悬崖边上的大树,冷冷的看着同时到来的一众大秦甲士。 此时,甲士见他如此,也都不约而同的放缓了脚步,并没有说话, 见状,平安也不再理会他们,将受伤的腿抬起,咬咬牙,一口气将其上的弩箭折断,随即一把拔了下来。 鲜血顿时喷洒而出,染红了他的手掌,全身,但整个过程中,他只是大口的喘着粗气,一声不吭。 拔出弩箭,平安便不再理会伤口,眼神望向对面的大秦甲士,前所未有的坚定。 或许是被他的坚定所折服,大秦甲士中走出一人,轻声的说道: “少年好儿郎,不愧为大丈夫,若不是在此,曾某必定好好结交一番,只不过,曾某身为大秦伍长,自当维护律法,职责所在,请见谅。” 说完,对着平安抱拳示意,对此,平安并未说完,坚定的眼神不曾动摇,对着他轻轻的点点头。 曾伍长也不再多说什么,取下随身长剑,慢慢的向着平安走来。 正在曾伍长路过一棵茂盛的大树下之时,突然上方传来一阵响动,在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本能的抬头望去, 便只看到一团巨大的白影扑来,刚想挥舞手中的武器,却只觉喉间一疼,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再也没了力气。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于突然,待其他大秦甲士反应过来,曾伍长已经被咬断喉咙,只在地上不断的抽搐着,出气多进气少,而那只白色的身影正踩在其身上,张开嗜血的獠牙,冲着众人嘶吼。 “啊,这是...这是凶狰恶狞,传说有狰必有狞……” 话音刚落,又一团比白影小上一圈的黑影从树上飞下,速度比白影更快,方向却不是朝着众人,而是平安。 由于相隔一段距离,但一旁的平安根本来不及反应,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后退去,但是他忘记了,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脚下一滑,一股完全失重的感觉包裹全身,身子不由自主的向着身后倒去,半空中的黑影显然也想到,大惊之下,想要止住身形,奈何平安怎能给它机会, 哼,想吃我,你也得付出代价。 一把将手中的弩箭掷向对方,随即手腕一番,墨刃在手,同时飞了出去。 没想到临死的反击,黑影艰难的避开弩箭,却再也无法躲避墨刃,无奈的被刺中身子, 更可怕的是这一剑更将它止住身子的力道给卸掉了,依靠着惯性,身子同时冲出了深渊。 无奈又不甘的吼叫,听到它的声音,白影猛的转回身子,同时大吼一声,毫不犹豫的同样一跃而下。 耳边呼啸阵阵,如同鬼魅狼嚎, 一切都结束了吗? 平安索性闭起了眼睛,脑海中一幕幕熟悉的人和场景慢慢浮现,灵羽,马怜儿,杨老等等。 不知过了多久,“咚,咚,咚”连续三声,深渊之下竟然是一处千尺寒潭,落水的瞬间,平安便感觉全身的骨头仿佛碎裂, 一股彻骨的冷意钻入身体中,让他差点昏迷的心神又恢复了一些,身体正在一直向下,不知何时才到尽头。 强撑着努力的睁开眼睛,却见两道如铜铃大小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慢慢的,他看清了,这是那头蛟龙。 而蛟龙此时也没想到,会在自己老窝里,看到那个令他十分生气之人,眼中露出浓烈的惊醒,大口一张,便吞了过来。 而平安却丝毫无能为力,倦意上心头,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一,太极玄镜 64.仙君 鸿蒙伊始,有物混成,先天地而生,寂虚空无缈,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名为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非常名。 大道无极,大名无清。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迷迷糊糊之中,平安听到了这等莫名其妙的话语,混沌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自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在梦中,平安看到了一幕非常震惊的画面。 那是一处非常熟悉的山巅之上,一道五色光幕从天而降,紧接着,一个人影慢慢的走了出来。 这等风采,这等气势,震撼人心。 下方密密麻麻的大秦甲士就这样看着来人,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 来人就这样毫不在乎的落在了大秦甲士的包围圈中。 刚刚落地,他又好似对这个位置很不满意,旁若无人的左右观察了好大一圈, 终于被他找到了不远处一块远高于众人的青石,只见他双脚轻踏,飞身而起,稳稳的落于其上。 高高在上的感觉让他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挑着眉,一副目空一切的态度,向着人群之后的始皇帝俯视而去。 “哈哈,无知的凡人,本府可以给你一个说出临终遗言的机会,快点吧!” 此人的对面,一个威猛霸气的人,在一众大秦甲士的簇拥下,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睥睨,一丝不屑,直到对方说完如此的狂傲不羁的话语。 方才点点头,挥手制止了手下甲士,命人群让出一条通道,与来人正面相对,丝毫不惧的喝道: “呵,好大的口气,朕倒想问问,你又是何人,胆敢在此大言不惭?” “哈哈,始皇帝,也罢,让尔等凡人临死前做个明白鬼,你,还有你们,可听好了,” 说着,手指划过,将在场的所有人囊括其中, “本府乃是泰山之主,天帝钦赐府君是也,尔等还不乖乖束手就擒,跪下磕头,向本府请罪?说不定逗的本府高兴,饶下尔等凡人的贱命!” 泰山之主,府君,凡界? 怪不得面对百万大军,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原来是...仙!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众甲士不由得面面相窥,哪还敢动手,甚至有人忍不住要跪下膜拜,看的来人再次大笑不止,狂傲之气更甚。 恰在此时,一阵不大的冷笑声,却适时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哼,不知从哪里来的憨人,也敢自称仙君,丢人现眼,可笑,还不快快滚下去!” 出声正是始皇帝,而且他话还没说完,便拂袖转身,不再理会对方,比之更加狂傲。 如此一来,来人脸上彻底挂不住了,无数个要对方付出代价的念头,在心底闪过, 却只是“你...”了好大一会儿,最终也只说出一句, “欺人太甚!” 这下,让原本对仙还留有敬畏之心,不敢有所造次的一众大秦甲士,慢慢的放下了戒心, “这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不太可能吧,傻子还知道仙君?” 嘲笑之声此起彼伏。 何曾如此! 我等仙,本该是凡人仰望都不及的存在! 他再次张嘴想要反驳几句,却依旧只说出了“什么...”二字,满脸不敢相信的表情,而此时,始皇帝又适时的添油加醋的说道: “便是欺你又如何?” 更是让他的脸色瞬间憋成了酱肝色,许久之后,方才大吼一声, “好,很好,你既找死,今日本府便让尔等无知凡人看看,仙为何,以泰山石敢当为引,取泰山天镇,给本府镇了他!” 四色宝光自其手中金攥提芦枪上一闪而过,伴随着他奋力的舞动,一道强影飞出,正中不远处的山壁之上, 山崩地裂间,一块足有几人高的泰山巨石从中飞出,于半空骤然变化为人形天镇,两只大脚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朝对面的始皇帝踩去。 这就是仙君出手吗,声势浩大,果真是不凡,可惜只是架子,还远远不够! 始皇帝轻蔑一笑,仙又如何,不过尔尔。 既然对方这么不长眼,自己便受个累,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凡界并非什么仙都可欺的! 背对的身子甚至都未转回,只听得一声轻喝: “始皇帝气,起!”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始皇帝双手成掌,拳头大小的玉玺出现在他的掌心,随之化为一道七色光华的龙头虚影,围绕在他的身边。 始皇帝双掌交错之间,瞬间七色宝光重化龙头,凝结向上,直冲即将砸到头顶的天镇。 龙头眨眼间便与天镇撞击在一处,但两者诡异的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于无声无息间,快速下砸过来的天镇发出了剧烈的晃动,立时被抵住,再也难进分毫。 怎么可能? 仙君大吃一惊,赶忙再次加力,随之天镇晃动的更加明显, 陡然间,其上开始出现丝丝裂纹,而且有继续蔓延开来的趋势,使得他只得快速的收起提芦枪,不敢再继续下去。 “哈哈,仙君大人的手段也不过如此嘛,来而不往非礼也,朕也送你这个泰山之主一个大礼,收好不谢!” 慢慢转回身来的始皇帝,双手连连挥舞,随着他的动作,包裹住天镇的龙头,于半空中突然分化为七柄长剑,冲着动弹不得的石敢当削去。 “噌,噌,噌”! 剑影呼啸,半空中的石天镇闻声而震,周身发生着巨大的变化,碎屑纷飞间,手脚被同时砍去,随后是头颅,最终变成了一块只有一人大小的石碑模样。 再仔细看去,居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八个大字: “雄峙天地,五岳独尊”。 “朕之封赐,还不谢恩,仙君大人?” 哈哈! 这下,所有的大秦甲士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更是在他们的见证下,石碑倒飞而回,斜插入刚才仙君特意找好的那块高于众人的青石之上,于泰山之巅,直指苍天。 “你...” 仙君再次一句话没说出来! 正在仙君心思不停地琢磨之际,始皇帝止住手下大秦甲士的笑闹声,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 “呵,府君大人,您的一招,朕接下了,朕也有一招,请府君大人赐教!” 说完,也不等对方答复,双臂大张,仰天呼唤道: “祖龙何在?现朕以始皇帝名,出始皇帝气,引你祖龙之魂,此后,必将解你封印,还你龙灵一脉,天上地下,莫敢不拜,还不快快现身?” 话音刚落,龙头虚影贯穿天地,整片天空顿时乌云密布,一声震天的龙吟凭空出现, 随之脚下的泰山开始剧烈的震烁,无数的山石脱落,聚拢于半空中,逐渐形成了一条巨龙的模样。 望着对面这条眼中满是不屑的碎石巨龙,仙君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最终,他的脑海中灵光一现,幻术。 对,就是幻术,连一个下界凡王,肯定只会这等小手段。 长呼一口气,仙君脸色稍缓,随即他又飞身踏在面前这块让他感到耻辱的石碑上,再次舒心了不少,却也没了之前的狂傲,开口说道: “呸,不知哪里来的一缕残魂,也敢自称祖龙,老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龙,龙鱼河图,给本府收了它。” 自其宽大的袖口中,一片五彩仙兰的鳞甲慢慢的飞出,像是蝴蝶振翅一般优美,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 此物与天镇相比,自不可同日而语,耀眼的五色中,透露出一股浓烈的沧桑感,始皇帝不敢轻视之,收起笑容,伸手一指,巨龙仰天长吟,便准备朝着对方冲去。 哪知这时,异变突生,龙吟一起,这东西竟然不自觉的随之颤抖了一下,变得摇摆飘忽起来, 随后身上的光彩越来越黯淡,最终完全消失,露出了它原本黑漆漆的模样,一片似龙鳞又像是鱼鳞的东西。 这…… 而它的主人,仙君则早已面无血色,满脸的焦急,拼命的掐动手诀,丝丝冷汗顺着额头慢慢的流下,哪还有刚才信心满满的样子? 一切发生的太不寻常,始皇帝不由的心生纳闷,挥手制止巨龙的进攻,选择静观其变。 好在,随着仙君手诀不断的变换,这东西终于不再飘忽,而是慢慢的改变方向,向后退去。 如此,始皇帝只是略一思忖,便想到了事情的关键,但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他一时间又有些犹豫不决, 正在这时,巨龙竟然挣扎了片刻,猛的脱离了他的掌控,冲着龙鱼河图发一声比之前响亮数倍的吟啸声,同时身子一动,以更快的速度冲着对方扑去。 这一变化,超乎始皇帝的预料,他不由的有些恼怒,正待好好的教训一番这条不听话的巨龙之时,却见到对面的仙君露出一副与自己相同的表情,其中还多了一丝惊骇。 紧接着,他的龙鱼河图也失控了,不仅不再倒退,反而主动向着巨龙迎去。 仔细看去,此时的它,更像极了一个投敌的叛徒,都有些作揖跪拜的意思,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眨眼之间龙鱼河图来到了巨龙脖子处停住,随之融于巨龙之身,隐去不见... 一,太极玄镜 65.天庭 “哈哈,好一个天帝钦赐府君大人,连法宝都懂得良禽择木而栖,真是配合。” 说着,始皇帝竟向府君大人拜了拜,只是脸上的揶揄之意,顿时让府君涨红了脸色,更是引得其他大秦甲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而那巨龙仿佛也明白了始皇帝的意思,颇为人性的对着泰山府君发出了一声似是冷哼般的鼻息,便不再理会他,转身飞了回来。 畜生,哇! 不知骂的是巨龙,还是自己的龙鱼河图,仙君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让始皇帝更加痛快无比。 正准备当着对方的面,取下龙鱼河图,没想到,此时的巨龙却身子一扭,躲了开来。 见此,对面的仙君眼前一亮,可还没等他扫去脸上的郁闷,却见始皇帝冷哼一声,手掌用力的一握, 原本还想继续躲避的巨龙立时动弹不得,被身体内的七色宝光完全禁锢住。 “哼,不想你龙灵一脉解除封印了吗?” 这声冷哼,彻底打消了巨龙想要挣扎的念头,同时也让仙君心中仅存的那点希望顷刻间烟消云散,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取下自己的龙鱼河图,拿在手里把玩着。 “我道是什么好东西呢,原来是一片祖龙逆鳞!” 他怎么知道? 一阵惊天霹雳在仙君耳畔炸响,他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手指颤抖的指向始皇帝,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始皇帝说的没错,龙鱼河图确实是取自祖龙逆鳞,虽然在九枚逆鳞中只排名第八,但也是极为少见的。 当初第一次天地之争之前,九州与东海平分人界,海中诞出龙王,九州由祖龙守护,互不相干,各自为战。 及至第一次天地之争前夕,祖龙诞生之地昆仑,突发异变,地界大门由此开启,即便天帝派下西王母,一众天兵天将镇压,亦是难以控制。 最终,历经大战,祖龙被封印,西王母亲自镇守,方才保住昆仑一时安宁。 这一战,泰山府君便是亲身参与者,亲自取得了祖龙第八号逆鳞,取名为龙鱼河图。 此法宝在第一次天地之争,为泰山府君立下了不世功勋,他一直视若珍宝,轻易不肯拿出,今日也确实是被气急,哪知却落得如此下场。 龙鱼河图握在始皇帝手中,顿时一股强大的山河气息,涌入心海,其中许多远古之事都清晰的记录了下来。 许久之后,回过神来的始皇帝说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语: “泰山府君黄飞虎嘛,所谓的仙,呵呵!” 随即冷冷的瞪了一眼巨龙,再转向仙君之时,他的眼中已经不见了冷意,而是一种颇为热切的感觉。 “府君好是大方,如此大礼,朕也不好拒绝,在此谢过了。” 啧啧,这哪是仙君,应该叫他送宝童子才对,浑身都是宝贝,手中的长枪也不错,还有坐骑… “哇,” 郁结于心,直到仙君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这才红润了许多,但他整个身子仍是在不停地抽搐着。 唉,灵物易主,择良而居,强求不得,随它去吧。 仙君只能安慰自己,但紧接着心头更痛, 为什么偏偏是老子的龙鱼河图? 忽然,他发现始皇帝的目光偏向了自己的身后,那是...五色牛? 不好,此刻,他再也顾不得那所谓的仙君脸面,下意识挺直身子,挡住对方的目光,努力的做出自己最后的倔强, “姬嬴政,你也不用得意的太早,本府打不过你,天帝自会收拾你的!” “天帝么,原来一切都是他在搞鬼,多谢府君告知,为表示朕的谢意,朕决定不收你的坐骑了,您可以走了!” “噗!” 明知对方是故意的,他还是没能忍住,可再怎么不甘心,他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栽了,彻底的认栽! 狠狠地瞪了始皇帝一眼,仙君再也不敢撂狠话,无力的收起提芦枪,跨上五色神牛,奔向天空,眨眼间消失不见。 …… 一声惊雷贯天地,尔似星辰莫诡异,隐现祖龙飞天象,千秋草木皆成器。 驭鹤云盾,骖鸾九天, 凌霄宝殿,众仙庭拜。 “启禀天帝,泰山府君归来复命!” 一名镇天卫躬身立于殿外,九层玉阶之下,身旁赫然是刚才败走泰山的府君黄飞虎。 此时的他低头垂目,发簪凌乱,完全没了一君之气度。 看到这样的情形,殿中群仙顿感不妙,偷偷的抬眼望向上首天帝,其脸上已然多了一丝冷意,虽然还没有明显的表露出来,但隐隐有即将爆发的迹象。 没人敢继续再看下去,众仙赶忙收回目光,学着黄飞虎一般小心翼翼的低下头,免得惹火上身。 “传!” 一道寒光紧随声音直指殿外,可以明显的看到黄飞虎身体一紧,眉露苦涩。 唉,该来的总会来的! 擦过侧身让起的镇天卫,他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咬着牙,迈步走上玉阶,越过众仙,于凌霄宝殿下首跪拜。 可还没等他开口述言,天帝却先一步矛头尖锐的开口发问, “好大的威风,区区一介凡王,何敢如此嚣张?姬姓嬴氏,妄起祸端,寡人已是怜其不易,未如桀纣一般惩戒,现竟胆敢自称德兼地皇,功过天帝,千秋万世,下一步岂不是要寡人让位?” 真是好大的胆子,寡人便要他二世而亡!” 不知天帝为何突然提到下界嬴政,其他人俱都不解,但出于本能,他们还是赶紧的劝道, “天帝息怒!” 说起来,对嬴政的态度,天帝虽说没有明确的表态,但在场的人谁人不知? 只差官宣了而已,像现在这样非常直接的表达出来,尚数首次,可是不寻常。 这是要出大事的节奏! 果然,猜测并没有持续太久,答案很快便在接下来的问罪中揭晓了, “黄飞虎,你可知罪?” “臣,罪臣无能,请天帝责罚!” 明白了,此时虽没能说清楚黄飞虎罪从何来,但在场的岂是常人? 发生了什么并不难猜测,这位府君大人,怕是在嬴政手上栽了个大跟头吧! 有人窃喜,哈哈,好久没见到黄飞虎如此狼狈了,活该! 有人忧愁,竟然连府君都不是对手,嬴政到底有何本事? 各异的心思并不比普通人强多少,但脸上却不会表露出来,众仙全都不约而同的对黄飞虎报以同情的目光。 道道同情落在身上,哪怕黄飞虎看不到,也能有所感应,心中狠狠地将嬴政祖宗十八代,不,一直上数到三十六世全都问候了一遍。 “哼,黄飞虎,你个废物,枉费寡人信任,将泰山天门之职交于你手,没想到你如此不堪,连区区下界凡王都制服不住,寡人留你何用?来人...” “在!” 殿外镇天卫得令,戟刃外立,大步上前,每一步都如重锤般击打在黄飞虎心口。 完了! 他忍不住再次抱怨起自己,就怨这张臭嘴,技不如人不说,话还不如人。 狠狠心,趁着镇天卫还未近前,赶忙从怀中取出一件黄布包裹的物件,双手高举过头顶, “天帝息怒,臣万死,恳请陛下免去臣泰山府君之职。” 好一招以退为进,干脆洒脱,这种有罪任罚的态度,倒让天帝不好再继续下重惩了。 挥手暂止镇天卫,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同僚之中又站出多人为黄飞虎求情, “天帝息怒,府君已是尽力了,奈何天道有变,地门异动,又出这魔头嬴政,说不得两者之间有所关联,当务之急是速将其拿下,以正天道。” 这个时候能主动站出来求情,才是真兄弟,这份情,来日必还! 对着几人感激的点点头,将他们默默的记在心里,黄飞虎又低下头,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天帝的处罚,同时心底也升起些许庆幸,看来自己平日里为人处世还不错嘛! 终于,在权衡利弊之后,天帝命退震天卫,冷漠的话语也稍敛, “黄飞虎,寡人暂且给你记下,现命你去镇守西昆仑,看住地门冥府,绝不可让地魔重有出头之日,若是再有差池,寡人定剥你神职,永堕轮回,有始无终。” 什么?西昆仑?苦矣! 愣神了好大一会儿,黄飞虎却始终没有勇气拒绝, “遵,遵旨,谢天帝。” 奈何此刻的心情,地门冥府岂是那么好相与的? 别人不知,他可是清清楚楚。 当初那场大战还在眼前,祖龙身陨,西王母重伤,说是镇守,其实就是在那里养伤,多少年了,一直未曾达到昔日巅峰。 唉,封印之地,什么妖魔大兽,什么阴魂厉鬼,什么魑魅魍魉,从鸿蒙到洪荒,全都被赶至其中,一个不甚,便是要出大乱子的。 往后如在泰山一般舒服的日子,没了,高寒蛮荒的层层考验,来了。 唉!府君,府君,再怎么说,自己也沾了一个君字,怎么就变成了这番落魄地步? 再想想当年的泰君,那可是与地皇,天帝平起平坐的人物,哪还用得着如此低声下气的看人脸色行事? 难道真是我黄飞虎无能吗? 抱怨来,抱怨去,既定事实终究是无法改变的,千不甘,万不愿,他也只能无奈的接受认命。 只是不知接下来这嬴政之祸,该怎么解决呢?不会是天帝要亲自出手吧? 算起来,整个天庭之中,说能稳胜我黄飞虎的,怕也是寥寥无几的。 不,差点把他忘了,或许一切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 一,太极玄镜 66.禹君 “始皇帝,泰山府君,天帝...” 一个宽大的山洞之中,一名年轻的小郎正安静的躺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 青石古朴光滑,显然是经常有人光顾的地方,这人不是平安还有谁? 此时平安双目紧闭,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口中不是喃喃自语出很多惊世骇俗的名字。 再仔细看去,此时平安所处的山洞,正在一处高山的半山腰上,按理说,平安被狰狞二兽从高山扑下,落入深潭之中,又在昏迷前碰到了死敌蛟龙, 怎么就到了这处山洞? 而此时的平安根本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梦中又来到了另一处场景。 这是一片野荡芦苇,沼泽荆棘的荒蛮半开之地。 此时,本就不复清明的驰道上,正缓缓行来一方数万兵马的队伍,前有三万披甲士护卫,后有数千战车跟随,绵延数十里,耀武昭威。 特别是居中一副黑龙旗令,高高的立于穹顶金梁的六马銮驾之上,显示出这支队伍身份的尊贵。 突然,一声如惊雷般的暴喝传来: “嬴政无道,暴秦必亡!” 说音未落,一名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的力士,手握一根如臂粗的铁链,从没过人高的芦苇荡中蹿出,所出现的位置,正对黑龙旗下。 猝不及防之下,一众甲士根本来不及反应,大都呆愣在当场。 而力士自然不会让这宝贵的时机溜走,迅速的抡甩起铁链,伴随着阵阵哗哗之音,一块重约千斤的铁锥从其后笔直的朝着銮驾飞来。 “不好,有刺客,快快护驾!” 甲士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奋起全力的力士牙关紧咬,手上动作再次加紧,铁链被抻的更直,速度更快,伴随着凌空刺耳的呼啸声飞过,眨眼间銮驾便被狠狠地击中。 “咔嚓” 一旁的黑龙旗先是遭了难,从中折断,一分为二。 紧接着便是看起来十分坚固的銮驾金顶,本以为它就算抵挡不住,也能坚持一二,却没想到,在铁锥的进攻下,它实在是不堪一击。 仅仅是刚一接触,便如纸皮般,四分五裂。 完了,刺客得手了! 众甲士不由得呆立当场,同时恐惧开始涌上心头,有人甚至连武器都快要拿捏不住了。 比他们反应更呆的反而是力士,从其脸上露出的不敢置信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也根本没想到这次刺杀会如此简单。 一时间,他屏住呼吸,瞪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住被击中的銮驾,荆轲,高渐离等等,一个个响彻天下的豪士大名涌上心头,他甚至都忘记了逃跑。 不知不觉,一股万丈豪情,由此而生,大丈夫当如是,纵死又何妨? 但随着破碎銮驾周围的废墟尘土渐渐散开,他原本舒展开的眉宇又带着一丝疑惑,紧皱了起来。 只见原本已经被砸垮的銮驾穹顶,忽然之间慢慢的鼓撑了起来,压在其上的千斤铁锥也仿佛变成了轻若无物般,慢慢的被顶在了半空。 紧接着,一条散发着七色宝光的龙头虚影,猛然冲出,大口一张,千斤铁锥便被它轻松吞下,随即一声仰天吟啸,风起云涌间,天地变色。 这还没完,半空中的龙影盘旋一圈后,陡然消失,化为七色长刀,猛的朝着四周的芦苇荡扫去。 刀过如风,没有任何的阻挡,方圆几十里的芦苇荡顿时被清扫一空,周围的视线立马变得清明了许多。 “不好,刺客有同党!” 这等惊天动地的异变,自然也惊醒了一众大秦甲士,其中一名率先回过神来的近侍,突然发现了一个半隐的人影一闪而过,急忙高声大喝。 “哪里走?”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先一步弹出,直奔对方追去。 “快去相助蒙毅将军!” 很快的,其他反应过来的近侍,也赶忙抽出随身佩剑,追着蒙毅的步伐而去。 剩下的近侍也丝毫不慢,齐声而动,一部分向着力士步步紧逼,一部分接管整支部队的指挥权,井然有序,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慌乱。 只是不知为何,此时的力士却不跑不逃,始终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连表情都没动过。 难道他还有别的依仗? 一时间,众人反而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翼翼的防备着。 终于,在等待了好大一会儿,有胆大的近侍小心的上前查探,才发现力士不知何时已经气绝身亡,轻轻一碰,庞大的身子便轰然倒塌。 死了! 片刻之后,乱象渐歇,一众大秦甲士却仍是不敢放松。 而追击出去的蒙毅,只在现场发现了点点血迹残留外,其他的一无所获。 他不敢再继续追击下去,只能暗道一声可惜,抽身而回。 “臣下有罪,未能追到刺客同党,请始皇帝责罚!” 此时,原本残破不堪的銮驾已经被修束了一番,始皇帝正毫发无损的端坐其上,闭目养神。 “害始皇帝受惊,臣等罪该万死!” 十万甲士齐齐跪拜,始皇帝猛的睁开眼睛,却不是看向他们,精光直指数十里之外。 那里正站立着一个高瘦的身影,虽然看不太清他的容貌,但他头上的那顶藤萝草帽,还有嘴角的一抹血迹,都格外显眼。 呵,真是很快就会见面,没想到却是这种方式,既然你来刺杀朕,那朕也不必客气! 收回目光,始皇帝冷冷的说道: “蒙毅,传朕旨意,将此地芦苇,尽皆焚烧,斩草除根,永世不存,方圆百里黔首,悉数问罪,大索天下。” 什么...大索天下? 满脸震惊的蒙毅大脑顿时一片空白,结结巴巴的不知该如何应答。 恰在此时,他身后一名俊郎的青年快步走上前来,双膝跪下,匍匐在地的说道: “父皇,万万不可啊,今伟业初定,如此重刑,牵连甚广,恐天下不安,请父皇明查。” “放肆,朕做事,何用你来教?身为朕的长子,怎可如此优柔寡断?枉朕如此看中你,蒙毅。” “臣在。” “派人将公子扶苏,送于上郡蒙恬将军处,好生历练一番...” “公子扶苏?” 睡梦中的平安不自觉的重复了这个名字,心神一阵刺痛,但紧接着,梦中一个震天响的声音又把他带到了一处黄沙漫漫的场景之中。 “既然天不仁,朕便逆了他的天,战之又何妨!” 两个人影站在烈烈狂风之中,岿然不动。 “呵,几年过去了,相见着实不易,您老终于肯出现了吗?” 其中一人率先开口,迎风话不落,言语中带着挑衅和些许的不容置疑。 另一人同样也不甘示弱,威严中更是表达出了强烈的义愤填膺, “姬嬴氏,始皇帝,你配得起这三个字吗?博浪沙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你怎么狠得下心?” 气氛立时变得紧张了许多,眼见乌泱泱的黄沙即将再次将两人的身影淹没, 随着一声嗤笑传来,黄沙顿散,双方又仿佛是进入了一种相识已久的故人般的交流, “呵,无辜吗?不见得吧,您上次不也借一力士之手刺杀朕,他死的不明不白,不无辜吗?夏禹君!” 被对方一口叫破身份,另一人显然没有预料到,稍一愣神,脱下藤萝草帽,轻叹一声, “唉,是本君错了,世人皆传苦秦久矣,本君还有所怀疑,未敢轻易下定论,没想到却酿成这等大祸,今日必不可一错再错下去了!” 话音刚落,风沙逆流,从天而下传来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说的好,禹君,寡人今日便与你一起除掉这个魔头,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可好?” 嗓音高亢,清晰可闻,比之二人,要激昂了许多,而来人还未现身,便见禹君面色一肃,仰面朝天,抱拳行礼。 “恭迎天帝!” “哈哈,禹君,寡人与君之间,何需客气?” 气浪若鼓,凛冽英姿,随即,一阵剧烈的晃动, 肉眼可见的是,天幻有变,急剧缩小,压抑着由远及近,化为一尊巨大的人影,似虚似实,一呼一吸间,不怒自威。 面对如此逼人的气势,对面的始皇帝怡然不惧,抬头望去,面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轻视, “等你好久了,昊天,朕知道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搞鬼,所谓天帝,也不过只是缩头乌龟罢了!” “放肆!” 如此大不敬的话语,还未等天帝发怒,禹君率先怒不可遏,大声呵斥, “姬嬴政不可妄语,天地之间,唯天帝独尊,还不速向天帝认罪?” “呵,让朕认罪?一个只知耍阴谋诡计的小人,他配吗?” 始皇帝不仅不为其话语所动,反而更加放肆的不屑一笑,单手直指身后天地化出的身影,说不出的睥睨霸气。 “呵呵,禹君何需与一个魔头置气,便让他呈一时口舌之快又如何?” 天帝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根本没有动怒,这下,反而让始皇帝脸色有些变化,他冷哼一声, “说到仙界天帝,好像除了天帝太一,朕还从未听说过其他人呢,你昊天算什么东西?” “况且你就算是天帝又如何,你敢代表不了天界,与我人界开战吗?” “你...大言不惭,寡人代表不了天界,你又代表的了人界吗?” 天帝一时语塞,只能反问起对方来。 一,太极玄镜 67.开战 “天界,地界,人界,有过第一次天地之争,当初有过规则,那就是各自为战,互不相干。” “昊天,你过界了。” 始皇帝却是没有理会想要反驳的天帝,而是转向了一旁的禹君, “禹君,你也是出自人界,朕不知你当初经历了什么,舍弃人界而选择飞身成仙,” 顿了顿,始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三度, “你可知道,这么多年,人界经历了什么,你夏朝被商取代,而周又推翻商朝,来来回回,凡界千年不得安宁,这些你这个人君都看不到吗?” 这番话说完,确实太过犀利,亦直指禹君要害,禹君脸带愧色,一时间竟不敢与始皇帝对视。 但始皇帝的话语并没有停下, “这些过去了,朕也不再提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但你不可以置人界于不顾,第一次天地之争已经生灵涂炭,你还想第二次天地之争吗?” “而且,你现在竟然成了昊天的走狗,你想干什么,助纣为虐吗?” 禹君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倒是一旁的天帝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 在他认知里,这其中所涉及的天庭之秘,根本不是一个凡界之人所能知晓的,眼中寒光一闪,朝着一旁的禹君望了过去。 而禹君看着天帝投来略带着怀疑的目光,他暗叹一声,本不屑于解释的他,问心无愧的回视着天帝。 正在二人互有怀疑之时,始皇帝的话语又适时的传了过来: “你我本都是凡界人君,自当守望相助,朕可以帮你除掉昊天,掌控仙界,此后,人仙二界,你我二人独尊,哪怕地界来犯,我等也丝毫不惧,你看可好?” “你……” “好一个伶牙俐齿之徒,就算你是祖龙,今天在这困龙之地,寡人看你还能翻起多大的浪花来,禹君,烦请您与寡人一同,灭了这等狂妄的魔头,可好?” 终于,天帝反应了过来,不准备再继续等下去了,看似客气的请求,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 有些心不在焉的禹君,先是一愣,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目光深邃的沉思了好大一会儿,方才回转过来。 轻轻的点头,天帝这才满意下来。 见此情形,始皇帝也只能暗叹一声,心中充满了无奈,却只能咬着牙,对着二人坚定的说道, “既然如此,你要战,那便战,我人界与你天界开战,不死不休,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仙人,有何厉害之处,始皇帝气...” 与此同时,天帝同样一声暴喝, “九天之力,天帝法象,现。” 九天之外,云盾聚合,层层落入天空中的人影之上,使其由虚化实,愈发的清晰。 “呵,雕虫小技!” 面对逐渐大涨的威势,始皇帝也不阻止,哪怕即将以一敌二的局面,也没有丝毫的畏惧。 等到天帝法象完全成型,方才气势一转,回以同样的一声大喝: “朕以始皇帝名,传祖龙现世。” 一座巨大的龙头虚影在人影如此强势的威压之下,仍是凭空出现,生生的挤出了一丝空间,虽然看起来比人影小了一些,但威风却丝毫不弱。 甚至在处于一旁的禹君的感觉中,龙头还要更精粹强势一些。 这不,随着双方不断地逼近,如同拉锯一般的相互挤压,很快就要开始第一次的接触。 没有任何的试探,双方刚一发生碰撞,便势均力敌的交织在一起,火光迸现。 什么?竟没有形成绝对的压制? 天帝有些心急如焚, “禹君,就是现在,快快动手!” 不消天帝提醒,一旁的禹君轻叹一声,随即面色一正,双手结印: “定海神针,出。” 东海之外,三仙山下,漩涡陡起,一根巨大的铁棒冲天而起,滚滚波涛顿时咆哮四散。 虽然铁棒看起来有些其貌不扬,锈迹斑斑,但古朴浓厚,锋芒难掩,轻颤之下,逐渐显露出其上所刻的密密麻麻的符咒光芒,映满天空。 而且失了它的镇守,整个东海瞬间沸腾,先蓬莱,后瀛洲,最后是方丈,三仙山被彻底淹没无踪。 这还没完,海水继续飞涨,与东海相交之处同样未能幸免于难,顺着大河,逆流而上,直奔九州大地而来。 当年九州水患,便是禹君疏引至东海方平,没想到今日也是因他而反了过来,如果不加以阻止,后果不堪设想。 禹君显然也是顾及到了这点,手中法印不断地捻动,几道寒光飞出,大河之地瞬间突起九座高山,暂时抵住了奔腾而来的海啸倒灌。 呼,接下来,便是要全力以赴的应对眼前的战斗! 暗舒一口气的同时,禹君虚空一抓,定海神针随之迎风高涨,变得愈发的粗壮,一个呼吸间便来到了此地,朝着始皇帝,当头砸下。 “来的好!” 好个始皇帝,面对突如其来的定海神针,非但没有丝毫的震惊,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喜色。 传说中的宝物,原来真的存在。 这体态,这气势,看的让人眼馋的紧! “始皇帝气,绵绵无极,连。” 张开双臂,从体内透出一股近乎实质的强大气浪,穿过宽大的龙袍,直奔定海神针而去。 半空之中,气浪化形,却又分辨不清是什么东西,只看到密密麻麻的细丝朝着定海神针席卷而去。 很快的,定海神针周身的符咒暗了下来,而它自己也逐渐被包裹住,看不到本来的模样,就这样被定在半空之中, 犹如陷入了泥沼中,任其兀自挣扎,也难以寸进。 这还没完,随着越来越多的劲气涌现,力道持续攀升,如海浪翻涌般,前赴后继,一浪高过一浪,层层叠叠,将定海神针打的节节败退。 “叮叮叮” 清晰悦耳的撞击声,一下,两下,扣人心弦,肉眼可见的是,随着定海神针不断的后退,体型再也支撑不住,越来越小,最后真成了一枚绣花针的大小。 体型变化,就可以挣脱束缚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细丝始终缠绕住定海神针,根本不给它任何机会。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定海神针连东海都能震的住,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不止是禹君,连一直与祖龙对抗的天帝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趁着两人愣神的工夫儿,始皇帝却没闲着。 宽大的袖袍,迅速的来回卷复几下,绣花针大小的定海神针顿时不受控制的朝他飞去。 不好,他要抢夺定海神针? 晚了! 只是眨眼的工夫,定海神针便被始皇帝收入囊中,生生的消失在两人的眼皮底下。 可恶!没想到这魔头如此了得,绝不能让他得逞! 相比于天帝的咒骂,禹君显然更实际一些,张口大喊一声:回来! 可惜寂寂无联,定海神针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没办法,他只能硬抢,双手成爪,隔空朝着始皇帝抓去,目标直指对方收走定海神针的衣袖。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本来势在必得的一击,没想到始皇帝却早有察觉,微微一笑,轻松躲过。 末了,甚至还将定海神针重新取出,捏在手中,旁若无人的观摩起来。 啧啧,好东西,比起从泰山府君手中收来的龙鱼河图,强上不少! 如此赤裸裸的嚣张挑衅,如果继续下去,那还了得,天帝就差破口大骂了。 看了看禹君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天兵天将何在,寡人命你等将魔头嬴政擒灭。” 一声令下,头顶天空刹那间像是布匹被人大力的撕开一般,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的金甲天兵天将迈步而出,足足有上万人之多。 一时间漫天金光,耀眼夺目,连此地的黄沙都被完全掩盖。 “哼,比人多嘛,朕的大秦勇士何曾怕过谁?出来吧,朕的儿郎,来替朕踏平一切阻障,神挡杀神,魔挡杀魔,杀他个片甲不留!”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天兵天将,始皇帝丝毫不惧,一声令下, “始皇帝气,无畏兵俑,起。” 这下始皇帝魔头的身份,就是跳进大河都洗不清了! 乍一看去,大秦兵俑与天兵天将数量上,旗鼓相当,气势上,也算各有千秋,但整体阵型,就有些差距了,一方严阵以待,一方乱糟糟的聚在一起。 如此似精锐与杂军的对战,结果不难猜测。 但你以为大秦兵俑只有这些吗? 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些只是开胃菜而已,要想打败身经百战的天兵天将,还得继续加菜。 随着深渊中的兵俑全部爬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全部兵俑齐齐分作两阵,左右散开,让出中间一条几人宽的通路,也让身后的深渊暴露在了对面天兵天将的视线中。 还没等天兵天将想明白它们在干嘛,中间通路的最前端,突然塌陷出一个一人大小的深坑,紧接着,两个,三个... 一个接一个,一共四百六十六个,连成一排,向后直延伸到原本的深渊位置。 这下,天兵天将更加糊涂了,事出反常必有妖,无从下手莫不如耐下心来,静观其变。 好在,疑问并没有持续太久,眨眼的工夫,每个深坑各飞出一个身影,腾,腾,腾,几百个一字阵立,停落于左右两阵兵俑的中心。 仔细看去,这些身影与兵俑又大有不同,他们各个身形消瘦,头戴面具,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不过,身上的术士方服,还是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但也不是完全的相同,特别是透露出来的气息,像死一般的阴森。 这完全是与兵俑不同的另一个极端,如此古怪,常人难知其中缘由,可这难不倒天帝,皱着眉头,观察了一会儿,便瞧出了端倪。 一,太极玄镜 68.兵俑 以方术之士祭献,非神非鬼,化虚幻实,是为术魂士, 它们精法通古,加上两方一字聚合大阵,像极了地界魔族的手段。 只是,天帝并无法确定,毕竟说人界与地界互相勾结,他也是不太相信的。 也就在他观察的空档,阵法已成,兵俑战阵随着术魂士的出现,仿佛完全的融为一体, 在数量上与天兵相差无几的情况下,整体气势也变得丝毫不弱。 这样的配置,看起来双方才算有了一战之力。 “好,好,好,姬嬴氏,你果然与地界有瓜葛!” 哪怕知道,天帝也只能将这个与魔头勾结的罪名,安在始皇帝的头上。 哪怕,始皇帝真的与地界勾结,说实在话,天帝也不怕,因为地界大门一直在自己的看守之下,这么多年的任何异动,都逃不过自己的手心,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哪怕这些都不算,想当年,地界大军压境,还不是一样的铩羽而归,被封印的命运? 所以,天帝并不担心,始皇帝的土俑就算再厉害,也强不过当年地界的石俑。 只不过,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要做。 “人殉之法,石俑土俑,皆是地界手段,如此残忍歹毒,嬴政,你还不承认自己已入魔了吗?” 被强加上魔头的称呼,始皇帝也不以为意,实力为尊的时代,话语权永远掌握在胜利者手中,当然口舌之争,他也没输过,不介意趁机反讥讽一下对方, “呵,神也好,魔也罢,又如何?还不是你们自己强安的名头,朕只相信拳头,不过,与你昊天相比,朕只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始皇帝没有反驳,反而更进一步坐实了他魔头的身份,这就够了,天帝喜不自胜。 现在师出有名,谁还敢说闲话? 那就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吧! “天兵天将,给寡人将它们清剿了,勿需手下留情。” “是!” “唰,唰,唰” 动作齐整,无所畏惧,天兵率先出击,再看兵俑战阵,相比较对方来说,那就有些不够看了,除了混乱还是混乱, 它们各自为战,没有丝毫的配合,除了气势吓人,虚实难测外,其他的无不显示着杂牌军的样子。 而对于这点虚实,也很快便得到了验证,毕竟是龙是虫,只有打过才知道。 一个回合,仅仅一个回合,高下立判。 许多天兵甚至都不需要第二击,仅仅是武器触碰到,兵俑们便被一一击碎,化为尘土。 原来只是中看不中用的货色,土终归是土,就该被踩在脚下! 如此一来,原本有所紧张的天兵彻底放下心来,出手再无保留,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便有大半的兵俑惨遭屠戮。 “哈哈,嬴政,还不束手就擒?给自己留个体面,寡人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此情此景,天帝很难按捺住心中的喜悦,金甲天兵,纵横天地,从来都没让他失望过。 地界的军队强不强,还不是一样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一群没有生机的兵俑,简直是有失身份! 但始皇帝却并未搭理他,只是冷冷的看着场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一发现,让天帝心头不自觉的紧了紧,却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如此镇定。 难道还有别的手段? 你能有什么手段? 很快的,整个战场上便陶土弥漫,但如果仔细观察却发现,陶土并未随风飘散,而是各自笼成一团,十分诡异。 随着更多的兵俑被击碎,整个战场上的陶土越聚越多,逐渐变得目不能视,昏天暗地。 也恰恰在这时,兵俑战阵中心的术魂士同时动了,他们整齐划一的伸出食指,点在自己前面同伴的后背上,直传到最前方的一名术魂士方止。 而这第一名术魂士与他们做着完全不同的动作,只见他猛的睁开双目,双臂大张,无数的细丝从他身体中散出,直奔视线所及之处的每一个被击碎的陶土尘团。 无数个陶土尘团瞬间由细线与他的身体相连,接下来,谁也猜不透即将会发生什么? 山为地之骨,水为地之脉,土为地之基,这山水土便是地之大的根本,再加上东连的大海,合二为一,方才能与天争较。 而此时,踏在地上的术魂士就是借地之力,使得陶土兵俑,重塑土身,可以说,只要大地还在,它们便可一直持续的破而后立,生死无命。 是的,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每一个与术魂士细丝相连的土团,随着细丝的一一崩断,它们又活了过来。 这才是陶土兵俑最可怕的地方,而且重生之后的它们,体型比之前足足庞大了一倍有余,一个个高大威猛的身影怒吼着,咆哮着,令人窒息。 这是...不死之身? 还是两方一字聚合大阵的缘故? 也不对啊,听说过两方一字聚合大阵会汲地之力,聚而不散,从未听说可散而重聚的? 不管了,重生如何,这等战斗力就算活一千次,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如此便形成了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局面,有人担忧,有人不信邪的再次出击。 结果,对手确实只是抵抗了片刻,又被击破碎。 可还是如开始那般不堪一击吗? 已经没有人会这样认为了。 未知总会带来一些恐惧,天兵们原本绝对压制的信心,随之慢慢减弱。 这等负面情绪一旦生出,便会一传十,十传百,迅速的蔓延开来,用不了多久,场上的形式将会发生巨大的转变。 仙也不比凡人强多少。 不,多久可能都用不了,甚至于异变刚起就完全显露了出来。 表现在具体的战斗中,双方原本一面倒的战局,瞬间便发生了逆转。 说不定对方只是中看不中用呢! 随后术魂士再动,细丝加持,兵俑重聚,体型再次变大,继续投入战斗,周而复始,永无休止。 每一次的重复过后,兵俑的战斗力都在不断的攀升,时间一长,便是铁人都扛不住。 况且这些它们可不是站着不动任由砍杀的猎物,爆发出的凶狠残暴,悍不畏死,一个不察,便有天兵被击中受伤。 面对这种越打越强的对手,纵使身经百战的天兵天将,一时间也有些束手无策。 而且更令他们感到无奈的是,现在根本不敢出手,一旦将兵俑击碎,那不是给自己制造麻烦吗? 而对方则像没有上限一般,或许用不了多久,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己方将完全不是对手,甚至被对手反过来一边倒的碾压。 好在,这样的局面也不是那么容易出现的,因为天兵早已被这种无休止的作弊方法搞得心生畏惧,将他们击碎, 而且几个回合下来,一对一,天兵也无法稳操胜券了。 不行,这样下去,战无不胜的天兵今日真有可能在阴沟里翻船! 问题到底出在哪? 如果不是八方聚合阵,那一定是陶土? 土,又是土,这事定然与地界逃不了干系,天地之争又要重启了吗? 天帝直接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猜测,同时心头不由的冒出了一个令他都十分不安的念头,再看眼前的始皇帝,越来越像曾经那个可怕的对手。 不,寡人决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再发生! 正在他胡思乱想,肯定又有些不敢确定之际,天兵之中,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 擒贼先擒王,没错,就是要先对付那四百六十六术魂士。 不管现在还来不来得及,但总好过继续做着无用功。 几声令下,所有的天兵舍弃兵俑,齐齐的向着术魂士们冲去。 声势浩大,自带倍增的信心,这一冲击之下,虽然兵俑们越来越强大,但速度不快的劣势,让他们自信对方根本无力阻止。 连回转过来的天帝,也满意的点点头,暗松一口气的同时,言语中不免想要先一步压倒对手。 “嬴政,灭了你的术魂士,看你这群废土兵俑如何不死?邪魔歪道妄图逆天,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细致的观察着对方的动作,防止意外的出现,而事实上,天帝有些多虑了,始皇帝表现的非常淡定,甚至是任由你去的意味。 越是如此,天帝越是难安,不由的再次心生疑虑。 难道那四百六十六术魂士不是命门所在? 也说不定嬴政是故作镇定呢? 算了,没时间猜测了,现在只有以不变应万变,随时做好全力以赴的准备。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下的天兵,看着他们很快的便杀到了四百六十六名术魂士跟前,下一刻,只要手起刀落,对方就会人头落地,阵型一破,结果自有分晓。 等等,不好,嬴政的嘴角为什么会闪过一抹有些鄙夷的微笑? 还那么的隐蔽,有陷阱吗? 心神震动之下,难以二用,自然的,与祖龙平分秋色的天帝法相便弱了三分,隐有被压制的势头,使得天帝再也不敢分心,全力的止住颓势。 也正是趁着这个短暂的工夫,意外真的出现了。 但不是出在四百六十六术魂士身上,也不在始皇帝嬴政,而是出现在金甲天兵内部之中。 只见始皇帝猛的转头,向着金甲天兵的方向大喝一声: “白起,王翦,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一,太极玄镜 69.杀神 “哈哈,谨遵始皇帝圣旨!” 话音刚落,原本冲近术魂士的金甲天兵之中,有两个高大的身影立时止住步伐,骤然转身, 在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双臂大张,以更快的速度反冲而回。 见到这一幕,天帝脸色瞬间苍白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随即便被浓浓的杀机所取代,但在其中,还隐藏着一丝深深的痛色。 但这一切,他都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飞出,转身迎向自己的天兵天将。 眼见两方即将撞在一起,想象中人仰马翻的情况却并未出现, 大部分天兵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便感觉自己周身犹如出现了一个张口吞噬的黑洞那般,整个身体立时不受控制朝着二人飞去。 哪怕拼命地挣扎,仍无济于事,恐惧瞬间涌上了每个人的心头,阵阵临死前最后的不甘之声,将原本势在必得的劲头完全浇灭。 短短眨眼的工夫,几百上千人被横扫一空,不留痕迹,其他人也赶紧停下脚步,畏缩不前,整个天兵大阵立时混乱不堪。 再看场中二人,孤立于众人之前,浓郁的魔煞之气喷薄爆发,笼罩了一大片区域,将原本充斥的金甲之光全部掩盖。 圣光不存,黄泉碧落,下手不留情,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相比于那些至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天兵,幸存下来的无疑才是最恐惧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前的两人,很多人都认得,本该是出生入死的战友,怎么就叛变了? 看着二人身上散发出的浓郁的魔煞之气,血腥残忍,这还是平日里那个称兄道弟的白起,王翦二人吗? 他们二人虽然都是人界飞升成仙的,但实力强劲,可不是普通的天兵,前途无量,怎么会叛变? 但事实摆在眼前,以二敌万,别看剩下的天兵人数依然很多,却再也无一人敢上前,好不威风! 看二人甲胄装束,十分精良,前胸后背皆有异兽雕饰,栩栩如生,显然身份比普通天兵还要高出一筹。 相较于二人所展现出的手段,他们天将身份的叛乱,所造成的后果才是最可怕的。 终于,有天兵承受不住,开始丢弃武器,即将崩溃, 好在,此时天帝拼命压制了祖龙崛起的势头,稳住心神,朝着二人破口大骂。 “可恶,白起,王翦,尔敢背叛寡人?” 威严,风度,天帝此刻哪里还顾得上,甚至连往日的冷静都失去了,铁青的脸上隐见酱紫色。 咬着牙,择人而噬的表情死死的盯着二人。 仿佛对他很是顾忌,二人没有直视他的目光,而是不贪不恋,慢慢的后退,与剩下的天兵们隔开了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 那好似不经意间挡在了四百六十六术士的面前得动作,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过了许久,二人之一开口说道: “哈哈,天帝莫要生气,我等本就不受您老管辖,何来背叛之说?” “你...好一个人屠,不,是叛徒反骨,果真是魔性难移,枉寡人如此大费周章,将你二人于冥府之路救赎,免遭万劫之苦,你们就是这样回报寡人的吗?” 一句话说完,天帝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看样子随时都会爆发。 面对盛怒的天帝,少有人敢轻易示之,二人低下头,不发一言,但一旁的始皇帝却差点贻笑大方。 “将自己说的如此高尚,昊天你好不知羞耻!” 这等讽刺藐视,天帝估计有几百上千年都未曾听到了,而始皇帝显然是故意如此,舒心的同时,自己胜算的机会才会大大的增加。 但很显然,他还是有些低估对手了,身为一方执掌的天帝,情绪无法掌控,怎么可能? 果然,不大会儿工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天帝,深吸一口气便收回了目光,再次吐出一口气,脸上的暴怒已经慢慢消失,又恢复了以往的威严。 “嬴政,你是要彻底堕入魔道吗,与地界那群魔头勾结吗?” 声音低沉冷峻,再无一丝怒火的味道,始皇帝不由的暗道可惜,咬咬牙,同样回以威严的口吻,其中更多了一丝狠厉。 “多说无益,仙魔都只是名头而已,也不过是你昊天一口之言,朕心自明,无需向你解释,白起,王翦,助朕大秦兵俑,破了这群天兵。” “遵始皇帝旨,杀神四起,阴兵借路!” 话音刚落,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不再留手,同时连拍胸口,将护心镜击碎。 “咔嚓” 随着两声清脆的响声,两人胸前的异兽仿佛活了一般,张开大口,从中各自飞出一柄黑龙小旗。 滚滚魔煞之气与带起的陶土之尘化为一团,黑黄交加,混合着渐盛的狂风,不断地涨大,铺天盖地,顿时天地间变得昏暗难辨,如末日降临一般。 这等恐怖的场景已经好久没有遇到了,上次出现,还得追溯到当年的天地之争。 而一切才是刚刚开始,自黑龙旗中,涌出无数冒着血光的阴魂,如蜂一般,密密麻麻,尖啸不断,连带着周围一整片区域都仿佛进入了炼狱一般。 闻者惊恐,听者心悸。 沾之即污,碰之即溃。 引得对面残余的天兵只能不断的后退,恨不得马上逃离此地。 不过,他们倒是有些多虑了,光天化日之下,阴魂的出现本就有违天地法则,主动攻击更是没可能,要想不散,只能尽快的找到寄体。 但很显然,没有人注意到这点,这就给了阴魂足够的时间。 这不,它们刚一出现,便争先恐后的钻入下方的兵俑之中。 可即便兵俑数量很多,但还是有很多阴魂未能进入,在一片凄厉的惨叫声中,烟消云散。 待天兵反应过来想要阻止,为时已晚,整个兵俑战阵立马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滋态。 这下不仅有了不死之身,更有了不死之魂,原本无畏的勇气彻底化为了一种阴狠森怖的气息,好似要将对面的天兵拉进了挣扎的泥沼之中。 “阴魂归冥府,世间不可存,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哈哈,这一切还得感谢您,天帝大人,若不是您老将我二人拦截于冥府之路,我们怎么会发现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呢!” 在始皇帝的首肯之下,白起二人也不介意浪费一点时间,给天帝答疑解惑一番, 因为场上的局势已经完全的掌握在自己手中,若是没有意外,天兵终会被慢慢的蚕食殆尽。 “好,很好,你二人生平坑杀过多,戮气难平,身死魂不灭,已失了天和,寡人是不忍心看到天道惩戒,方才出手相救,没想到你二人仍不知悔改,行邪魔道,很好,” “寡人错了,但寡人愿意再给你们一个赎罪的机会,现在放下屠刀,若是再继续执迷不悟下去,终究难躲天道惩戒,六十年一甲子,一世终难逃,给你们的,只有灰飞烟灭一途,勿谓言之不预也。” “哼,在下二人就不劳天帝大人操心了,您还是顾好你手下的这群兵崽子吧!” 听其劝,二人不屑一顾,但一旁的始皇帝心底却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这样都能隐忍下来的天帝,无疑是十分可怕的, 与传闻中的大相径庭,看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 不说始皇帝,就是一直跟随天帝出征的天兵天将都从未见过其如此,这还是那个骄傲的昊天大帝吗? “杀!” 战斗在各怀心思中继续着,很快就要分出胜负,原本偶尔才会被兵俑伤到的天兵, 这下只要被触碰到,金甲便会瞬间消散,紧接着肉身开始同样的腐败,最终如陶土兵俑一般颜色,定在原地。 整个战场上随处可见保持着生前姿势的天兵,可惜灵魂早已被吞没,融入漫天的黄土之中,万劫不复。 更可怕的是,成了兵俑的天兵在四百六十六术魂士阵法的加持下,骤然又活了过来, 只不过他们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职责,视友为敌,大助兵俑战阵。 越来越多的天兵伤亡在自己的同伴之下,可面对着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庞,又有几人能下得去手呢? 退,一退再退,最终只会无路可退,一向所向披靡的天兵,就算在天地之争中,都不曾如此过。 没办法,今天这仗打的太诡异了,认输投降仿佛成了唯一的办法。 “唉,何至如此,嬴政,收手吧!” 一声响彻天地的叹息声传来,在纷乱混杂的战场上都清晰可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顺声望去。 天帝法象陡然间涨大一倍,强烈的压制瞬间逼退祖龙,所有人都以为天帝要出绝招了,连始皇帝都谨慎的做好了随时拿出杀手锏的准备。 但事实上,这声叹息并非来自天帝,而是一旁久未出招的禹君, 没错,一位同样不容忽视的强大存在。 这许久时间,禹君并未再出手,其实他一直在权衡利弊,到底要不要出它呢? 失了定海神针,东海已覆,如果再失去它,世间会不会再乱起,甚至重回蛮荒时代,水患横行? 而且还有一个非常可怕的后果,这个后果甚至连天帝都不曾知晓,一旦出现,当年的天地之争,很有可能再次重演。 该怎么办? 现在,未来,或者天地之争已经出现了? 看着始皇帝嬴政,唉,随着再一次的叹息传出,预示着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 一,太极玄镜 70.九州鼎 昆仑,万山之宗,华夏祖龙。 当年天地之争前夕,昆仑异变,祖龙舍身成仁,亲自封印地界之门, 按当时的契约,地界永不入侵人界,得享太平。 但第一次天地之争仍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人界同样难以幸免。 当时除了天帝派人下凡与祖龙一同施加封印之外,还有一人同样在场,它他就是禹君。 取自人界九州之精,亲手炼制出九州鼎,结合祖龙龙脉,以此来镇压九州地脉,哪怕第一次天地之争的水患横行,也未曾撼动九州根本,这就是九州鼎的厉害。 也是自那次以后,禹君选择飞升仙界,再不问人界之事,即便第一次天地之争,祸及人界,也不曾出现。 但一切自始皇帝召唤出祖龙,祖龙龙脉出现极大的破坏,自然也影响到了镇守九州的九州鼎。 现在一旦重新召唤出九州鼎,人界九州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故,谁也无法预料,这也正是之前禹君一直犹豫,而迟迟下不了决心的原因所在。 而现在,东海已经先失神针,万一再失去九州鼎,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切最坏的结果,他也做好了准备,或许他有自己更深层的考虑,也或者,在他看来,始皇帝的威胁要比九州倾覆的威胁大。 现在,该让它们重现了! “鼎定九州,九鼎现。” 随着禹君的话语落下,双手不断地结印,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不断的向外扩散,很快便传遍九州大地。 几乎是同时,九州大地响彻阵阵来自远古一般的轰鸣声,千年未见天日的九州鼎重回世间,散发出它特有的九色光芒。 远远的看着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种颜色之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九座小鼎各自破开它们藏身的九座名山,同时旋转而出。 哪怕强烈的感受到了与它们相应的九山同时崩裂,一旁的天帝却没有丝毫的怪罪,甚至是面露惊奇, 都有些暗骂禹君为何不早点把这等宝物取出,害己方遭受这么大的损失。 宝物一出,谁与争锋,九鼎镇九州,果真是名不虚传,看你魔头嬴政还如何招架? 看着越飞越近的九鼎,天帝眼中满是喜爱。 九鼎九个样,彼此各不同,或方或圆,或三足双耳,或四足龙纹,鼎身皆镌刻着早就消失于人界,只存在于上古的各种名山大川,异兽云雷。 真是好宝物! 对面的始皇帝同样望向飞来的九鼎,与天帝稍有掩饰的喜爱不同,他更展现出了强烈的占有欲,没错,就是恨不得马上据为己有的那种。 因为自始皇帝一统天下起,便对九鼎多有觊觎,曾派人多方打探未果,没想到今日终得见,让他怎能还克制的住? 说话的工夫,九鼎自各处飞至,如此间隔不下万里的距离,只用了一息之间,比之前从东海而来的定海神针,都要快上不少。 更加惊奇的是,九鼎自出现时,便给人一种九九归一,聚合一处的感觉,完美无瑕,没有任何一处是破绽。 它们彼此交互形成一片巨大的光网,密不透风,耀目蔽天。 连已经有所分崩的九州大地,都因此而隐有再次串联在一起的迹象。 一统天下,问九鼎也。 看着越来越近的九鼎,始皇帝眼中炙热的目光愈发强烈,恨不得马上将它们收入囊中。 想象一下,九鼎入驻咸阳,那是什么场景,再加上定海神针,九州和东海,比起封禅,也不遑多让吧,如此天命所归,谁还敢不从? 呵,今日不惜一切代价,也誓要拿下九鼎! 暗自调息,全神贯注,始皇帝准备就绪,只等对手出招。 哼,今日魔头嬴政必将命丧于此! 对面的天帝同样做好了大战的准备。 但在二人之前,禹君却抢先一步动手,因为他不敢等下去了,别人不知,他可是清清楚楚,时间拖得越久,召唤出九鼎的后果就越可怕, 甚至此刻都已经有些端倪初现了,唯有速战速决,方才有可能将危害降到最低。 双手合十,交叉互利,一股劲气自其手中飞出,随即一分为九,各自奔向半空中的九鼎,直奔鼎心,一闪而没。 下一刻,在众人的眼皮底下,九鼎就这样突然的消失不见。 去了哪里? 正在众人四下打量,疑惑不解之际,九鼎又突然的出现,此时,它们距离始皇帝的头顶只有一臂的距离,滴溜溜的旋转不停,随时都会向他砸去。 没有人会怀疑,这样的距离,始皇帝可以轻松躲过,包括始皇帝自己在内, 因为刚才九鼎消失的瞬间,他便全力的搜寻过,但却丝毫未能察觉到任何的踪迹。 现在九鼎出现,他又同样没有任何的察觉,可想而知,若是九鼎不停,直接砸向自己,后果会是什么? 这一刻,丝丝后怕涌向心头,将原本那些强烈的占有欲彻底熄灭。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控制九鼎的禹君双掌微分,暂时停下手上的动作,朝他望来。 “停手吧,始皇帝,与天帝认个罪,本君可以为你求情!” 看了看禹君略带期盼的眼神,又望向近在咫尺的九座小鼎,始皇帝一言不发,像是在认真考虑对方的建议。 但这时的兵俑军团,却有些扛不住了,自古邪不压正,以正镇守的九鼎对阴魂这等邪魔外道,本就有着天生的克制作用。 这不,仅仅是九鼎现身,还未发力,原本马上就要将天兵们赶尽杀绝的兵俑军团,形式急转直下。 九鼎光网所散发出的炽芒,比之烈日,有过之而无不及,所笼罩的范围之内,阴魂难聚, 哪怕暂寄于陶土兵俑之身,也于事无补,被生生的逼出,再无藏身之地。 一时间,凄厉的惨嚎声再次传出,看的一旁的白起二人心疼不已,他们不敢怠慢,快速的催动黑龙旗,以期可以尽可能的将阴魂收起, 可即便他们动作很快,还是挽救不了大多数的阴魂,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烟消云散。 可恶! 周身的魔煞之气再次爆发,迅速的朝着九鼎所散发出的光网逼近,但二人显然是有些低估了九鼎的威力。 这些恐怖的魔煞之气,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更别提能阻止光网,此消彼长之下,九鼎光网不断的扩散,逼得它们只能畏缩成一团。 这个情况,让白起二人面色大变,赶忙收起仅存的魔煞之气,闪身躲至一旁,脱离九鼎光网即将笼罩过来的范围。 他们二人倒是可以全身而退,但是,原本被二人护在身后的四百六十六术魂士可遭了殃, 或者二人此时都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了它们? 与阴魂相比,术魂士虽然肉身还在,但以人殉之法祭葬,是为取巧, 哪怕再怎么细致,也是天地规则所不允许的,同样归于邪魔外道之列。 所以,不用一个照面,四百六十六术魂士便遭受重击,一大半分解爆裂,化为乌烟,剩下的也被重新压回到地底的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整个战场中,除了幸存的少数的一部分兵俑士兵,始皇帝一方已经完全的损失殆尽,再无一丝反转的可能。 一物降千军,战局瞬扭转,这世间也没有几件吧,配得上九鼎之名! 不过,现在说胜负已分,显然是为时尚早,因为双方的最高统帅,还未做出表态呢。 特别是始皇帝嬴政,是降是战?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决定。 良久,面无表情的始皇帝终于有了反应,目光一凛,直接越过胜券在握的天帝,直直的望向满怀期待的禹君,微微一笑。 “想要朕投降,不可能,而且,这九鼎,朕今日必要拿下!” 右手一挥,一股极为浩瀚的气息自其体内散出,似有追根溯源的混沌之意,用实际行动来告诉对手,自己的决定是什么。 气息离体,又一分为二,一股融入祖龙虚影,强势顶住逐渐暴怒的天帝法象,一股升至头顶,与九鼎光网分庭抗礼。 以一敌二,突然的强势,一时间还真做到了不落下风。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手段,想要改变现在的战局,显然还是远远不够的,况且,天帝和禹君都还根本未尽全力呢。 不敢眨眼,屏住呼吸,一秒,始皇帝强压天帝和禹君,两秒,始皇帝与天帝禹君势均力敌。 狂风再起,三人之间的平衡一直在持续着,乌云密布,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平衡能不能维持到下一秒。 终于,始皇帝开始出现颓势,逐渐被天帝和禹君反压制,也正在这时,忽然听的始皇帝一声仰天大笑, “哈哈,痛快!” 随即他又继续直视禹君,自始至终未曾看过天帝一眼。 “朕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取名伐,是为矛,禹君制九州鼎,以镇器,是为盾,今日便看看是朕的矛利,还是禹君你的盾坚!” 随着嬴政的话音落下,十二个如山一般的巨大金影自九鼎身后拔地而起。 十二金人形态各异,栩栩如生,仔细看去,他们尽皆背负一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面前的九鼎。 如此威势,谁还敢说始皇帝必败无疑? 盛名之下无弱者,他果然还有手段! 不约而同的,这句话同时出现在天帝和禹君二位强者的心中。 …… 一,太极玄镜 71.十二金人 见过如山一般高大的金人吗? 头顶天脚踏地,巍峨铺面,排排十二座,大小一般,傲立于天地中心,压迫扑面而来,散发着比九鼎光圈更加夺目的金光。 十二座金人,代表了四方八位,各自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像极了本不该存在于人界之物,连天界,地界都有不起的宝物。 这让禹君不由的谨慎万分,他根本没想到,自己当年集结整个人界,乃至从东海拼借的各种天材地宝,才铸造的九鼎,在十二金人面前,都有些黯然失色。 可见始皇帝对人界的统治,已经达到了何种地步。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自古以来,皇权与神权的争斗便一直未曾休止,当年,他自己不就是深有感触的嘛。 只不过,自己最终选择的与始皇帝不同而已,无关对错。 轻叹一声,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禹君暗自掐诀,呼喝一声, “九鼎合一,天下大同!” 刹那间,九鼎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合九为一,团裹在一起,抵住由上至下而来的压力。 好机会! 真是瞌睡来了枕头,禹君此等做法没想到却给始皇帝带来了不少的惊喜。 因为九鼎分散,十二金人需要各个击破,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现在九鼎一体,以十二对九之力,胜算必定大增。 冷冷的笑了一声,轻声道, “禹君,你既已放弃了人界,这天下大同,可不是你来决定的,更与你昊天无关,滚!” 伸手毫不客气的指向天帝,一股无与伦比的气势直指天帝,说话间,只见他眉间凝出一团七色光华,手掌随之高高抬起,全身的力气顷刻间汇聚于此,轰鸣而出。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金属咆哮声,十二金人同时睁开双目,眉宇杀伐,不怒自威。 各自抬起一只巨大的手掌,裹挟着烈烈劲风,朝着九鼎所在的位置当头拍下。 “呜,呜!” 刀光剑影,枪出如龙,金光对炽芒,率先碰撞在一起,紧接着,十二只巨大的手掌同时击中鼎身。 是成是败,在此一举。 “咔嚓” 金光四溢,炽芒横飞,谁也未能第一时间看清,飞沙走石卷乱争,到底矛与盾到底孰强孰弱? 按理说,十二金人集天下之兵,比之九鼎,不遑多让,又有数量上的优势,就算不能稳胜,也应该不分伯仲才对。 但始皇帝可能忽略了一点,便是这天下之兵大都是六国残存的凡兵,历经战火,早就破败不堪。 而九鼎则不然,历经了千年的沉淀积累,早就已经超凡脱俗,妄想就此击败它,无异于痴人说梦。 事实也确实如此,随着一切尘埃落定,抬眼望去,九鼎不仅安然无恙,连旋转的速度都丝毫未曾减弱,一波一波的炽芒荡漾纹聚,宣示着两者第一次交手之后的结果。 显而易见,九鼎巍峨不动,其身上古朴沧桑层层脱落,露出了它们本来的面貌。 不见了那些沉淀的厚重,却多了一些看不见的锋芒。 对面的十二金人就有些惨了,每一条出掌的手臂都已经布满裂痕,如蛛网一般,甚至隐隐有蔓延至全身的迹象。 难道差距真的如此之大吗? 始皇帝眉头皱紧,耳边又适时传来天帝那带着些许轻松口吻的话语。 “嬴政,看来你这矛今日是不够利哦!” “呵,昊天,你莫要高兴的太早,再来接朕一击试试。” 说完,也不废话,另一只手掌抬起,如之前那般,全力下按。 “嬴政已经图穷了吗?不见棺材不落泪,今日便一次解决你,禹君,不用留手,杀了他!” 没错,在旁人看来,胜负已分,没有变招的继续下去,只是徒增笑柄而已。 看来始皇帝一定被气急了,再一击,十二金人怕是要保不住了吧! 会裂成碎块,还是渣渣呢? 每个人眼前都不由自主的出现了这样的画面。 “咔嚓” 很快,两者再次重重的交战成一团,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交错声,与之前那般,一触即分。 但又与第一次有所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之后,又清晰的接连传出了几声“铛铛铛”的撞击声。 这一击,比之前更加迅猛,速度,力道都达到了一般人能感受到的极限,看不清,摸不着,不身处其中,很难窥探个中奥秘。 尘土漫天,众人虽然只能耐心的等待着结果的出现,但期待感却并没有那么强,甚至连天帝都是如此。 终于,可以看见了! 不对,十二金人还在,而且还是完好无损? 甚至连裂纹都看不到? 不可能! 但事实就在眼前,十二只大手握掌成拳,高举半空,而原本九鼎所在的地方,却是空无一物。 发生了什么? 带着疑惑的目光,天帝望向禹君,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他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 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 难道?怎么可能?九鼎竟然败了? 脸上的疑惑逐渐变为震惊,同时也传递给了想从这得到答案的其他人, 一时间,种种不详的预感在每个人的心头升起,逐渐转换成莫名的恐惧。 可任凭他们想破脑袋,也根本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当然,除了始皇帝和禹君二人。 特别是禹君,从十二金人第二次出掌,他便已经心生戒备,毕竟,始皇帝这个对手,他不敢小瞧,眼睛始终盯着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松懈。 可即便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事出之时,他仍是来不及反应。 只见始皇帝在十二金人手掌即将按下的瞬间,袖口迅速的飞出一物,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十二金人便手掌握拳,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 一根比它们加起来还要大的铁棒,猛然间出现在十二只大手的掌心,猛然握紧,齐齐发力,狠狠地的朝着九鼎砸去。 是定海神针?不好! 晚了! 噼里啪啦,连爆十二声,大铁棒脱手而飞,快速的变小,消失无踪,而九鼎同样毫无还手之力的被打落凡尘,散落四方。 两败俱伤? 不,两败俱伤的只是定海神针与九鼎,都是禹君之物,十二金人却安然无恙,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虽是有些心痛,但禹君还是很快的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祸兮福所倚,既然对方将定海神针使了出来,那便一并收回吧! “九鼎再聚!” ... 什么,没有反应? “定海神针,回来!” ... 同样没有任何回应,两者好像都与自己彻底断了联系。 不可能,此时的禹君终于有些不淡定了,他赶忙双手暗合,不断的掐诀念咒。 定海神针,至宝九鼎,一个镇东海,一个守九州,虽不是天封之物,但千载岁月,早已得海之精,地之粹,哪怕遭受重创,也能自愈,怎会如此?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甚至连心中仅存的那缕咒念,都若隐若现,随时都可能消失。 这下禹君有些慌了,回想当年洪荒水患,都未曾让他如此束手无策过,而恰在此时,始皇帝手中再次祭出一物,更让他感到心神惧震。 那是一尊方方正正的玺印,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七色宝光,震天威压,向世人展现出它的非比寻常。 是...天封之物? 此物一出,禹君便马上联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好,他要收九鼎? 面对着天封之物,九鼎绝无还手之力,不行,绝不能让他得手! 什么九州,什么地界,不管以后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禹君此时也顾不得了,一声轻喝,双臂飞速张开,像是要撕破眼前一般。 他快,始皇帝也不慢,玉玺刚刚出现,瞬间变化成龙头虚影,仰天龙吟过后,径自一分为九,向着九个方向奔去,眨眼间便没了踪迹。 不好,千钧一发之际,。禹君只来得及升起这样一个念头,脸上很快便被一抹狠厉所取代。 想得到九鼎,没门! 伴随着口中一道隐晦的寒光射出,束缚在九鼎上箍咒散了。 只有如此,才可以让九鼎躲过天封之物的搜查。 这下,九鼎藏于九州各地,看你还怎么找? 事实果真如此吗? 始皇帝差点没笑出声来,看来禹君还是不了解天封之物的可怕,即便九鼎失了箍咒又如何,上天入地,只要它们还在世间,那就逃不掉,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不过,现在的关键是,对方会给他这个时间吗? 那至少得问一下天帝答不答应? “嬴政,好一个天封之物,那又如何,寡人便要看看你这天封之物到底有多厉害,请伏羲八卦!” 伏羲八卦? 始皇帝不知此物,禹君却是很清楚,当年连天地之争那般惨烈,都未见天帝动用过此法宝,以致大部分人都以为其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现今终于要出现了吗? 担忧中隐隐的有了一丝期待。 一时间,浑浊千百年的大河突然变清,直透河底,流沙翻涌之下,四尊漆黑的铁牛慢慢的爬出。 在它们后方,四根如腰粗的铁链拉动着一物逐渐现身,赫然是一架比四尊铁牛加起来还要大上许多的龟甲,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图案。 刚一出现,它的威势便稳压天封玉玺,随着龟甲完整的露出, 刹那间,其上符咒如同活过来一般,流动闪烁间,光芒四溢,整个天地间都被侵染同色,苍茫之息如直临天涯般,令人感到无限的渺小。 就连躲开很远的白起,王翦二人都未能幸免,浑身上下透出的魔煞之气沾之即消,两柄黑龙旗更不是一合之敌,“啪”的一声,凭空炸裂,化为湮粉。 一,太极玄镜 72.伏羲八卦 “天封玉玺,始皇帝气,祖龙之魂,锋锐合一,破。” 如此情景,始皇帝哪还顾得上搜寻九鼎,快速的将手中的天封玉玺高举过头顶,敞开心胸,纳息天地。 先下手为强,仅仅是一个照面,始皇帝便见识到了伏羲八卦的可怕,他不敢怠慢,出手便是全力以赴,最强杀招。 只见原本与天帝法象对抗的祖龙虚影猛的消失,化为一股青烟,注入重新归来的龙头虚影,复又化为玉玺模样。 原本金白之间立刻多出了一道墨青色的光彩。 须臾之间,玉玺从始皇帝手中升空,其上的腾龙竟第一次睁开了双眼,双目森森,比之前的龙头虚影更盛三分,完全一副俯瞰众生的漠然。 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一条通体雪白,背透青金的九爪巨龙,势如破竹的朝着龟甲冲去。 玺化祖龙? “铛,铛,铛,” 道道风息若剑刃先至,犹胜苍穹之力,率先而至,撞击的龟甲周边为之一空。 强硬回击,还是暂避锋芒? 做为上古天封之物,伏羲八卦显然是选择了后者。 没等巨龙临身,铁索自断,龟甲迅速的旋转起来,而且越来越快,直到化为一道黑影光环, 与此同时,其正中浮现出一块手掌大小的外八角,内圆形的符咒,一点一环,遥相呼应。 更诡异的是,符咒并未与龟甲同步旋转,而是如同被剥离出来的一般,逆向行之。 紧接着,符咒无声崩裂,化为密密麻麻的的星点,包裹于光环之内。 一阵随风似的流动,这些光点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肉眼可见的是,它们正在不断的抽取光环,直至光环完全消失。 刹那间,各个光点之间如同有了血脉一般慢慢的连接在了一起,它活了。 “吼” 一尊不亚于巨龙的大兽现出了原形。 它眼如铜铃,粗短四肢,蛇颈脑袋,尾带锥钩,除了背甲,全身都覆满角鳞,每一片闪着黑漆漆的寒光。 甲化鳌兽? 来自鸿蒙先古,比洪荒上古的祖龙还要古老的大兽? 据传女娲补天,重立四极,万物皆不备,唯有它的四肢,而伏羲又发现其龟甲更是不得了,乃先天之物,可观物取象,以此便制作了这个伏羲八卦。 随着大鳌的出现,祖龙仿佛感受到了危险,在即将与其撞在一起的瞬间,稍有犹豫,堪堪停住。 “吼” 一声咆哮,威风凛凛,然而这非但没有吓住大鳌,反而被其抓住时机,四肢踏地,飞身而起,率先攻了过来。 祖龙自是不甘示弱,再次怒吼一声,反身一尾抽了上去,但又被大鳌一掌接下。 两兽你来我往,迅速的撕咬在一处,天地为之变色,隐有颠覆之象。 如此惊世之战,旁人谁敢插手,哪怕始皇帝嬴政与天帝昊天二人也不行。 不知过了多久,天帝率先开口道: “天封玉玺,祖龙,了不得,可惜天外有天,这些手段,对寡人来说,还是不够,嬴政,你还要负隅顽抗下去吗?” 难道胜负已分? 听天帝话里话外,正是这个意思。 趁着二兽一个回合的喘息之际,其他人仔细看去,惨烈的场面看起来谁也不比谁强太多,俱是浑身带伤。 就算大鳌略胜一筹,但谈胜还言之尚早吧! 这不像天帝的一贯作风。 有些看不透! 好在,众人的疑惑并没有等太久,随着天帝话音刚落,大鳌双爪高举,一个突击瞬移至祖龙身前,这个速度完全超出了它的反应,瞬间被将狠狠地按在了身下。 再次压下,两肢如山岳一般的巨力使得祖龙难以动弹分毫,连挣扎都颇为费力。 紧接着,大鳌细长的指尖顺势扎进祖龙的身体,吃痛之下,祖龙只能拼命的扭动身躯,但这样反而被越扎越深,身体几乎要被刺透。 终于,“嘭”的一声,祖龙力竭了,承受不住大鳌的力量,筋骨直接被按碎,整个身体顿时断成了三截。 疼痛使得它龙头仰天,发出凄惨的吼叫,但仅过了一会儿,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它的脑袋被大鳌一口咬住,硬生生的从脖颈上给撕扯了下来。 骨碌骨碌,硕大的龙头被大鳌一口吐出,滚至一旁,再也没了声息。 “嗷” 居高临下的俯视,仿佛是胜利者在炫耀主权,大鳌第一次发出了它的沧桑而又古老的声音,悠长深远,久久不散。 一,二,三,四,整整四段祖龙尸首散落一地,谁能想到,天封玉玺为基的祖龙,最终却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哪怕只是一个化身。 待一切尘埃落定,清明渐复,场中早已没了巨龙的尸首,只剩下失了光彩的玉玺,分裂成四块,安静的躺在地上。 而大鳌也并未停留太久,晃晃身子,整个身体也逐渐消散,再次变为龟甲模样, 四只铁牛上的铁锁再次将其缚住,同时开动,眨眼间沉入大河之底,滚滚浊尘复又呼啸着席卷而来,之前的清澈再也不复存在。 这...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直到二兽消失了许久,大部分人都还沉寂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嬴政,你还有何本事?” “哼!” 始皇帝一声冷哼,脸上尽是不甘的神色,更让他感到痛心的是,玉玺那伤痕累累的模样。 “好一个嘴硬之人,不过,寡人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肯归降...” “昊天,别痴心妄想了,朕乃是始皇帝,得自天封,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让我归降?” “好,好,很好,来人...” 话说一半,远处一个声音将天帝的话语打断, “大河之水天上来,滚滚东去几千载,一朝风云又突变,横断流沙起祸端。”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投出疑问的目光。 只见天际外,一个身骑青牛的老者慢慢行来,别看青牛行动迟缓,有些苍老,但却在几个呼吸之间,便近在咫尺。 看清老者的模样,众人全都大吃一惊,特别是天帝,更是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 他怎么回来了? 只见老者一副道人模样的打扮,头发胡须皆白,体型倒是十分壮硕,满面红光的,看起来十分的和善。 “呵呵,没想到,几百年过去了,天下还是如此的热闹,连天界都参与进来了吗?” “老君有礼,在下昊天。” 对于来人,昊天显然是见过的,而嬴政却是不认得,见昊天如此恭敬,在实力为尊的时代,其身份肯定是非比寻常。 特别是看到接下来的一幕: 老道轻轻的下得青牛,拍拍它的背,任由它去之后,青牛悠闲的四处游荡, 所踏之处,原本被大战折腾的空无一物的土地上,青草丛生,供其惬意享受。 世间万法,唯生至艰,其中,好似只有道主生,是以为天法。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曰,道生诸法,法生万象。 那么来人身份也就昭然若揭了,必定为道家大圣。 仿佛看透了嬴政的内心,老道笑眯眯的对着他点头颔首,随即仍旧保持着同样的神情望向对自己行礼的昊天。 “太一可还好?” “这个...师尊他已经...” “呵呵,不用紧张,老道与那太一并无太深的交情,只是随便问问罢了。” 是吗? 语塞之后的昊天内心并不平静,他相信,老道绝不是偶然打听太一天帝的去向那么简单的。 “一位始皇帝,一位天帝,天界,人界,何要争个你死我活,不见世间万物,皆受其害?,天帝,你过界了!” “这个...老君明鉴,一切都是因魔头嬴政而起,其天性暴虐,妄起祸端,苦秦苦秦,天下百姓深受其苦,” “寡人有证据证明,他且与地界多有勾结,为祸人界,不可恕!” 天帝脸色一时有些难看,但很快他便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不过,又被始皇帝厉声打断, “放屁,昊天你莫要信口雌黄,朕一统天下乃是天命所归,倒是天庭,自你入主,朕便多次听你无道,滥杀无辜之实。” “嬴政,寡人今日定要将你打入地门,断你江山,二世而亡。” “来啊,朕的江山千秋万代,岂会怕了你不成?” ... “好了,二位帝皇,老道与你们打个赌如何?” 其他人带着疑惑望向老道,只见他随手一招,地上的四块破碎的玉玺便飞到他的面前。 “啧啧,天封至宝,如此毁了,岂不可惜?” 手指一一点在四块玉玺上,原本黯淡无光的玉玺顿时又如活了一般,只不过比之当初,还是差了许多。 “既然这里有四块,禹君,你也来参与一番,如何?” “老君有命,怎敢不从。” “哈哈,好。” 袍袖一挥,其中一块玉玺已经落入了老道手中,而其他的三块分为三个方向,分别飞向了嬴政,昊天,禹君的面前。 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老道将这块玉玺远远的丢了出去。 还未落地,玉玺便化为了一头白鹿,冲着老道鸣叫一声,便转头跑开,很快的消失不见。 以玺化鹿,天下能者逐之,这也代表了大秦之鹿,赌局显而易见,到底是二世而亡,还是千秋万代,天意如此,一切只能四人的选择了。 其他三人也各自收起了面前的和玉玺,天意之中,更要各凭本事。 天帝自然也不会再继续纠缠下去,对着老道再次行礼,也不言语,法象消去,率先离开。 禹君同样不再停留,与老道行礼,再次看了看嬴政一眼,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原本乱糟糟的战场,也随着始皇帝令下,白起,王翦与一众兵俑归墟,这才安静了下来。 “始皇帝,可否与老道同去西边走一遭?” “这...当然,老君先行一步,朕交待一些事情,自会追随而至。” “好,哈哈,还是始皇帝痛快!” …… 一,太极玄镜 73.破碎的玉玺 “来,来,来!” 迷迷糊糊之中,平安只觉有一股无形的吸引力,让他不受控制的向前迈去。 此刻,若是有外人在场,肯定会发现十分诡异的一幕,只见一处略显昏暗的山洞之中,一点七彩光芒透过蒙蒙水雾,使得山洞看起来如梦似幻。 平安就这样静静的矗立在山洞之中,双目紧闭,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纠结,一滴汗水从他的脸颊滑落。 突然,平安脚步轻起,伸出一只手,向着那一点七彩光芒抓去。 但近在咫尺的七彩光芒却是瞬间向后飘开,平安前进一步,它便退后一步,两者始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哪怕平安突然加快速度,也难以将其抓住。 七彩光芒就像是在故意引诱平安一般,带着他一步一步,向着洞口走去。 眼见平安一步迈出,脚下便是万丈深渊,恰在此时,平安只觉心神一痛,迈在半空的一只脚生生的停在了原地。 待平安睁开双眼,思想还在混沌之时,一阵刺骨的寒风从脚下略过,脸上立马被一股强烈的骇然所取代。 不好! 不由自主的,双腿发软,身子就要朝着山下跌去,那黑黝黝的山涧,摔下去绝对是尸骨无存。 被狰狞扑下山崖的过往,好似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却还是历历在目,平安根本顾不得考虑其他,身子本能的向后倾倒。 这个平日里十分简单的动作,此刻却变得无比艰难,犹如体内灌注了千斤之力,不断的下坠,平安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心神中一个痛斥的话语响起, “混蛋小子,这点就扛不住了,老人家都元气大伤了,还得靠老人家,处处都离不开老人家呢,” 话音刚落,平安的身子已经破除了千斤下坠之力,变得轻飘飘的,稳稳的停在了山洞口的位置。 仔细看去,此时的平安周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青光,将他完整的包裹在其中,任凭下方烈烈罡风吹袭,却再也对他造不成任何的威胁。 不用说,又是玄镜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 “小子,记住了,我玄门没有废物,既然玄镜选择了你,那就别堕了玄门的威风,不要总想着靠我老人家,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说不得老人家哪天就跑了,到时候,有你哭的!” 伴随着玄镜喋喋不休的话语,平安倍感亲切,心绪也终于恢复了清明。 似梦中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场景都历历在目,也让平安渐渐的缕清了一些东西。 始皇帝当初经历的事情真是前所未闻,任何史记当中都不会有任何的记载,所谓的天界地界,其实和人界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本以为修仙无欲无求,达到了凡人难以理解的程度,其实不然,只要解开这层神秘的面纱,一切都特别简单。 就是有一点遗憾的是,对于地界,也只是从始皇帝与天帝的对话中,了解一二,很多东西他还是一知半解。 只是可惜了始皇帝,他到现在也想明白了一个问题,对于天界的行为,极为愤慨,继而转化为可怜。 可怜凡人还以为仙是多么高尚的存在,可怜凡人对这一切都一无所有,更可怜始皇帝为人界所做的一切,最终却是功亏一篑。 隐隐的,平安有了一种念头,做为人界的一员,虽然是最普通的凡人,却也不能任由第一次天地之争的事情再发生。 也是这次不经意的想法,更坚定了平安的信念,强者的念头愈来愈盛,也是在他没察觉的情况下,与玄门的初衷不谋而合。 犹记得在梦象中,始皇帝临行前转回头来那满含深意的目光,平安暗自有了一种将他的作为传承下去的想法。 或许,这也是自己应该做的。 当初在千足洞,安公子曾经取过自己的鲜血,献祭神剑,称之为嬴氏与姜氏族人,毫无疑问,自己与简大人,二选一。 现在,他更加确定自己可能就是嬴氏族人,这样反而更大大的增加了他的想法。 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头顶那七彩光芒猛然间更亮了几分,刺的平安忍不住抬眼望去。 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对,再次望了一眼,平安立马认出来了,那是...破碎的玉玺? 玉玺当时被天帝的伏羲八卦击败,一分为四,天帝一块,禹君一块,始皇帝一块,还有老君一块。 这一块是谁的呢? 平安忍不住想要将其抓在手心,好好的观察一下。 但一如既往那般,他伸手前抓,玉玺同时后退一步,一直保持着不被他碰到的距离。 这让平安很是苦恼,有种百爪挠心的感觉,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无法拿到。 “啧啧,这可是好东西,老人家都喜欢,可惜是个破的?” 正在平安郁闷不已之时,玄镜一改往日的毒舌,难得的对玄镜夸赞了起来,听的平安眼皮直跳,慢慢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前辈,这东西是很好,可惜是有灵的,我这等凡人可有不起,只能远观矣!” 哪知玄镜并不上当,毫不客气的戳穿了他, “臭小子,别以为老人家不知道你的心思,想让老人家帮你拿,没门。” 平安只能讪讪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行了,宝物,能者居之,既然你见到了,要得到,也得凭你自己的本事。” 好在,玄镜并没有继续下去,而是出奇的给了平安一个机会,但语气中的郑重,让平安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玄镜看重的东西,想要得到,并非易事,说不得玄镜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之前种种,已经说明了这点,玄镜不说,平安心知杜明。 毕竟玉玺可是禹君祭出定海神针和九鼎都无法比拟之物,要知道,这两件东西在人界,都是传说之物,镇族神器的存在,拿出任何一件,都可以使得九州震动。 一件妥妥的天封之物,就算是玄镜自己,可能也不过如此。 将玄镜的又一笔恩情牢牢的记在心里,平安坚定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紧盯着七彩光芒。 眼中的七彩光芒,胜过世间最美的宝石,哪怕放在天界地界,也是不可多得之物,霞光道道,摄人心魄。 但对此,平安并没有被影响,只见七彩光芒之外,一道淡淡的青色光环,出现在了它的周围。 平安知道,这是玄镜出手了。 青色光环的扩散速度并不快,就像是被风吹过的云朵,又像是一双温柔的大手,一点一点向着七色光芒抚摸而去。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原本应该躲开的七色光芒这次不知是怎么了,竟然没有躲开,而是静静的等待着青色光环的靠近。 一点一点,青色光环完全将其包裹,此时的七色光芒像极了一个听话的孩子,依偎着母亲的怀抱之中,享受着对方的抚摸。 甚至连身上的光芒都变得柔和了许多,以至于平安可以真切的看清它的本来面貌。 确实是玉玺无疑,那一块周围断裂的痕迹清晰可见,仿佛在无声的诉说着自己当初的悲惨遭遇。 心有所感,平安不由得心神恍惚,心有所痛,对天帝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 随着青色光环将七色光芒完全包裹住,平安不自觉的伸手抓去,近了,更近了,这个距离比想象中的更近。 因为被青色光环包裹的七色光芒径自同时朝着平安的手掌飞来。 这一发现,让平安不由得暗自大喜,对玄镜的感激更加上了几分。 整个过程中,平安不发一言,如同玄镜那般,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保持着极为庄重的肃穆之情。 但他的内心早已被一团火热所取代,玉玺不仅仅代表的是一件法宝,更重要的是那股不屈的意志,犹如始皇帝独自一人抗衡天帝与禹君二人,不落下风的绝世风采。 却在这时,异变突生,只见原本被青色光环包裹的玉玺突然变得躁动起来,猛然间青色光环如同入水的石子,泛起了阵阵涟漪。 根本不给平安任何准备的时间,道道锋芒直刺平安的手心,剧痛之下,平安忍不住缩回手去,待他反应过来,再想伸手,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只见那青色光环一瞬间变得脆弱不堪,像是涟漪过后的湖面结冰,又被片片击碎,碎裂的青光抑制不住的四散开来,再也不留半点。 在其中,安静的玉玺彻底挣脱了束缚,光芒犹如脱缰的野马,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开来。 大惊之下,平安骇然不已,再也不敢伸手去触摸,心中的不甘无法言喻,但比这更让他痛心的是,近在咫尺的玉玺,却是与自己无缘了。 “唉,小子,好好努力吧,想要这种东西,你得有这个实力,否则就算给你了,你也守不住,接下来,我只能帮你到这了,能不能让它心甘情愿的为你服务,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玄镜幽幽的话语再次响起,重新点燃了平安的希望,过山车的感觉让他几欲大吼出声,连续呼吸了好几大口,他才慢慢的重归平静。 想要,凭真本事,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紧接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不由自主的惊呼出声, “这...这是,那条蛟龙?” 一,太极玄镜 74.战蛟 是了,直到此时,平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与简大人,宁术士,黄勇,上山,先是被安公子摆了一道,差点全军覆没。 紧接着又碰到了蛊,历经万险,终于逃出千足洞,哪知遇到了该死的虎蛟,一直碰到蛟龙。 当初那方石碑的龙锁麒麟的图案,平安甚至有过猜测,那里应该镇压着一只远古凶兽,很有可能就是这只蛟龙,可能也是因为此碑,让它一直化不了龙。 现在看来,是自己猜错了,这头蛟龙就是那片破碎的玉玺,实实在在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也不知是自己此刻的心思怎么形容,若不是这头蛟龙,自己几人根本不会走散,自己也不用为了躲避那群大秦甲士,而跌入山崖,最终进入这个莫名其妙的山洞之中。 说它是罪魁祸首也不也过,但就是这样的,平安反而升不起任何的气来,就算有气也消了大半。 因为蛟龙确确实实是玉玺变化而来的,挣脱了玄镜的青色光环,玉玺浑身的七色光芒达到了鼎盛,虽然还是比不上幻境中在始皇帝手中的风采,但仍是让人不敢直视。 要知道它当初面对的是谁,现在面对的又是谁,这点自知之明,平安还是有的。 而且平安十分确信,现在的自己并没有身处幻境之中,是在真实不过的人界。 只是有一个问题平安还是想不明白,幻境中,玉玺化身的是龙头虚影,哪怕最后与伏羲八卦对战,变化成了纯白色的祖龙,哪怕最终战败,在老君的指点下,也只是化身成了四只祥鹿。 为何现在却是蛟龙的模样? 无法分清碎裂成四块的玉玺,面前的到底属于哪一块,一切的一切,或许只能拥有它才能得到准确的答案。 或许是因为平安的表情变化,玉玺化身的蛟龙猛然间仰天长吟,那声音中充满了不屑,又在其中,平安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恨意。 平安几乎可以百分百的确定,它已经认出了自己。 一如玄镜所言,这等宝物,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想要它,那就先战胜它。 当初战胜赤蛇的心绪慢慢涌上心头,一股浓浓的战意从平安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蛟龙的长吟声陡然上升,巨大的双目之中闪过一抹惊奇,重新审视起平安来。 “来吧!” 随着平安一声低低的嘶吼,墨刃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黑黝黝的光泽映在平安的脸上,再加上平安故意挺起胸膛,毫不畏惧,更凭添了几分威慑。 深吸了一口气,平安顺势吐出最后一个字, “战!” 平地一声雷,平安身子陡然加速,手中墨刃连续不断的舞动,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前蹿去。 远远的看去,此时的墨刃一瞬间,舞出了七八个剑花,每一个都绚丽多彩,角度刁钻。 蛟龙那巨大的身躯摆在那里,平安几乎不需要特意的寻找,便能准确找到它的要害之处。 而此剑,得自于平安当初与简大人第一次交手时,简大人曾使出的崩拳,那一拳刚中带柔,连绵不绝,留给了平安极大的震撼。 也是自那之后,平安一直自己琢磨,从拳到剑,不断地思索练习,过程中的艰辛自不必说。 虽然自己一直没有适合的剑,但曾经的破短剑也能使出五六分相似,威力大增,更重要的是,这些剑花没有虚招,全是实实在在的杀招。 直到自安公子那里得到了墨刃,从第一次将墨刃握在手里的时候,平安便有种感觉,墨刃使出崩拳,效果一定会成倍的增加。 这也是平安第一眼就喜欢上它,没能拒绝的原因,即便在千足洞,被安公子利用,又生变故,将墨刃取回,都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因果,因果,有了因,方才有果。 这样的活,在平安的意料之中,又出乎平安的意料,保持着不喜不悲的情绪,保持着舞动的剑花,下一刻,剑尖即将刺到蛟龙的身上。 “铛,铛,铛”连续好几声金属交割,震耳欲聋,墨刃顷刻间被荡飞出去,再看蛟龙,根本就未曾闪避,剑花刺中的地方连点印记都没留下。 这... 对墨刃的锋利程度,平安深有体会,自己的全力一击,竟然会如此,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在心头涌起。 不好,有危险!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平安闪身向后遁去,一道残影贴着自己的眼前划过,凛冽的劲风吹动皮肤,发出透骨的寒意。 “轰隆!” 眼前碎石翻飞,一大片地面被直接砸碎。 “嗖!” 一块尖锐的小碎石从平安眼角飞过,就差一点儿,平安的一只眼睛就保不住了。 一道细密的血线浮现在平安的眼角之上,慢慢的汇聚成一滴赤红的鲜血,滴落在破碎的地面上。 顾不得去擦拭血迹,平安墨刃柱地,身子再次向后极速狂退。 果然,下一刻蛟龙的长尾狠狠的扫了过来,这一爪一尾,连续两道攻击,若非平安提前有所准备,任意挨上一下,结果都是尸骨无存。 此刻,平安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感受着眼角传来的刺痛,心中反而升起了无限的战意。 要知道,玉玺并非是不可战胜的,在幻境中,自己可是亲眼见到它被伏羲八卦暴力拆解成四份,虽然那是伏羲八卦,是天帝的法宝,但败了就是败了。 自己没有天帝的本事,甚至连那两位神秘的岱宗之人,和卢真人都不如,墨刃也比不上伏羲八卦,但自己有战胜过赤蛇的经验。 是的,那就是灵活。 完整的玉玺都会败,更何况是一块残片,一条完整的祖龙,一条化不了龙的蛟龙,天差地别。 只要墨刃的轻灵加上自己的身法,哪怕是蛟龙,想要轻易的拿下自己,也得付出一些代价。 话不多说,不去看蛟龙眼中闪过的一丝戏谑,紧咬牙关的平安身子再动,作势欲退,却在转瞬之间,一步前插,身子腾空而起。 身在半空,脚下也没闲着,连续几脚踏云,再次拔高几分,终于达到了自己的极限,借助于下坠之力,手中墨刃狠狠的斩下。 有本事你再躲啊! 平安目光中的坚定仿佛在向蛟龙传递着什么,也或者是蛟龙看懂了平安的意思,眼中的戏谑消失不见,转而浮现出了一抹郑重。 阵阵低沉的吼叫声从它的嘴里发出,紧接着蛟龙四爪同时踏地,再次碾碎一大片土地,随之身子腾空而起,以比平安还快的下坠速度,迎面撞去。 眼看两人即将在半空中相遇,还是破不了它的防御吗? 那身结实的鳞甲,闪烁着妖异的光芒,直逼平安的眼帘。 平安索性闭起了双目,凭借着身体的惯性,和一点虚无缥缈的感觉行事。 近了,更近了,可以感受到墨刃的锋芒已经逼近了蛟龙,却在这时,平安猛的睁开双目,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知何时,他已经咬破了舌尖。 一滴鲜血问问的落在了墨刃之上,很快便被它吸收殆尽,再也不存半点,而此时的墨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黑黝黝的剑身之上,若化实质一般的锋芒兀自强烈了好几分,将整个墨刃完全包裹其中,远远的看去,墨刃已经不是一柄短剑,更像是一支无坚不摧的长矛。 “吼!” 犹如龙吟一般的咆哮声响起,平安顺势调转剑简,改斩为刺,直插蛟龙头顶。 此时的墨刃仿佛化身成了一条出海的黑龙,虽然体型比蛟龙还要差上许多,但那股大有要将对方吞噬的气势,却是丝毫不弱。 刹那间,蛟龙感受到了危险,只是它腾空的速度太快,想要躲闪,已然是来不及了,哪怕想要偏头,也是差了半空。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让它发出了一声略带凄厉的惨叫,身子不自觉的抖了抖,龙头抬起,全身的光泽全部汇聚到头部,全身迅速的枯萎了下来。 声声惨嚎中,只见蛟龙除了头部还保持着完整,其他全身各处早就没了当初威风凛凛的模样。 当然,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它的气势却是诡异的不降反升,感觉与完整的玉玺也相差不大。 虽然还不到化成祖龙的模样,但此时蛟龙的头部却有了明显的提升。 点点星光快速的融合在了一起,一支锋利的独角,在它的头顶生成。 冲天独角,才是蛟化龙最关键的地方,比之祖龙的双鹿角也相差不多。 那凌天裂地的杀伐气息,让平安不由得为之侧目,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自己稍有犹豫,便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这等对决时刻,容不得半点马虎,狠下心来,平安双手继续加力,墨刃以更快的速度向蛟龙刺去。 “铛!” 剧烈的轰鸣声响起,星火四溅,平安只觉自己好像撞上了泰山巨峰,整个身体已经失去了直觉,完全不受控制。 就像是身体化作了一片鸿毛,轻若无物,一阵微风吹来,顿时向着空中飞去。 越飞越高,双眼双耳却是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平安就此双目一闭,晕死了过去。 隐隐的,一个声音在心神中响起, “文,治,武,功!” 一字一句,震耳发聩! 一,太极玄镜 75.三圣山 文,治,武,功? 华夏九州自夏商周三代以来,纷争不断,人界生灵,浩劫重重。 朕一统九州,千古以来第一人,千古一帝并不为过。 文,百家争鸣,繁花锦簇,道方巫术天下皆知,就连仙家道场,朕也并未刻意打压,任其自由发展。 制,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九州一体,莫不若是。 武,大秦甲士,横行天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威名赫赫。 功,有功必有过,功过自在人心,并不值得大书特书。 六国之后,南方雒越军觊觎我大秦疆土,第一次,朕派出屠睢率领五十多万大军兵分五路,南下进攻闽浙与岭南。 一路攻取东瓯和闽越,两路攻南粤,其余两路攻西瓯,其中,只有进攻浙闽的十万大秦甲士取得大胜,其余四十余万大秦甲士全部败北。 这是朕的耻辱! 第二次,朕派任嚣和赵佗改变路线,进攻岭南,此战,打出了我大秦甲士的威风,百越之地成为我大秦的一部分。 第三次,朕再赵佗继续拿下,进攻瓯骆地区,自此我华夏九州再添三州,南海、桂林、象郡,成为名副其实的华夏十二州。 此乃功与过?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像是自问自答,又像是想要得到回答。 那是深深的刻在玉玺之上的印记,四块文治武功,各有不同的故事,留给世人无限追忆的往昔岁月。 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霸气,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令人不敢直视,特别是三征百越,这等丰功伟绩,始皇帝确实当得千古一帝的美名。 又一次陷入昏迷中的平安,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与上一次不同,这次平安拥有清醒的意识,除了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外,其他的与平时一般无二。 更为诡异的是,此时的平安有了一种好似玄镜给予的内视身体的感觉,周遭的一切都逃不过自己的感知。 但在其中,又有种说不出的遗憾与不甘,仿佛带入了始皇帝的情绪,借助他的眼睛,来看清楚幻境中的一切。 只是,平安并不能如自己的身体那般,可以随意的控制自己,只能作为玄镜之魂幻化出的灵体。 现在,平安便是如此,通过始皇帝的身体,来走他曾经走过的路,去感受他被称之为千古一帝的文治武功。 清晰的画面渐渐模糊起来,许久之后,强光再现,一处像是亲自前往的场景,出现在平安的眼中。 那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波涛汹涌间,海风迎面吹袭,飒飒海浪层层叠叠,呼啸着一浪高过一浪。 始皇帝此时正面朝大海,举目相望, 脑海中一幕幕,一回回,随着他低声呢喃细语, “平水患,定东海,会涂山,划九州,世间唯一人,当得朕这一拜。” 一切仿佛就在眼前,如那人一般,说完,始皇帝遥身一拜,久久不曾起身。 突然,一股比之前高出好几倍的巨浪,裹挟着无与伦比的气势,滚滚而来,瞬间便来到了始皇帝面前。 面对这等情形,始皇帝怡然不惧,不闪不避,任由巨浪袭身的瞬间,大喝一声, “何人?” 陡然间,巨浪便再也难进分毫,最终如泄气般,迅速的消退,重归大海的怀抱。 与此同时,一阵略带空缈的声音传来: “哈哈,始皇帝莫急,在下没有恶意,既然受了你这一拜,便是因,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结成果,很快,很快的...” 话音落下,除了阵阵海浪,再无声息。 “有刺客,保护始皇帝!”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不远处近百名大秦甲士,率先反应过来,抽出武器,遥指大海。 紧接着更多的大秦甲士亦迅速集结,围列成一个巨大的方阵,将方圆几十步内,全都纳入了进攻范围之中。 一时间,此地立马变得沸腾起来,比之潮涨,也不遑多让。 而这时,始皇帝却拨开众人守护,迈步上前,双脚随之踏入海中,凛冽的目光闪动,只见原本一览无余海面上,突现三座青峰, 只不过看起来有些模糊,若隐若现,不仔细观察的话,还真不容易发现。 这是...? 一个与其他人穿着完全不同的矮胖老者,拭去额头的汗水,双手高举着一封古朴的八卦,拨开众人,凑到近前,恭敬的回道: “启禀始皇帝,这三座山,就是传说中仙遗凡间,隐于东海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圣山。” 顿了顿,小心的看了一眼始皇帝,他才继续道, “三圣山也是定海神针的埋藏之所!” “三圣山,定海神针,怕是故意留在凡间,为那东海紫气而来的吧...” 此话一出,老者眉头紧皱,有些不明白的看了看始皇帝,又望向远处的三圣山, 但仅仅是这一眨眼的工夫,海浪刹那间翻涌而起,前赴后继的波光将三山的影子完全淹没无踪。 “徐福!” “臣在!” 老者赶忙收回思绪。 “朕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找到这三座山。” 一个月,于茫茫东海上,找到三座山,怎么可能? 老者脸色一白,内心阵阵苦涩袭来,但始皇帝接下来的话,带起一股强烈的杀伐之意,更是吓得他差点举不动手中的八卦, “取回定海神针!” 取回定海神针? 老者不自觉的重复了一句,哪有那么容易? 但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他可是知道完不成任务的后果,赶忙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 “启禀始皇帝,唯小雏之目不受世间幻术袭扰,哪怕是仙家也比不上,故恳请始皇帝陛下派三千童男童女与老夫一同前往海外,定不负圣恩。” “准!” 老者闻言大喜过望,赶忙点头行礼,躬身告退。 海阔无际,接连天地,给人无限的遐想,再次望着辽辽东海,始皇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重归平静,肃杀的气氛也渐渐散去,一名身着青铜锁甲,头戴轻链角盔的近侍统领缓步上前,单膝下跪,轻声的说道: “启禀始皇帝,臣有要事奏呈。” 呼,回过神来的始皇帝望向下跪之人,转身离开海面,慢慢向着岸边走去,同时说道: “起来吧,蒙毅!” “谢始皇帝!” 起身之余,蒙毅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始皇帝,见其不喜不怒,异常的平静,他没来由的心生紧张,犹豫了一下,才硬着头皮说下去, “启禀始皇帝,属下无能,未能发现刺客踪迹,请始皇帝责罚!” “无妨,他不是你等可以对付的,而且,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现身的,你不用管了!” 不是我等可以对付的,那会是什么人?或者根本不是人? 细思极恐,见识过种种不可思议之事,在倒吸了一口气之后,蒙毅又大松了一口气,同时不敢忘君臣之礼, “遵旨,谢始皇帝宽仁,属下万死难报!” “行了,初日沐祀一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始皇帝猛的停下脚步,身后的蒙毅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撞上,吓得他赶忙跪倒在地,平复了好大一会儿,见始皇帝没有怪罪,他才继续回道: “禀始皇帝,除侯生,卢生二人外,共计四百六十六人,尽皆准备完毕,只待九九八十一日便可完成。” 说完,小心翼翼的静候着始皇帝下一步旨意。 “哼,两个鼠目寸光的东西,难堪大任,传朕旨意,此二人处以叛国之罪,诛九族,所有牵连人等,不管士族侯爵,一律罢去!” 叛国之罪...侯生,卢生,你二人真是该死! 骇然失色的蒙毅,眼中一道寒光闪过,丝丝寒意透体而出,一声“遵旨”表露出了他的决心。 趁着起身之际,他不动声色的冲着不远处的一名近侍使个眼色,那名近侍轻轻的点头,在他们二人走远之后,默默的退了出去。 心思重重的蒙毅陪着始皇帝再次前行了几步,又听得始皇帝再次开口说道: “对了,那四百六十六人,朕也不会忘记,传旨下去,舍己为国,不恋人间富贵,皆为大秦勇士,此勇士居甲士与士族之上,赐金牌以示身份,由子嗣袭承。” 勇士,居甲士与士族之上,岂不是仅次于侯爵? 更重要的是,一次性封赏高达四百六十六人,即便早已是侯爵的蒙毅,都忍不住有些眼馋起来,更别提在场的其他近侍了,每个人的眼中瞬间充斥着一股强烈的火热。 “赵高何在?” “陛下,老奴在这里...” 这群身材高大的近侍之后,一个明显要比他们瘦弱许多的身影,不断的踮起脚尖,冲着始皇帝喊道,若非是始皇帝唤他,这些近侍是绝不可能放他过去的。 终于来到了始皇帝身边,见一旁的蒙毅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赵高内心冷笑一声,刚想状告这群近侍阻拦自己,却听得始皇帝率先开口道: “待初日沐祀之后,焚书行校,数万兵俑开典坑葬之事,交由你去做。” “谢陛下,老奴必将全力安排好此事,绝不会出半点差池。” 别看赵高此时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他眼中比刚才一众近侍,听到大秦勇士的封赏所表现出来的火热,更甚,自然又得到了蒙毅不屑的冷哼声。 姓蒙的,你一个臭武夫,给我等着…… 海水渐渐退去,只留下涛涛海浪之声,不绝于耳..…… 一,太极玄镜 76.死地 “三圣山,定海神针...” 一个个令人惊骇的名字从平安的嘴里喊出,一如之前第一次昏迷中喊出的一样, “九州鼎,十二金人,天帝,大禹...” 每一个都是世间仰视的存在,就算是仙人都不敢提及的名讳,但此时的平安仍是没有醒转过来, 此时的他双目紧闭,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手中却是握着那面被伏羲八卦撕碎的玉玺。 依稀可见当初化蛟时的狰狞。 即便玉玺断裂处的棱角,将平安的手掌刺破,平安都毫无所觉,反而不自觉的将玉玺握的更紧。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悠悠醒转过来,一时间他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今日种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般,见识到了太多从未听说过的人,又看到了许多传说中的神器,及至最后,仿佛经历过了一辈子都不曾想过的事情,。 结合种种,平安自己深有感触,特别是手中握着那枚破碎的玉玺,更是有了清晰的答案。 没错,最终被伏羲八卦打败的玉玺,分解成四份,分别代表了始皇帝一生的文,治,武,功。 平安夜分不清是始皇帝如此,还是天帝的作为,或者二者都有。 始皇帝可能是想将它流传下去,到了某个有缘人,可以重新集齐,完成自己未完成的事情。 而天帝的用意则简单明了,就是要将始皇帝所谓的文治武功一一抹去,将一切潜在的威胁,扼杀在萌芽之中。 特别是对人界称之为下界的地方,绝不允许有不信奉神权的存在。 禹君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荣华富贵,世人膜拜,或者粉身碎骨,遗臭万年。 很显然,禹君与始皇帝二人选择的路截然不同。 到底谁对谁错? 也可以说无关对错,每个人的选择不同而已。 此刻,同样的选择出现在第三人,平安的面前,自己又该怎么选择?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平安已经有了答案,可能是得到了玉玺的一部分,也可能是安公子话语中的嬴氏族人身份,这些种种,再加上对天帝为人的不屑。 第一次天地之争,与人界何干?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不思人界疾苦,或者他们都是人界生灵涂炭的罪魁祸首。 要平安与他们为伍,像禹君一样,被招安,平安断然是不可能答应的。 当然,现在的平安也没有任何能力被天界招安,或者说他现在在仙人面前,就是一只可有可无的蝼蚁,甚至连见到仙人的机会都没有。 但平安并不会气馁,因为他有老君传下的玄镜,有始皇帝留下的玉玺。 这就是一份传承,一份坚守,给了自己更准确的目标。 趁着这个机会,平安好好的考虑了一下自己接下来的打算,首先成为真正的玄镜传人,还有紧张的二十多天。 不够用哦,然后集齐所有的玉玺,将始皇帝的文治武功发扬光大。 当然,对于玄机子那个老骗子,平安也是决计不会放过的。 长远的目标有了,眼前的问题还是要解决,毕竟自己上山来是有事情的,又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山下的百姓还在遭受非人的虐待,多耽搁一会儿,说不定就是一条人命。 平安虽然算不得圣人,但也决不会见死不救,既然下定了决心要去山上找邓千主讨个公道,平安便决不会退缩,哪怕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拍拍额头,平安努力的让自己保持清醒,从昨晚上到现在,足足一天一夜的时间,奔波,战斗,逃命,根本没有时间好好休息。 好在之前的昏迷,让自己的疲劳恢复了些许,努力的让自己保持镇定,平安这才好好的打量一下,自己莫名其妙来到的这个地方。 这里的山洞看起来极为久远,有清晰的人工雕琢的痕迹,但这里并没有其他活物存在的迹象,连倔强的小草,这里都看不到半点。 一处磨损十分严重的青石,摆在正当中,之前平安粗略的看过一眼,但并不真切,现在能清晰的看到曾经有人待过的地方。 玉玺为什么会选择这里? 自己为什么又莫名其妙的来到了此地。 当初自己清楚的记得,是掉下了悬崖,悬崖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那刺骨的潭水直到现在都是记忆犹新。 难道自己还在寒潭之下? 想到这里,平安不由得毛骨悚然,自己现在竟然不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 联想到了种种,平安忽然想到自己与蛟龙战斗之时,走到洞口位置,那里之下仍然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不应该啊,寒潭之下还有悬崖,想想都不太可能。 但这里又没得解释,仔细的想了想事情的前因后果,乃至一点细节平安都没有放过,但无论他怎么想,都找不到任何解释。 也是直到现在,平安才猛然发现,自己迷路了,被困在这处莫名的山洞里,出不去了。 是的,平安现在甚至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处在山上还是山下,水里还是陆地上。 思来想去,总是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但时间已经不允许平安继续耽搁下去了,将山洞好好的探查了一遍,再也没找到别的出口,最终平安还是来到了山洞口,悬崖之上。 就是在这里,自己差点跌落下去,若非玄镜帮忙,自己可能早就尸骨无存了,那凛冽的寒风呼呼出来,如刀子一般,刮在平安的脸上。 但平安对这个出去唯一出口,还是大着胆子向前一点一点探去,到最后甚至趴在地上,探出了大半个身子。 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底,就连身下的石壁都是光华如镜,根本没有可以通行的道路。 再看悬崖的另一侧,同样有几丈的宽度,就凭自己现在的能力,想要跨过去,显然是不可能的。 倒是两侧石壁向下延伸,越来越窄,有可以跨越的可能性,只是这也只存在于可能之间,想要操作起来,根本无法下到石壁。 说来说去,这里就是一片死地。 不信邪的平安再次抬头望向天空,那里雾蒙蒙的一片,根本看不清上面有什么,想要上去,除非像岱宗那二人一样,飞身而起。 这等仙家的手段,平安根本没有,他现在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呼,呼!” 凛冽的寒风吹的平安头皮发麻,耳中好似响起了鬼哭一般的声响,令平安更加眼底发晕。 一时间,平安不敢再待在悬崖边上,身子一缩,缩回了洞口的位置。 没有更好的办法,平安只能保持冷静,盘膝而坐,仔细的想着一切。 这里首先是蛟龙,也就是玉玺残片的藏身之处,当初玉玺分为四份,由老君做主,四个人打了赌,每人一份。 四个人,第一个是天帝,他的不用说,做为对赌最主要的一方,他肯定不会将玉玺留在人界,最大的可能性是带回天界。 当然,其中有什么规则平安并不清楚,无法肯定的判断出来,但至少这一块肯定不是天帝的那块。 不经意间伸手抚摸着手中的玉玺,平安再次看了它一眼,肯定的点了点头。 虽然玉玺不会说话,但在这一瞬间,它仿佛心有灵犀的对着自己点了点头。 第二个是禹君,他的几乎也能猜测出来,虽然他曾经也是人界一员,但今非昔比,现在的禹君已经贵为仙君,早已不是普通的凡人。 即便他对人界还有感情,但天帝在眼前,他也不可能做出别的选择,况且第一次天地之争的结果已经证明了一切。 若是禹君能改变,不至于会对始皇帝下狠手,什么九州鼎,定海神针都使出来了,要知道这两件东西一旦取出,东海倾覆,九州动荡,说不定再出一次当年的大水患。 那么剩下的两个,一个老君,一个始皇帝,说起来,这两人都与自己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若是放在几天之前,平安上山,哪怕得到再多的宝物,都与二人无关,但就是这么巧,恰恰晚了几天,之间便联系了起来。 一个玄镜已经证明了它的神奇,老君留下之物,果然不是凡品,那这一块玉玺一定是二人其中之一。 但想来想去,平安还是不能确定,这块玉玺到底是老君留下的,还是始皇帝留下的。 自然而然的,想不到谁留下的,也就无法猜测留在此地的目的,和最终离开此地的办法。 没办法,平安只能换个角度,从玉玺记录的地方着手考虑。 四块玉玺分别是文,治,武,功,平安手中的是文,代表了始皇帝一生对一统天下的凡人,文化信仰等等的改变。 其中,特别提到了皇权,而最重要的参考也是来自于儒家,法家的思想。 特别是其中的大一统思想,经过十几年的传播,早已深入人心。 比较幸运的是,现在从官学学到的知识典籍基本上都来自于儒家和法家,这也是每个学子必须要学习的东西。 平日里,平安学习的还算认真,很多东西理解的还算比较透彻,慢慢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致的概念。 “法道,儒道,根天地之气,寒暑之和,水土之性,人民鸟兽草木之生物,”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突然在平安脑海中炸响,传递到手掌处,那块玉玺仿佛都有了回应,平安一下子站起身来,大步来到悬崖边,眼中再也没了任何的畏惧... 一,太极玄镜 77.阴谋论 高山需要攀登,长水需要淌过。 纵使面前万丈深渊,亦无法阻止我勇往直前。 离开这里,成了平安心头最坚定的执念。 看着脚下烈烈寒风发出鬼哭狼嚎一般的悲鸣,犹如世间人人传言的地界地狱一般,平安闭上眼睛连续深吸了好几口大气,方才睁开双眼。 可能是心态发生了改变,这次平安的眼中没有了畏惧,有的只是那无比的清明,悬崖之下的一石一木都清晰可见,慢慢的,平安的心中有了一条可行的路线。 虽然看起来极为冒险,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路,但在这片死地,脚下是唯一的一条路。 不管是老君还是始皇帝留下的玉玺,既然是对赌,需要的一定是有胆识之人,而不是连这片死地都无法走出的废人。 或许连他们自己也想象不到,最终来到这里的会是一个最普通的凡人,完成这样的任务根本是没有任何的机会。 但越是没有机会,平安越要试一试,或许是从玄镜的教导中,平安的思想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用玄镜的话来说,与其留在这里等死,莫不如搏一搏,说不定就能搏得一线生机。 自己与玄机子的对赌是如此,不就是一个月之约,比起始皇帝与天帝之间的对赌,二世而亡还是千秋万代,差远了,莫不如是。 额头的汗水还没有完全冒出,便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散一空,只有背心的冷冷汗贴紧衣物,让平安有些不舒服。 慢慢的活动了一下筋骨,平安本想找点安全措施,以免自己手滑脚滑,摔下悬崖,但可惜的是,这里除了碎石还是碎石,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借助之物。 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物,平安做着最后的准备。 墨刃插在腰间,好好的固定住,又方便自己在危机的时候取用,这是自己最重要的防身武器。 第二件东西,是得自此地的玉玺,平安甚至希望它能重新化为蛟龙,带领自己腾云驾雾,离开这个鬼地方,但他知道,自己也只能想想而已。 将玉玺收起,放入怀中,贴身身后,平安再仔细的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周身上下,除了身体内还有阴荼留下隐隐作痛的胸口,其他地方倒是没有什么影响行动的伤口,这才放下心来。 最后,将自己的双手放在粗糙的山石之上,来回摩挲,许久之后,当平安咬着牙坚持下去之时,再看他的双掌,青红一片,但远比之前要粗糙了许多。 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防护措施,谁也不知道山崖石壁有多么的光滑,只能如此增加摩擦力。 当然,这样的办法也不一定有用,但聊胜于无,多一点也可能增加生还的可能。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更重要的克服心里障碍,不就是他们留下的试炼嘛,置之死地而后生。 没有继续耽搁下去,找了一处还算平缓的位置,当然这也只是相对的,毕竟洞口的位置只有这么大,怎么看都是半斤八两而已。 平安脚步轻起,身子随之一矮,消失在了山洞之上。 凛冽的寒风肆虐的吹着,其中好似夹杂着一股尖锐的声音,莫名的感觉充斥整个山洞,最后全都化为了一种感叹,似是解脱的意味。 久久的,山洞口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青衣老者,模样看不真切,但他的双眸却是说不出的明亮,灿若星辰,连天上的日月都能比下去。 老者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平安离去的方向,诡异的是,悬崖下吹来的劲风好似害怕他那并不伟岸的身躯一般,远远的避开。 如此,寒风害怕又不愿离开的局面,很快,在他的身前便形成了一道透明的风幕。 最终风幕散去,老者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空气中只留下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三个字,“醒了吗?” 几乎是在这个声音响起的同时,正小心翼翼的攀附在石壁之上的平安,心神一阵悸动,差点没抓住,掉了下去。 那一瞬间,平安感觉头顶的山洞之上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在呼唤着自己,像是母亲对离家游子的怀念。 怎么回事? 直到稳住了身形,平安才敢仔细的回忆刚才的那一丝感觉,心神之上为何会如此? 难道是血脉里的传承,毕竟自己是嬴氏族人的事情,虽然没有得到认证,但也是八九不离十,板上钉钉的事。 不对,再次仔细的感受了一下,那不是从自己身体散发出来的,更像是玄镜。 对,一定是玄镜。 自从玄镜带给自己可以内视的能力之后,平安对自己的感觉极为真切,几乎每一丝变化都逃不过自己的探查,刚才那一瞬间虽然很短,自己的全部重心又都放在对付悬崖之上,但自己还是抓到了。 那一丝感觉通过短短几天的观察,平安已经极为熟悉了,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平安试着唤醒玄镜,可惜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算起来,自玄镜莫名其妙的进入自己的身体,已经足足有好几天的时间了,没有搞清楚这么大的一面铜镜可以进入自己的身体,而自己却毫无所觉。 甚至连它藏身的位置都找不到,只有它自己想出来的时候,自己才能见到,由此可见它的厉害,也不愧为老君留下之物。 等等,老君?太上老君? 想到这个可能,一股浓浓的惊喜之情浮现在平安的心头,是了,越想越觉得可能,平安甚至有种立马就会脱困的感觉。 都知道老君是人界的守护者,也是他一手创立出的人界, 当年圣主盘古开天辟地,元气大伤,只得以身化三界,休养生息。 其神化为鸿钧老祖,老祖派出座下三弟子,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太上老君,分别守护天,地,人三界。 其实守护的三界,便是圣主本体,也可以说,三界本为一体,只有三界太平,圣主之躯才得以安康。 待到圣主之躯恢复,三界重归一体,与鸿钧老祖相互融合,圣主方才能重新苏醒。 原本三界应该相安无事,毕竟三界守护者都师出同门,而鸿钧老祖与三界也是一体的。 只不过,这么多年以来,本应该太平,互不干涉的三界却是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发生争斗,三界互不干涉的情况只存在于理想状态。 实际上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第一次天地之争过去了,从始皇帝的话语中,平安还了解到第二次天地之争已经有了种种迹象。 是阴谋吗? 这种说法很多,但有很多地方根本解释不通。 到底为何,谁也说不清,道不明,或许这就是圣主一直苏醒不了的原因所在,只要清楚了这些,圣主的苏醒也将指日可待,到时候三界能不能存在,谁也不清楚。 毕竟,三界便是圣主的身躯,这一点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这些,平安也很早便听过,像泰山这样的地方,自从有五湖四海的人赶来登顶也好,寻宝也罢,人一多,各种传闻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什么阴谋论,绘声绘色,听得多,自然见识也会多起来,只不过在其中,还是要学会分辨真假,毕竟这些东西,真假参半,很大一部分都夹杂了某些人的臆测。 这些只在平安的心头一闪而过,他也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能见到传说中的人物,也不比自己要脱困的迫切。 现在,这些顾不得考虑,平安相信自己乃是人界一份子,又与老君有玄镜之缘,算是得到了他的传承,他没有不救之理。 或者,还有更深层次的,自己刚刚得到的玉玺,就可能是老君手里的那一块,因果更加几分,他救自己的理由更充分了。 马上要脱困的心思,让平安一下感到身体都轻快了几分,连刚才耗费半天时间和全部精力才下到的小半段石壁,都觉得有些多余。 仰头望向仍依稀可见的头顶山洞,平安怕是老君没注意到自己,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但一张嘴,他便后悔了,烈烈的寒风可不管他是谁,他一张口,便不管不顾的吹袭而来。 那无孔不入的寒风瞬间便灌入他的嘴里,直接冲进腹腔。 这一下,差点将平安晕厥过去,好在关键时刻,平安闭紧了嘴巴,这才没有一口气上不来,跌落悬崖。 那刚刚发出的声音自然还没来得及传递出去,便自胎死腹中。 此时的平安,冷风下肚,一阵彻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牙关打颤,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但这些都比不上他求救信号没发出的的结果,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得救的希望就在眼前,你去无法告知他,眼睁睁的看着机会从自己眼前溜走。 焦急之下,平安再也顾不得其他,正想重新攀岩回去,突然,他身子一停,愣在了当场,就这样半挂在石壁之上,一动不动。 是的,平安终于清醒了过来,他想到了之前自己下定的决心,而现在的自己呢,只想着求救。 再仔细想来,如果这是老君留下的试炼,自己的行为代表了什么,自动放弃,或者没有能力。 不用说玉玺了,就算是玄镜都与自己无关,这等宝物,不是懦夫可以拥有的。 凛冽的寒风之下,一滴汗水却是出现在平安的脸上,这滴吹不散的冷汗,不自觉的滑落下来。 一,太极玄镜 78.一劫 我的选择是什么? 平安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这个并不是特别难回答的问题。 曾经,自己只想安静的过完一生,如同泰安镇的其他人一般,忙时打猎,闲时偷闲,守护自己守护的人。 平日里与泰安镇熟悉的人吃酒闲聊,伍六,二牛,马掌柜,马逻,灵羽,马怜儿,等等。 与他们一同看看过往的行人,将他们看成泰山上的一处风景,或者成为别人眼中泰安的印记。 碌碌无为的一生,如同自己的名字一般,平平安安的也没什么不好。 直到遇见了玄机子那个老骗子,平安才算遇到了自己的第一个选择。 是接受成为玄镜的传人,还是放弃,最终平安选择了接受,自然而然,接下来的选择也随之出现,自己的实力太差,一个月的时间用来对赌。 接受了赌约,那同时意味着接受所有的一切,哪怕被玄机子击上,阴荼入体,平安也没有怨言。 虽然嘴上一直叫他老骗子。 以受伤的身体,来完成对方认为不可能完成的事,不才是最爽的打脸吗? 这些都是自己的选择,在其中,平安还是有种莫名的感觉,自己体内阴荼的发作方式,好像与玄机子的行事风格有些不太一样,毕竟他的玄镜是以刚猛著称的。 仔细看过他的出手招式,平安当时气急,并没有深思下去,后来反复琢磨,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特别是它的发作方式,更像是徐福拿出玄镜之时的气势,阴寒冰冷,只不过平安并不相信是徐福下的手,毕竟自己与他并没有什么过节。 接触了一次,反而有些隔着和谐,当然猜测只是猜测,平安也没有什么证据,玄机子显然也没有解释,一切待到一月之约过后,自有分晓。 接下来,因为自己受伤,灵羽冒险上山采药,意外的撞见了滥杀无辜的大秦甲士,自己第二次选择出现。 原本自己完全可以置身事外,这种事情自己管不了,也没有能力去管,但路不平有人踩,自己既然遇到了,便不能视而不见。 毕竟这些乡民都是自己熟悉的人,如果人人自危,那结果一定是死的人越来越多,欺软怕硬,古来有之,自己就要做这个出头鸟。 这是自己的第二个选择。 再向后,经历的陈虎欺负马怜儿,自己也要管,哪怕被彭什长追的差点丧命,如果有选择,自己还是要管。 而上山的一切,就比较简单了,或者说,一切都已经替自己选择好了,包括与赤蛇的战斗,碰到了岱宗二人,进入山谷的遭遇。 直至玄镜之魂苏醒,取得地精果,碰上鼋龟与那名仙子等等,一个想要变强的念头在心头升起。 同样是选择已经替自己选好了,要做到这些,很多事情都要放弃,比如放弃平凡的生活,拥有不屈的意志,不怕困难的精神。 勇往直前,而这些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当然,平安也可以有别的选择,只不过那些都不是自己想要的,自己想要的自己拿。 想要变强成了唯一的信念,得到了墨刃,又得到了玉玺,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加上之前得到的玄镜,这些一切,都给了平安最好的基础。 现在,实在是不应该再有这样的想法,一个念头的动摇可不仅仅是信仰的崩塌,而是对自己有着更可怕的后果。 对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了一种莫名的羞耻感,平安甚至有些感谢刚才的那股冷风将自己吹醒。 定定心神,也不去管刚才新审理的悸动,注意力重新放入脚下的悬崖之上,靠自己,也并不能说没有机会。 至于想见一眼老君的心思,平安还是深埋在了心底,这次没有机会,总会有机会再见的。 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悬崖之上,平安开始慢慢挪动身子,一点一点向下攀去。 虽然从洞口去看,悬崖的石壁很是光滑,但毕竟全部都是山石组成,其中免不了一些裂缝凸起。 再加上山峰不间断的吹袭,不深入其中,很难发现它的变化,很容易被深不见底的悬崖吓退。 这样自然便错失了最好的机会,连下都不敢,还谈什么成为强者。 好在,平安最后做到了,整个过程的艰辛不用诉说,半天的时间,才看不到头顶的山洞位置,可想而知这一路上是怎么过来的。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要是碰上下悬崖,这其中的难度更要成几何倍数的增加,没有人敢无视深不见底的高度,平安也没有特殊。 特别是山体中风化的厉害,一不小心就会脱落,有时只是一点小小的力道,便能让一大片山石落下深渊。 所以平安每一步都要试探很久,直到确定下方的位置能承受住自己的重量,他才敢真正的落下去。 速度受到的影响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更大的考验是平安还在随时承受着寒风,本来现在的季节并不需要太厚的衣服,但在这里,每一次寒风都不亚于冬日那般刺骨。 其实在下悬崖之前,平安便有了准备,毕竟在山洞的位置,他便对这些寒风有了深切的认知,只不过没有别的办法,山洞里无水无粮,困在那里只有等死的份。 更令人感到绝望的是,下方的尽头不知是哪里,漫无目的的行进下去,好像在通往地狱一般的道路。 一种死神降临的感觉越来越近,慢慢的充斥在平安的心头,到最后,平安已经感觉到身体的僵硬,慢慢的不受控制。 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寒冷已经侵入自己的身体,但自己却是无能为力,身处在这样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自己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不敢做。 要知道,自己刚才待的位置,有很多都是只容一只脚驻足,连多一只脚的位置都没有,更别提其他的动作了。 现在自己真的是有种进退两难的感觉,上也上不去,下方没有尽头,也不知何时,可能连自己驻足的地方都没有了,只能停在原地等死。 没有人在面对死亡的降临之时,还能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淡定,平安也不例外,一直到思想逐渐麻木之时,脚下的逃生之路仿佛变成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既然最终的结果都是死亡,为什么还要那么辛苦的走下去呢,直接跳下去不是更好的吗? 几乎是这个念头即将成型之时,平安只觉脚下一滑,身子顿时朝下跌落。 “啊!” 本能的惊呼,还没出声,平安赶忙闭紧嘴巴,心里同时恢复了清醒,又是心魔。 平安自然是顾不得这可怕的心魔,或者它已经被平安完全灭杀在萌芽之中。 脚下已经离开了原本驻足的地方,烈烈寒风开始在自己的耳畔生成,下坠之势已经无法避免。 千钧一发之际,平安只得拼尽全力,伸手朝着一侧的石壁抓去,巨大的摩擦力瞬间磨破了他的手掌,鲜血在青色的石壁之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痕,蔓延而下。 但这些疼痛依然大不过平安那早已坠入谷底的心神,眼见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体渐渐无法控制,哪怕手掌被磨破了一层皮,也无法改变。 平安心知,自己必须要使出全力了,鲜血淋漓的手掌顾不得疼痛,略一收回,再次快速的向前抓去。 这次他看的清楚,一道清晰的裂痕出现的眼前。 裂痕并不是很大,但容纳一只手掌绰绰有余,机会只有一次,能不能逃过一劫,在此一举。 深吸一口气,平安闪电般的出手,像是要撕裂由下至上吹来的寒风,这等速度已经达到了平安的极限,他甚至能听到手臂发出刺耳的咆哮声。 “咔嚓!” 一股巨大的拉扯之力直接贯穿平安整条手臂,连带着半面身子都陷入了麻痹的状态,这还没完,从指间传来的疼痛,让平安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次出手,至少有三根指骨断了。 更可怕的是,这一下作用并不大,自己的身子只是略微的一顿,巨大的疼痛让他本能收回手掌,身子再次向下坠去。 好在平安对自己的实力早有认知,这样下坠力道,仅凭自己的一只手想要止住,无疑是痴人说梦,后手终于派上了用场。 没有丝毫的犹豫,忍着手掌传来的剧痛,平安的另一只手忍着钻心的剧痛,快速的抹过腰间。 那里是藏着墨刃的地方,此时平安不由的暗自庆幸,自己早有准备,若是像之前一样,墨刃不在顺手的位置,这次真就栽了。 只见平安在身子将要再次下坠之前,墨刃快速的向前刺去,还是刚才自己手掌抓住的裂缝,几乎是同样的位置,墨刃稳稳的刺进山体。 “咔,咔!” 好一个墨刃,不愧为安公子口中的齐国神器,在风化的山岩早已被平安抓落,只剩下坚硬的山体,墨刃还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刺进其中。 将平安的手掌摩的血肉模糊的山体,在它的面前,犹如一块大一点的豆腐那般,不堪一击,直没入柄。 一道长长的划痕在石壁上清晰可见,细密的裂痕顺着墨刃四散开来,其中更是夹杂着不少的碎石落入深不见底的山崖。 更不用提保持住平安的身体了,他只是身子一顿,便稳稳的停在了半空之上。 仔细看去,此时的平安单臂抓着墨刃,挂在石壁之上,像极了一叶孤舟,在寒风的吹动之下,不断的晃动着…… 一,太极玄镜 79.选择 这是平安生平经历最大的凶险,没有之一。 哪怕上次见到灵羽遇险,被岩狈逼迫,最终与她一同从山崖上掉下来,也比不上现在。 虽然脚下同为万丈深渊,但两个人跟一个人相比,可是大有不同的,最起码不用承受无尽的孤独,那可是比身体上的寒冷厉害百倍的感觉。 这不仅仅过了片刻功夫,抛开身体刚才受到的创伤,一个人挂在半空中的石壁之上,根本坚持不了太久。 好在平安还可以借助墨刃的力量,紧紧的贴在石壁之上,他现在最恨自己不是一只壁虎,那样就不必这么辛苦,还可以顺势攀岩下去。 不过,这也只是幻想而已,身体上的僵硬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平安的意识,幸亏墨刃足够的结实,任凭那寒风凛冽,兀自岿然不动。 明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再想不到办法,只能自己跳崖,总好过最后坚持不住,摔死的好。 该怎么办? 仔细的打量起四周的环境,除了石壁还是石壁,不时风化脱落的山石向着深渊底部坠去,平安原本还想凭借着声音来判断,自己现在的位置距离底部还有多少高度,做好准备就这样跳下去,生还的希望有多大。 但每一次竖起耳朵去听,最终却是一无所获,有时平安甚至感觉掉落下的岩石都太小,故被风声掩盖,听不到落地的声音也是正常。 不死心之下,平安忍着指骨断裂的剧痛,一点一点的从墨刃切入的山体之中,扣出了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石块。 这是平安能拿到最大的石块,毕竟他现在的处境,每动一下,都是极为危险的,即便如此,扯动的伤口都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般,剜在他的心口之上。 取这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就是取平安自身上的肉,好在不管怎么说,他最终还是成功了,将这一块山石握在手中的感觉,就好比是自己之前第一次将玉玺握在手中的感觉。 不枉费自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值了! 平安忍不住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也是在这一刻,一种生还的希望出现了平安的眼前。 无比庄重的将手中的石块再次紧了紧,这里握着的不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那么简单,而是一份寄托,一份希望。 也就是这里没有什么香台烛火,否则平安非得好好拜一拜不可。 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平安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石头,手掌随之张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向下落去的石头。 怀揣着平安满心的寄托与希望,石头没有任何犹豫,哪怕与它正好方向相反吹来的寒风,也不能阻止它半步。 呼呼的破风声传来,一瞬间寒风犹如纸糊的那般,便被石头洞穿,很快便从平安的视线中消失,坠入那不知纵深几何的地底。 当视野中的石块消失之时,平安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多么希望下一秒便能听到石头落地的声音,但他自己也知道,那根本不可能,只能耐心的等下去。 每一秒时间的溜走,都让平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煎熬,一秒,两秒,哪怕自己全心的竖起耳朵,也听不到任何石头的声音。 它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但平安仍在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呼吸,害怕错过任何一点轻微的动静,同时心底的希望反而愈发的强烈。 但三秒,四秒,一直过去了许久,连平安都快忘记了时间,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留下。 失败了吗? 再次等待了好大一会儿,最终平安只能无奈的接受失败的命运。 从满怀希望到最终绝望,整个过程也不过过去了区区十秒钟的时间,但这十秒钟无疑是平安平生最难过的煎熬,直到现在现在仍无法忘怀。 在这十秒钟,天堂到地狱,那种心若死灰的感觉,常人根本无法体会到。 罢了,也是天要绝我,命中注定,何必强求呢。 有了这个想法,平安只觉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手掌再也没了抓住墨刃的力气,顺势就要松手,很跟那块石头一般,亲自去体会一把,这深不见底的悬崖,它的终点到底在哪里。 也就在这个时候,平安忽然发现在自己脚下不远处,有一点光亮闪过,虽然只有一息,但在这样昏暗的场景下,极为显眼。 确信不是自己眼花,手指即将松开墨刃的刹那,平安又死死的抓住了它,全身的力气在这一刻又迸发出了极限,生生的将平安从死亡的边缘上拉了回来。 暗自惊呼侥幸,平安也不知自己刚才是不是又受到了心魔的蛊惑,劫后余生,他赶忙再次朝着冒出光亮的地方,仔细看去。 再怎么说,这东西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虽然结果可能是死亡的时间拉长一点,但在临死之前,至少要看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只是,可能距离得太远,平安只能顶着寒风,努力的睁大双眼,却又大概的只能看到一个影子,像是一株小树,又有些不同,像一个人影,又感觉不对。 总之,在这样悬崖峭壁之上,能顽强的存在着,本身就是一个了不得的奇迹。 是生命的奇迹。 它可能也有无数次的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最终却没有,好似在提醒着平安,只要活着,一切才有希望。 那突然闪现出的一点光芒,便是要点醒他,幸好此时的平安醒悟了。 没来由的,平安心头升起了一丝强烈的执念,那就是要亲自过去,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去感谢一番那个生命的奇迹。 这同样成了平安又一个无比坚定的选择,而且实实在在的摆在眼前。 咬紧牙关,平安仔细的估算了一下两者之间的距离,要说自己现在的的位置,还真是一处决定,向上,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位置。 向下,这条裂缝却是横向裂开,没有任何向下的痕迹,而其他地方,也同样没有任何的裂缝,虽然不一定是绝对的。 有许多地方是因为视线的关系,无法看清,但相信,自己的猜测应该没错,想要借助裂缝,下到悬崖底部,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 看来自己当初所做出的选择,还是有些盲目,过于乐观了。 幸好,现在自己的选择已经变了,只要到达那个位置便可以了,难度可以说减少了亿万倍,用天差地别来形容也不为过。 即便最终免不了还是待在这里,被困死的局面,但有了东西作伴,结果好像并不是特别难看。 当然,事情看起来虽然简单了不少,但实际上仍是困难重重,斜下方那区区几丈的距离,犹如一道天堑鸿沟一般,无法逾越。 这段距离的石壁之上,真是光滑的能照出人的影子,就算是自己真的变成了壁虎,也攀岩不过去,最终只能望洋兴叹。 可那又如何? 已经下定了决心,任何困难也阻止不了平安,眼中将这段几丈的距离深深的刻画在脑海里。 其上的每一点变化,平安都没有放过,心头不断地推衍,规划着一些可行的路线,结果无一例外,全都被平安自己否决了。 最终只剩下两条路线,一条顺着裂缝,横向移动到那里的正上方,离得距离更近一些,说不定可以找到下去的路线。 另一条则要简单直接的多,身子荡过去,但又不敢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毕竟几丈的距离可不短,一旦出现任何偏差,万事皆休。 当然,第一条路线也不是绝对的安全,要知道,自己的墨刃现在还贯穿在石壁之上,一旦拔出,谁也无法预料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用力不够,墨刃根本无法拔出,总不能将墨刃留在这里吧,这可是自己历经生死才从安公子手中得到的神器,要让平安放弃,他是万万不肯的。 况且整个过程中,谁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万一如刚才一般,需要墨刃,怎么办? 思来想去,第一条路线被平安完全否决了。 只剩下第二条,直接跳过去。 抛开那些可能出现的意外,同样面临的问题,墨刃应该怎么样安全的取回? 试了试墨刃刺入石壁的力度,很快的,平安心中有了一个完整的思路,心中推衍了十数遍,方才下定了决心。 成败在此一举! 没有再继续犹豫下去,平安深吸一口气,伸出已经断了好几根指骨的手掌,死死的按在山崖之上。 “咔,咔”声不断的响起,墨刃死命的晃动起来,却仍是牢牢的嵌在石壁之上,犹如生根了那般,并没有抽出分毫。 这一切并没有出乎平安的意料,只不过他手掌的疼痛已经快要达到了身体的极限,若非是紧咬着牙关,怕早就放弃了。 “喝!” 猛的一声暴喝,平安奋力的弓起身子,双腿同时用力,狠狠地蹬在石壁之上,这一次,平安已然用出了全力。 那一瞬间的力道,不说开山裂石,拔出墨刃绰绰有余,果然,下一刻,随着“噌”的一声脆响,墨刃没有丝毫的停顿,直接从石壁上脱困而出。 “哗啦啦,”一大片碎石随着墨刃脱困开来,而此时的平安由于力道太大,已经完全脱离了石壁。 其实平安对这一切早就有了准备,全部力气拔出墨刃之时,身体已经调整了方向,不是向外,而是向下。 这一方向的改变,好似生怕自己下坠的不够快一般。 果然,下一刻,平安终于脱离了挂着半天石壁,身子极速向下坠去。 一,太极玄镜 80.灵 飞翔的感觉是什么? 凡人都寻求修仙,那些高来高去的仙人是每个人追求的目标,特别是他们会飞的本事,是凡人只能仰望的存在。 有一个词来形容,就是从天而降。 平安现在就是在深切的体会这种感觉,仅仅过了半秒钟,他便忍不住想要吐出来,腹部翻江倒海,五脏移位,胸腔犹如压了一块大石头。 偏偏又被人扼住了喉咙,吞不下吐不出的感觉,种种的不适一瞬间朝着自己涌来,平安甚至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但偏偏是这种情况下,思想意识根本无法追上自己的身体,慢慢的会陷入停滞状态。 这一刻,平安明白了为什么称仙人为虚无缥缈,原来首先得是自己变得缥缈起来,才算真正的飞翔。 当然,平安现在的行为,称之为跳崖更为贴切,哪里算得了什么飞,连滑翔都算不上,更别说主动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也是,全身的力气拔出墨刃,加上原本的下坠之力,合在一处,比刚才平安主动扔下石头去试探,速度快多了。 一瞬间的迷茫,平安很快恢复了过来,生死危机,心头演练了好几遍,等的就是现在这个关键时刻,不成功便成仁。 没有任何的犹豫,弓起身子的平安猛的张开身体,犹如一只大鸟一般,兀自忍受着自下而上吹来的寒风,以此来减缓自己下坠的速度。 好一个平安,关键时刻,临危不乱,硬是凭借着自己的胆色,大胆施为,这样的结果一目了然,下坠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整个过程说起来很长,但实际上,连一秒钟都不到,而平安与那处位置的距离瞬间拉近了至少一半的距离。 就是现在! 平安双目一直紧盯着周围变化,连眨眼的工夫都不敢有,终于在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处略微凸起的山石,那地方,凭借自己的双手想要勾到,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别忘了,他手里还有一柄拼死抢回来的墨刃,虽然墨刃并不长,只是一柄短剑,但加上他,足够了。 机会只有一次,稍纵即逝,千钧一发之际,平安双目精光一闪,手中墨刃一改之前的刺极,而是狠狠的斩在拿出凸起的山石之上。 “铛!” 星火四溅,震耳的声响中夹杂着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直接将平安的双手震飞。 只差一点,若非平安早有准备,这一下,怕是要将好不容易取回来的墨刃丢了。 好在,坚强的信念让平安即使手臂发麻,也不肯松手,死死的将墨刃握在了手中。 这一刻,平安的身子同样没有停止动作,这样用生死换来的机会,他当然是不肯放弃的。 拼尽全力,身子扭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让平安差点昏厥过去,在晕头转向中,终于,平安的眼中出现了那早就计划好的地方。 时间,角度,方向等等,都拿捏的恰到好处,比平安的计划都要好一些,让他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能一次成功。 好不容易创造出的大好局面,平安当然不会浪费,再次出手,手中墨刃点向身侧石壁。 与之前的完全不同,这一点之力如同抚摸过的那般,只在青色的石壁之上留下一点白色的印记,便一触即分。 而借助这一点之力,平安的方向再次改变,向着自己计划好的地方,又更近了一步。 一正一反的力道对比,平安感觉自己越来越得心应手,慢慢的享受在这种感觉之中,原来真正飞翔,也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差,他甚至有种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鸟儿翱翔在天际,自由自在,身下是凛冽的寒风,那并不是阻碍,而是自己踏在其上的工具,一来一回,御风飞翔。 逆来也不一定要顺受之,变逆为御,才是真本事。 石壁上,一排清晰的白点指向平安最终确认的地方。 近了,更近了! 平安终于看清了那里的所在,那是一处不大的平台,独立于石壁之上,凸起的位置还算平整,虽然看起来并不大,但容下自己藏身,完全不是问题。 比之之前自己一路下来的任何地方,都不要好太多,这才是通往地狱道路上的天堂。 这一发现,让平安惊喜不已,自然而然,手上的动作也加紧了许多,生怕错过这难得的好地方。 同时心中也更加庆幸自己的选择,有时候真的是选择大于努力,这话一点都没错。 也是在这个时候,平安终于看到了刚才那发出光亮,似树非树,似人非人的东西。 “唰!” 光亮再次一闪而过,仿佛是为了让平安看的更清楚,借助这点星光,平安看的更加清楚。 但也就是这一眼,平安面色大变,满脸都是不敢置信之色。 这是...这是...灵! 世间金,木,水,火,土五行,各有灵形,有的似人,有的似物,皆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 传说当年圣主开天辟地,身体化为三界,其中唯有人界得其福泽最多,也正是因为如此,滋养了无数的生灵。 日久之下,不止人,兽,还有数不清的其他生灵。 其中,只有五行之灵最为特殊,传说,服之,不仅可拥有五行灵体,对于修仙境界的提升,都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要知道,它可是仙人都求之不得的好东西,常人见之一面,都是不可能的,若非有极大的福源,或是极大的造化。 五行之灵,当然拥有各自不同的属性,与金木水火土相同,当初阴阳化五行,凡人修仙修阴阳二气,无非就是得到五行灵体。 当达到真正的五行圆满,那时天上地下,莫敢不从,不要说仙魔,就算是天帝,地皇,都不是对手。 自古从未听说过有人真正的修炼到五行灵体的境界,哪怕是强如禹君,始皇帝也不行。 当然先天的五行灵体,与后天修炼的,那是天差地别,不可同日而语。 平安虽然没见过灵,但也早有耳闻,那种特有的光华,根本不像是人界可拥有之物,即便是天界,地界,也不配。 它可以算作是圣主的身躯所凝,汲天地之精华,那种风采犹如绝代少女一般,令人不敢直视。 怪不得看起来它像树又像人,或者它根本没有任何的形态。 只是平安从来没有想过,能在这泰山之地,见到它。 从颜色上,灵同样分为五种,黄,青,白,红,黑,各自代表了五行一种。 而这柱,颜色黑的发亮,其中的一点光芒正是从它那黑黝黝的身躯上闪现出来的,这才是真正的土灵。 眼睛望去,平安差点陷入了迷醉,身子一抖,手中的墨刃点在石壁之上,突然滑了开去。 就是这一点点小小的误差,让平安已然偏离了寸许的方向,而此时,这一点失误对平安来说,无疑是非常致命的。 身子下坠的速度再也无法控制,完全脱离了既定的方向,眼见近在咫尺的灵物就在面前,结果却是要失之交臂,让平安心头剧痛。 连心神之上许久未曾现身的玄镜,此时都有了变化,一道青光浮现,径自现出身来。 只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那个喋喋不休,自称老人家的声音却没有再出现,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此处是老君留下的,它不敢出声。 当然,这一切的变故平安根本来不及考虑,与灵物失之交臂的感觉比不上即将坠崖的痛苦,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才是真正的迎接死亡。 此时,平安已经有些慌乱了,手舞足蹈之下,连之前舒展的身形都发生了改变,如此一来,更加速了自己的坠亡。 事实上,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错,然后则是错上加错,最终只能接受失败的命运。 与此同时,玄镜没有发声,却是陡然间化作了一根长针,锋芒直接将平安扎的全身颤抖。 虽然玄镜没有出声,但却是用这种方式,将平安从迷茫之中唤醒。 也顾不得感谢玄镜,平安迅速的冷静下来,手中的墨刃不再尝试做着无用的动作,甚至来不及去看一眼与灵物之间的距离,只能大体估算了一下。 平安瞬间有了答案,同时也有了下一步的思路,只不过要拼命。 继续拼命而已,自己不一直都在拼命的路上嘛! 这次,平安选择了蓄力,却不是直刺出去,而是手腕翻转,选择了一个斜上的角度,刁钻又不失狠厉。 “铛”的一声响,平安又估算对了,这一剑没有直接刺进石壁之内,反震之力给了自己一个极大的缓冲,借助这股力道,平安身子一拧,完全抛弃了之前的做法,直接向着灵物的位置坠去。 这主动一跳,极为大胆,要知道剩下的距离可还有几丈,那个平安看起来能立足,但稳稳的跳上去,可是不容易,不仅需要胆色,还要运气。 果然,平安的运气并不好,这拼尽全力的一跳,还是差了一点,平安只有半只脚落在平安之上,而落地巨大的力道,已经让他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 在那身后,便是万丈深渊,要失败了吗? 不,连续几次的心魔生成,平安直接将它按死,手中墨刃朝着只踩住半年的脚下山石刺去。 好在这次运气还不错,墨刃稳稳的点中平台山石,借助这一点微薄的力道,平安迅速的扭回身子,另一只脚完全的踏在了平台之上。 一,太极玄镜 81.阴荼再袭 “呼!” 黄泉路,奈何桥,鬼门关里走一遭。 短短几个动作,平安已经大汗淋漓,哪怕双脚都完全站在了平台上,也感觉有些不真切,他只能快速的坐下身子,心里的感觉这才好了一些。 连续做出了好几个深呼吸,心情仍是难以平复,回想种种,若是让自己再重新选择,自己还真不一定会选择这条路。 实在是太难了,难到自己都相信能够完成,从决定下悬崖,再决定跳到脚下的这片平安,容不得半点差错。 直到双脚站立在这片不大的平台之上,心里才算有了踏实的感觉。 休息了好大一会儿,平安终于缓过神来,仔细的查探着身上的伤势,此时疼痛的感觉早已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麻木的神经,和说不出的疲惫。 手指不用说了,三根指骨的断裂,影响到整只手掌都不好用了,肿的如同一个大馒头一般,连稍微活动一下,都做不到。 比较身上那些数都数不过来的擦伤,实在是不值一提,又一次,平安有了之前在山谷中,大战豹蛛之后的感觉,身子一动也不想动。 就这样沉沉的睡去多好,但自己知道,这是绝对不行的,至少现在不行。 因为别看自己找到了一处可以容身的地方,但这里可是在绝壁之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等待只有死亡一图。 要是选择等死,自己为什么还要选择这里呢,在头顶上的山洞里,不是更好嘛,何苦要来遭受这份罪。 也正是因为自己的这个选择,才能见到五行灵物这等天材地宝。 对了,差点把它忘了! 想到那株黑漆漆的五行灵物,平安猛然间感觉自己全身都充满了力量,迫不及待的转头回望过去,只见青色的山体之中,一株与墨刃差不多大小的东西正静静的扎根在其上。 诡异的是,青色的山体光滑无比,根本没有任何的裂缝,却是能生出这样的东西,就像是凭空出现,借助在其上似的。 看到这一幕,平安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神奇,或者是圣主的神奇。 再也挂不得身体的伤势,平安挣扎着爬起身来,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向着灵物一步一步的走去。 这一刻,平安心中无比的清明,任何别的心思都不敢有,那轻柔的动作,生怕自己弄出的声音太大,将这等灵物吓退。 终于,当灵物就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及的位置之时,平安停下了脚步,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到了这株天地异物。 说它的神奇,可不仅仅是因为生长在这等严苛恶劣的环境中,要知道世间很多比它的生存环境还要差。 比如灵芝,从名字上便可以看出,同样带个灵字,当然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再比如雪莲,圣洁如冰雪,同样从名字上可以看出,它生存在冰天雪地之中,一片皑皑之中,岂是那么容易寻得到的? 抛开它的生存环境,最主要的是,平安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与墨刃一般大小的身体上,有许多波光流转的符文印记不时在其中闪动。 在玄机子与徐福各自使出阴阳玄镜之时,平安曾经见到过类似的符文,只不过在自己的太极玄镜之上,并没有见过。 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相同,但却是见之便有种古朴沧桑的感觉。 而且这株灵物别看只有墨刃一般大小,但生长着如人一般的五官四肢,这也是平安之前在远处看到它像是人影一样。 整个空气中都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泥土芬芳,要知道,只有被纯洁无污的天水洗礼过的大地,才会短暂的出现这种香味。 这种香味并不能在世间存在太长的时间,而且生成的条件极为艰难,天水少则缺,多则溢,有重浊之水,更是不行。 要知道这里可是一点泥土都没有,更没有天水,哪怕有一点,也会被烈烈寒风瞬间带走。 这些无疑也证明了平安的猜测,这株确实是地灵没错。 如果一个特征单独放在一件东西之上,可能并不是特别稀奇,哪怕比较难寻,还是能寻得这色的。 但所有的特征加在一起,那可就了不得了。 鼻尖闻嗅着这难得的芬芳,平安忍不住贪婪的呼吸起来,顺带着吃进去的寒风都顾不得了,生怕下一刻这股芬芳就会消失不见。 自然而然的,平安感觉自己沉重的身体变得轻快了不少,就连身体内疼痛都减缓了许多,不再那么难受。 只不过,身体还是产生了严重的后果,不断地冷风下肚,已经极度寒冷的身体,再次变得冷彻心扉。 但即便如此,平安仍是没有停下动作,甚至觉得鼻子不够,又张开了嘴巴,大口大口的吞咽着,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已经半天没进食得肚子,可以饱一些。 过了很久,已经渐渐有凝结成冰的迹象,身体里的阴寒仿佛达到了临界点,突然,平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那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兆头,之前吸入大量的冷风,虽然身体难受,但冰冷的感觉很快便会被身体融化,化为一股暖流。 虽然这样的感觉越来越慢,但在寒冷的刺激下,身体还是在尽职尽守的工作着,让自己的疲劳开始扫空。 是的,那股芬芳的气息对自己的身体有着极大的好处,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平安立马惊喜不已。 确实,五行灵物这等天材地宝,常人都难以见其一面,闻到它的气味,自然也是天大的造化。 这也就是平安为什么要冒着冷风灌入腹中,也要大口呼吸的原因。 只不过随着寒风越吸越多,寒风的冰冷已经超乎了身体承受的极限,副作用也随之表现出来,仔细看去,平安的眉头好似结出了一层冰霜。 每一次吸入体内的芬芳,都带着一把刀子一般的锋芒,仿佛要割裂平安的身体,但他只能咬牙硬撑着。 正在这时,突然,平安如遭雷击,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着,双目一闭,就要晕死过去。 那是潜藏在体内的阴荼,那种感觉,平安终生难忘,它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爆发出来。 自从平安服下半个地精果,加上灵物冒死上山采回来的冰仙草,平安自己感觉体内的阴荼就算没有被化去,也好的差不多了。 胸口的巨石不在,不像是每天被压的喘不上气来,连平日里剧烈的咳嗽都减轻了许多,再加上连番大战,并没有发作,以致于平安认为自己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这种错觉直到此刻才算将他真正的打醒,在这样的绝壁之下,突然的爆发,让平安完全没有任何的准备。 可能就是刚才不断地吸入冷风,在身体内堆积,阴寒之气入体,同属阴寒的阴荼,虽然隐藏起来,但没有好彻底,这样的诱因之下,完全摆脱了束缚。 那霸道中夹杂着一丝冷彻骨髓的冰冷,由内向外,再配合上由外向内的冷风,彻底交织在一起。 犹如海啸一般,一浪高过一浪,层层叠叠的向着平安压迫而来,平安瞬间感觉自己的五脏移位,那剧烈的疼痛带来的感觉比千刀万剐更为强烈。 一点一点吞噬着平安的理智,压的他快要喘不过气来,手掌一把扯开自己的胸口,平安此时恨不得将墨刃刺进自己的身体里。 原本想着只要坚持一下,应该很快就会过去,但平安还是低估了阴荼的可怕,那股强烈的感觉随着时间的增长,不但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就像是千万只蚂蚁在身体里肆无忌惮的撕咬,仿佛整个身体都要被撕碎,平安差点就此晕厥过去。 但他十分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不能晕倒,一旦倒下,这小小的平台根本承受不住自己,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摔下悬崖。 猛然间,平安奋力的咬破舌尖,那一丝刺激很快让他清醒了几分,但很快又被潮水般的剧痛淹没。 平安只得牙齿咬的咯吱作响,鲜血顺着嘴角不断地溢出,但此时的平安甚至连自己嘴里的血腥味都感觉不到。 这种平常的办法显然已经起不到任何的作用,无奈之下,平安只能用仅存的理智,握起指骨早已断裂的手掌,狠狠的朝着一侧的山壁砸去。 “咔嚓!” 外力的剧痛让平安忍不住嘶声狂吼,手腕显然已经骨折了,这只手算是废了。 还好的是,这一自残的举动,总算压制住了体内吞没而来的阴荼。 好个以痛换痛,不可为不干脆,但平安早已顾不得自己的手掌了,废一只手,总好过丢一条命。 趁着这个自己用命换来的宝贵时机,平安动作不停,思想更不敢停,因为他知道,阴荼最可怕的是会让你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觉,最终会吞噬自己的理智。 而且它只是暂时被压制住,接下来的攻势一定会更加猛烈,那是现在的自己绝对无法承受的,到时候就算再废一只手,也绝对是无济于事。 仅仅一会儿工夫,它已经有了酝酿出更大的攻势,没有任何的犹豫,平安逐渐猩红的双目,猛的看向土灵所在地。 原本他还有所顾忌,但争分夺秒之下,理智渐失,平安只能一把抓向土灵,毫不犹豫的将其塞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