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第一相》 第一章 它,锁不住我了 我叫二不见,出生那天,爷爷挖掉了自己的双眼。 说这是规矩,我们这行的规矩,隔代不相见。 那天晚上,我家后院热闹的跟赶集一样。 有哭的、有笑的、有唱戏的、有弹曲的,还有摔跤尥蹶子的。 尤其是到了后半夜,更是多了拍门的和敲窗的。 对于这些,爷爷都没理会,只是坐在外间守着里屋的我入睡。 直到门缝里飘进如泣如诉的声音,一遍遍呼唤起我的名字。 爷爷才变得暴跳如雷,起身去了后院的西厢房。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副泛黄的古画,仕女求子图。 “今天不见平安落地,老子高兴,所以不想搭理你们。” “但这个臭不要脸的,竟然敢打我孙子的主意,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了。” 那晚没风,画却飘摇自动。 一下下拍打在爷爷的身上,听着像是巴掌声。 爷爷无动于衷,二话不说直接点了把火。 “老子既然能养你,就他妈的能杀你。” 说完,爷爷转身进了屋子。 外面,顿时变得安安静静。 后来我问过爷爷,那天晚上到底把谁给杀了? 爷爷说:想知道? 我说:嗯。 他说:想知道就按我说的做,等把你眼睛熬出来,就什么都知道了。 熬眼,是我二家不外传的门道。 从三岁生日起,白天都要把眼睛蒙起来,不能视亮窥光,这叫遮阳。 穿衣走路,吃喝拉撒,全都要靠耳听鼻闻。 日落之后,需把蒙眼之物摘下来,借星月之光观天望地,这叫见阴。 哪怕夜色如墨,也不可借烛取火,旨在凝眸淬目。 小小年纪就要吃睁眼瞎的苦,我父母接受不了,经常去找爷爷求情。 可每次,都会被他狠狠地骂出来。 祖宗传下来的饭碗,总得有人端着。 儿子不行,不指望孙子指望谁? 你们横加干涉不是帮他,而是在害他! 骂的多了,我父母也就不敢再过问了。 对我,也渐渐的冷漠了不少。 但很多个夜里,我都能听到父亲的叹息,还有母亲轻声的抽泣。 那时我才明白,慑于爷爷的悍威,他们敢怒不敢言。 心里,却始终都在疼着我…… …… 熬眼的最初,我很不习惯,总想着趁爷爷不注意耍点儿小聪明。 但每次都会被他发现,除了严厉的呵斥之外,大多数时候还会挨一顿胖揍。 次数多了,我也就不敢再偷奸耍滑了。 可我心里始终有个疑问,爷爷的眼睛都瞎了,到底怎么发现的? 直到我八岁的生日,这个疑问才得以解开。 那天一如既往的晨练后,我感觉身体有了些难以言明的变化。 看不到、摸不着,偏偏又那么的清晰和真实,尤其是鼻子和耳朵。 我闻见了爷爷身上的味道,也闻见了他衣服上沾染的油条香气。 我听见了他的脚步声,还听见了他的唠叨。 “怪不得油条西施眼含春水,原来昨晚让人给喂饱了。奸门云开,桃花西来,是狗日的李瘸子没错。“ “话说回来,这孙子胆量可真是够大的,虎狼之年的王寡妇都敢沾,就他娘的不怕铁杵磨成针?” 当时,爷爷在街头,我在街尾。 我以为,一切都是错觉。 爷爷却说,五年过去,地基总算是打好了。 明日,开始起高楼。 熬眼结束,我看到了久违的世界,也看到了父母欣慰慈和的笑容。 还看到了,爷爷的满头白发和双眼的伤疤。 那天晚上,爷爷喝的酩酊大醉。 酒至深处,拉着我的手一遍遍的念叨。 “孩子,再忍忍,还有十年。等你成人礼时,你未来的媳妇儿就会找上门,到时咱们就都自由了。” 爷爷说的我不懂,只当是他酒后说胡话,把他弄到床上,便打算去房顶看月亮。 我喜欢月亮,尤其是白玉盘的满月。 走到门口时,我听到了爷爷的呓语。 “可惜了王寡妇,多么水灵的一棵白菜啊,怎么就让李瘸子那头猪给拱了。” “早知如此,一开始就该下手的……” 不得已,我只能留在了屋里。 倒不是怕爷爷遭酒祸,主要是担心他半夜再去买油条。 …… 第二天,爷爷的酒还没醒,就把我父母赶去了省城。 说房子已经准备好,趁着年轻,你们再去生几个崽儿。 不见这孩子,以后就跟着我了。 什么时候我死了,再让他回你们身边尽孝。 我父母万般不舍,奈何不敢忤逆爷爷,对我千叮万嘱,流着泪告了别。 几天后,我收到他们寄来的照片,住的是高楼大厦,吃的是山珍海味。 笑的……更是灿如夏花。 末了还对我说:“不见,听爷爷的话,不要惦记我们。为了你的将来,我们吃点儿苦不算什么。” 我感觉委屈,就拿着照片问爷爷。 他们遍尝珍馐叫吃苦,我们吃糠咽菜又算什么? 我到底是不是他们的儿子,你究竟是不是他们的爹? 爷爷听完,又是吹胡子又是瞪眼。 说:小兔崽子,你懂个屁。 然后,拽着我去了后院。 “小王八羔子,就不能让你闲着。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什么时候把西厢房的物件儿看明白了、看透了,什么时候再出来。到了那天,老子亲自下厨,给你整顿陆海空全宴,保证比你父母在省城吃的好。” 说完,爷爷关了院门,又上了把铜锁。 在我的记忆中,无论是后院还是西厢房,都属于不能涉足的禁地。 以往每次靠近的时候,都会遭到爷爷厉声的训斥。 所以我没有太多的紧张和害怕,只想着一探究竟。 尤其西厢房摆列的东西,更是让我好奇到了极致。 千奇百怪,云诡波谲。 有铜钱、有成绺的头发、有布娃娃,也有大红的嫁衣。 有项链、有鲜润的人骨、有绣花鞋,还有纹身的兽皮。 品类繁多,数不胜数。 唯一的相同点,上面都压着雕刻花纹的方正桃木。 所有的东西看过一遍,我感觉无聊至极,先前的激动也都被无奈所取代。 因为过了那股新鲜劲儿,我才意识到又被禁足了。 不得已,只能按爷爷说的去做,以求早日离开这里。 白天,我要聚精会神的审视每一件器物。 看花纹、看色泽、看缺口、看年份,还看注解过的来历和故事。 淬炼双眼的同时,还要学习祖传的各类术法和口诀。 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既要听屋里奇怪的动静,也要嗅房内不同的气味。 爷爷说,这叫听声辨位,嗅气知根。 从战战兢兢,到泰然自若,足足用了半个月我才完全适应。 也是自那时起,每天开饭之前,爷爷都会提出几个问题,让我释惑答疑。 上到星河日月,下到山海岭溪。 远起先秦,近至国立。 无所不囊,无所不括。 答对了碗里有肉,答错了菜里没油。 这种日子,一晃便过去了九年多。 就像现在,我刚把西厢房的物件儿整理复原,便看到爷爷又端着两份儿饭菜走了进来。 “老规矩,一碗有肉,一碗没油,凭本事吃饭。” “爷爷,今天我想换换口味儿。” 三千多个日夜过去,那把铜锁已经是锈迹斑斑。 它,锁不住我了! 爷爷耳朵动了动,话音儿里透着些颤抖。 “不见,你,你今天想吃啥?” “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还有天上飞的,而且得是您亲自下厨。” 爷爷沉默好半天,放下饭菜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有欣慰也有激动。 “等着,老子这就去弄。” 爷爷走出后院,我端起地上的饭菜,放到了西厢房的门台上。 望着黑幽幽的门缝伫立少许,这才笑着离开。 锁门的时候,我朝着门台瞟了一眼,两份饭菜已经不见。 地上,有着清晰凌乱的手印。 透过西厢房的毛玻璃,隐约还可以看到……几张模糊的人脸! 第二章 他走了,她来了 爷爷最看重承诺,自然不会食言。 日落西山的时候,他不仅做好了饭菜,还从墙边挖出一坛埋了十七年的老酒。 他说,这是我出生那天埋下的。 始于我,也当终于我。 “不见,再有两天就是你的成人礼,这些酒和肉,权当是给你提前过生日了。” “为什么要提前?” 我反问,总觉得爷爷心事重重。 “还能为啥?” 爷爷拎着酒往屋里走:“我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又他娘的看不见,你说我摸索着做顿饭容易吗?” “行吧,您有理。” 口中说着,我的视线落在了爷爷的背影上。 拉扯我的这些年,他确实老了不少。 来到屋里,爷爷递给我一双筷子,又倒了两杯酒。 “来,尝尝我的手艺。” 桌子上,摆着三个盘子一个盆。 分别是咸菜、拳头大小的鸡崽子、比鸡崽子还小的家雀,以及更小的虾米菠菜汤。 就这? 我直接气笑了,这特么就是陆海空全宴? 就算是丐帮,也不会这么糊弄叫花子吧? “怎么,不满意?” 爷爷似乎还有气了,叉腰对我劈头盖脸的一顿喷。 “这小鸡崽子,是我好不容易摸来的;这家雀,是我听声辨位用弹弓打下来的。这河虾就更难得了,是我花十五块钱买来的。为了你这张嘴,我费了老鼻子的劲,你小子不知感恩,怎么还他娘的埋怨上了?” “我没埋怨,就是觉得分量太小。还有啊,您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干顺手牵羊的事儿呢?” “你懂个屁。” 爷爷气的胡子都歪了:“小王八羔子,你摸着良心说话,咱家要能养活这些畜生,我会去摸别人的?” “我……” 爷爷这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说的都是事实,我们家是养不活禽畜的。 鸡鸭鹅不行,猪羊狗也不行。 就连燕子喜鹊什么的,也都从来不往我家的房檐上面落。 小时候我不信邪,就缠着父亲买了条狗、又养了只大鹅。 白天的时候还好,活蹦乱跳的看宅护院。 可到了晚上,俩玩意儿就跟疯了一样的折腾。 黑狗汪汪狂吠,大鹅轧轧而鸣,一会儿都不得安生。 夜光散尽,旭日东升。 我打开门,摸到的是一堆毛发,闻到的是一地血腥,就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活撕了一样。 那时我不解其果,现在却已知其因,所以只能将就着做到了桌前。 给我盛碗虾米菠菜汤,又把鸡崽子夹到自己碗里,爷爷这才开了口。 “不见,从小到大你没少埋怨我,所以我想听句实话。” “您问。” 我顺口说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碗里的鸡崽子。 “起于三岁,止于今时,我拿走了你十四年又三百六十三天的光阴,你心里有没有埋下仇恨的种子?” 我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这样问,还是如实做了回答。 “没有,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你没必要说的这么笃定,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不过从前和现在你没恨意,我就已经很欣慰了。” “爷爷,你到底要说什么?”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我总觉得,这番话里藏着别的意思。 “没什么,交交心而已。” 示意我喝汤,爷爷撕咬着鸡肉,继续含糊不清的说着。 “不见,不管你理解不理解,我都要说一句。无论你将来的境遇如何,我的初衷都是为了你好,明白吗?” 我不懂,却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吗?” 爷爷啪的一声,放下了筷子。 “明白。” 打个激灵,我高声回应。 与此同时,也趁这个当口把筷子伸向了他的碗。 没成想,直接被爷爷给打了回来。 “鸡补气,鳖壮阳,吃完乳鸽不下床,你个童瓜蛋子补了有啥用?喝汤,全喝完,一点儿都别剩。” “还是喝酒吧。” 我心里有气,拿起酒杯反唇相讥。 “丑话说在前头,喝完不准耍酒疯,别到时候又念叨王寡妇。人家是不是白菜不重要,总之你别当猪就行。” “小兔崽子,我打死你……” “你打,你使劲儿打,反正你也打不疼了。” 摸摸挨了巴掌的地方,我大声的嚷嚷着,眼眶却有了些发热。 爷爷,是真的老了。 灌下杯酒,我呛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止不住的咳嗽。 “怎么样,还差的远吧,敢不敢再来一杯?” 爷爷大声笑着,双眼的疤痕狰狞瘆人。 可在我看来,那是和蔼,也是慈祥。 “来就来,我还怕你?” 那天晚上,我和爷爷喝光了整坛子的酒。 酒至深处,他好像说后天我生日时,会送我个大胖媳妇。 还说有什么东西放在了床底下,让我保管好,切勿外露。 诸如此类的话,好像还说了一些。 只是我不胜酒力,记得有头没尾,最后怎么收场的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爷爷挥手离开,任凭我怎么呼唤他都不肯回头。 望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离别之痛。 那种痛,是我与父母分开时都不曾有过的。 醒来时,我感觉脸上凉凉的,摸了一把才知道是泪水。 下床洗把脸,我喊了爷爷两声,没听到回应便来到了院子里。 这时天色刚刚放亮,大门又开着条缝,我下示意的冒出个念头。 爷爷肯定是酒后失德,去敲王寡妇家的门了。 于是回去穿好衣服,想着赶紧去油条店把他弄回来,免得晚节不保。 可刚刚打开大门,我就愣住了。 门外的两米处,站着一个面带笑意的女孩儿。 身材高挑、形韵饱满;明眸弯弯,酒窝浅浅。 垂绦般的马尾,摇荡出缕缕处子的清香,仿佛一朵迎着春风绽放的白莲。 天上飘着雨丝,她撑了一把油纸伞。 春色朦胧,佳人如玉,就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一样。 “你好,请问是二不见吗?” 银铃声入耳,我回过了神来,尴尬的点了点头。 “是我,请问你是?” “我姓白,叫白月亮。” 白月亮? 这个名字,让我想到了白玉盘般的满月,不会这么巧吧? 在我愣神之际,她抬手递过来一样东西。 “这是你爷爷要我转交的。” “他人呢?” “两天前,就已经走了。” 啊? 我大吃一惊,赶紧追问:“他,他怎么死的?” 噗嗤…… 听到我这句话,白月亮忍不住笑了出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我说二爷爷走了,是离开了这里,不是寿终正寝。怎么,你很希望他驾鹤西去吗?” “那倒不是。” 我挠挠头,转移了话题。 “你认识我爷爷?” “当然。” 白月亮点头,凝视着我的眼睛。 “他走了,以后我来照顾你,而且比他照顾的还要好。” “你照顾我?” 我感觉脑子不够用,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个人,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就在这时,白月亮又拿出了一样东西。 “你看看这个,如果没有问题就签了吧。签完之后,我们就算是订婚了,等法定年龄到了再去领证。” 订婚? 领证? 我懵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捋了捋混乱的思绪,终于回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不见,等你生日那天,我送你个大胖媳妇儿。” 媳妇儿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儿,胖不胖的也先放一边儿,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三个疑问。 醉酒后,我是不是足足睡了两天? 这一切,又是不是爷爷早就计划好的? 他为什么要让我跟这个素昧平生的女孩儿订婚? 第三章 入赘书 跟爷爷守黑候白的这些年,我了解他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也从不会怀疑他倾注在我身上的心血和情感。 虽然订婚这种事儿过于突然,甚至是扯淡了些,但我相信他是为了我着想。 就像醉酒之后,他说的那句话一样。 “不见,不管你将来的境遇如何,都要相信一点,我的初衷是为了你能过的更好。” 我是个感性的人,所以想到这里便打住了,直接在婚书上签了字,并且按下了手印。 当然,多少也与另外一个原因有关。 白月亮,真的好看。 配我,绰绰有余。 然而当我合上婚书,打算递回去的时候,却直接傻眼了,以至于说话都结巴起来。 “你刚才……刚才为什么不说清楚,这是一张入赘书?” 噗嗤…… 白月亮又笑了,还是浅浅的酒窝,还是尖尖的虎牙,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可我觉得,她没之前可爱了。 “不见,我来之前,二爷爷说你简单的像一张白纸,当时我还持怀疑的态度。现在看来,你还真的是单纯。” “幸亏这是婚书,如果是卖身契怎么办?” “这和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反问的同时,我打算把这一纸婚约给撕了。 订婚可以,入赘绝对不行! 没想到白月亮的动作更快,一把夺了过去。 为了防备我再抢,直接揣进了高耸的峰峦当中。 “黑字落于白纸,就是铁打的证据,你现在想反悔也晚了。放心,等法定年龄到了,我就娶你过门。” “你娶我?” 我也笑了,不过是气笑的。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 两般皆是可,最毒妇人心。 古人,诚不我欺! “你告诉我,你跟我爷爷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这份儿婚书,他到底有没有看过?” “我就不说。” 白月亮撅起小嘴,故意杠了一句。 许是看到我真的生气了,她指了指我的裤兜。 “那封信里面,有你想要的全部答案。” 信? 我是真被气糊涂了,赶紧掏了出来。 还没等我拆开,白月亮就站了起来,仔细打量片刻,径直朝里屋走去。 “以后,我住这间。” 没门儿! 我赶紧过去挡住了她:“这是我的房间,你住对面。” 房子坐北朝南,一共五间。 正中是客厅,东西两间是卧室,原来父母一间,我跟爷爷一间。 父母去了省城后,爷爷住东我睡西。最两头的耳房,则用来做饭和放置杂物。 刚刚被摆了一道儿,我正愁如何扳回一局,怎么可能答应。 可显然,白月亮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跟我杠到底。 你的房间? “签字画押之后,连你都是我的,更别说一间卧室了,让开。” 说着,白月亮向前走出一步。 “我就不让。” “让不让?” 白月亮又向前一步,几乎快贴到我身上了。 “不,不让。” 闻着清新的发香,感受着胸膛似触似碰的柔软,我慌得六神无主。 咯咯…… 可能是我的样子太过窘迫,又把白月亮给逗笑了,她抬起纤手,轻轻碰了碰我的下巴。 “不见哥哥,这样好不好,以后我们一起睡这间房。反正婚约都定下了,今晚我们就尝尝鱼水之欢的滋味儿。” 额…… 那瞬间,我感觉像是触电一样。 头皮酥麻,浑身打颤,赶紧躲到了一侧。 “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你愿意住就住吧。” “瞧你那点儿出息。” 翻个白眼,白月亮挑开门帘走了进去。 长出口气,我摸了摸额头,不知何时已经冷汗涔涔。 谁成想这口气还没出完,就听到了白月亮的自言自语。 “二爷爷,您对我可真够好的,连不见的童子身都还给我留着。下次见面时,我可得给您送份儿大礼。” 白月亮,你给我等着! 签下入赘书,算我自己瞎了狗眼。 卧室被占,也怪我自己是个怂蛋。 但她拿名节说事儿,我是真忍不了了。 打开后院的锁、去到西厢房,再出来时我手里多了三样东西。 一件大红的嫁衣,一把娃娃佩戴的银锁,还有一根老铜的烟袋。 拽开西间卧室的后窗,右手掐动驭灵决,直接把三个物件儿扔了进去。 姓白的,看你一会儿怎么求我? 我刚刚凝神侧耳,屋里就响起了白月亮的声音。 只是,与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服软和害怕,只有冷漠和愤怒。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没本事留住自己的男人也就算了,还窝囊的自尽在了新婚之夜,你还有什么脸穿这身嫁衣?” 给我滚! 咣当…… 随着后窗被打开,那件大红的嫁衣也飞了出来。 落地之后,我看到上面多了一道口子,色泽也黯淡了很多。 嘶…… 这不由的让我倒吸口冷气,赶紧又掐动养灵诀,直到嫁衣上口子愈合才停了手。 与此同时,我心里也有了个疑问。 难不成,白月亮也是吃这碗饭的? 而且瞧她的手段,似乎比我差不到哪儿去。 就在我心潮翻涌的时候,屋子里又响起了呵斥的声音。 “今天是姑奶奶我订婚的日子,不想开杀戒。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这两巴掌权当是给你们长长记性了。” 啪、啪…… 清脆的声音落下后,银锁和烟袋也都被抛了出来,上面烙刻着清晰的手指印。 咣当、咣当…… 在这刹那,西厢房里传出了动静,密集且嘈杂。 我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白月亮直接从后窗跳了出来。 在她的手里面,拿着一卷画轴。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都敢跟姑奶奶叫板了,反了你们了。” “喂,你不能进去。” 眼看着白月亮要走进西厢房,我赶紧出声阻止。 那里面,可一点都不好玩儿。 真要折腾出个好歹,我这辈子就彻底毁她手里了。 “你能进,我为什么不能?” “你……” 到了现在,我算是把白月亮看透了,她长得有多好看,就有多讨人厌。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她执意不听,那就怪不得我了。 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她不仅轻而易举的进去了,还淡定从容的走了出来。 “你没事儿?” 我皱了皱眉头,颇为意外的同时,也愈发肯定了一点。 她跟我走的,绝对是相似的一条路。 “怎么,你希望我有事儿?” 白月亮看着我,似笑非笑。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彼此彼此。” 白月亮不屑的撇嘴:“别说咱俩是有婚约的人,就算是一般的客人,你也不能用那些脏东西恶心人吧?”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行了吧?” 我现在都快气崩了,心里更是把爷爷骂翻了天。 口口声声的说,送我个大胖媳妇儿? 就这架势,难道不是送了个赶都赶不走的祖宗? 嘻嘻…… 我气得牙根痒痒,对面的白月亮却笑了,抓起我的手,摇晃着拉勾。 “为了彰显你道歉的诚意,今晚请我去外面吃大餐,不许反悔哦。” 还没容我回应,白月亮已经松手从后窗钻了进去。 动作之轻、之柔;小蛮腰之细、之软,仿佛一只形态优美的猫。 直到后窗关上,我才回过了神来,赶紧走进了西厢房。 当看清里面的景象后,直接愣在了原地。 第四章 祭旗 我在西厢房中住了九年,对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已经熟的不能再熟。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就算把全部的感官都封闭起来,我也能准确的找到每一样东西。 原本,四面墙的架子上,都是摆满了物件儿的,而且有着清晰整齐的分类。 可现在呢? 正对门口的西墙上面,已经光秃无一物。 不,准确的说还是有的。 一幅我从未见过的画卷,显然是白月亮之前手中的那幅。 孤零零的悬挂在墙上,多少显得有些突兀和诡异。 尤其是画卷本身,上面有九色神光的彩云,也有耀眼夺目的霞芒,还有一只通体赤红的巨大凤鸟。 偏偏,在那凤鸟背上的图案不见了。 依照轮廓判断,缺失的一个女子。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幅画应该是九天玄女图。 她在民俗信仰中的地位并不显赫,然而在道教中却极受推崇,被奉为高阶女仙和术数神。 我不知道白月亮从哪里弄来的这幅画,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缺少了玄女。 但有一点不容否认,这幅画比西厢房里任何物件的来头都要大的多。 否则,原本摆列整齐有序的诸多物件儿,不会凌乱的簇拥到其他三面墙的架子上。 而且,器物之口,均是朝向着那副画。 大有一副……朝拜之意! 而这,也是让我疑惑不已。 白月亮,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幅画,又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压下内心翻腾的念头,我再次掐动了养灵诀。 将银锁和烟袋做过修复后,从西厢房中退了出来。 原本我想暂且忍让,和白月亮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至少要弄清楚她的真实身份。 可打开窗,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蜷缩着身体,仿佛一只惹人怜爱的小兔子。 这瞬间,我觉得她又像之前那样可爱了。 不过这个念头仅仅存在了一两秒钟,转瞬我就又想到了入赘书,于是从兜里把那封信掏了出来。 我必须弄清楚,爷爷打的什么主意? 到底是利令智昏,还是另有所图,非得让我当上门女婿? “小兔崽子,老子掐指一算,你又他娘的在骂街是不是?” 信的第一句话,就把我看无语了,他还真是把我心思钻的透透的,于是继续看了下去。 整封信大部分都是爷爷的邀功之词,说培养我怎么怎么不容易,拉扯我那些年,他又吃了多少苦。 叮嘱我别忘恩负义,做了白眼狼。 末了,才用极短的三句话,告知了我所关心的问题。 第一,为何是入赘书? 原因很简单,当年他一场花酒后的打赌,把我输出去了。 第二,白月亮到底什么来头? 一句话,打赌所输之人的孙女。 第三,我未来的路如何走?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刺啦啦…… 看完,我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将信撕了个粉碎。然后从西厢房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铜雕,锁门去了前面。 铜雕为三眼乌鸦,是大深坑里摸出来的明器,后来摸器之人暴毙,这玩意儿被爷爷低价收了回来。 来到东间的卧室,我用针刺破了手指,在爷爷的照片上抹过一道血痕,又用鲜血洗过乌鸦的眼睛。 针尖蘸血,在黄纸上写下了两行字。 “您之大恩,没齿不忘;思及愧疚难当,唯有诚心祷念。” “愿您余生所遇的每颗白菜,都被他家的猪捷足先登,后而拱之。” ——不见! 墨迹蒸干后,我将黄纸包裹在了铜鸦的身上,点完一把火,掐动了驭灵决。 而后,便听到了振翅的破空声,急速消失在了夕阳坠下的方向。 “不见,你太冲动了。” 门帘挑开,白月亮走了进来,望望窗外,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冲动? 看看爷爷的照片,我冷哼一声:“只许他放火,不许我点灯,哪门子道理?” “我说的不是这个。” 白月亮指指相片前面的铜雕,俏脸上神色凝重。 “你不该用它的,二爷爷不会拿你怎么着,但你觉得它去了……还回得来吗?” “……” 我没有说话。 或者说,我意识到了自己犯的错。 见此,白月亮笑笑,出言安慰。 “话说回来,人嘛,偶尔冲动一次也正常,你有反思之意就够了。” “想好没有,今晚带我去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这时候,我没办法再跟她拌嘴。 “来之前,听二爷爷说林语堂的饭菜很有特色,不如去那里尝尝?” 林语堂,是坐落在河畔林间的一家私厨,名气很大。 可正是有所了解,我才会心生推却之意。 “还是换个地方吧?” “怎么,心疼钱?” 白月亮笑笑,讽刺我小气。 “那倒不是,别说一顿饭,请你吃百顿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点我没吹牛,不提爷爷那一摞子存折,就单说西厢房里的东西,随便出手一件都够胡吃海喝半年的。 当然,那必须是在养好了的情况下。 现在出手,别说大赚,倒贴都没人敢接。 “那是为什么,不干净?” 白月亮透着好奇,从她眸子里闪烁的光芒中,我知道了这是一语双关。 如果没有猜错,爷爷应该还告诉了她一些别的东西,于是便点了点头。 “算是吧,总之会时不时的折腾出些动静来。” 过去十年我虽然被锁在了后院,但每逢周末爷爷都会带我出去。 而且每次出门,都会叮嘱我同样一句话。 “只有见识了污浊和肮脏,才能让我们守住内心的纯良。” 林语堂,爷爷带我去过两次。 我亲耳听到过稀奇古怪的传闻,也亲眼见到过不干不净的东西,还亲口问过爷爷为什么不出手拾掇拾掇。 两次得到的答复,也是同一句话。 “咱们家吃的饭,从来都是别人登门来求的;主动伸手去要,老子丢不起那个脸,你更不能自甘下贱。” “这话我信,符合二爷爷的性格,只是去不成的话,未免太可惜了。” 白月亮点头的同时,流露出失望之色。 “所以不是我不请你去,而是爷爷不让,要怪你就怪他。” 林语堂去不成,我心里总算是通畅了些。 几次交锋吃瘪之后,终于是扳回了一局。 然而这口气还没散尽,白月亮就又说话了。 “不见,如果二爷爷真是这样说的,不是更应该去吗?” “怎么就更应该去了?” 我直接气笑了,这丫头是打算跟我杠到底吗? “因为,有人求上门了啊?” “谁?” 下意识问出的同时,我抬眼看向了大门。 白月亮抬起手在我面前晃晃,轻轻笑了笑。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 “没错,就是我。” 白月亮点点头,拉着我的手撒起了娇。 “不见哥哥,我求求你了,就带我去林语堂吧?” 额…… 这下,我真的坐蜡了。 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最终,还是咬着牙做了拒绝。 “林语堂的饭没那么好吃,晚上我给你做手擀面。” 手擀面? 白月亮不屑的撇嘴,随后说出一句深意满满的话。 “手擀面确实能填饱肚子,可它能用来祭旗吗?” “你到底什么意思?” 现在我才听明白,原来白月亮一直在跟我打哑谜,其实一切另有目的。 “不见,如果你想自立,总得需要一物来祭旗吧?” “你连这都知道?” “当然!” 白月亮点点头,抬手指向了墙上挂着的匾。 “我还知道,二家停了九年的买卖,也该重新开张了。” “你说的这些,是不是我爷爷的意思?” 我现在是愈发好奇白月亮和爷爷的关系了,二家从不与外人道的事情她都一清二楚,这里面藏着的信息可太多了。 要知道祭旗这种事儿,连我父母都是不知情的。 “谁的意思,有那么重要吗?” 凝视着我的双眼,白月亮眸子里的光芒越来越盛。 “重要的是,今天是你的成人礼,必须二选一。” “要么,跟我入洞房行巫山云雨;要么,重立二家倒了十八年的旗。” 第五章 山寓名、水寓利 白月亮说到了祭旗,我的记忆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醉酒的那晚,除了要我保管好床底下的东西之外,爷爷好像提到过这件事。 大致是说他年迈体衰,此次外出又归期难定,我已至成年,当祭旗自立。 其实对我来说,祭旗并不难,毕竟祖传的手艺我已经学尽。 真正难的,是用什么东西来祭? 显然,林语堂那里就有适合之物。 所以,我没办法再拒绝白月亮。 尤其是从她口中得知,爷爷离家带走了所有的存折后,我更加没有了退路。 面子很重要,但跟钱比起来,似乎也就可有可无了。 至此,我也彻底弄清了事情的始末。 白月亮赶在我成人礼这天登门,就是为了引导我去林语堂取回祭旗的东西。 当初两次前往那里爷爷没有出手,无人相求也只是托词。 最根本的原因,他在等待着我的成长。 这是他留下的一个契机,一个让我自立、让我重新撑起家业的契机。 而且,这很可能是爷爷为我做的最后一次谋算。 “走吧,我们去林语堂。” 白月亮很满意我的答复,却出乎意料的做了推辞。 “不急,等太阳落山再出门,我先去换件衣服。” 说完,白月亮进了里屋,而后毫无避讳的展露起完美的身躯。 春色在前,我心里翻腾的却是个荒唐的念头。 刚刚说起“太阳”时,白月亮的表情似乎是复杂的。 明显的厌恶中,隐隐又夹杂着浓烈的期待…… “走光都不怕,怎么可能怕阳光?” 摒弃这个可笑的想法,我来到了大门口,抬头望向如血的残阳。 目之所及,最后的几道光芒,正在消失于黑压压的树冠当中。 那是一片楸树林,前面是民心河,后面是两座馒头般的土丘,其上光秃不养草木。 林语堂,便坐落其中。 “这地方倒是有些意思。” 站在河畔的石桥上,白月亮打量着五六米高的牌楼。 许是年头已久的原因,眸子里倒映出的林语堂三字尽显着斑驳。 “哪里有意思?” 我来过这里两次,说轻车熟路有些夸张,知其大概还是没问题的。 正是如此,我才会这样问。 很多话白月亮不明说,只能旁敲侧击的收集信息。 这次,她没有跟我较劲,不仅痛快的说了,还说的头头是道。 “所谓风水,说的是藏风之地,得水之所。世人谈之,势必绕不开山与水;世人求之,势必绕不开名和利。”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故而风水之中,山寓名,水寓利,可分而求之。“ “林语堂这里,山水皆全,名利兼备。山为骨,水为血,虚实得宜,相合天地,实为一处不可多得的宝地。” “虽然你说的没错,但我还是想问一句。” 白月亮的堪舆造诣之深,的确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不过转念想到她挂到西厢房的那副画,我也就释然了。 九天玄女可是数术神,传说道家的风水术便是由她所创。 能持有那样一副画卷,白月亮要是不懂风水才是笑话。 也正是想通了这些,我才会继续追问。 因为她说的越多,暴露出的信息也就越全面。 “你想问什么?” 白月亮歪头,带着浅笑。 我被她看的心虚,于是抬手指向灯火摇曳的用餐区。 “据我所知,林语堂老板确实很有钱,但为人低调名不经传,与你说的名利兼备似乎并不相符?” “你只记住了这句,为什么忘了我之前说的那句?”白月亮不答反问。 “哪句?” “山寓名,水寓利,可分而求之。” “何解?” 我摇头,故作不懂。 白月亮也没有废话,指了指树林后面两座高大而又光秃的山丘。 “世人品性不同,所求亦所不同。林语堂老板求的是财,所以刻意绝灭了山上的草木,其用意就是淡化名声。” “如此名声确实淡了,可他就不怕这两座山死透了,从而只有水没有山,落得独阴不生的地步?” “有何可怕?” 白月亮又指指脚下的民心河:“这条河奔腾不息,源头不灭,有着足够的生机反哺给那两座山丘,足以保证它们不死,至多也就是沉睡罢了。况且这条河取名为民心,又有谁敢轻易动它。” “而这,也就是林语堂老板财源滚滚的原因。” “风水之中,水代表着财,恰好这又是一条补养百万民众的河流。他将饭店建在正中间,弱山壮水,借名补财,门口又摆上了两只吞财的石兽,寓意招揽每一名饮用民心河水的人前来用餐散财,怎么可能不发达?” 这番话,我听得心悦诚服。 饶是如此,还是又问了一句。 “既然你说这里是风水宝地,那为何会时不时的闹出动静,会存在不干净的东西?” “这是你考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吗?” 白月亮盯着我,脸上的笑容正在淡去。 “你觉得是,那就是吧。”我有些尴尬。 “好,我可以回答,也希望你得到答案后,给我一个承诺。” “什么?” “信任。” 白月亮的脸色多了几分凝重:“就算没有婚书的捆绑,我也希望你能无条件的信任我,尤其是进去之后。”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我望见了一些如同薄纱般的雾气,穿梭于林间和每一间堂食之所中。 仿佛,活物一般! “我答应你。” 这次,我没有敷衍。 因为我很清楚,想要在取走祭旗之物的同时全身而退,怕是少不了白月亮的帮助。 几年过去,林语堂这里更加的不简单了。 “好,最好以后每次都这样。”白月亮又笑了。 “哪样?” 我随口问着。 “妇唱夫随。” “你……” “我现在,就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没等我发作,白月亮已经打断说道:“这里之所以不干净,同样也是因为风水,有些东西也喜欢弱名壮财之所。” “怎么讲?” 我下意识的问道。 “这个答案算是赠送的,因为财壮——意味着人多。” 话落,白月亮挽住了我的手臂。 “不见哥哥,走,进去喝订婚酒。” “……” 我很是无语,本能的想反抗。 然而无论我怎么使劲儿,都无法挣脱掉。 被白月亮拖着向前走,有种难以言说的羞耻感。 现在的自己,就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媳妇,马上要被扔进洞房受蹂躏一般。 私厨藏于林间的缘故,所以并没有闹市当中的那种嘈杂。 相反因地制宜、搭配得当,反倒营造出了一种幽静之感。 如同置身于野外山林,整个身心都被包裹在了惬意和舒然中。 当然,那是对于常人。 至于我而言,惬意中含有锋利的刺,舒然间藏着尖锐的针。 这种感觉起于何人、何物,暂且我还没有弄清楚。 但我相信,感觉不会错。 一如当年,我在街尾,听到爷爷在街头咒骂李瘸子。 “两位好,请问有预约吗?” 门卫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路,也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这时我才想起来,林语堂是私厨,只接受预定。 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儿,顺嘴秃噜了一句。 “月亮妹妹,今晚的订婚酒,看来是喝不成了。” 咯咯…… 白月亮笑的花枝乱颤,极为配合的回应着。 “不见哥哥,无妨,有人已经为我们备下,尽管等着便是。” 额…… 我愣住了,门卫也愣住了。 那副瞠目结舌的样子,就像是在说:“哪儿来的俩二逼,在这作妖秀恩爱?” 就在我被他看得无地自容时,迎面急匆匆走来一人。 身躯壮硕,肥头大耳,穿着一身手工制作的彩色麻衣,脸上带着谄媚至极的笑容。 配着脖子上的珠串,俨然就是一尊弥勒佛。 当他来到门灯下面,我也彻底看清了那张脸。 而这,不仅让我皱起了眉头,心中更是泛起了莫大的疑惑。 这小子,不会是个傻子吧? 否则父亲刚死还没过头七,怎么就笑的跟走了桃花运似的? 第六章 不毛之疾 眼前的人姓甚名谁,我不知道。 但我能看出来,他脚踩白丧,头顶黑灰,其父过世未至头七。 这一切,就写在他的脸上。 人的眉心之上,天庭左右有双角,名为父母宫。 日角为父,月角为母,当中可见福缘运势,也可见病祸灾殃。 这胖子的日角塌陷,黯淡无光,虚浮的命气堆叠成三丝横褶,表示今日正好是他父亲去世的第三天。 爹死了,还笑的这么灿烂? 不是傻子,那就只能是二逼他妈给二逼开门,二逼到家了。 “这两位,是我的贵客,能进去了吧?” 胖子的声音与体型截然相反,没有我想象中的磁性粗犷,反而透着几分纤细的清脆。 非要比喻,大概只有一口一个盖了帽儿的老公公了。 “当然,当然,二位请。”门卫放行。 一路无声,左穿右绕。 穿林打叶,蜿蜒而走。 最终,我们来到了一座名为陶然居的小院。 院子不大,却布置的极为雅致。 用餐的正房坐南朝北,两侧的房檐上有着清水滴落。 溅射在青石上,弥漫着料峭的春寒。 左侧的凉亭当中,有人抚琴和鸣,听得人心神舒畅。 右侧是一个小小的池塘,荷尖未露,偶见青鲤跃于水面之上。 整座院子,古香古色,里里外外彰显着水乡的韵味。 “不见,我给来介绍下,这位是石重楼,跟我们白家渊源已久。” “你好,二不见。” 双手合握,我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寒气触碰了掌心,其中还夹杂着浅浅的尖锐感。 “如果没有猜错,你的名字是借用的草药之称吧?” “你怎么知道?” 石重楼眼睛一亮,显得无比好奇。 “很简单,你姓石,又是金命,必须借柔调和,草药之名确实最为妥当。” “厉害,厉害。” 石重楼挑起大拇指,拉开椅子示意我和白月亮落座。 见他如此客气,我就又多说了一句:“古时楼以木制,重楼又寓意层层木,的确是草药中最适合你的名字。可你毕竟是石姓加金命,木头再多也是不够的,这就是你说话如女子般清脆的原因。” “当,当真?” 石重楼听得一愣一愣的,撸起袖子又指了指下巴。 “那我毫毛和胡须寥寥无几,也是这个原因?” “不止毫毛和胡须吧?” 我问着,瞟了瞟他的肚脐眼下面的位置。 石重楼嘴角一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大师,无论如何,都请给我指条明路啊,因为这个我都不敢去澡堂子了。” “……” 我不是不想帮,而是在琢磨用哪种方式。 “月亮,快帮我说说话,只要大师能帮我解决了这些问题,价码随便开。” 大师? 还神棍呢? 翻个白眼,白月亮对我说道:“这方面我涉猎有限,既然你懂,不妨帮帮他,绝不会吃亏的。” 绝不会吃亏! 有白月亮使出的眼色在前,所以我听出了这五个字中隐藏的意思。 钱,不重要! 重要的是,顺利取走祭旗之物需要石重楼的帮忙。 于是,我朝着石重楼点了点头。 “解决这事儿有三个方法,我说,你选。” 第一,禁欲五年,蓄积阳气。 “这个,这个……” 当着白月亮,石重楼吭吭哧哧,不知如何作答。 第二,修炼体术,养神培元。 “不见,我路走多了都喘不上气来,别说练体术了,第三种是什么?” 我就知道他会这样说,于是直接回应道:“情理上来说,咱们已经算是朋友了,我送你件礼物也正常。奈何家规不能坏,所以只能让你破财了。等这里的事情办完之后,你跟我回家,卖你样东西。” “什么?” 石重楼果然是财大气粗,对价格根本不带问的。 “天机不可露,拿到手你自然就清楚了。” 我必须给自己留条后路,虽然打算卖给石重楼的物件养的差不多了,但毕竟还没到完美的地步。 可能,还需要几天的时间。 几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容不得半分疏忽。 砸了我二家招牌事小,一个不慎,石重楼这条命可就交代了。 许是解决了自身重大缺陷的原因,石重楼不仅笑的更灿烂了,脸上还浮现出了红光。 脚踩白丧,头顶黑灰,正中是红云缭绕。 这副样子,看的我浑身不自在,于是忍不住开了口。 “重楼,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咱俩还客气什么,随便问?” “你说的随便啊?” “对,随便的随,随便的便,随便问。” “你父亲走了,你怎么这么高兴?” “啊?” 问完之后,石重楼直接傻眼了。 显然没料到,是这么个问题。 更没料到,我会问的这么直接。 噗嗤…… 旁边的白月亮,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这下,石重楼更不知如何是好了,急的抓耳挠腮。 “这个,这个怎么说呢,就是……” “我来说吧。” 白月亮接话,对我说道:“不见,你看出来了正好,也省的我绕弯子了。” “其实此行来林语堂,并不是我有求于你,而是重楼转托我把你请来的。” “……” 我没有说话,看看白月亮,再看看石重楼,之前的疑问总算是解开了。 怪不得白月亮死活非要拉着我来这里? 怪不得被门卫拦下时,她说早有人备下了酒菜? 原来,一切他们早就有了安排。 “不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而是……” 此时的白月亮,像极了做错事的小孩子,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心头一软,摆了摆手。 “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而且既然来了,说明定数如此,还是说正事儿吧。” “还愣着干嘛,说正事。” 白月亮抬脚,狠狠踢了一下。 石重楼吃痛,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吸着冷气解释。 “三年前我爸出差,有人在这里连着请他吃了三天饭,也不知道哪道菜把他的馋虫给勾住了,反正回家之后念念不忘、寝食难安。大概是半年前吧,他留下了一封信,我才知道他来这里打工了。” “打工?” 如果不是白月亮点头,我只会觉得听错了。 就石重楼这副派头和说话的口气,那绝对是出身亿万之家的,由此足以想见他父亲的身份和地位。 可就是这样一位人物,放着事业和家庭不管不顾,来到了林语堂打工,这话任何人听来都不会信吧? 苦笑两声,石重楼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当时看到那封信也傻了,抛家舍业去一家私厨打工,那不是笑话吗?可是我妈信,并且开车来过几次,只是非但没把我爸带回去,最后还接到了一纸休书。” “自那之后,我妈就彻底病倒了。前些日子她病情稳定了,我这才去找了月亮,而后来了这里。” 嘶…… 听完之后,我吸了口凉气,石重楼的父亲,这是得了失心疯啊。 林语堂当中,到底藏着什么东西,邪性到了这种地步? 当初爷爷怎么就不管管呢? 难道,这不是他给我留下的契机? 而是他根本解决不了? 越想,我觉得这种可能性越大。 一来,石重楼的父亲死在了两天前,这点已经彰显在了他的日角之上。 二来,爷爷恰好是两天前离开的,而且是趁我酒未醒偷偷走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家祖传的买卖,只有成人礼后才能正式接手。 偏偏,白月亮早不来晚不来,在我成人礼这天登了门? 并且还用尽浑身解数,把我诓到了林语堂。 这一切,怎么看都像是个连环套。 当然,始作俑者还是我爷爷,是他利用了白月亮。 “二把刀,你还真是不客气,专挑亲的坑啊?” 牢骚满腹的同时,我也把肠子悔青了。 早知如此,就不该用三眼乌鸦的铜雕,而是直接把西厢房的狗头铡给他送过去。 与此同时,我又想起了一件事。 合着刚才聊了半天,完全是在驴唇不对马嘴的胡扯。 石重楼只当我知道了他父亲出走的事儿,完全没意识到,我说的是他父亲已经死了。 更让我悬心的是,就连精通玄学的白月亮都没看出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藏在林语堂的东西,已经到了至凶至狠的地步。 不管是谁,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 第七章 不见追星,红粉骷髅 “不见,想什么呢?” 在我犹豫要不要将一切和盘托出时,耳边传来了白月亮的声音。 “没事儿,我在想该请你吃什么?” 思索再三,我还是决定暂时隐瞒下来。 虽然仅是一面之缘,但我看的出来,石重楼是藏不住事儿的人。 如果告诉他,无异于在身边埋了颗雷。 别到时候事情还没办,先把自己炸了个半死。 “不见,你别费脑子了,今天我来安排。” 说着,石重楼向外招呼着。 服务员进来之后,我多少有些讶异,这不就是刚才在凉亭中弹奏的那个人吗? 她画着淡妆,将五官点缀的颇为精致,一身黑底白花的旗袍,把身躯衬托的很是妖娆。 一个普通的服务员都才貌俱佳,这林语堂老板的手笔可真够大的。 “请问,三位需要点什么?” 招牌! 石重楼大手一挥:“甭管是菜还是汤,也甭管是热的还是凉的,只要是这里的招牌货,都端上来尝尝。” “好,我这就让后厨搭配一桌套餐。” “别忘了酒。” “请稍等。” 看到服务员出了门,石重楼也站了起来,示意去洗手间。 “不见,看出了什么没有?” 只剩下我们两人后,白月亮轻轻的问。 “能看出来这里的煞气很重,可具体源头在哪儿,暂时还没有头绪。” 说着,我又朝外面看了看。 那几乎不可见的淡淡雾气,正尾随在石重楼的身后。 贴附到他身上,隐隐凝成了一个人形。 就像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趴在他的后背上面。 煞气出于地幽,其形依照煞灵所呈。 换句话说,林语堂这里,藏着的煞灵是“人”。 而从石重楼父亲的遭遇来看,十恶无一善。 “月亮,你看出了什么?” 我二家祖传的是相灵之术,相天下万灵。 虽然对风水也有所涉猎,但与白月亮比起来,就显得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毕竟,她是带着九天玄女图来的。 而且在石桥上面时,寥寥数语便点出了这里的玄妙之处。 这般造诣,已属超然。 “不见,你知道桃花煞吗?” 白月亮不答反问,眸子里透着些许凝重。 桃花煞? 这三个字,让我陷入了短暂的失神中。 熬眼五年整,观灵九年又三百六十三天。 我学尽了爷爷的本事,也翻遍了祖宅的古籍。 其中的一册里,便记载着白月亮所说的桃花煞。 人心分善恶,风水有凶吉。 古时有堪舆大士,刻山画海,点月织星。 整理出吉瑞之地,共一百零八数。 也有术理大家,观天望地,以身试险。 归纳出霉败之所,共一百零八数。 此数恰好对应穹顶的星斗,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白月亮所说的桃花煞,就在这七十二地煞序列当中。 淫邪之物,孕养桃花。 驻于人身,欲竭命乏。 简而言之,被种下桃花煞之后,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 ——精尽温柔乡! 也难怪,石重楼的父亲非要回到这里了。 宁可打工,都不肯回去经营庞大的产业。 十之有九,是拜桃花煞所赐。 想到这里,我压低声音问着。 “月亮,桃花煞在哪里?” “处处都是。” 啊? 我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赶紧追问着。 “说说看,都分列在哪里?” “这间屋子是,这座院子是,甚至……这一整片树林也是。” 说着,白月亮起身环指四周。 “这间屋子的格局,初看没有奇特之处,但如果细细审视,就会发现其中的深意。” “桌子、椅子、壁画和灯光,都是精致搭配的,有乱情之效。” “尤其是墙角的花架,每一层上都摆放着花瓶,每个瓶子里都盛满了水,偏偏……” 没有花! 有着白月亮的提醒,我看清楚了上述的每个细节。 尤其是花架上的三个花瓶,春水荡漾,却不见一株花草。 “月亮,这叫什么?” “真不懂还是装傻?” 白月亮翻个白眼,透出了异色。 “春水……等的自然是鸳鸯。” “庭院又怎么解释?” “庭院的讲究,就更大了。” 白月亮指指房顶:“人之性别,对应天地阴阳。按照常理而言,绝大多数的庭院都应该是坐北朝南才对,只有在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才会考虑其他的朝向,可林语堂这里呢?林深园静,地阔呈平,不存在任何坐北朝南的障碍。饶是如此,这里的每一座院子,还都是建成了坐南朝北,为何?” “聚阴。”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答案。 “没错,就是聚阴。” 白月亮点头,继续说着这座宅院。 “左侧凉亭有琴,若是表演助兴,理当琴瑟和鸣。当然只是如此,显得有些牵强,可如果加上刚才的曲子呢?” “凤求凰?” 我盯着凉亭,脱口而出。 “你还知道这个?” “怎么,我知道很奇怪吗?” 我很反感,她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 噗嗤…… 白月亮笑笑道:“你可真是个宝藏男孩儿,捡到宝喽。” “说正事儿。” 哼! 瞪我一眼,白月亮继续道:“荷塘当中,只见青鲤,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只有一条。” “你怎么知道只有一条?” “因为……刚才进门时我看过。” “一条为单,难道你想说青鲤有求双之意?” 我没想到,白月亮的心思还挺细。 “没错。” 白月亮点头:“青鲤频繁的跃出水面,只发生在三种情况下。” 第一,天色有变,大雨来袭。 第二,飞跃龙门,化蛟成龙。 第三,洄游求偶,雀跃欢鸣。 “前两种不存在丝毫的可能性,只能是最后一种。” 听完白月亮的话,我带着怀疑和好奇来到了荷塘近前。 借着灯光打量,可以清晰看到青鲤的轮廓。 两尺多长,吞吐之间可见煞气缭绕于水影当中。 噗…… 在我的注视下,青鲤破水而出,带出一道银白的水珠,再度落入荷塘里。 鳞片隐现红纹,是发情期没错。 不见追星,是雌鱼也没错。 追星为雄鲤所独有,指的是第一根鳍条和鳃盖上有乳白色突起。 “这下相信了吧?” 白月亮出声,招呼回屋,没等我开口,她又说了话。 “无论是庭院,还是屋子,都是人为精心布置过的。而且均是催情乱性的目的,其用意已然不言而喻。” “把人留在这里,就像石重楼的父亲一样。” 桃花煞,可谓最厉害的温柔乡,不管多大的本事,陷进来就别想再出去。 “仅仅是留人吗?” 白月亮看着我,眸子里光满含深意。 “也对,留人只是第一步,最终的目的,还是把命取走。”我点头。 “不见,这就是我们拉你来这里的原因。虽然这里的风水局是七十二地煞之一,灾厄之意甚重,但我有信心将其破解。” “真正头疼的是煞灵,不懂相灵之术,便不知它附着于哪种器物之上,如此也就找不到重楼的父亲,所以只能你出手。” “月亮,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找到石重楼的父亲对不对?” “对。” “那不用找了。” “不用找了?” 白月亮一愣:“为什么?” “因为,石重楼的父亲已经死了,今天是第三天。” 啊? 这下,白月亮更加的意外了。 “不见,你确定重楼的父亲两天前就死了?” “对,就是我爷爷离开的那天。” 想到了爷爷,也有个念头在我脑海闪过。 以前的林语堂不干净,但从来没有闹出过人命。 怎么爷爷刚走,就有人死了? 这当中,会不会有着直接的联系呢? “那,那就找到重楼父亲的尸体。” 白月亮没有放弃,咬着牙说了出来。 “非找不可吗?” 我多少有些抗拒,找尸体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非找不可。” 许是看出了我的不情愿,白月亮做着解释。 “不见,你要清楚,此行是受重楼所托不假,同时为你寻找祭旗之物也是真,决不能半途而废。” “……” 我没有表态,而是问了个别的问题。 “月亮,你懂堪舆,难道就不懂相命吗?” “当然懂?” “那你为什么没有看出来,石重楼的日角之殇呢?” “我……” 白月亮苦笑两声,环指四周。 “其实早在刚踏入这片林区时,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只是没有想到会如此的诡异和棘手。” “难道说在你的眼中,石重楼的父母宫没有殃祸?” “是。” 点点头,白月亮说道:“准确的说,是进入这里的人,命气都已经变得浮摇不定,正常人的眼睛是看不出来的。” “那么刚才那名服务员呢?” 之所以说到她,是因为我刚才看的很清楚。 那名服务员漂亮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一具红粉骷髅。 而这,也是我真正打退堂鼓的原因。 这玩意儿沾不得,一旦沾上,必登无尽极乐…… 第八章 八仙过海 提到服务员,白月亮的眉头轻轻皱了皱,而后无奈的耸肩摊手。 “实不相瞒,仅从相命的角度,我没有看出任何的问题。” 痛快的回应后,白月亮盯住了我的眼睛。 “不见,我们能不能走出去,就靠你的这双淬炼了十五年的双眸了。” 无论白月亮的表情,还是她说的这句话,抑或是她似恳求似命令的语气,都深深触动了我的内心。 原来,我竟然这么重要! 心中振奋,便有豪情激生,于是我抬手指了指外面。 “月亮,既然如此,咱们就联手破了这桃花煞。”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厉害到了能将人命相遮蔽的地步? “嗯。” 白月亮欣喜的点头,双瞳里荡漾着亮晶晶的涟漪。 看她的情绪也高涨起来,我赶忙又浇了盆冷水。 “月亮,这件事你知我知就行,不要告诉石重楼。” “我懂。” “你懂什么?” 我不仅看不惯白月亮的高高在上,也看不上她这副自以为是。 “你不让我说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是如果告诉了他,依照他的性子保不齐会捅出什么篓子来。第二是你需要“利用”他,用他深陷桃花煞为我们作出指引,只有这样才能一层层剥开林语堂中的秘密。” 额…… 听完白月亮所说,我顿时懵在了原地。 这丫头片子,是会读心术吗? 怎么一眼,就把我如何想的给看透了? “从你的反应来看,显然我全说中了。” “还差一点。” “什么?” “只有石重楼入了桃花煞的局,我们才能寻获蛛丝马迹,从而找到他的父亲。” 嘁…… 白月亮撅起小嘴,不屑的冷哼。 “想而易见的事情,还用说?” “什么显而易见的事情?” 就在这时,石重楼去而复返,抬脚进了屋。 不知道是不是光影明暗交错的原因,抬头的瞬间,我又看到了之前的那一幕。 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趴伏在他的后背之上。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是滑落在了地上。 一根根头发,犹如黑蛇般游走,转瞬就消失在了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留在地上的,只有一道浅浅的水痕。 犹如一个人,在地上爬过一样。 夜风乍起,很快便将其吹干。 再去看时,地上再无任何的痕迹。 “没什么,你听错了。” 有约在前,白月亮当然不会说出去。 惹不起白月亮,石重楼的就转移了注意力。 “不见,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啊,没什么。”我也敷衍着。 “你们两个,怎么怪怪的?” 石重楼的眼睛在我和白月亮的脸上扫过,而后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们……是不是趁着我不在,偷偷亲热来着?”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么快就被影响了。” 从面相中看,石重楼的确是个无色不欢的人。 但他毕竟出身富贵人家,懂礼节、知教养,跟我头次见面不会聊这么露骨的话题。 可是呢,他偏偏就说了,还问的眉飞色舞。 如此原因就只有一个了,他已经被桃花煞侵身。 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刚才就是在撩拨他的欲望。 否则那只若隐若现的手,不会在石重楼的肚脐眼下面来回摆弄。 “话有所指,什么意思?” 石重楼看起来大大咧咧,心思倒是细腻。 “重楼,不见的意思是说,你这动不动开车的毛病,是受了我的影响。” “怎么讲?” 说到开车,石重楼顿时来了兴致。 “也没什么,就是亲热这种事儿,我没意见,但不见他露怯。” 嘿嘿…… 碰碰我的胳膊,石重楼奸笑起来。 “不见,你怎么能辜负月亮的一腔热情呢?她这种级别的美妞儿,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就是,假清高。” 白月亮附和,故意逗我。 “你们……” 被两人调侃,我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正愁如何化解这种尴尬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抬头,看到之前的服务员领着两人走了进来。 这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左一右的推着餐车。 穿着厨师服,戴着厨师帽,除此之外还有遮蔽了大半张脸的口罩。 低眉顺眼,显然地位是不高的。 “三位久等,请品尝我们的招牌菜。” 这次服务员站在了对面,所以我能看到胸前佩戴的铭牌,上面写着谷雨两字。 节气? 还是名字? 疑问盘旋在脑海,我看到两名身着厨师将食物一一摆放在了桌子上。 四凉四热,摆满了不大的圆桌。 正中间,又置放上了一口石锅。 下面文火炙烤,诱人的香气填满了整座房间。 “香,香的让人心里痒痒。” 翘起大拇指,石重楼深深的嗅着,而后便要打开那口石锅。 “先生,石锅之内是难觅的珍馐,您若是冒然打开,可就暴殄天物了。” 服务员面带微笑,语气轻柔,话中之意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是我鲁莽了。” 讪讪一笑,石重楼指了指桌子上的菜。 “我去过的地方不少,但凡是招牌菜,吃起来都有着某种讲究,你不妨给介绍介绍吧。” “是。” 服务员点头,而后说道:“这八道菜,有八仙过海的雅称,用料、火候、色泽、味道均是不同。但既然是八仙,自然有强有弱、有先有后,需从这道山羊之角开始,按照逆时针的顺序食用,最后再喝着石锅之内的汤羹。”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点儿意思。” 说罢,石重楼示意我和白月亮动筷子。 见我们大眼瞪小眼,于是直接夹了口类似山羊角的菜品。 入口之后,他立刻闭上了眼睛,慢慢咀嚼的同时,也在露出了一副享受的样子。 “好吃,简直是妙不可言,正经八百的盖了帽儿了。” 睁眼,石重楼示意旁边的两名厨师。 “愣着干嘛,伺候着啊。” “嗯。” 两人发出极短的声音,而后分别站到了我和白月亮的身旁。 无论是拿筷子夹菜,还是置放到两个盘子里,二人的动作都极为的标准,充满了仪式感。 然而在我看来,这当中还隐藏着另外一种东西。 ——僵硬! 更贴切的形容,是毫无情绪的机械感。 “先生,女士,请。” 谷雨笑着,做出请的手势。 “不见,你吃,我最近减肥。” 我没想到白月亮来这一手,于是也效仿回应。 “我倒是不用减肥,但最近……辟谷。” “你们可真磨叽,不吃我吃。” 石重楼说完,迅速夹走放到了嘴里,而后靠向椅背一脸的陶醉。 “先生,女士,请。” 我尚未从石重楼的举动中回过神来,耳边又响起了谷雨的声音,低头看到盘子里又多了一只角。 “……” 我没有动筷子,也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谷雨。 厌恶过她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后,朝着旁边的厨师看去。 这一看,心里猛地一颤。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个人不是别人。 而是——石重楼的父亲。 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第九章 阳起石锅,三龙逐凤 万物有命,万物有灵。 生(阳)灵也好,死(阴)灵也罢,在我们二家祖传的相灵术之下,均是无所遁形。 确切的说,瞒不过我这双自三岁起淬炼至今的双眼。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么快石重楼和他的父亲便重逢了。 不同的是,前者正一脸陶醉的在用餐。 而后者,则肢体僵硬的扮演着服务生的角色。 人死不入土者,多为奇灾横祸。 后而发势,谓之阴灵。 如今父子倆围于一桌,仅仅是咫尺之遥。 然而阴阳两隔,却又是天涯之远。 我若不说,今后的余生中,石重楼怕是再也见不到他的父亲了。 毕竟,老爷子是死在林语堂的,是死在桃花煞下的。 无法入土,显然是幕后“煞灵”的刻意为之,就是不知道它真实目的如何? 仅仅是为了让石重楼的父亲当一具不会腐烂的行尸走肉,留在林语堂当一名上菜的厨子? 这似乎不太现实,或者说是大材小用。 要知道仅是保持住尸体的鲜润,就需要大量的煞气进行滋养,绝不是一般邪物能够轻易做到的。 再者,林语堂当中又不仅仅是石重楼父亲一人,他旁边的那个厨师,同样也在被浓重的煞气哺育着。 更别说,以正常之躯入局桃花煞的谷雨了。 她是活人,却甘愿留在这里做助纣为虐的事情,显然心智已经被迷乱。 恰如半年前石重楼的父亲,抛家舍业来到这里打工。 就是不知道,她的背后又有着怎样一段故事? 而这,也彰显出了林语堂当中煞灵的恐怖。 迷惑活人和操控死人,难度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想到此,我心中的好奇之意翻腾的愈发剧烈起来。 藏在林语堂中的煞灵,究竟是什么? “先生,女士,请用餐。” 耳边再次传来谷雨的声音,我回神抬起了头。 她依旧是那抹妖娆迷人的笑容,与之前看不出丝毫的区别。 “不见……” 白月亮喊我的同时,轻轻揉了揉眼睛。 领会之后,我聚神凝眸仔细审视着这道名为山羊之角的菜肴。 用山药酿粉,辅以食用色素和打碎的肉苁蓉,制作成山羊角的形状。 山药粉煎炸后脆如角壁,肉苁蓉点缀斑点,上色之后便成了难辨真假的山羊之角。 不仅毫无弊处,相反还大有裨益。 简而言之,四个字可以概括。 ——温肾补阳! 所以,与其说这是山羊之角,倒不如说欲角来的贴切。 不仅这道菜如此,依次摆列的每道菜都是有着此类功效,且药力呈阶梯性的增强。 比如仙茅,比如骨碎补和巴戟天,又比如狗脊、菟丝子、和鹿茸。 尤其是正中间的那口石锅,更是惊得我瞠目结舌。 阳起石! 我绝对没有看错,这就是一口货真价实的阳起石锅。 与上述种种草药一样,阳起石为人津津乐道的功效也是滋补阳气。 日常生活中,用阳起石治愈不勃之疾极其常见的。 可直接用来当锅,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这锅里面,炖煮的又是什么? 或者说,究竟什么东西,值的用整口阳起石制成的锅来煲煨? 而且我丝毫不怀疑,尝尽这一桌菜肴后,就算是位公公,也得被折腾的心猿意马、思春念妓。 砰…… 就在我乱念翻腾的时候,小腿儿上狠狠挨了一脚。 回神,看到白月亮正在频繁的眨眼睛。 “放心吃吧,你看重楼吃的多香。” “好。” 本以为白月亮会让我先以身试菜,没想到刚说完,她就夹起一口放到了嘴里。 咀嚼之后,脸上流露出讶异之色。 “不见,重楼说的没错,真的好吃。” “先生,请。” 谷雨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不厌其烦,于是直接用手抓起最后的山羊之角。 迎着她那张满面笑容的脸,我狠狠的将其咬了个粉碎。 这味道,果然是一等一! 而且咽下之后能明显感受到,有股热流通达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了丹田的位置。 我相信如果换做尝过鱼水之欢的男人,此刻必然会有所反应。 就像现在的石重楼,满面红光,眼藏色欲,一眨不眨的盯着谷雨。 时不时的,还会吞咽一些口水。 但我不同,我还是一颗童瓜,未饮苞蕾之水,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 “来来来,尝尝这个,还有这个。” 看到我和白月亮动了筷子,石重楼更加咋咋呼呼起来。 根本不给我们拒绝的机会,直接倒满了三杯酒。 “不见、月亮,一起走一个。” “喝吗?” 白月亮晃动杯中酒,面带询问的笑容。 “喝。” 作为回应,我也端起了酒杯。 如果没有桃花煞,今晚这一桌可以说是上等的膳食,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大补之物。 尤其是之于白月亮,更是受用无穷。 一来,她本就是女儿身,难免会有阴盛阳虚的时候,可做调和。 二来,林语堂这里被人种下了一层又一层的桃花煞,壮盛阳气绝非坏事。 我和白月亮大快朵颐后,高兴的不仅是石重楼。 谷雨、石重楼的父亲,以及另外一名厨师也都有了兴奋的反应。 前者,笑的更加灿烂。 后两者,则是发着类似野兽般的声音。 发自喉咙深处,沙哑而低沉。 尤其八菜食尽,石重楼的手伸向阳起石锅时,他们的眼睛里都透出了难以言明的光芒。 那是鼓励,也是贪婪,还是急不可耐。 砰…… 石锅当中的食物正在翻腾,掀开的刹那热气喷涌,水雾顿时布满了整座房间。 难以抵抗的香气涌入鼻端,我也看清楚了里面的东西,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 这口石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锅底光滑无比,锅壁之上有着核桃大小的人雕,按照逆时针的方向排列。 第一人穿着色彩斑斓的裙装,第二人身着素色的内衫,第三人系着惹眼的肚兜,第四人直接露尽了春色。 更加抓人眼球的是里面煲煨之物,一条青身红眼的蛇,以及三条浑圆肥硕的泥鳅。 许是烹调手艺高超,无论是蛇还是泥鳅,都极为的完整。 蛇盘踞正中,泥鳅三足鼎立,让人觉得有些诡异的同时,也大开了眼界。 “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石重楼深深嗅着香气,一脸的陶醉之色。 “三龙逐凤。” 谷雨说着,笑的更加妩媚。 “何解?” 石重楼皱眉,双目死死盯着谷雨的胸脯。 “泥鳅又叫水中地龙,凤便是这锅壁上面的人雕。” “不是逐凤吗?” “您看好。” 话落,石重楼的父亲突然将手放在了石锅上。 嘶…… 石重楼倒吸了冷气,摇头晃脑的嘀咕着。 “奶奶的,就算你是厨子,也不能直接用手抓吧,不烫吗?” 砰! 小腿又挨一脚,我抬头看到白月亮使眼色。 意思很明显,手抓石锅的这个人不正常。 死人,他能正常吗? 翻个白眼,我示意白月亮稍安勿躁,静静看下去便可。 嗡嗡嗡…… 苍蝇震翅的声音响起,石锅已经快速的旋转了起来。 随后,浮现出不可思议的一幕。 三条泥鳅,如同活过来一般,追逐起了锅壁上面的人雕。 倒是契合了谷雨所说的,三龙逐凤。 尤其是到了后面,画面变得更加栩栩如生,也变得更加不堪入目。 泥鳅追上了第一个人,口衔之下,女子身上的裙装脱落了下来。 再度摆尾,那素色的内衫也做了剥离。 而后,那肚兜又被轻而易举的拆解下来。 最终,只剩下了露尽春色的最后一人。 而那三只泥鳅,也找到了最后的归宿,消失在了水草遮蔽的洞口当中。 一时间,屋里变得鸦雀无声。 呼哧、呼哧…… 少许,粗重的喘息再起。 转头,我看到石重楼双目已经变得赤红。 时而盯着锅内,时而盯着对面的谷雨,面带醒目的求偶之欲,彻底陷入了痴迷。 白月亮倒是尚能保持清醒,只不过白皙的脸颊上,已经是布满了红云。 就连那双毫无杂质的清澈双眸中,也染上了几分红尘之色。 “奶奶的,看样子玩儿大了啊……” 提心吊胆的同时,我赶紧思索着对应之法。 因为现在我才意识到,这口石锅当中是藏着邪灵的。 就是那条……青身红眼的蛇! 同时我也相信,无论是白月亮还是石重楼,他们都是看不到的。 否则,流露出的神态不该是痴迷。 而应该……是恐惧。 因为这三龙戏凤的最后一幕,并不是泥鳅钻入了水草遮蔽的洞口。 而是…… 第十章 子时路,煞灵出 而是,那条青身红眼的蛇口。 它就附着于第四个人雕之上,赤红的双眼中是阴毒而狠厉的光,这才是石锅的真正的猫腻所在。 以桃花煞催情,以温肾补阳之物惑性,从而在不知不觉中,利用这座房间硬生生掳走人的一丝命气。 命气附着于泥鳅的身上,表面上看是逐春色而走,消失在了水草遮蔽的洞口。 实际上,却是把那一丝命气献祭给了赤眼青蛇。 至于它又会献祭给谁,不言自明! 十之有九,是那个披头散发、不见真容的女人。 “畜生!” 桃花煞我可以忍,温肾补阳的套餐我也可以吃。 但借此掠夺命气,我绝不会答应。 所以愤怒的咒骂同时,我也掐动了从未使用过的斩灵诀。 将从小修炼蓄积的内力灌入筷子里,做出夹菜的动作,狠狠戳向了青蛇赤红的双眼。 相灵、养灵、驭灵、驱灵、斩灵,这是我二家从不外传的五大法诀。 对付的,就是这些祸害人的邪煞。 而我使用的又是最为霸道、最具雷霆之威的斩灵诀,诛杀一条小小的蛇灵自然不在话下。 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蛇灵灰飞烟灭的刹那,阳起石锅也骤然崩碎了。 一时,整间屋子被水气填满,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也是在这时,三条泥鳅,不偏不倚的飞向了我、白月亮和石重楼。 因为眼睛受水气所扰,我没能提前察觉。 躲闪不及,直接把那条泥鳅吞入了口中。 我尚且如此,更别说白月亮了,直到泥鳅祭了五脏庙,这才抠着嗓子干呕起来。 不过石重楼不一样,他是自愿吞进去的。 看到他意犹未尽、回味无穷的样子,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愧是他爹的种,不愧是无色不欢的人。 命都他娘的快没了,还想着温柔乡呢? 强压下反胃的难受感,我招呼着他们两个。 “这地方太邪性,先出去再说,跟紧了我。” “不见,你尽管找出路,其他的交个我。” 到了这个时候,白月亮也有了些紧张,跟紧的同时也朝四周打量着。 “不见,服务员和厨子都去哪儿了?” “管他们去哪儿,快走。” 这时候,保命最要紧。 “哪儿能不管呢?” 石重楼吊在最后面,吭哧吭哧的声音越来越远。 “你们先走,我去找他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姓石的,你少他娘的装大尾巴狼,给姑奶奶滚回来。” 白月亮显然是真的生气了,否则不会直接骂娘。 可石重楼非但没回来,声音还越来越远了。 “白月亮,你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告诉你,从咱们解除婚约的那天起,小爷我就是自由身了。” “从小被你欺负到大,今天小爷我必须硬气一次,你不让我干什么,我偏要干什么。” “哎呦呵,说不过我还动手了是吧?” 动手? 我和白月亮大眼瞪小眼,都有点儿发懵。 不过与之相比,更让我发懵的还是石重楼之前那句话。 解除婚约! 这什么意思,白月亮原来是订过婚的人? 被人甩了,所以才登门来找的我? 那我算什么,接盘侠? 我爷爷又算什么? 这哪儿是喝花酒喝多了,分明是让人家给忽悠瘸了。 “你看我干什么?” 似乎是我的反应太直接了些,白月亮的脸色有了些难看。 “我就想问问,他刚才说的……” 问到一半儿,我实在是问不下去了。 或者说,不敢再问了。 对面的目光跟刀子一样,再问非得见了血不成。 “不见,二爷爷说你单纯,照我看你就是蠢,蠢得像头猪。” 说完,白月亮转头往后走,高喊的声音冷的让我感觉头皮发麻。 “姓石的,你最好祈祷死在这里,否则等出去了,姑奶奶先亲手把你阉了,再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 这话听得我又是一愣,莫非又是石重楼在满嘴跑火车? 想想二人的性格,再想想行事之风,我觉得应该相信白月亮。 而且在这时候我也反应过来了,石重楼分明是想让我和白月亮起内讧,从而不坏了他偷香的好事儿。 于是,赶紧追了上去。 “月亮,月亮你听我说……” “石重楼,我也要阉了你……” 任凭我怎么呼唤,二人都没有回应。 落入我耳中的,只有阴仄仄的风声。 风声中,隐隐还夹杂着女人的笑。 放浪、淫邪、嘲讽,听得我心烦意乱,怒火翻腾。 掐过几式养灵诀,那种令我几乎丧失理智的感觉才彻底散去。 静下心神之后,我的头脑也冷静了下来。 我们没有走出陶然居,石重楼和白月亮往回走,就只能再进入到刚才的屋子里。 可当我把整间屋子找遍,甚至连桌子都掀翻之后,愣是没发现他们俩的踪迹。 “怎么回事儿?” 我的心开始上下打鼓,难道说,这里真邪性到了我这双眼都看不透的地步? 权衡再三,我打算先退出陶然居。 因为白月亮说过,这里的桃花煞是一层套着一层的。 很有可能整片楸树林,都被人动手脚做了风水局。 纵然我掌握了二家全部祖传的手艺,但毕竟还是年轻。 跟爷爷那种老秧子相比,还是差了些火候。 与其困在这里自扰,倒不如退而求其次,暂时走出庐山做个局外人。 果然如此! 当我回到之前的石桥上,再度放眼打量时,一切都有了不同。 楸树林还是楸树林,陶然居却已经不再是陶然居,甚至其他的院落,也都有了大相径庭的变化。 之前的灯火通明消失了,之前的精致格调也消失了,就连那人影绰绰、热闹异常的景象也消失了。 入目所见,是一辆辆停靠于河畔的汽车,是一座座荒凉破败的宅院,是一个个如同孤魂野鬼般游荡的人。 怎么会这样? 与害怕相比,我心中充斥更多的是不解。 思来想去,察觉到了一种可能。 原因,应该是我斩杀了那条蛇灵。 以点破面,暂时将这个诡异的风水局崩开了一道口子,从而显露出了真容。 如此也好,更容易找到白月亮和石重楼。 深吸口气,我便打算再走进去。 可就在这时,我听到邱树林中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凝目观望,看到一股股青黑色的雾气,正如喷泉一般从落叶下面涌出来。 地幽冒,子时到! 低头看表,正好零点整。 也是在这时,我感觉自己陷入到了恍惚中。 因为一切的破败正在崩塌,一切的繁荣正在重建。 当一切恢复原来的景象时,我看到石重楼。 他像狗一样被人牵着,正走进一座贴着红喜字的宅院。 “石重楼,别进去……” 我的声音很大,很显然他们也听到了,否则不会停下来。 只是石重楼没有回头,倒是牵着他的那个女人有了反应。 身子没有任何的动作,那颗脑袋硬生生扭转了过来。 长发垂地,不见真容…… 子时路,煞灵出! 第十一章 显灵 子时路,煞灵出! 这是我二家历代先祖总结出的经验和规律。 凡是不祥之地,子时必有煞灵拦路。 凡是藏有邪灵的地方,只要子时一到,必将在藏匿之地的某处现身。 一来,是吸纳精纯的地幽之气,补养自身。 二来,是压不住害人败物之心,为祸作乱。 往往它们的首要目标,都是心智容易被蒙蔽,定力不坚的人。 比如——石重楼! 而且我相信,就算煞灵躲着不出来,石重楼这孙子也不会同意。 就他身上燃烧的欲火,非得把楸树林烧个底朝天不行。 上述的几个念头在心中翻腾,我也催动内力朝着双眼涌去。 我倒要看看,这煞灵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无论我怎么努力,看到的都是那身黑底白花的旗袍,看到的都是如藕的玉臂修长的腿。 乌黑的长发一半在肩前,如同瀑布泻于胸白之上;另一半在后,滑过纤细的腰肢,垂落在白皙的脚踝。 交相辉映,惹得春色满园。 换做别人可能会口干舌燥,蠢蠢欲动。 尤其是在用过那一餐之后,势必会不顾一切的举火烧天。 但我不怕,谁让我还是颗童瓜! 算上石重楼去洗手间时进出的两次,这是我第三次看到煞灵之形。 一样的长发,一样的身影,一样的不见真容。 浓密的长发下面,没有生长着脸。 只有黑,较之墨色还要重的黑。 恍若无尽的虚空,连灯光都能尽数吞噬。 “怪不得这么不要脸,原来是个没脸的东西。” 相隔很远,但我相信那煞灵能听得到。 事实证明,她果然听见了。 嘻嘻…… 尖锐且兴奋的笑声响起,她轻轻抬起了胳膊,而后撩开了身前的长发。 那比夜色更重的黑,也在瞬间褪去,随后呈现出一张精致妩媚的人相。 谷雨? 我微愣,心里也是一沉。 “怎么,不认识我了?” “你是你,她是她,她去了哪儿?” 我不会被眼前的景象蒙蔽,更不会被谷雨的三言两语骗过去。 而且透过这种变化,我也明白了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显灵! 或者说是附灵。 我坚信,那个无脸的长发女人,才是隐藏着楸树林中的恶灵。 否则之前的煞气,不会凝现出来那副样子,而应该是谷雨的容貌才对。 刚刚,它不过是附着在了谷雨的身上。 其目的,更是不言自明。 想借助谷雨的身躯,和石重楼入喜字房交欢,从而将他的精元吸个精光。 许是没听到我的回应,谷雨又笑出了声来。 “小哥哥,要不要一起玩儿?” “人生苦短,可要及时行乐哦。” “滚。” 我心中明白,谷雨也是被迷惑了心智,从而陷在了桃花煞当中。 所以并未隔空施展斩灵诀,而是借用驱灵诀,喷出了一口灼热的阳气。 这口气,对于人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至多会感觉有些温热,或是因为晚饭后没刷牙有些口臭。 可之于煞灵来说,则会如洪钟大吕鸣响耳畔。 有天雷泻落之威,地火蒸腾之势,唯恐避之不及。 果不其然,我的声音刚刚响起,对面的谷雨便发出了恐惧的叫声。 双手抱头摔倒在地,打着滚逃进了那间喜字房。 只留下被拴着丝链的石重楼,怔怔的留在原地。 看到这一幕,我不由的叹息连连。 谷雨,完了! 就她刚才的反应来看,已经不是煞气入体,被迷惑心智这么简单了。 而是与陶然居的桃花煞融为了一体,成为了风水的阵眼。 就算最后楸树林这里的凶局破了,她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侥幸保住一条命,注定也会是非傻即疯。 “重楼,快过来。” 摒弃心中对谷雨的怜悯之念,我呼唤着石重楼。 时间紧迫,我们要赶紧去找白月亮。 “不见,你先走,我断后。” 石重楼清醒了,对此我很是欣慰。 可清醒后说的这句话,又气的我想骂娘。 断后? “你他娘的再不走,就等着石家绝后吧。” 绝后? 石重楼的浑劲儿又犯了,撅着腚直接扑进了喜字房。 “小爷我……现在就去给石家留个种。” 砰! 他的话落下,那院门也大力的关上了。 而后,响起了一阵阵窸窣的声音,就像人的衣服正掉落在地。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石重楼一心想死在温柔乡,我又何必拦着他。 只是,可惜了还没开张的买卖。 否则按照石重楼这股缺心眼的劲儿,一定能大赚一笔。 现在,只能去找白月亮了。 可是,要去哪里找呢? 硬着头皮,我又一步步走进了牌楼里面。 我看见了三五成群、酒足饭饱的人; 也听见了高谈阔论、推杯换盏的话; 更闻见了垂涎欲滴、勾动馋虫的味。 唯独,找寻不到丝毫有关白月亮的踪迹。 不得已,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百年居! 名字的寓意,应该是百年好合。 从上面雕刻的喜字来看,这座宅院应该是专门用来招待红事之客的。 谷雨和石重楼,应该就在这里面。 我铤而走险的目的,不是为了再救石重楼。 既然他非要步其父亲的后尘,我何必拦着他们泉下相逢。 我要做的,是控制住谷雨。 再以驭灵之术,寻找到白月亮。 翻墙进院,我也看清了这间宅院的格局。 不同于吃饭的陶然居,左侧凉亭、右侧荷塘,这里配着东西的两间配房。 无论是窗户还是门上,也都雕刻着大红的喜字。 只不过在这阴仄仄的后半夜里,显得有些悚然和诡异。 尤其是那间正房,不见灯光,只有烛火摇曳于其中。 凝眸窥视,我隐约能看到两道交缠在一起的影子。 像是在摔跤,也像是在策马奔腾。 与之相伴的,是酣畅淋漓的搏杀嘶喊声。 “石重楼,你个缺心眼的玩意儿,温柔乡没捞着,挨揍了吧?” 心中鄙夷着,我踮起脚轻轻靠向了窗户。 “我求你了,轻一点,受不了了,我快要死了……” 石重楼突然发出的叫声,惊得我一个激灵。 与此同时,也对谷雨也有了个新的认知。 不愧是被煞气入体的人,连人高马大的石重楼都不是对手。 就这动静,显然是快被谷雨活活整死了。 “奶奶的,拼了。” 虽然我和石重楼只有这一饭之缘,可他毕竟是白月亮的朋友。 除了无色不欢之外,也还算是个不错的人。 眼看着他被人整死,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出去以后,必须多卖他几个物件儿,权当是救命的报酬了。” 念及至此,我悄悄站起身来,打算给谷雨来个出其不意、趁其不备。 然而当我掐好斩灵诀,正待伺机而动时,却被入眼的景象给弄懵逼了。 屋子里,哪有谷雨的影子? 只有衣不蔽体的石重楼一人,抱着那件黑底白花的旗袍。 心智迷乱,体态不雅,彻底陷入在了癫狂中。 这孙子,是彻底没救了! 心底咒骂一句,我决定再也不搭理他。 可就在这个念头刚刚落下之际,我猛然间响起件事儿来。 谷雨? 谷雨去哪儿了? 她不是煞灵,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不见了呢? “小哥哥,你是不是在找我?” 就在我再度朝着屋里打量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软软的细语。 后脖颈的毫毛,一下子就炸了。 “原来,小哥哥喜欢玩儿偷窥啊?” “给我滚。” 口中低喝,我右手掐动了斩灵诀。 若是谷雨再敢出言不逊,我不介意送她一程。 然而,我刚刚摆出起手式,后脖颈便传来了剧痛。 倒地之前,我看到了一张不属于谷雨的脸…… 第十二章 无影之人 “是,是你……” 我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没等我喊出那个名字,便陷入了似真似幻的场景里。 这仿佛是一场梦,一场无比真实的梦。 一场想要拉着我沉沦到欲望之海,永远无法上岸的梦。 梦中,有个看不清容貌的女人和我交织缠动着。 一次又一次的起落,将我这颗童瓜砸开了花。 沉入其中,无法自拔。 越陷越深,欲仙欲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恢复了意识。 猛然翻身坐起,疼的呲牙咧嘴。 我的腰,就像是断了一样。 一双腿,更是软的像是面条。 地上痕迹凌乱,隐隐可见刺目的殷红。 那一片片反着灯光的水渍,也将我的脸映衬的有些虚白。 我努力回忆着,却怎么都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 梦中的感觉还在,可我怎么都想不起跟谁共赴过巫山。 就连昏迷之前看到的那张脸,也似乎在经历过时间的短暂沉淀后,成为了长河中的一粒尘沙。 无人会记得她。 包括我! 想到这里,我竟然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那种感觉,就仿佛小时候丢了一分钱。 不多,单纯觉得膈应。 掐过几遍养灵诀之后,疲乏感渐渐消失。 从地上站起来后,我又愕然愣在了原地。 因为我起来了,裤子却留在了脚踝处。 这说明什么? 说明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发生在梦里。 “这,这……” 这一刻,我是彻底的傻眼了。 合着折腾半天,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这算什么,命运无常还是造化弄人? 石重楼苦求而不得,抱着一件旗袍陷入了癫狂。 而我则是躲都躲不掉,被人弄晕直接失了身。 更让我欲哭无泪的是,那个女人是谁我都不知道。 不对? 在这时,我想起了一个细节。 昏迷之前,曾经看到了一张女人的脸。 虽然我现在想不起来那张脸属于谁,但可以肯定不是谷雨。 如此,似乎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煞灵! 只有煞灵,能够自由穿梭在这片楸树林当中。 也只有煞灵,才有可能悄无声息的贴近到我身边。 毕竟它是这里的主宰,可以藏匿到任何一样东西上。 就像之前,它轻而易举附在了谷雨的身上。 可如此一来,问题就又出现了。 谷雨呢? 谷雨去了哪里? “嘻嘻,你别跑嘛,我们玩个有趣的游戏,保证你会爱死它的。” 谷雨! 我绝对不会听错,说话的人就是谷雨,于是匆忙的整理过衣衫之后,蹑手蹑脚的来到了外面。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昏迷后被人弄去了东厢房。 “不要,不要过来,我真的不行了。” 石重楼声音本就发尖,恐惧之下显得更是刺耳。 “你是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 我还没看到谷雨的样子,可从声音中足以想见她的表情。 一定是含春带媚,欲求不满的索要之相。 “来嘛,我只是去洗了个澡,你怎么就突然不行了呢?” “你胡扯,算上刚才,我们已经有过九次了。” 石重楼的声音中,此时饱含的只有一种情绪。 恐惧,深深的恐惧! 九次? 屋子里,再度响起谷雨的声音。 “行行行,你说九次就九次,只要你别躲,就是一百次我都答应。” “我不答应!” 伴随着石重楼恐慌的高喊声,屋子里也传来了凌乱且嘈杂的脚步声。 我没有立刻去帮忙,一来是想让石重楼长长记性,二来我已经是心乱如麻了。 谷雨说的清清楚楚,刚才她是去洗澡了。 如此便确凿坐实了一点,跟我有肌肤之亲只能是煞灵。 “奶奶的,不杀了你,我誓不为人。” 我现在是彻底的怒了,从小就学怎么对付这些东西,到头来却栽到了它们的手里,简直是奇耻大辱。 早知如此,签下入赘书之后,我跟白月亮直接同房多好。 而且我不敢想,这事儿被爷爷知道了会怎么样。 大概,不是气死就是笑死吧? 二家的传人,被煞灵给欺负了,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砰…… 就在我怒发冲冠之际,房屋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石重楼穿着花里胡哨的大裤衩,连滚带爬的逃了出来。 他之前有多威风,现在就有多狼狈。 最可怕的是他的身上,除了乌青色的手印之外,还存在着一道道醒目的抓痕。 足以想见,他刚才跟“旗袍”折腾的有多凶。 “不见,不见救我……” 看见我在外面,石重楼总算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踉踉跄跄的奔了过来。 “活该,你怎么不死在里面呢?” 我现在恨不得弄死石重楼,要不是这孙子色迷心窍的不听劝,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见,哥,亲哥,救救我吧,要不我石家可就绝后了。” 石重楼极尽泼皮无赖之能,躲到了我的背后。 绝后? 我冷笑着:“狗日的,你刚才不是留种了吗?” “留是留了,可谁知道怀没怀上?” “你不播种,我怎么结出果实?” 这时,谷雨也追了出来。 许是刚刚洗过澡,许是动了迷情,总之此时的她,变得更加妩媚起来。 眼睛中透着情欲之光,双颊上满是红云。 咿…… 看到是我,她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你不是走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回来,当然是为了杀你。” 刚才的经历,告诉我一个残酷无比的现实。 对邪物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不管谷雨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她成为桃花煞的阵眼之后,那颗心就已经是黑的。 “杀我?” 谷雨盯着我,看过一会儿说道:“杀了我,你就永远别想找到那个女孩儿。” “你把白月亮怎么样了?” 我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无论如何都必须保证白月亮的安全。 “原来她叫白月亮啊,名字真好听,可惜了。” “少废话,她在哪儿,你把她怎么样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到底说不说?” “我就不说。”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落,我深吸口气吐出一字。 定! 当谷雨察觉动不了,惊慌失措的时候,我一个箭步冲到了她的跟前。 手掐驭灵决,急速在她的身上拍打过几处。 当她神态僵住,双眸呆滞后,我又咬破手指,在她的头顶画下了一个白字。 “驭灵,走!” 啪嗒、啪嗒…… 脚步声响起,谷雨一步步朝着院落的外面走去。 我不敢怠慢,保持两米左右的距离尾随着。 “不见,等等我……” 现在的石重楼,已经是顾不上穿衣服了,趿拉着拖鞋追了上来。 “你最好祈祷月亮没事儿,否则你就留下来陪葬吧。” “你放心,她不会有事儿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吉人自有天相……” 石重楼气喘吁吁,一个劲儿的嘟囔着。 我现在没工夫搭理他,专心致志的催动着驭灵决。 谷雨已经和陶然居的桃花煞融为了一体,所以驭灵决对她是有效的。 而因为相克的缘故,我不允许她挣脱不掉。 来到院落外面,谷雨带着我们走向了一条较为隐秘的小路。 我大致看了看,是通往楸树林深处的。 足足走了半个小时左右,谷雨才在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手指大门,一动不动。 意思很明显,我们必须进去才行。 大门是漆黑如墨,两侧吊着灯笼。 诡异的是,这灯笼是白色的。 在夜风的吹打下,摇摇晃晃,好不瘆人。 尤其是那浮动的光影,泻落在人的脸上,照的惨白惨白。 而这时我才发现,石重楼的背后,居然没有影子…… 第十三章 胎光、爽灵和幽精 人有三魂天地命,胎光、爽灵和幽精。 应神而称,又叫阳神、阴神和元神,各主不同。 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守其中。 西厢房观灵第一年,我就问过爷爷关于这方面的事情,他也做出过相关的解释。 天魂和地魂,各自代表着阳识和阴识。 脱身游走,行踪不定。 比如有些时候,我们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总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又比如有些人,平生从未有过交集,却是一见如故,如久逢的老友。 那并非错觉,而是因为胎光的游荡。 曾去过某地,也曾结识过某人,留下了浅薄的感识。 这种游荡绝非不务正业,贪恋山水。 而是为了将种种见闻,反馈给驻留人身的幽精,在潜意识当中留下烙印。 从而激发人的好强之心和探索之欲,给予己身奋发向上的动力。 而爽灵的游荡,则在于发梦。 可以这样说,人做的每一场梦,都是地魂的所见、所闻、所经。 它的游荡同样有无可替代的作用,反馈回的信息更是至关重要。 会给幽精刻下不可逾越的底线,时时刻刻提醒己身,不要以身犯险。 比如人生来畏惧鬼神,便是来自爽灵的警告。 当然,长期游荡在外,两魂难免会遇到麻烦或者遭遇不测。 与驻留人身的命魂感应切断,便会给身体带来各种各样的负面反应。 而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丢魂。 轻者,会受到惊吓,染上不大不小的奇病怪疾。 可以通过叫魂、招魂的方式重新建立联系。 重者,便永远断了感应,给人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生活中最常见的,有植物人、有失忆者、有痴呆者,甚至是精神分裂。 这些,都是天地二魂遭殃受损的外在表现。 既然是三魂,自然便会有强弱之分。 这也是为什么有的人愚钝不明,却长命百岁; 有的人身体孱弱,却聪慧绝顶; 还有的人能力超群,偏偏又自甘堕落。 无他,皆因某一魂,过于强势的原因。 两魂并起者,无一例外会成为相关领域内的佼佼者。 哪怕是犯罪,也会成为臭名远扬、言之色变的极品人渣。 至于三魂皆壮、齐头并进者,古往今来寥寥无几。 但他们每一人,都会流芳百世,成为代代诵扬的传说。 有的成为开山之祖,有的成为立教之主,还有的与天地争斗,成为了开国之君。 这便是人杰! 这便是三魂之功! 继往圣之绝学,开万世之太平! 总而言之,三魂与生俱来,缺一不可。 相生相克,又相辅相成。 相对来说,命魂似乎更为重要一些。 因为一旦它缺失了,人的生命也就进入了倒计时。 爷爷经常跟我说,死亡从来都不是戛然顿止的,而是一个过程。 不管这个过程是慢还是快,一定是从命魂开始的。 命魂离身之后,天地二魂皆会有所感应。 若无损伤,会拼尽全力将离身的命魂赶回己身。 而后以燃烧三魂的代价,争取最后的喘息之机。 这种情况,又被人们称之为回光返照。 当三魂燃烧殆尽,不足以再做支撑的时候,便会各去归处。 胎光登天路,爽灵下地府,幽精飘荡在坟墓盘旋不散。 一直到七七之后投胎转世,三魂才会再聚首。 可以这样说,胎光、爽灵和幽精,在人的一生中只会聚合两次。 一次,是在母亲腹中凝结成胎时。 另一次,是油尽灯枯回光返照时。 一头一尾,中间不管人生路有多长,都始终处于分离的状态。 命魂长踞人身,统领七魄主导的人的行动和感识。 只有它,是能被人所看到的。 影子,便是它外在的显化。 而如果影子不见了,也就意味着命魂丢了。 就像现在的石重楼! 白灯笼的光芒不是很盛,却足以让人借之窥物。 更何况,我还有双常人所不具备的灵眸。 因此我看的很清楚,在石重楼的身后,是没有影子的。 反倒是被驭灵决控制的谷雨,呈现着命魂外在的显化。 这让我觉得困惑,也让我觉得庆幸。 困惑是因为影子,谷雨明明已经身陷桃花煞,成为了陶然居风水局的阵眼,怎么可能还会存在影子呢? 要知道,我在她漂亮的皮囊下面,看到的可是一具红粉骷髅。 沉沦欲海,索精害命,百世不得轮回。 这种行走的邪物,怎么可能会有影子? 如果不是深藏至阴的楸树林,有着层层桃花煞庇护,她早就应该被天雷劈死了。 而庆幸,同样也是因为影子。 这说明谷雨还有被挽救的希望,若能将其与陶然居做出分割,并洗尽一身的幽煞之气,仍然存在还阳于世的可能。 思来想去,我暂时只能想到一点。 在这具欲求不满的身躯中,还藏有一丝执着的求生之念。 或是,还存有丁点儿的良知。 就像刚才,她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一样。 “你不是走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 当然,这更可能是受到了本能的驱使。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万灵之首的人? 不管是哪种,我都不能坐视不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石重楼说,不行。 我说,行! 但具体能不能在破掉桃花煞的同时保住谷雨,就只能看造化了。 有些事情若是已经注定,我也无法逆天改命。 “不见,不见,你愣着干啥呢?” 长吁短叹的时候,石重楼过来推了推我。 看到他的双眼,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赤红。 眼白如雪,瞳黑似墨;一瞳双色,泾渭分明。 这表示,天地二魂已经回归。 然而当中却不见灵光,只有阴郁淤积,说明就连胎光和爽灵,都没能把幽精给带回到身体当中。 这孙子,怕是等不到天亮了! 心中叹息,我摇头开了口。 “我在等。” “等什么?” 石重楼说着,提了提大花裤衩子。 同时双腿外摆,仿佛扯到了蛋一样。 他这副样子,看得我牙根痒痒,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自然不会再用好话回应。 “还能等什么,等你什么时候死。” 我草…… 石重楼像是被踩了尾巴,顿时一个激灵。 “不见,我承认,刚才确实是我的错。不应该一个人吃独食爽九次的,应该我八你一,对此我深表遗憾的同时,也向你表达诚挚的歉意。但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咒我啊?而且就算是死,也得先让我体验体验长毛的感觉吧?” “你……” 我直接被气笑了,手指着石重楼的脑门哆嗦半天,最终还是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没点明影子的事情。 “不见,你怎么了,说话啊?” 石重楼面露疑惑,一副委屈不解的样子。 “以后,以后要么你当个哑巴,要么我装聋子,自己琢磨去吧。” 扔下一句话,我将目光再度放到了紧闭的大门上。 膳! 食! 两个灰中带着隐隐荧光的大字,雕刻在两扇门上。 看清之后,我不由的倒吸口冷气。 “这他娘的,用的是骨粉啊。” 我绝对不会看错,这两个字就是用骨粉写出来的。 而且,是人骨。 骨色灰白,其中磷磷泛绿,被灯笼的惨白之光笼罩,透着说不出的邪性。 而这,也是让我收回了迈出的脚步。 白灯笼,可是很有讲究的。 黄泉路的入口,小鬼口中衔的就是这玩意儿,旨在为亡魂指引。 而膳食两字,不言自明,这座宅院就是林语堂的后厨。 将两者结合起来,便能窥见煞灵的两种真意了。 一种,只要吃了这里的饭,那就等着上黄泉路吧。 第二种,这里的饭菜,本就是专门给死人准备的。 但我,却在转念间想到了第三种。 在这里做饭的人,会不会全是类似石重楼父亲那样的行尸走肉? “是不是,看看便知。” 想到此,我深吸口气,闭上了眼睛。 将再度蓄积满的内力灌入双眼的同时,也侧耳倾听着、也耸鼻细嗅着。 我闻到了让人垂涎欲滴的香气,以这座宅院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 我听见了让人悚然的剁砍声,如同一圈圈涟漪,向外涤荡着。 现在,我要看,我要看这座宅院。 看这座宅院当中,到底隐藏着什么。 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才刚刚睁开眼睛,我便有了种窒息感。 一颗心,更是如同擂响的战鼓,咚咚的跳动起来。 第十四章 买路钱 我的眼,可见天下万灵。 无论深浅,不限吉凶。 而这,也让我心如重锤击鼓。 因为刚刚睁眼,我就看到了悚然的景象,源自我面前的两扇门。 原本,这两扇门漆黑如墨,高大厚重,很难看清是何种材质制成。 现在,我看的真真实实,看的一清二楚。 门的主体,用的是丧木,也就是棺材板。 内部填充的是夯实的阴秽之土,应该是与棺材一起被挖掘出来的。 更他娘吓人的是,在阴秽之土中,还牢牢禁锢着两具鲜润的尸体。 在外人看来,他们或许已经死了。 但在我的眼中,他们却还是活的。 不然,怎么会向我挤眉弄眼? 不然,怎么会看着谷雨眼露邪光? 不然,怎么会望着石重楼一脸的唾弃之相? 两人如同门神,分列左右,完全阻挡住了我们进入宅院的路。 “此路不通。” 其中一人,突然开了口。 “你走吧,你不属于这里,但是他们会永远留下来。” 另外一人,也说了话。 “路不通,那就花钱把路买通。” 我在后院西厢房呆了九年多,什么样的邪物没见过,能被他们给拦住? “不见,你他娘的咋啦?” 石重楼又碰了碰我,抬手要摸我的额头。 这地方,是他能摸的? 啪! 我直接打掉了他的手:“滚一边去,现在没工夫跟你说话。” “你没工夫跟我说话,有功夫自言自语是吧?” 石重楼还不高兴了,噘嘴嘟囔着。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看你是中邪了,跟大门较什么劲?” “不懂就闭嘴。” 呵斥完,我也浮现出个念头。 林语堂之行来的匆忙,没准备什么给邪物用的东西,要想买通这俩看门鬼,就只能暂时仰仗石重楼了。 “石胖子,想让我接受你的道歉也行,但你必须做一件事情。” “啥事儿?” “很简单,你过去对着两扇门分别亲一口。” “不去。” “害怕?” “怕倒是不怕,主要是你这要求太操蛋,大门上又他妈没女人,亲个锤子啊?” 石重楼根本不为所动:“再说了,有这功夫,我亲亲旁边的谷大小姐,她不香吗?” “那你还想不想长毛了?” “想。” “想的话,那就按我说的做。” “不去。” “不想长毛了?” “想。” “那为啥不去?” “主要我是个有骨气的人,不受威胁。” “是吗?” 我笑笑,胡乱掐了个手诀。 “你信不信,我连脑袋上的毛都给你整没了?” “又威胁我?” “没错,你去不去?” “去。” “不讲骨气了?” “你是不是傻,毛都快没了,还讲个屁的骨气?” 目光透出鄙夷,石重楼扭动肥硕的身躯走向了大门。 这叫骨气? 这叫贱! “一边亲一口,点到为止,” “知道了。” 石重楼点头之后,噘嘴狠狠朝着大门亲了上去。 “让他滚。” 其中一人,惊声怒吼。 “快让他住嘴,我马上放……” 行字还没说出口,它的嘴巴便被厚重的双唇给堵住了。 嘎吱…… 就在石重楼退下门台的刹那,大门发出轻微的声响,打开了可过一人的缝隙。 “不见,这,这咋回事儿?” “还能咋回事儿,大门被你亲开了。” “我的功劳?” “那必须是你的,换我肯定是打不开的。” “妈的,我就说嘛,天生我材必有用,我石重楼是什么人,是……” “别吹了,进去吧。” 话落,我又掐动驭灵决,命令谷雨在前面带路。 “等等我……” 石重楼提提裤衩,追了上来。 进入宅院之前,我朝着左右打量了两眼,两个邪物仿佛喝多了一样。 死目迷离,如做春梦。 事实上在他们的感知里,的确陷入了温柔乡中。 原因,自然是因为石重楼。 他曾经跟那件旗袍疯狂的折腾了九次,身上沾染着浓郁的煞灵之气。 而这些“人”之所以深陷楸树林,成为受煞灵操纵支配的行尸走肉,皆因生前贪图美色。 如今品尝到了煞灵的淫欲之味,百分百会沉沦其中。 所以,用此对付他们,是最有效的手段。 当然,我也可以直接杀了他们。 只是,我现在没有那样的心思。 他们生前只是好色罢了,并非十恶不赦之徒,没必要让他们灰飞烟灭。 至于这里的风水局破掉之后如何,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谷雨在这里已经很久,可谓是轻车熟路。 在驭灵决的驱使下,她带着我们绕开了宅院的主路,隐蔽而行。 其实就我们三人而言,绕不绕行的意义并不大。 一个相灵师,一个风水局的阵眼,一个丢了命魂的将死之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跟这里的邪物已经很是类似了。 这座宅院,比我想象中的要大。 而且,也比预料中的更为麻烦。 这里不像陶然居或者百年居,只有寥寥两三间房屋,至少有着十几间。 而且从悬于每间房的白灯笼中,也能窥见不少的身影。 他们忙碌,他们穿梭其中,他们手不离器,偏偏又听不到丝毫的嘈杂声。 比如谈话,比如笑声。 这是一种极为诡异的场景,明明灯笼将院落映射的如同白昼,明明可以看到绰绰人影,但却听不到丝毫的人声。 入耳的,只有切菜、剁肉、煎炸、炒炖等一系列烹调之音。 “不见,这他妈是哪儿啊,刚才那道门该不会是鬼门关吧?” 石重楼怂了,紧紧的靠向我。 我厌恶的往旁边躲着,出言讥讽。 “你都快死的人了,还怕鬼门关?” 又咒我? 石重楼气的跳脚,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咒你? 我心中冷笑,这里阴气蒸腾,只会加剧他胎光和爽灵的消耗。 若是再不把丢失的幽精找回来,石重楼十之有九走不出这座院子了。 想到此,我又感觉心里很难受。 纵然之前石重楼做出了种种作死的举动,可毕竟都非他本人之愿。 当然,追欢逐欲这点不算。 那是他活该! 但不容否认的是,这当中也有我和白月亮的推波助澜。 如果我们一开始就说实话,可能石重楼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即便我们的初衷是为了以他做引,完成他寻找父亲的夙愿。 可终归,还是耍了些不光彩的小手段。 想到此,我轻轻拍了拍他抓在我胳膊上的手。 “重楼,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咒你了。” “真的?” 石重楼双眼睁大,似是不信。 “真的。” 我点头,鼻子莫名的发酸。 可能,是因为他的眼白和瞳黑,正在变得浑浊吧? “不见,哥哥爱死你了,来,亲一下。” “你……” 事发突然,我尚未来得及闪避,脸蛋就被他狠狠的嘬了一口。 “滚,你他娘的都快死了,还瞎折腾呢?” “我草,你又咒我,不是说不咒了吗?” 石重楼放开手,满面的委屈。 “……” 这一次,我没有说话。 倒不是因为食言而心虚,而是我察觉到了一个不对劲儿的地方。 在刚刚被亲的那一口中,我嗅到了煞灵的气息。 可为什么,我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的动静呢? 要知道,在东厢房中,我和煞灵也是共赴过巫山云雨的? 按理说,就算我不会像那两只开门鬼一样沉沦其中,至少也该有所反应的。 哪怕,只是微乎其微。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说,跟我交织缠动的不是煞灵? 而是另有其人? 如果是这样,这个人会是谁呢? 到底是谁,夺走了我的初夜? 以后,我又该找谁负责? 第十五章 灵车载命、庖丁解魂 “不见,你又怎么了?” 石重楼是个不安分的主儿,打断了我的思路。 “没什么,有些问题暂时想不通而已。” “说说,啥想不通,哥帮你参夺参夺。” “找你,我还不如找她。” 我指了指谷雨,只可惜她心智已乱。 嘁…… 石重楼撇嘴,而后眼睛一亮。 “我懂了,关于女人的事情对不对?让我再猜猜,准确的说是男女之事。” “你怎么知道?” 被说中了心思,我多了几分交谈的欲望。 石重楼嘿嘿一笑,压着声音说道:“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跟正常人是有区别的,没说错吧?” 嗯! 我点点头,石重楼这样想并不奇怪,毕竟在见面的最初,我就点出了他不毛之疾的由来之因。 后续又用秘术对谷雨做出了驱使,就连刚才打开大门,也都选择的异常手段,这些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不见,其实在我眼中你是正常的,而且你也没有必要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人嘛,为自己活最重要。” 这句话,多少让我有些触动。 有些时候我确实想的太多,总在顾及别人,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以后,或许应该活的自私一点。 就拿今晚的事情来说,如果不是担心他们遭受煞灵的迫害,这会儿我应该已经躺在床上睡觉了。 哪像现在,兜转于桃花煞中,还他娘的失了身。 更恼人的是,根本不知道被谁夺走的。 与此同时,我对石重楼的看法也有了些改观。 这人的心思,其实远比一般人细腻。 当然,得是在他感兴趣的事情。 比如,男女之间的情欲上。 “不见,朋友之间应该有来有往。你刚才不止一次帮过我,所以我也应该以礼报之,哪怕牺牲会很大。” “重楼,谢谢你,我……” 我自幼熬眼观灵,生活中没有朋友。 此刻收获一份友谊,多少有些激动。 “不见,为了帮你解开心结,哥哥今天豁出去了。既然你觉得不好意思,那就摆好姿势让我来吧。” 说着,石重楼闭上眼凑了过来,一副慷慨赴死的驾驶。 “等等,你要干什么?” 我下意识的后退,这孙子不会又中邪了吧? 石重楼继续向前凑,并且言之凿凿。 “不见,我知道你喜欢男人,否则不会面对美女无动于衷。我也知道,吃了那一餐后憋着有多难受。” “所以来吧,发泄到哥的身上。” “……” 这番话,直接把我听懵逼了。 这孙子的脑袋里,就没有别的东西吗? “你真的准备好了?” 看着那张纵欲过度的脸,再看看那肥硕的身躯,我的怒气已经蓄满了。 “别人为朋友能两肋插刀,我石重楼……也能舍得这身清白。” 滚! 当他转过身的时候,我铆足劲踹了过去。 狗啃屎一样摔在地上,石重楼又怒又委屈的低喊。 “你不是攻就早点儿说,踹我一脚什么意思?” 踹你? 我算是把石重楼看透了,他脑子里就没装别的东西,全都是低俗、下流的玩意儿。 “你再这么龌龊,我直接踹死你。” “好心当成驴肝肺,蹬鼻子上脸是吧?” 被我敲打了一晚上,石重楼也怒了。 “我……” 就在我打算发作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抬眼望去,一辆轿车正从后门行驶进来。 听不见任何发动机的声响,只闻碾过了地上的黄叶和枯枝音。 透过迷障,我看清了那辆轿车的真实模样。 主体是用高粱杆扎成的,上下和四周是用白纸所糊。 驾驶室内,坐着一个彩纸扎成的司机。 就那么诡异的行驶着,不疾不徐。 这一幕,看的我感叹不已。 楸树林的煞灵,有点儿意思啊,都他娘的知道与时俱进开车了。 车停在了一间房的门口,而后石重楼的父亲和另外一名厨子走了进来,打开车门开始往里面抬东西。 在别人开看,他们搬的是货物。 而在我的眼中,他们抬着的是人。 确切的说,是人的命魂。 其中,就包括石重楼。 怪不得他的幽精无法回归身体,原来是被困在灵车里面了。 此刻被抬进后厨的操作间,百分百没好事儿。 “不见,你看什么呢?” 嘘…… 示意石重楼闭嘴,我朝着所看之处指了指。 “你看那是什么?” 石重楼揉揉眼,看过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啥奇怪的啊,不就是给后厨送货吗?” “算了,跟你也说不清楚。” 眼睛不同,看到的东西自然也不同。 我对石重楼说的再多,也是鸡同鸭讲,没有任何的意义。 “我们走。” “去哪儿?” 看看石重楼,我脑子转了个弯儿。 “重楼,你觉得今晚那顿饭如何?” “好吃,非常好吃,长这么大就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饭。” “那你想不想以后经常吃?” “当然想。” 说完,石重楼又有了几分失落。 “可惜的是以后不能来了,要是被我妈知道了,非得打断我的腿。对了,咱们不是来找我爸的吗?” “你还知道啊,我以为你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对石重楼已经是彻底无语了,这就是个不着调的人,办不成任何正经事。 嘿嘿…… 石重楼讪讪的笑,一个劲儿的挠头。 “我寻思着他就在林语堂里面,咱们酒足饭饱之后再找也不晚。但是去哪里找,就仰仗你给指条路了。” “去那儿。” 我指着操作间:“你爸说来这里打工,依照他的岁数当服务员的可能性不大,应该就在那里面上班。” “有道理。” 看他点头,我继续叮嘱着。 “记住,不管你爸在没在里面,都要沉住气。为了以后能经常吃到美味的饭菜,先把烹调之法和秘方偷到手再说。” “对对对,必须学到手。” “走吧,千万不要出声。” “得嘞。” 石重楼点点头,带着振奋之色悄悄朝操作间摸去。 驱使谷雨跟随的同时,我憋足一口气,对着石重楼后背画出了一道符印。 封! 一来,可以确保他愈发虚弱的天地双魂不会被掳走。 二来,此印不解,他就算把喉咙喊破了,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我的手刚刚收回,前面的石重楼就转过了身来。 指着嘴巴比比划划,脸上满是惶恐的神色。 奶奶的,得亏提前给他下了封字印,这孙子就没有靠谱的时候。 稍作解释,他这才放了心。 出于“感激”,把我推到了前面带路。 保险起见,我们没有去往灵车的旁边,而是绕到了后窗那里。 刚刚稳住,就听里面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有剁砍声、有锁链撞击声、有惨叫声,还有吭哧吭哧的喘息声。 仿佛,在做什么极耗力气的活儿一样。 谷雨本就是桃花煞的阵眼,石重楼在丢失命魂的情况下又被我下了封字印,所以气息不存在任何暴露的可能。 反倒我,必须要谨慎一些。 于是,我施展出了龟息之术,以确保不会惊动里面的“人”。 朝着石重楼点点头,我们两人缓缓起身,望向了操作间。 这一看,我心中顿时有怒火翻腾起来。 里面的确是操作间,而且是空间很大、上演着一幕幕残忍画面的操作间。 被煞灵掳来的命魂,都被丝链捆绑着,赤条条的排列成队。 龙精虎猛者被挑选出来,带进了一条狭长的通道,不知去了哪里。 体弱年老的,则被两具行尸走肉直接抬起来,扔到了操作台上。 石重楼的父亲和另外一名厨子走上前,眼睛眨都不带眨的忙碌起来。 手法之纯熟,堪比古时的庖丁解牛。 短短的一会儿工夫,就把那条命魂做了细致的分解。 “这煞灵,该千刀万剐,五雷轰顶。” 正当我怒气冲顶的时候,旁边的石重楼碰了碰我,而后胡乱比划着。 将手搭在他的后背的封字印上,我示意开口,符印震动之下能明白他说什么。 “不见,我看清楚了,这里摆弄的都是各种食材。要偷学烹调手法和秘方的话,估摸着得去后面。” 石重楼所说,我并不意外,毕竟我们的眼睛看到的东西不同。 我看到的是高低胖瘦的人,他看到的是各式各样的食材。 如果他的天地双魂崩散,煞气灌满全身,自然也就会看到真实的画面。 不过那时,他也就彻底完蛋了。 “不见,没想到这里够黑的,那半扇猪肉都他娘的臭了,还不扔呢?” “闻见没,骚臭骚臭的,不会是头种猪吧?” 他说着,朝操作间里面指了指。 我侧目看过后,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因为此时操作台上躺着的,正是石重楼的命魂。 第十六章 重逢 种猪? 别说,这个比喻倒是够贴切。 心中如此想着,我也着急了起来,因为一旦石重楼的命魂被分解,那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把那半扇猪偷出来。” “不见,你是不是傻,那么骚臭的玩意儿你偷它干什么?” “闭嘴吧你。” 我没法给石重楼解释,只能随口编造。 “已经坏掉的肉,吃了可是会出人命的,我们既然撞上了,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有道理。” “到时你接应我下。” 这种事儿我是第一次干,怕万一有个闪失。 “帮你放风就已经算是接应了,我相信你能行的。”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懒得搭理他,思索着怎么把命魂给抢回来。 这里能活动的都是受煞灵驱使的邪物,招魂术肯定不能用,否则效果不亚于往满是人的厕所扔一颗炸弹。 如此一来,就只能想办法把里面的人引走了。 行尸走肉好说,关键是门口那个纸人。 这玩意儿实力弱的可怜,偏偏感知非常的敏锐,想要悄无声息的潜入进去难度很大。 就在我苦苦思索的时候,石重楼父亲对面的厨子,已经拿起了白骨刀。 “爸,爸,是我啊,我是重楼……” 命魂离体之后,不再受到肉体感识的束缚和阻碍,所以将石卫国认了出来。 呜…… 石卫国身体猛地一颤,嘴巴蠕动了一下。 见此,命魂的呼喊更加焦急起来。 “爸,快把我放了,妈还在家里等着你,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呜呜…… 这次,石卫国的反应更大了些。 但同时也引起了对面那厨子的注意,二话不说刀尖朝下直奔石重楼的心口。 不要…… 心中大喊的同时,我打算强闯进去。 可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啪的声响,抬头看到厨子的手腕已经被石卫国抓住了。 与此同时,我还看到了他嘴巴的张合。 恍惚间,仿佛还有两滴浑浊的眼泪摔落在了命魂的脸上。 “爸,爸……” 石重楼的命魂从操作台上摔下,口中喊着的同时,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厨子。 “你们这是找死。” 纸人就站在门口,煞气外吐的同时,一步步朝着石重楼命魂走去。 “找死的是你。” 我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就在纸人路过后窗的刹那,我已经掐出了火字印。 迎着他悚然的表情,直接拍在了眉心之处。 蓬…… 一股黑烟过后,纸人直接化成了飞灰。 不敢有任何的怠慢,我过去又拍出了一道定字印,直接制服了那个矮胖的厨子。 随后,将目光望向了石卫国。 他也在看着我,目光满是不解和疑惑。 “爸,他叫二不见,是我的朋友。” 看到石卫国没反应,石重楼的命魂又恳求起了我。 “不见,能不能别伤害我爸?” 我摇头。 “为什么?” 指指旁边的厨子,又指指石卫国,我无奈的做出解释。 “他们已经被煞气所制,留着只能是祸害。” “可是……” “没有可是。” 有前车之鉴,我是绝对不会再心软的。 砰! 就在我打算更进一步的时候,却看到石卫国隔着操作台把矮胖厨子抓了起来,直接砸在了操作台上。 而后如法炮制,将其做了分解。 这一幕,把我和石重楼的命魂都看呆了。 少许,他面露哀求之色,抬手向我抓来。 “别动。” 我赶忙后退,倒不是出于厌恶之心,而是不能让石重楼的命魂跟我发生肢体接触。 因为一旦相碰,他就会察觉自己并非实体,到时候想要还阳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不见,我求求你,救救我爸……” “重楼,面对现实吧。” 此时,我已经明白了石卫国为何会杀死那个厨子。 完全是因为他感应出了儿子的命魂,所以有了瞬间的清醒。 不过这种清醒属于回光返照,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想要救他,更是毫无可能,三魂都不知所踪,怎么救? “走……” 就在我和石重楼的命魂僵持不下的时候,石卫国含糊不清的说了话。 而后,脸庞扭曲,双眼中透出挣扎之色。 “快走。” “爸,等我会来救你。” 石重楼的命魂哭泣着,朝着后窗走去,双脚却始终没有沾地。 我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当窗户打开的刹那,赶紧朝外面喊着石重楼的名字。 当他从外面站起来的时候,也被命魂所察觉了。 我没有给命魂任何的机会,手诀掐动直接拍在了他的后背,直接把他送到了石重楼的身体当中。 倒地声响起,我翻了出去,蹲下身子赶紧查看。 发现没有大碍之后,这才长出了口气。 一摸额头,发现已经是冷汗涔涔。 三魂齐聚,石重楼暂时没有了性命之危。 至于最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我们何时走出去了。 “不见,我,我刚才怎么了?” 醒转过来的石重楼,眼睛里总算是有了灵光,这说明命魂已经归位。 按照正常的情况,命魂归位之后,我应该解开他背后的封字印,释放出天地二魂。 可现在石重楼的三魂实在是太虚弱了,一旦释放,必将陨落在这片广阔的楸树林当中。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问话的同时,我也掐动了养灵诀。 此诀用于灵体之上,可以消除煞气,固养善性。 这叫养灵,也是我二家买卖的根基之一。 只要将灵养好,任何一件器物都将价值不菲。 而用于人身,则可以安神壮魂。 不过,这对我自身的消耗将会很大。 万幸效果还不错,当我气喘吁吁的时候,石重楼的神色好了很多。 “不见,我到底怎么了,我的衣服呢?” 状态有所恢复后,石重楼一脸的懵逼之相。 “怎么,发生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命魂离体,人身的之前的经历几乎是没有任何印象的。 正是我知道才会故意这样问,目的视为了给石重楼长长记性。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么浪? “不记得。” 石重楼摇头:“我只记得咱们吃饭,后来我打开了正中间的石锅,再往后的事情就没有任何印象了。” “那你骂白月亮的事情呢?” 啊? 这下,石重楼直接傻眼了,就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不见,你没开玩笑吧,我,我骂她了?” “你不仅骂了,还骂的很难听,你说……” “我说啥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注意到石重楼的腿都在哆嗦。 这孙子,究竟是有多怕白月亮啊? “重楼,你说你和月亮以前有婚约,然后她被你甩了,以后让她少在你面前耀武扬威。你还说……” “不见,别说了,别说了。” 这次没等我说完,就被石重楼给打断了,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着急忙慌的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不见,你可一定要给我做个证啊,我真不是有心要骂她的。你应该知道,我当时已经是丧失理智了。” “我可以给你证明,但……” “都这时候了,你就别但但但的了,我要是不能证明清白,我的蛋可就保不住了,她保准得阉了我。” “这你都知道?” 啊? 石重楼又傻了,战战兢兢的问。 “不见,她,她不会真这样说了吧?” “她就是这样说的,一字不差。” “完了,完了,保不住了。” 失魂落魄的嘟囔着,石重楼贴着墙根跌坐在了地上。 我正想多嘲笑他两句,也借此恢复恢复体力,哪成想讥讽的话还没说出口,门口便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近至门口,我看到了白月亮。 而且,是极其不正常的白月亮…… 第十七章 楸木轿上有白喜 白月亮的不正常,不仅仅在于她本身,更在于与她一起的人。 准确的说,是四具如同石卫国一样的行尸走肉。 而且不同于之前石重楼的幽精,是乘坐着灵车来此。 白月亮坐着的,是一顶轿子。 这顶轿子,整体通红,而且是如同鲜血一般的红。 以煞灵这阴毒至极的操行,极有可能是用血养出来的。 而且是人血! 与写有“膳食”两字的大门一样,轿子整体使用的是丧木。 从积淀的色泽来看,每一块都年头久远,每一块都质地深沉。 而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些全都是楸木,应该就产自于这片楸树林。 此木,颇有讲究。 幼时,柔如丝绦,极为的娇贵。 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十年前隐忍不发,十年后直上青天。 老时,硬如金石,无比的坚韧。 雷击不倒、火缠不枯,根深可比树干之高。 因此,楸木之中阴阳两气均等,又被称之为百树之王。 楸木打造的器物置于阳宅,不仅可以惊走鼠蚁蛇虫,更是能驱邪避凶。 而若是打造成寿材,同样也是冠绝常见之木。 据我所知,因为楸树只生长于北方的少数地区,所以价格异常昂贵。 哪怕是打造一口童棺,至少也要数万元。 但是……值得! 因为楸木的的确确是打造寿材的首选之木,尤其是在环境恶劣的地方,其价值更是会成倍的放大。 就像至今苦寻无果的成吉思汗墓,藏匿于黄沙大漠,起伏于炽热与酷寒,对寿材要求将会无比苛刻。 而他的棺椁,便是由一棵千年楸木所制成。 可避水火、可防沙尘、可阻震荡,可撑千斤。 总之一句话,使用楸木做棺,真真正正的可护阴首千年。 如今眼前出现了一顶楸木做的轿子,当中所乘之人又是白月亮,我怎么可能不惊。 啪! 我时刻分心留意着石重楼,察觉他有所异动时,赶紧将之前解开的封字印再次刻画在了他的背后。 通过符印的振动,听他说道:“不见,这什么情况,月亮怎么跑到轿子里面去了?” “还有这轿子和抬轿的人,我怎么看怎么觉得邪性。” 龟息之术张口必破,所以我也只能通过符印来回应他。 以他的身体作为媒介,多少觉得有些膈应,但这个时候已然顾不得那么多了。 “重楼,月亮是为了救你失踪的,看样子是被这群不人不鬼的东西给制住了。” “那还等什么,整死这帮……” 话说到一半儿,戛然而止。 石重楼转头看看我,又看看那四个抬轿的人,回应之中透着浓浓的惊恐。 “不见,你刚才说啥,不人不鬼的东西?” “嗯。” 我没多想,便点了点头:“你不用害怕,他们虽然能行动,但却没有思维,你可以理解为行尸走肉。” “你跟我说句实话,这里有多少这种东西?” “很多。” “那我想不起来饭局后面的事情,是不是也跟他们有关系?” “有。” 关于这些,我没必要向石重楼撒谎。 一来,让命魂归位的他有个心理准备,既要认清我们此刻的处境,也要淡化找到石卫国的信念和希望。 二来,激发他对这些行尸走肉的仇恨欲,只有这样,才能多一分走出这里的希望。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效果恰恰相反。 “这么说,我身上这些乌青色的手印还有抓痕,也都是这些东西搞出来的?” “包括,我这两颗蛋上的淤肿?” “是,是的。” 我小心翼翼的点头,生怕他直接暴走。 “不见,你告诉我,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又到底把我怎么了?” “……” 这下,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月亮乘坐的轿子上面贴着喜字,看样子是要送入洞房。那么之前,我草……难道我被他们给强了?” “……” 这话,又把我问的不知如何作答。 我现在满心只有一个疑问,石重楼脑袋到底怎么长的? 这孙子,什么时候学会推理了? 我清楚,必须让他抛却这个想法,否则肯定要出乱子。 目光瞟向操作台,我有了主意,而且把语气尽量装的像些。 “重楼,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别说对你用强,就算你躺地上摆好姿势相求,你觉得有人搭理你吗?” 额…… 石重楼愣愣,尴尬的垂下了头。 打完一棍子,自然是要给颗枣吃的。 于是我指了指操作台:“看到上面被分解的尸体没有,你这身伤就是被他弄得。” “咋弄的?” “当然是为了救月亮。” 看到石重楼盯着操作台愣愣的失神,我继续绞尽脑汁忽悠着。 “我们为了救月亮,已经在这里转好几圈了,之前不慎撞到了上面那家伙,你跟他好一顿的大打出手。最终成功把他做掉,而你自己也弄成了这副样子。衣服被撕扯拦了不说,更是落下了一身伤。” “当真?” “当真。” “那我手上怎么没有血呢?” 额…… 我一愣,赶忙找补着:“你也看见了,这都是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怎么可能流血,操作台上不就没有吗?” “有道理。” 这下,石重楼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紧接着,就又耍起了不要脸。 “我就说嘛,我这么英明神武,怎么可能被他们强了,原来是英勇搏斗之下负的伤。这样也就能解开我为何不记得任何事情了,一定是在打斗的过程中脑袋受到了撞击,从而产生了短暂性的失忆。”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我特么快被他自恋的样子搞吐了,偏偏又不得不附和。 “不见,我怎么觉得好像认识里面那个人呢?” 石重楼所指,正是手持白骨刀的石卫国。 那是你爹,能不认识吗? “脑子受了震荡,出现错觉很正常。” 随口敷衍着,我也将目光投向了门口的轿子。 正如石重楼所说,上面贴着白色的喜字。 红轿子、白喜子;阴灵子、娶妻子。 这他娘的,是有脏东西想把白月亮给娶走? 但是,这不应该啊? 我怎么都想不通这点,因为楸树林里的煞灵,是个“女人”才对。 这不仅是我的亲眼所见,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也都是有利的证明。 比如楸树林中里一层、外一层的桃花煞,全都是养阴待阳之局。 而提供的饭菜,也全都是为了达到催情乱性的目的。 女人受影响很小,但男人不同,均是会沉沦其中。 如果说刚才陷入癫狂的石重楼只是个例,那么石卫国呢? 以及,这里一具具的行尸走肉呢? 他们三魂丢失,无法转世投胎,而是困在这里,日夜受到煞灵的驱使,总不能全都是巧合吧? “不见,你看他们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透过符印的振动,耳边传来石重楼的声音。 抬眼看去,轿帘已经被掀开,露出了端坐其中的白月亮。 这一看,我不由的呆住了。 白月亮还是之前的白月亮,但也仅限于这具躯体了。 她的三魂已经全然不见,变成了与石卫国他们相似的人。 之所以说相似,是因为白月亮并未沾染到丝毫的煞气,尚且保持着原本的纯洁。 怎么会这样? 她的三魂,去了什么地方? 她是女孩儿,煞灵为什么要打她的主意? 在我疑惑翻腾时,那四具行尸走肉已经将白月亮抬了起来,而后径直走向了那些龙精虎猛的命魂所去之地。 “重楼,跟上。” 不管白月亮是不是我的未婚妻,都不能出事儿。 嘎吱…… 我们刚刚打开后窗打算进去,里面的石卫国突然有了反应。 随着一道光的闪现,白骨刀咔嚓看在了窗棂上。 那双原本呆滞的眼睛,也浮现出凶狠阴毒的光芒。 “不见,快想想办法,我撑不住了。” 石重楼死死按照石卫国的上手,急的满头大汗。 如果换做是别的邪物,我直接用火字印或者雷字印直接灭掉就行。 偏偏眼前的是石卫国,偏偏石重楼在刚刚清醒了过来,所以我没法下手。 情急之下,我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 既可以帮助我们脱身,也不至于让石卫国灰飞烟灭于我们面前。 第十八章 反水 手持白骨刀的人,毕竟是石重楼的父亲。 纵然他三魂全丢,无法再转世成人,也不能灰飞烟灭在我们的手中。 否则,石重楼的余生,将永远有愧疚和遗憾相伴。 如此一来,就只能靠谷雨了。 “重楼,我数一二三,你就放手。” 嗯。 看到石重楼重重点头,我直接来到了谷雨的身后。 口中倒数的同时,也解开了她背后的封字印。 “你们好大的胆……” 那个子字还没说出口,石重楼已经松了手,紧接着石卫国的白骨刀就又落了下来。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他的手腕直接被谷雨给抓住了。 “狗东西,想翻天是吧?” 话落,谷雨的双手向后一扯,直接把石卫国从后窗拽了出来。 快走! 拼出一把子力气,帮助石重楼翻进去,我在落地的刹那也把后窗给关了个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也用内力写下了一个镇字印。 至于能挡住谷雨多久,那就不清楚了。 她是陶然居桃花煞的阵眼,也可能是整座楸树林的阵眼,实力远不是石卫国那种行尸走肉所能比拟的。 “跟着我。” 嘱咐石重楼一句,我左手掐火字印,右手掐雷字印,直接扎进了狭长的通道当中。 通道深不见尽头,上面又挂满了摇晃的白灯笼,所以显得异常逼仄和诡异。 “我草,怎么这么冷。” 进来之后,石重楼的手就一直拽着我衣服的后摆,所以我们之间依旧能够交流。 “忍一忍,我帮你加持一道符印。” 话落,我将掐好的火字印,直接叠加在了封字印上。 哎哟…… 石重楼被烫了一个激灵,转瞬又露出了享受之色。 “舒服,今晚就没他娘的这么舒服过。” “那是因为你忘了。” 我冷笑,再舒服能抵得过跟那件旗袍纠缠的九次? “你说啥?” “闭嘴吧。” 呵斥他一句,我小心翼翼的向前走着,估摸着百米之后,来到了一处三岔口。 怎么走? 两侧的通道中都是空无一物,纵有灵眸也是徒劳。 “这边……” 石重楼,突然指了指左边。 看看他,再看看通道,我决定听他的。 倒不是相信他,而是我刚才回忆了下,虽然跟石重楼在一起有危险,但每次都能够化险为夷。 “不见,你咋走这边呢?” “不是你说的吗?” “我刚才的意思是,这边……不能走。” “你……” 我恨不得一脚把石重楼踢死,撞见他我算是到了血霉了,愤怒之下也定了主意。 “就走这边。” “走也行,可如果再碰上什么不人不鬼的,你可别怪我。” “再敢废话,你就掉头去另一边。” “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 在沉默中,我们来到了通道的尽头,细致查找中发现了一扇门。 与宅院的大门一样,上面也有着邪灵。 我根本就没给它示警的机会,直接把它烧上了西天。 推开门进去,我们来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房间。 这是真正的电灯,有着正常的温度,也有着正常的人。 他们忙忙碌碌,有的择菜、有的切墩、有的配料、有的煎炒。 粗略看去,这就是一间正常而又火热的厨房。 但在我的眼中,这里一样是处处充满了诡异的。 每一个忙碌的人,幽精都是浮摇不定的,且在命魂的脖颈处,都绑着条细细的丝链。 正如之前拴着石重楼的那条,都是由煞气所凝成,唯一的区别在于粗细。 显然,他们是被强留下来的,被迫协助煞灵祸害人命。 再有的,就是那些食材了。 除了数量众多的温肾补阳之物以外,剩下的东西全都是我们之前见到的东西。 ——被分解的命魂! “不见,看来这次找对地方了,能学到烹调的方法和秘方了。” “而且,这里的人看起来都是正常的。” 我懒得搭理石重楼,目光继续扫视着。 最终,停留在了那口炉灶上。 锅中,有着分解成块的命魂,阴物不死,所以在不断的扭动着。 正常的火,是无法烹调这种东西的,但显然这里的人有着办法。 炉灶与锅的中间,架着两根灰白的骨头,火焰蒸腾其上,隐隐可以窥见磷光。 这一幕,看的我冷气倒吸,也看得我怒火冲天。 这煞灵真他娘的狠啊,居然用人骨架火,烹制命魂。 命魂被磷火蒸散的刹那,掌勺的厨子也将准备好的食材倒入了锅中。 出于附着的本能,那一缕缕命魂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入了食材当中。 厨子一口烈酒喷入锅中,蒸腾起浓郁焰火的同时,也将命魂之气完全锁在了里面。 刹那,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弥漫开来。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真他娘的香。” 石重楼,忍不住的吸溜着鼻子。 还真是傻人有傻福,有些时候看不到真相,倒也是件幸福的事儿。 这是之于石重楼这种普通人而言,于我来说,烹制命魂并不会觉得太过吃惊。 毕竟早些年,爷爷经常干类似的事情,只不过他用的都是走兽或者飞禽之灵。 见的多了,我也就习惯了。 即便眼前烹制的是命魂,对我来说也不过是味道上有所不同罢了。 作为一名相灵师,强大的心理素质是不可或缺的。 当然,想到之前吃过的那桌餐,我多少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命魂餐倒是其次,主要是因为有枉死之人再也无法转世投胎。 “看来回去要点三盏长明灯了,权当是赎这无心之罪。” “还有,灭了这里的煞灵,为被迫害的人报仇雪恨。” 咣当! 就在我思绪翻飞的时候,被突然的声响给惊回了现实。 转头,我看到石重楼已经站在了灶台的旁边。 他的身后,有个不锈钢的盆子落在了地上。 我呆住了,那些忙碌的人也都呆住了。 只有石重楼,还傻逼呵呵的对着掌勺厨子比划着。 “你忘了一件事儿,没放盐。” 完了,这孙子又他娘的闯祸了。 这些人的确没有死,但距离死也不过就是一步之遥。 命魂之上的丝链,可不仅仅是把他们留在这里而已,还会拼命保护煞灵。 三步并两步冲到近前,我拉起石重楼就想跑。 然而,还是晚了。 前门和后门,在眨眼的功夫就被堵死了。 有拿刀的、有拿铲子的、有拿擀面杖的、还有拿叉子的。 最过分的是那个掌勺的厨子,直接搬起了旁边的半锅热油。 “不见,我不会又闯祸了吧?” “你说呢?” 话落,我把他朝着旁边一推。 反手用雷字诀震晕一人后,张口便使出了驱灵诀。 散! 声浪阵阵,那些人丢掉手里的家伙,纷纷捂着耳朵发出哀嚎。 快跑! “跑,你们还能往哪儿跑?” 声音传来,我又傻眼了。 谷雨和石卫国,不知何时堵在了前后的门口。 怒色满面,虎视眈眈。 “你选一个吧。” 戒备的同时,我碰了碰石重楼。 “我选你。” 石重楼说着,躲到了我的背后。 呼哧、呼哧…… 这时,厨房里的那些人也有所恢复,再度聚集过来。 妈的,拼了! 之前我一直没有用全力,就怕惊动了煞灵,从而对白月亮产生不利。 现在到了绝境,也就无法顾及太多了,打算使出真正的杀招。 砰! 就在这时,我们旁边的一人突然飞了出去。 我和石重楼同时扭头,看到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堵住前门的石卫国。 反水了? “还不快走。” 后门的谷雨,也突然说了话。 “你们……” 我脑子有些不够用,怎么突然局面就成这样了? 谷雨踹飞两个人,盯着我的眼睛说道:“你只需要答应我们一件事,救出白月亮之后,把我们也带离这里。” “好。” 谷雨毕竟是有影子的人,且她面相中的兄弟宫泛着神光,说明的确是把我和石重楼视为了可以托付性命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我就不能把她置于险境当中。 “收拾完这些人,我们一起走。” “来不及了。” 谷雨摇头,指了指后门。 “你们赶紧去右侧通道的尽头,晚了的话,就永远都见不到白月亮了。” “不仅如此,到时你们还会看到一件无比恐怖事情发生。” 第十九章 天生我材必有用 第十九章天生我材必有用 对于谷雨的反水,我并不觉得意外。 但凡心中尚存一丝良知,势必都会拼尽全力挣脱套在身上的枷锁。 而显然,谷雨是有良知的。 否则不会对我说出那句话:“你不是走了吗?为什么要回来?” 当然,这也可能是我的一厢情愿。 她真正的目的,或许只是为了抱上我这条大腿,从而完成自救。 毕竟只有我,能够不受煞气的影响,自由穿梭在这片楸树林中。 要知道就连精通堪舆之术的白月亮,都迷失在了层层的桃花煞当中,换做他人一样无法走出去。 也只有我,不会畏惧这里的煞灵,存在将她带出这里的可能。 想到了这里,我也不敢再有丝毫的怠慢,抬脚踹了发愣的石重楼一脚。 “快走。” 阻挡我们的人有着七八个,但我相信谷雨能够应付的来。 能将手持白骨刀的石卫国治的服服帖帖,对付这帮人自然不在话下,无非是需要点儿时间罢了。 顺着原路返回,我和石重楼走向了右侧的通道。 这条通道,比刚才的要长很多,而且压抑的感觉也更重。 “不见,我怎么觉得好像认识那个女孩儿?” “谷雨?” “她叫谷雨吗?” 石重楼回忆少许,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咱们吃饭的时候,就是她服务的咱们对吧?” “看来你的脑子慢慢恢复了。” “确实是恢复了。” 石重楼点头,转身又朝着后面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那双幽暗的眸子和脸上,我看到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疑惑、有痛苦、有不舍,也有令人动容的决绝。 “怎么了?” 他的表情,让我有些不安,认出了谷雨,该不会也认出了石卫国吧? 如果是这样,那可就真的糟了。 白月亮尚未找到、生死未卜,若是再受到石卫国的拖累,天亮之前我们就别想走出去了。 好在,我多虑了。 石重楼的话题,并没有脱离谷雨。 “不见,我觉得自己跟谷雨应该发生过什么?” 我心里一哆嗦,刚想往别的事情上引导,就听他又发出了叹息声。 “可惜啊,全都是在梦里。唉……要是真能抱得美人归该多好。” “这时候就别再发骚了,赶紧走吧。” 松口气,我催促着他。 “嗯,先把月亮救出来再说。” 话落,石重楼又是向着身后匆匆一瞥,而后扎进了狭长的通道中。 啪嗒…… 耳中落入轻微的声响,我看到有两滴水落在了身后。 正当我打算端详通道顶部的时候,后面隐隐传来了嘶喊声。 谷雨和石卫国,应该已经与那帮厨子开始了火拼。 再不敢做任何的逗留,我朝着石重楼追去。 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相互的了解越来越多,我发现了在石重楼身上有种极为珍贵的一点。 ——直觉! 这孙子性格大大咧咧,说话喜欢满嘴跑火车,或许是因为没毛的缘故,做起事来也很是靠不住。 但我发现,他的直觉准的吓人。 而且他似乎还很受命运的眷顾,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最终都能化险为夷。 大概,这就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吧? 爷爷经常对我说,凡是存在的,即是合理的。 人有所短,必有所长。 可能运气好,就是石重楼最大的闪光点吧? “你刚才说左边不能走,事实证明你感觉是对的,那么这条通道呢?” “其实,也不能走。” 石重楼摇头晃尾的说道:“不见,哥不是跟你吹啊,从小我的直觉就准。就拿大街上那些女的来说,我要说她不是处女,那就绝对不是。我要说这人靠不住,那就肯定靠不住,是不是很牛逼?” “你那么牛逼,觉得谷雨靠得住吗?” “她……” 石重楼犹豫片刻,随后皱了皱眉头。 “我不知道,可能靠得住,也可能靠不住。怎么说呢,这人就像是尚未孵化的小鸡,隔着蛋壳琢磨不透。” “那你说说,咱们能把月亮救出来不?” 谷雨这人煞气入体已久,石重楼感觉不出很正常。 现在我更关心白月亮,她可千万不要出事儿,否则爷爷非得扒了我的皮。 盯着通道看了好一会儿,石重楼这才开了口。 “我感觉,咱们最终可能要面临两个艰难的选择。” “怎么讲?” “不救月亮,她必死无疑;救了她,肯定又会后患无穷。” “为什么?” “我哪儿知道为什么?” 石重楼撇撇嘴:“你问我结果,我告诉你了。可你要问我原因,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 嘿嘿…… 看到我要发作,石重楼贱贱一笑。 “好了不见,刚才都是逗你玩儿的,全是我在胡说八道,我哪儿知道能不能把月亮救出来?我要有这本事,还用麻烦你们帮我找爹?最终结果如何,还得是靠你,我充其量就是个打杂的。” 我他妈…… “石重楼,哪天你要是死了,绝对是活活贱死的。” “那也比死在这里好。” 话落,石重楼再一次看向了身后,脸上有异样的神色一闪即逝。 走了足足二十多分钟时间,我们才看到了通道的尽头。 嘘…… 看到那扇门的瞬间,我便朝石重楼做出了禁声的手势。 倒不是怕他说话,而是担心因为惊吓闹出动静来。 因为面前的这扇门,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每一扇都要诡异。 准确的说,这扇门完全是用骨粉做成的。 灰白色的主体,上面弥漫着浓重的死气。 在白灯笼照射下的点点磷光,组成了两个人的图案。 这不是用来吓唬人的,而是看门的。 不仅我能看见,正常人的眼睛也能。 相较于嵌入的鲜润尸体以及纸人来说,这种邪物要更加的难缠。 简单的说,即便是将他们打散,依旧能够凝聚成形。 除非,直接毁掉整扇门。 而这,又会不可避免的惊动门内的邪物,所以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火字印没用,门上的邪物本就是骨中之磷凝成,最不怕的就是火。 雷字印不行,一旦使出必有巨响。 镇字印也行不通,它们的感知比纸人还要敏锐,就算我能用龟息之术,怕是也很难走到近前。 如此一来,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重楼,委屈你一下。” “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 话说到了一半儿,我将手指向了那扇门,在石重楼扭头看去的瞬间,铆足劲儿在他后面踹了一脚。 猝不及防,他直接朝着门扑了上去。 因为后背有着封字印,所以他口中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有踉跄的脚步微响。 当他趴到门上的刹那,我看到那点点荧光瞬间动了,如同出窝的蚂蚁,纷纷朝着石重楼的身上涌去。 而这,就是我在等的机会。 三步并两步冲到近前,憋足一口气掐出了水字印。 林语堂紧挨着民心可,这里空气中的湿度很足,因为当符印打出去的刹那,瞬间便有无根水蓄积在了半空。 兜头浇下,将石重楼淋成了落汤鸡。 与此同时,也冲刷掉了他身上的那些密集的磷光。 骨粉砸成的那扇门,也嘎吱吱的闪露出一条缝隙。 “不见,**你大爷,小爷就穿了条裤衩,怎么受得了这冰火两重天的酸爽?” “不这样的话,咱么根本就不去这道门。” 刚刚掐水字印消耗了我太多的内力,所以多少感觉有些头重脚轻,好在石重楼没有大碍。 因为无根之水落下的及时,那些磷火没有把他灼伤。 磷火至阴,上面又缭绕着煞灵的气息,要是被沁入皮骨,将会很麻烦。 而这,也让我愈发认定了一点,石重楼这孙子的命,远比一般人要硬的多。 稍后若是再有危险,要继续让他顶上去才行。 “不见,这也就是为了救月亮,否则我跟你没完。” “呵呵,你还想不想长毛了?” 嘿嘿…… 石重楼瞬间变脸,谄媚至极:“开个玩笑,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他拿我没辙,所以只能把气撒到别的东西上,比如这扇门。 砰! 一脚踹开,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像个二愣子似的直接走了进去。 “让小爷开开眼,到底什么东西……藏在这里面?” 第二十章 借子 第二十章借子 人! 很多的人! 跟随石重楼闯入之后,我顿时就愣在了原地。 一来是被屋内的景象震住了,二来也被身前密集的人群给堵住了。 这间屋子很大,而且布置的也是相当诡异。 一条狭长的通道,连接着一个煞气蒸腾的水池,延伸到十几米之外,那是一张奢华至极的大床。 黑纱从房顶泻落,将整张床给笼罩了起来,内力灌入到双眼,我看到了险些破掉龟息之术的一幕。 床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是如同画中走出的白月亮,另一个是我已经见过好几次的煞灵。 她们并排躺在床上,盖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绸缎。 而铺着的,则是煞灵那浓密厚实、长可垂地的乌发。 白月亮的脸,漂亮精致,那股气质更是出尘。 而煞灵,漆黑一片,周身缭绕着淫欲之气。 嘻嘻…… 就在我发呆之际,突然听到了尖锐的笑声。 而后,那煞灵轻轻侧身,抬手抚摸起了白月亮的一张脸。 “白月亮,多好听的名字啊?” “这张脸,又是多么的好看?” “还有这身子,当真是馋人的紧。” “今天,全都是我的了。” “……” 我现在明白了,煞灵是要强占白月亮的身体。 可更让我着急的是,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白月亮的三魂仍旧没有回归。 这只能说明一点,被困住了。 如果三魂已经被灭,那么在没有煞气入体的情况下,她的身体不可能这么鲜润。 至少,应该出现尸斑了才对。 可问题是,被困在了哪里呢? “不见,你看啥呢?” 石重楼碰碰我,满脸的茫然。 “给你看些东西,别被吓死就好。” 右手掐诀,从眉心采下一缕神光,我的左手也死死抓住了他,免得受惊之下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闭眼。” 叮嘱一句,我将那缕神光直接打入了石重楼的眉心。 如此,他就能看到这些脏东西了,只不过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 “睁眼。” **…… 眼睛睁开的瞬间,石重楼先是怪叫,而后一惊一乍起来。 “妈的,我说你小子怎么不往前走,原来被堵住了。” “不对,这些人怎么都**衣服?而且呆呆愣愣,怎么都跟丢了魂儿似的?” “这他妈的,都是鬼对不对?” “重楼,我现在没工夫给你解释那么多,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把月亮救出来。” 说着,我指了指那张床。 看清楚之后,石重楼倒吸冷气的时候也后退了一步。 “那个没脸的东西,我怎么觉得见过,她是不是对我做过什么?还有现在,她要对月亮做什么?” “附身。” 我简述两句:“月亮的三魂已经丢了,那脏东西想要强占她的身体,如果我们不阻止,月亮可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怎么阻止?” “先不要急,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听你的。” 我有龟息之术,石重楼被我刻下了封字印,所以即便是混杂在这群命魂当中,依旧没有暴露。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所幸,等待的时间不是很长,随着煞灵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一条条命魂动了起来。 最前面的那俩,直接跳进了水池当中,看样子就像是要洗澡一样。 事实上,这远比洗澡要可怕的多。 水池中翻腾着浓郁精纯的煞气,如同被人操控的浓烟,瞬间便将两人给淹没了。 随着愤怒的声音响起,两人也扭打在了一起,最终瘦弱的那个被精壮的给吞噬了。 “奶奶的,这么邪性?” 石重楼看的瞠目结舌:“这没脸的玩意儿,不会是用这些人养蛊呢吧?” “……” 我没有回答,而是紧紧的盯着水池。 石重楼说的不错,煞灵就是在用这些命魂效仿养蛊,一场场厮杀下来,留下的只能是最强大的那个。 而与养蛊不同的地方,在于吞噬,这远比单纯养蛊来的可怕。 扑通、扑通…… 随着密集的入水声响起,我们前面的那些“人”全部都跳入了水池当中。 紧接着,便是一场以命相搏的混战。 当声音渐渐平静之后,水池当中只剩下一条命魂。 吞噬了太多的缘故,它不仅变得壮硕无比,缭绕的命气也是无比丰盈。 嘻嘻…… 煞灵似乎很满意这样的结果,长发贴着水面游走,很快便附着到了那命魂的身上。 碰碰这里,碰碰那里,最后顺着腰部潜入了水中,而后是浪花的涌动。 很显然,在检查着她最为看重的地方。 “很好,太好了,多年的夙愿终于要得偿了。” “不见,她到底要干什么?” “我也不清楚。” 口中这样回应着,我的心里却有种极度的不安。 如果没有猜错,这煞灵应该不仅仅是要品尝男女之欢这么简单。 “莫非……” 这瞬间,我想到了一种可能,顿时心跳加速起来。 与此同时,也聚目凝眸朝着四周打量,如果我的猜测为真,那就必须尽快找到白月亮的三魂,否则将悔恨终身。 然而,煞灵并不想给我这样的机会。 长长的头发回缩,游动到了旁侧,随着一口棺材被打开,一具鲜润的尸体被她缠绕而出落在了地上。 气若游丝,显然命不久矣。 这个男人我见过,就在和白月亮站于民心河桥畔的时候,他曾向我们借过过。 他的年岁不大,最多三十,而且长得十分俊朗,身材保持的也是很好。 我想,这就是煞灵选中了他的原因。 “去吧。” 这时,煞灵再度出声。 闻声,水池中的命魂便朝着地上的男人飘了过去。 “重楼,靠你了。” “我,我能做什么?” 或许是因为要救白月亮,也或许是感觉到了不拼即死,总之这次石重楼没有退缩。 “命魂要附身到那个男人的身上,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暂时把自己献祭出来。” “**,怎么还要献祭了?” “简单的说,就是让他附着到你身上,到时你可以把憋着的火气都撒到他身上。” “那他会不会把我也吞了?” “不会,他只会抢夺你的身体,你只需要狠狠揍他就行。” “明白了,你给我争取时间。” “三、二、一,冲。” 倒数完毕,石重楼扭动肥硕的身躯便朝着前面跑去。 我也不敢怠慢,双手掐诀,直奔那张大床。 刚才我已经看明白了,煞灵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交欢,而是为了借用白月亮的身体来怀孕生子。 这我哪儿能忍? 百月亮就算要怀孕,那也得是我的种。 我们还没洞房,就要被这些脏东西玷污,门儿都没有! 吼…… 看到我们两人突然冒了出来,煞灵顿时怒了,吼声从看不到长相的脸部传出时,头发也朝着石重楼卷了过去。 “不要脸的东西,滚。” 驱灵诀吐出,煞灵的头发顿在了半空,趁此机会我抬手打出一道斩灵诀,直接将头发切了下来。 头发落地之后,如同怪蛇一般扭曲缠动,急速的朝着煞灵而去。 “跑?” 又是一道火字印打出,地上的头发顿时燃烧起来。 许是剧痛所致,煞灵回过了神来,没脸的头转向我,愤怒的嘶吼,满头的长发也如同一道道箭矢向我而来。 掐诀护身,我口中暴喝。 “石重楼,快。” 一句话刚刚落下,头发已经碰触到了我的身体,冰凉刺骨的同时,我整个人也被头发给缠绕了起来。 没有丝毫迟滞,被拖着急速朝煞灵而去。 砰…… 努力挣扎的时候,我也听到了沉闷的落地声。 余光瞟过,看到石重楼重重的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条被养出来的命魂,也砸进了石重楼的身体当中。 而这时,我也被拖到了煞灵的近前。 我闻到了煞气淤积所散发的腥臭,我也终于……看清了这张脸。 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不是恐惧,也不是慌乱。 而是,想提把刀去找爷爷算账…… 第二十一章 故人未死 推荐:巫医觉醒。 我们二家做得是有关灵物的买卖,因为这些东西不同寻常,所以经手的每一件器物都要登记造册。 在西厢房观灵的那些年中,我经常翻阅那些册子,对当中的记载更是如数家珍。 我印象最深刻的东西,并非最贵重的,也不是最诡异的,而是被爷爷亲手毁掉的那一件。 ——仕女求子图! 在我出生的那天,因为当中的灵物呼唤过我的名字,所以爷爷在盛怒之下送了她一道火字印。 爷爷是个护犊子的人,其手段的狠辣我也一清二楚,所以我始终认为那副图、以及当中的灵物早已经灰飞烟灭。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并没有。 不仅如此,她还成了这楸树林当中的煞灵。 虽说保住了一条命,但那张脸却已经焚毁殆尽。 所以,纵使我有灵眸,却依然看不清她的脸。 可现在,我看清楚了。 看清了那翻滚的煞气,看清了与册子中记载一模一样的灵痕,也看清了爷爷烙在她眉心的“火”字。 “火”之一字的存在,彻底断绝了她想要恢复真容的希望。 否则以她摆出层层桃花煞的手段,这张脸早就已经复原了。 最不济,也可以偷一张人脸覆盖到上面。 可事实是不论煞气如何凝聚,在那张脸即将成型的时候,都会被爷爷留下的火字印硬生生的焚毁。 我认出了她,显然因为头发的缠绕,她也知道了我的身份。 否则,不会发出凄厉的咆哮。 “是你,竟然是你……” “为什么,为什么十八年过去,你们仍然不肯放过我?” “当初那个老不死的毁了我,如今你这个小的又来坏我的好事,我先杀了你,再去找他算账。” 愤怒之下,缠绕在我身上的头发越勒越紧,显然是打算让我窒息而亡。 但是,她忽略了一件事,我不仅会龟息之术,更是得了爷爷的真传。 当初爷爷能烧毁她一张脸,现在我也能焚断她的头发。 “你是在找死。” 驱灵之音从口中喷出,灼热的阳气直接吐在了煞灵的脸上,当她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时,我的火字印也已经掐好。 “给我断!” 随着我的大喝,右手的两指尖上也腾起一朵火焰。 阳火外显,这已经是我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法决。 火焰附着到乌黑长发上,迎风见长,蒸干上面的水珠之后,燃烧着头发响起一阵阵噼里啪啦声。 紧接着,是一股股刺鼻的腥臭,熏得人作呕。 啊…… 连着挨了两下重击,煞灵疼的满地打滚,直到她用长长的指甲将头发切断,惨叫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那张煞气翻腾的脸面对着我,弥漫着令人心惊的杀机。 “月亮的三魂,被你弄去了哪里?” 煞灵我可以不杀,但白月亮必须要救。 嘻嘻…… 刺耳的笑声响起,煞灵明白了我的软肋所在。 “你越想知道,我越不告诉你。” “你不说,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话落,我又掐动了火字印。 煞灵知道了我的软肋,我同样明白了她的弱点。 许是爷爷当年狠辣的手段给她留下了阴影,火字印对她有着强大的震慑作用。 果不其然,当阳火再现的时候,她恐惧的向后退出了两步。 “说不说?” “说不说又能如何?” 煞灵显然是要跟我杠到底了:“当年我思子心切,不过是呼唤了两声你的名字,那个老不死的便要将我斩杀。如今又是这样,我只不过想借这具身躯怀孕生子,为什么你就是不能让我如愿?” “不让你如愿,你尚且祸害了这么多人,若是让你如愿生出不阴不阳的胎儿,岂不是全城都要被你们母子屠戮?” “祸害?” 煞灵阴仄仄的笑了,笑声当中夹杂着无奈和嘲讽。 “一路走来,你该看的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我倒要问你一句,若不是他们品行不正,又怎么会走上这条不归路?陷在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色迷心窍,哪个不是德行有亏?” “品性再不正,也不是你为非作歹的理由。德行再有亏,也不是你为祸作乱的借口。” 我一边说着,一边悄悄靠向白月亮,必须寻找个合适的先将她带走。 “人也好、灵也罢,谁敢说自己品性至正?正如你当初呼唤我的名字一样,还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况且就事实来说,我爷爷也没有把事做绝,至少留了你一条贱命。反倒是你,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 我说话的时候,用的是驱灵之音,震慑作用极大,所以煞灵一时不敢做出任何的回应。 见此,我继续说道:“当年我爷爷心存善念,只是毁了你一张脸,想来就是为了阻止你用美色为祸作乱。今日只要你交出月亮的命魂,放走禁锢在此的人,随我回家诚心悔过,我也可以饶你不死。” “放屁。” 煞灵突然发出一声暴吼,脸部煞气翻腾的更加剧烈时,满头长发也开始无风自动。 “我跟你们二家的仇恨,是几句话就能掰扯平的吗?” “从始至终,我只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这有何错?” “你们,又是怎么做的?” “先是将我从寄居的人家带走,再把我禁足在那间破房子里,后来更是毁了我的脸,如今还想毁掉我的全部,凭什么?” “凭你,心思不正。” 眼看着就要走到床前了,我必须要足够的小心和谨慎,继续用话分散着煞灵的注意力。 倒是不怕她向我发难,而是担心她打白月亮的主意,万一身体遭受损坏,那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你有执念,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可以理解,但你不应该走上邪路。” “就拿你寄居他人之家的时候来说,附着到女主人身上与其丈夫交欢也就罢了。时不时占据女主的躯体,享受怀孕和胎动的喜悦也可以理解。但你不能萌生杀死女主的念头,更不该动养育阴胎的主意。” “那是我应得的。” 煞灵疯狂的咆哮,以至于水池中的水都翻滚了起来。 “没错,那是你应得的。” 我口中暴喝,将她压了下下去。 “但正如你所说,收了你、甚至是毁了你,也是我和爷爷应做的。” “就像现在,既然你执迷不悟,我便送你一程。” 话落,我猛然将之间的阳火甩了出去。 与此同时,也迅速跃到了床上,直接把白月亮抱在了怀中。 再次抬头,却倒吸了口冷气。 外显的阳火,并没有给煞灵造成丝毫的伤害。 准确的说,是有人替她挡了下来。 “石重楼,你他娘的在干什么?” “放下她,她是我的。” 石重楼开了口,话中却没有丝毫的情绪存在。 尤其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是浓浓的色欲之光。 我心中一沉,完了,这孙子最终还是败了。 这具肥硕的身躯,终归还是被那条强大的命魂给支配了。 命魂强占了石重楼的身体,让我彻底陷入了劣势的局面中。 因为继续动手的话,首先伤害的就是石重楼。 更被动的是,这点瞬间就被煞灵所捕捉到了,躲藏在石重楼的背后,一步步向我逼近着。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煞灵的声音中,充满了诱惑。 “你把具躯体留下,让我夙愿得偿。作为交换,我告诉你她的三魂在什么地方?” “……” 我没有说话,思索着脱身之计。 “你们二家摆弄灵物的造诣登峰至极,想来知道如何保护好她的三魂,用这具躯体换你们的自由,怎么都不亏吧?” “还有,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把这具躯体交给我,我就离开这里,找个避世之地永远不再出来。” “痴心妄想。” 我冷笑一声,把白月亮抱的更紧了些。 “你的信心和筹码,无外乎是赌我找不到月亮的三魂。” “可如果,我找到了呢?”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十二章 原来是她 推荐:巫医觉醒。 不可能! 煞灵陡然变得激动起来,刺激的石重楼也开始哇哇怪叫。 不可能? 我双目下垂,缓缓抬手右手。 “她的三魂,就藏在……” “我先杀了你。”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煞灵的长发已经是朝我涌来。 至阴的缘故,上面的水直接凝成了冰,寒意逼人,锋锐刺目。 “不知死活。” 这次我没有掐火字印,而是选择了雷字印。 随着隐隐的雷声泛起,也有电光泻落了下来。 分毫不差的落在了那如枪的长发上,而后便是煞灵凄厉的惨叫声。 雷字印,可谓是邪物的克星,别说煞灵本就少了一张脸,就算是完整之躯也绝对扛不住。 当然,对付她只是其一,我真正的目的是利用传导性,连带着收拾石重楼。 事实证明我的策略是对的,当电光游走到石重楼身上后,他顿时僵在了原地,肥硕的身躯忍不住颤抖。 “石重楼,该醒了。” 驱灵之音落下,石重楼的脸上以及眼睛里浮现出浓烈的挣扎之色。 而后,开始了左右互搏。 巴掌跟不要钱一样,啪啪的落在了脸上。 “小爷的身躯你也敢占,看我不弄死你?” “哎呦我草,专门打脸是吧?” “我操你祖宗,我他妈掐死你……” 嗖…… 这时,我听到了破空的声音,侧目看到煞灵从床底下抽出了一卷画轴。 “想抢走她的三魂,门儿都没有。” “你上当了。” 我一步步向她逼近着:“其实,我压根儿就不知道你把月亮的三魂藏在了什么地方。” “你敢算计我?” 煞灵跟疯了一样的咆哮,怒不可遏。 “今天我不仅要算计你,更要杀了你。” 眼前的煞灵已经是无药可救,所以我也不必再心慈手软。 刷…… 我刚刚走出两步,煞灵已经做出了反抗。 随着右手的抖动,那副仕女求子图也打开了。 只不过,里面仕女,换成了白月亮。 她被困在其中,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挣脱。 当看到我之后,更是急的说话都颤抖起来。 “不见,快跑,不要管我的身体,赶快离开这里……” 白月亮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而且神色又是如此焦急,我顿时就有了种不祥之感。 “跑啊……” 这一声,白月亮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 “要跑,也是我们一起跑。” 有些时候,我确实感觉白月亮有些讨厌,可在这生死存亡之刻,我不会丢下她。 这可能跟我是个传统的人有关,在入赘书没有失效之前,白月亮就是我的未婚妻。 抛妻之事,我二家没有先例,我也做不出来。 也或许,是跟我的成人礼有关,明白了从男孩儿到男人之间的转变,是责任。 所以,我不能抛下白月亮。 轰…… 就在我下定决心的刹那,耳边突然响起了轰鸣声。 未等后退躲避,就看到了悚然的一幕。 那幅展开的画卷,正在迅速的放大。 与此同时,还产生了巨大的吸力,拽着我向前走。 我清楚,这是煞灵的杀手锏,也是她最后的手段。 煞灵诞生于这幅仕女求子图,所以严格来说,里面就是它的老巢。 恶灵盘踞之地,那是人能进去的吗? 所以,不待煞灵从手中抢夺白月亮的身体,我就主动的将她抛到了床上。 留在外面或许会受到侵害,但至少还能有希望存留,若是被拖拽进去,到最后必将是尸骨无存。 而且,我相信石重楼,他一定能够战胜那条命魂。 念及至此,我感觉眼前也变得模糊起来。 再次恢复清明的时候,已经是来到了一片未知之地。 不,确切的说,是熟悉的,无比熟悉。 一样的树林、一样的宅院、一样的双丘与河流,一样的石桥畔。 不同的是,我感觉身体上正传来阵阵剧痛。 如同切肤,如同剔骨,就像整张皮都要被剥落下来一般。 这时我才明白,原来林语堂是煞灵根据画卷仿造出来的。 怪不得这楸树林如此邪性,根本原因是这煞灵将老窝复盘到了这里。 而现在,我掉进来了,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嘻嘻…… 困在画卷当中出不去,却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也可以听到煞灵的声音。 “当年那个老不死的,把我困在那间破房子多年,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也让你尝尝这种滋味儿。” 随着她的话落,我所处的这片空间,顿时变得阴风阵阵,煞气翻腾。 刷…… 一道破空声传来,我侧身闪躲,衣服被轻而易举的划开了一道口子。 “小兔崽在,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先受受这千刀万剐之刑吧。” 煞气凝刀,若是被此物所伤,在没有走出去之前,只会是血流不止。 所以,我必须小心,也必须想出应对之策。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护身之印——起!” 喝声落下,我也掐出了土字印,将那密密麻麻如刀般的煞气挡在了身外。 “不见,快过来,快……”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白月亮的声音,转头看去发现她正站在“陶然居”的门口。 “你没事儿吧?” 急匆匆的冲过去,我上下仔细的打量着,总感觉她与之前有了些不同。 说不出、道不明,偏偏感觉又是那么的清晰。 “我没事儿,你怎么样?” 白月亮精通玄学术数,自然知道如何最大程度的自保,如今三魂清明,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 “月亮,你怎么会在这里面?” “不小心,着了这煞灵的道儿,就被困在里面了。” “有没有受伤?” “没有。” 白月亮摇头的同时,眼圈也隐隐开始泛红。 “我都说了让你跑,你为什么不听话?” “我跑了,你怎么办?” “她杀不死我。” “可你也出不去不是吗?” “原本我能出去,可是……” “可是什么?” 这句可是,让我心中泛起几缕波纹,我总觉得白月亮的改变,就藏在她的欲言又止里面。 “没什么。” 最终,白月亮还是做了回避,只是那张俏脸,多了几许红云。 “月亮,你精通堪舆之术,有没有出去的办法?” “没有。” 白月亮又是摇头:“这里跟外面的林语堂格局一模一样,我仔细的勘查过,被煞灵下了八门的禁制。” “那生门之位在哪里?” 开、休、生、伤、杜、景、死、惊,此谓八门。 一般来说,开、休、生为三吉门,但之于我们现在的处境来说,另外两门意义不大,唯有找到生门才行。 白月亮找到了生门,只是这生门却走不得。 “不见,这煞灵阴毒无比,在最初设下八门的时候,便动了歹毒的心思,将其揉进了死门之中。” “所以,即便是找到了生门也是死?” “是。” “那就是说,出不去了?” 想到此,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画卷当中? 嘻嘻…… 这时,煞灵的声音再起。 “小兔崽子,奶奶这手段如何?” “等我出去,第一时间杀了你。” 我不禁恨死了这煞灵,心里也骂死了爷爷,当初为什么非要留一丝善念? 放虎归山,悔之晚矣了吧? “杀我?” 煞灵的话中满是不屑:“不管你能不能走出来,也不管你能不能杀了我,在这之前,我都要先给你们演一场好戏看。” “你不要碰月亮的身体。” 看到石重楼再度安静下来,我知道这孙子的抗争又失败了。 运气呢? 化险为夷呢? 关键时候怎么掉链子了? “你越是不让我碰,我越是要碰。” 煞灵说着,发丝游动朝着白月亮的身体而去,淫声秽语也回荡起来。 “大个子,稍后可要卖把子力气哦,我的夙愿能不能得偿,就全靠你了。” “一定拼尽全力。” 石重楼点头,一步步朝着大床走去。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急的团团转,我绝不允许煞灵和命魂玷污了白月亮的身体,于是想要掐诀硬闯出去。 然而这画卷是煞灵的老巢,没有丝毫的阳气存在,加之刚才动手消耗了很多内力,一时气力不继。 “不见,算了吧,她想要,就把身体给她好了。” 白月亮安慰着我,虽然极力的掩饰,我还是看到了她俏脸上那抹不甘和痛苦。 “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别想得逞。” 话落,我拼命的催动内力,然而总是行至半途,根本掐不出任何的符印。 “月亮,你有没有办法,帮我点燃体内的阳火?”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后办法,既然画卷之内不存阳气,就只能拼尽自身了。 若是再不行,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春宫图的上演了。 “办法倒是有,你确定要用吗?”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白月亮还这样问,我不由的生出几分火气。 “你要不想死,就别用。” “你说的用啊,别到时候又怪我。” 白月亮说完,眼带异样的看了看我,而后轻轻靠了上来。 就当我瞟见她脸上的红霞晕开时,她已经凑到了我的耳边。 而后,说出一句让我石化当场的话。 “小哥哥,原来你喜欢偷窥啊……”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十三章 我没问题,你行吗? 刚才我还纳闷儿,初次见面就敢跟我叫嚣共尝鱼水之欢的白月亮,怎么说句话还面带红云了? 直到她撒娇似的说出这句:“小哥哥,原来你喜欢偷窥啊?” 这时,我才明白过来。 也是在这时,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直接楞在了原地。 脑海中,浮现出了在百年居东厢房中温存的一幕幕。 心田里,充斥着的是满满的紧张和疑问。 一双眼睛,仿佛又看到了刺目的殷红和一滩滩的水渍。 原来,与我共赴巫山的不是该五雷轰顶的煞灵。 而是——白月亮! 因为这句话,我不仅回忆起了百年居里的种种,也想起了倒地之前看到的那张脸。 就是她! 看着面前这张娇羞的面庞,我有太多的话想问,也有太多的话想说。 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了三个字。 “为什么?” “你问哪个为什么?” 白月亮带着笑容仰起头,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大眼睛扑闪扑闪,将那股欲拒还迎的羞涩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瞬间,我突然有种想把她抱入怀中的冲动。 “月亮,在东厢房中……” “是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白月亮打断。 “不见,当时事出紧急,我不得不那样做。不管你觉得我放浪也好,轻挑也罢,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 “月亮,我从没有那样想过。而且我还知道,在那之前你身洁如玉。” 没吃过猪肉,但我见过猪走。 之前我是童瓜蛋子不假,却也知道地上那一抹落红意味着什么。 “可惜……现在已经不再纯洁了。” 白月亮轻叹口气,低头的瞬间脸颊上划过一丝落寞。 “月亮,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纯洁的。现在是,之前是,以后也是。” 尽管白月亮没有明说,可我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必须为之,她不会坏自己的名节。 而且我也清楚,她那么做一定是为了我。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二爷爷说你单纯,我看你一点儿都不单纯,嘴跟抹了蜜一样的鬼话连篇。” 白月亮说话的时候,眼神闪躲,配着那羞答答的样子,看得我心跳有些加速。 咽口唾沫,我沙哑着追问:“我怎么不单纯了?” “对男女之事一点儿都不陌生,当时撩拨我……哎呀,你坏死了。” 嗔怒之下,白月亮握拳朝我砸来。 可因为她是魂体的原因,我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随手打出一道养灵诀,帮白月亮巩固三魂的同时,我也轻轻抓住了她的手。 “月亮,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咯咯…… 许是我一本正经的样子太糗,逗得白月亮花枝乱颤,末了笑声一止,不屑的撇了撇嘴。 “应该是我对你负责,谁让你签下的是入赘书呢?” “你……” 我对白月亮很是无语,这个节骨眼上提入赘书的事儿,不觉得有煞风景吗? “你什么你?” 白月亮小嘴一噘,胸脯也向上挺了挺。 “怎么,你不愿意?” “这个……” 我不知道如何作答,而且到现在我也看透了,以后不能跟她斗嘴。 无他,赢不了。 无奈之下,我只能转移话题:“月亮,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儿,看看从当中能不能找到出去的办法?” 原本,我打算拉下脸来借白月亮的手点燃体内的阳火。 可自从知道她就是和我云雨与共的那个人后,我退缩了。 直到现在回忆起之前的那一幕幕,我仍然觉得浑身颤抖,如登极乐。 若是再加以撩拨,我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失控。 虽然她现在是魂体,但只要我想,有的是办法与之覆雨翻云。 “不见,是这样的……” 经过白月亮的讲述,我也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原来从我们进入林语堂开始,白月亮就成为了煞灵的目标。 她出身风水世家,自幼学习玄学术数,阴元纯正丰盈,是煞灵极为垂涎的附着之体。 也是因此,有了陶然居中的晚餐,那的确是招牌菜,却并非每桌客人都能享用。 而是煞灵,专门为我们所准备的。 尤其是那口阳起石锅中的三龙逐凤,更是煞灵苦心所备。 至淫至邪,食用之后必将欲火翻天。 目的,自然是让我们陷入迷乱中,从而顺利完成她的计划。 用最后养出的命魂取代我,而她则附着到白月亮身上,达到借身生子的目的。 只是煞灵没有想到,我还是童子之身,初时所受影响并不大。 至于白月亮,因为提早察觉了桃花煞,做出了防备,因此也无大碍。 只有石重楼,跟发情的种猪一般陷入了癫狂。 而他,对于煞灵来说屁用没有。 不,准确的说还是有用的,顺利将我引诱到了百年居中。 通过淫声晦语,对我做出刺激,在我分神之际,对我展开偷袭。 当时,白月亮就躲在不远处,及时出现将我夺了回来。 可因为我体内的阳火已经被煞灵所点燃,吃下的地龙又在腹中翻江倒海,不得不舍掉清白来救我。 否则一旦地龙化尽,必将阳火过盛而亡。 而这,也是导致了她的三魂被困。 因为她久久压制的情欲如火山般喷发了出来,因为要化解我的阳火,必须要借用她至纯的阴元多次共欢,所以在筋疲力尽之下,她败给了煞灵。从而三魂被驱逐出体,困在了这副画卷之内。 “月亮,谢谢你。”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昏迷的那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原来为了救我,白月亮不仅献出了珍贵的处子之身,还沦为煞灵的阶下囚。 此恩,我怎能不谢? 此情,我又怎敢辜负? “与其谢我,不如带我出去。” 话落,白月亮抬手指向画卷之外。 “除非,你想眼睁睁看着我的身体,被附着于石重楼身上的命魂欺负。” “……” 沉默着,我转过了头去。 我看到石重楼双目赤红,正在撕扯着身上的衣服。 我也看到,煞灵的长发已经将白月亮的躯体包裹了起来。 我还看到,伤痕累累的谷雨和石卫国追了过来,急的束手无策。 “月亮。” 现在,我只能用最后的办法了。 “怎么了?” 撞上我的目光,白月亮下意识的要后退。 可我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直接一把扯到了怀里。 “月亮,之前我意识不清,欢愉不极。现在,让我们清醒着沉沦吧。” 话落,我狠狠的吻了下去。 嗯,嗯…… 从最初的挣扎,到之后的顺从,再到后来的欲拒还迎。 最终,白月亮给了我热切的回应。 当我感觉站在失控的边缘上时,喘着粗气轻轻推开了她。 “先杀了那煞灵,回家我们再大战三天三夜。” “我没问题,可是你行吗?” 额…… 这句话,险些把我蒸腾而起的阳火浇灭,所以没敢再接话。 而是转身,一步步朝着石桥走去。 外面,依旧煞气翻腾,千刀飞舞。 这一次,我没有掐出土字印,而是完全借用阳火来做了抵消。 那些煞气凝结的刀锋,尚未碰触我的身体便烟消云散了。 走到石桥头,我看向了通往外面的石桥尾。 一把将白月亮扯到身旁,我先往她身上打了一道养灵诀,而后又加持了土字印。 “拉着我的衣服,千万不要松手,我带你出去。” “嗯。” 白月亮深深点头,乖巧的走到了我的背后。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灭灵之雷,落!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焚灵之火,升! 雷字印威势迸发,劈散了我们之前的阻碍。 火字印悍然蒸腾,灼尽了剧烈翻滚的煞气。 两印相加,硬生生打通了那座石桥。 当来到桥尾的刹那,我示意被月亮向后躲,而后双印并掐,砸向了正前方。 雷助火势,火撞雷威,直接开出了一条路。 砰…… 当我们两人摔倒在地的时候,也终于从那画卷当中闯了出来。 而这时,煞灵那张无面之脸,…… 第二十四章 子母局 拼尽全力破困而出,目的就是为了阻止煞灵,所以我不会让她得逞。 危急时刻,一把将白月亮扯到了身前,铆足劲儿打出一道风字印,狠狠拍在了她的后背之上。 灵体的速度本就远超常人,再加上我的风字印,白月亮的三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前冲去。 抢在煞灵之前,复归了身体。 “我杀了你。” 再次遭受阻挠,煞灵彻底的暴走了,而她的目标,自然是我。 长发飞舞,就像是万千把利刃,其上杀机翻腾,要将我碎尸万段。 “护身之印,起。” 我现在阳火正盛,所以掐出的土字印异常强大,以至于皮肤上面都泛起了淡淡的黄土之光。 乌黑的长发,如针似枪,无一例外的都被阻拦了下来。 而这时,白月亮也清醒了过来。 “不见,你先拖住她,我找出路。” 白月亮说完我才发现,之前进来的通道不见了,石卫国呆愣的站在原地,谷雨则是二话不好帮忙寻找了起来。 “这里的八门全都是死门,你们谁都别想出去。” 现在的煞灵,似乎已经没有了夺躯借子之念,只想置我们于死地。 “不管能不能出去,都他妈的先把你杀了。” 刚才的经历让我明白了一点,直接对煞灵动手,是杀不死她的,唯一的办法是将那幅仕女求子图毁掉。 “给我杀了他。” 煞灵的命令,是向石重楼下达的。 现在的石重楼,早已经没了自主意识,成为了煞灵最忠实的走狗。 左边是煞灵,右边是石重楼,彻底阻断了我要销毁仕女求子图的路。 所以我必须想个办法,否则依旧无法出去。 “你……去……” 就在这时,石卫国迈动脚步来到了近前,目光直指石重楼。 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石重楼也变得面目可憎。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了咆哮声,而后便扭打在了一起。 “来吧,到你了。” 我是相灵师,对付煞灵是我的职责,更莫说我们之间渊源如此之深了。 “凭你?” 煞灵没有脸,所以只能看到乌黑的煞气翻滚。 “小兔崽子,如果我说当年你爷爷故意没有杀我,你信还是不信?” “信,为什么不信?” 经历过这么多之后,我已经明白了爷爷的心思。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煞灵左右都是要灭的,便让她死个明白。 “原本你寄居于他人之家,为非作歹被我爷爷收了回去。至此,你们之间第一段缘便算是结束了。” “我出生的那天,你呼唤我的名字,打算借子而养,所以我爷爷用灵火毁了你这张脸,第二段缘也算是互不相欠。” “我们二家的买卖,讲究一起一落要个圆满,一头一尾要个始终。你种下了因,理当我来结这个果。” “爷爷之所以放任你在林语堂中兴风作浪,一来是你没有谋害人命,二来你为祸之因是一心求子。” “而这,不可避免的又牵扯到了十八年的往事,所以这段孽缘必须你我来做了断,这便是我爷爷的心思。” “只有斩了你,我才算断了纠缠十八年的因果,我才算是一名真正的相灵师。今日,用你祭旗。” “那老不死的,倒真是护犊子,一丝可乘之机都不留给我。” 说起我爷爷,煞灵的恨意滔天。 “怎么没留?” 我一步步向她靠近着:“我不是来了吗?可惜的是,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小兔崽子,去死吧。” 煞灵恨我爷爷,同样也恨我,杀机大动之下,较之刚才凶狠了许多。 那满头的长发如同万千根丝线,直接笼罩了上下四周。 一旦被缠住,必定非死即残。 掐出土字印护身的同时,我的双手接连打出了雷字印和火字印。 硬扛着那如同瀑布般的头发,一步步接近着煞灵。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火并融——斩灵。” 喷吐出口诀的同时,我将两只手硬生生叠加到了一起。 天雷地火,双威齐现,直接凝出了一把虚幻的雷火刀。 而后,拼尽全力朝着煞灵斩了下去。 啊…… 这是我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斩灵术,虽说不及爷爷的十分之一,但我相信对付这煞灵已经足够。 毕竟她也不是完全体,少了那张脸,不光感识会下降,实力也会弱很多。 果不其然,雷火刀轻而易举的切开了飞舞的长发,直接将煞灵劈成了两半儿。 两团乌黑的煞气在半空翻腾,当中发出凄厉的嘶吼。 未等我再出手,已经是朝着那幅仕女求子图逃去。 “不见,拦住她。” 注意到这里的情况,白月亮大声呼叫。 刚刚的那一招,几乎耗尽了我的全部气力。 纵然知道不能让煞灵逃进那幅画,奈何有心杀敌,无力回天。 只能眼睁睁看着,如丝的煞气涌入画卷当中。 啪! 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在这紧要关头有人站了出来,两只手伸进了煞气当中,硬生生将煞灵给拦了下来。 然而,这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被命魂附身的石重楼,紧随而至,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两根白骨,硬生生的刺入了石卫国的胸膛当中。 “烧、烧……” 石卫国将仕女求子图扔给我的同时,反身抱住了石重楼。 随着他绝望、愤怒的嘶吼声响起,那条命魂硬生生被他给拽了出来。 两人扭打翻滚着,跌入了水池之中,瞬间被煞气所淹没。 “一切始与你,也当终于你,去给他们陪葬吧。” 火字印点燃仕女求子图,我直接扔进了水池当中,煞气被点燃,燃烧起熊熊火光。 轰隆、轰隆…… 这里是煞灵依照仕女求子图构建而成,如今图毁煞亡,等于是断了根基,顿时地动山摇起来。 “不见,快,这里……” 白月亮已经找到了出口,焦急的催促着我。 “重楼,醒醒,醒醒……” 情急之下,我左右开弓甩了他几个嘴巴,总算是睁开了眼。 “我草,不见,这是哪儿?” “咱们,咱们这是在阴曹地府又相会了?” “再不走,就真的要去阴曹地府了。” 话落,我将他搀了起来,踉踉跄跄的朝着白月亮奔去。 轰隆…… 我们刚刚跑过石桥,后面便传来了轰然的声响。 扭头,我看到林语堂上空的不知何时布满了乌云,凝聚成了煞灵的样子。 当那颗头颅急速向我们冲来时,东方的天边,初阳的第一缕光也刺破了云层。 照在乌云之上,那颗头颅也轰然崩碎了。 而后,显露出了林语堂中的真是模样。 浓密的楸树林,错落有致的宅院,懵懵懂懂的人群,以及岸边的几具死尸。 呼哧、呼哧…… 不只是我,白月亮、石重楼和谷雨,都累得没了样子。 浑身脏污不堪,仿佛流浪的难民一样。 我挣扎着站起身,借着初阳的光审视整片邱树林。 扫过那两座山丘,划过浓密的楸树林,瞥过对面高耸的河堤,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奔腾的民心河中。 这刹那,我感觉心一下子蹦到了嗓子眼儿,以至于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因为,这个风水局不是桃花煞。 或者说,林语堂其实是个子母局。 子局在内,是一层层的桃花煞。 而母局,则是囊括了双丘、树林、堤岸以河流。 双丘如同女子胸前的峰峦,向下绵延是那片楸树林,寓意如何,可想而知。 堤岸像是一字马打开的双腿,而那河流则是…… 想到此,我抖擞精神提起了一口气。 “回家,祭旗。” 第二十五章 一条破街,卧虎藏龙 我尚且能够看出林语堂是子母局,更别说精通堪舆之术的白月亮了。 借着初阳之光窥见全貌后,她的那张俏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充斥满满的都是愤怒和杀意。 不过现在,我们已然做不了什么了。 因为随着仕女求子图被烧毁,随着朝阳的升起,林语堂已经显露出了真容。 尤其是那几具尸体的出现,更是让这里乱做了一团,短短的功夫就已经有警笛声响起了。 “走,我们回家。” 煞灵已死,但我心中清楚,与她的孽缘还没有断。 唯有祭旗之后,一切才算得上圆满。 许是被命魂附体过的原因,石重楼一点儿的精神头儿都没有,无精打采、脚步虚浮,显得魂不守舍。 至于谷雨,表现的更加沉默。 对此我也能够理解,她被困在桃花煞当了阵眼,受到煞灵的驱使不知道跟多少男人有过露水情缘,心情能好才怪。 林语堂距离我家步行半小时左右,由于大家都疲惫不堪,所以打了辆出租车。 “三位,去哪儿?” 头一单生意,司机显得很热情。 “眼瞎了你?” 石重楼阴着一张脸,左右指指道:“看清楚,是四个人。” “得,您说几位就是几位,上车吧。” 路上,我注意到司机时不时的透过后视镜观瞧着,而每次都会被石重楼恶狠狠的瞪回来。 有那么一两次,白月亮欲言又止,只不过都被我阻止了。 有些事情现在没办法明说,还是回家再提为好。 出租车最终停在了街头,折腾了一晚上大家都已经是饥肠辘辘,于是我提议在油条店先把肚子填饱。 “上次来时没注意,这街的名字居然叫“一条破”?” 看到街头的牌子,白月亮哭笑不得。 “准确的说,是一条破……街。” 我纠正着,然后指了指前面:“那家的早餐味道不错,我做东请你们尝尝。” “吃个早餐还扯做东,不见,你他娘的挺会猪鼻子插大葱啊?” 沉默了好半天的石重楼,终于是说话了。 “什么意思?” 这孙子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说话也是云山雾罩,我听不懂。 “装象(相)呗,是不是月亮?” “我觉得是装……” 在最后一个字蹦出来之前,白月亮硬生生憋回去改了口。 “我觉得是装蒜。” “装逼就装逼,有啥不敢说的。” 石重楼说完,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我懒得搭理他,直接走到了店门口。 “嫂子,四碗豆腐脑,十二根油条,外加四个卤鸡蛋和一碟小菜。” 王寡妇已经是四十好几的人,干的又是烟熏火燎的营生,按理说早该色衰才对,可偏偏就是妖娆依旧。 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年龄上她比我大三十来岁,不过辈分却是相等,加上又是街坊邻居,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很融洽。 否则,她不会这样称呼我。 “小见见,今儿个起的够早啊?” “嫂子,你好好说话。” 说着,我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示意白月亮和石重楼在,多少给点儿面子。 哦…… 王红了然的同时,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同,往前凑凑压低了声音。 “小见见,你选媳妇儿的眼光可以啊,那丫头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段,说句万里挑一是毫不为过的。” “尤其是那挺翘的后臀,一看就是生儿子的料。几天没见,你长了不少出息嘛,定下结婚的日子没有?” “嫂子,八字都还没一撇,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王红是过来人,可能有些话在她看来不算什么,听在我耳中还是觉得有些露骨。 切…… 撇撇嘴,王红敲打着我:“小见见,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学你爷爷那个负心汉,吃干抹净翻脸不认人。” “既然你把这丫头的童瓜给破了,就必须负责到底。社会的确开放了,但初夜对于一个女孩儿来说,还是很珍贵的。” “嫂子,你怎么知道的?” 王红说的我一个激灵,不由得想起了爷爷说过的话。 别看这条破街不起眼儿,但住在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那可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隐于世时,都是盘着的龙,卧着的虎;可等需要出世之时,龙就该翻江倒海,虎就该长啸山林了。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 反问过后,王红悄悄指了指白月亮:“我刚才就注意到了,她走路的姿势不太对,一看就是刚破了处子之身,而且还是折腾了一晚上。再有她刚才看你的眼神,爱慕中藏着羞涩,傻子也知道咋回事儿。” 额…… 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他妈都能看的出来。 “见见,嫂子既然知道了,那就得说你两句。野战确实刺激,但你们也得注意身体啊,你看把丫头折腾成啥了。” 啊? 我无语的同时,也悄悄看向了白月亮。 脸还算正常,五官依旧是那么精致,可其他地方就引人遐想了。 发丝凌乱,衣衫不整,配以那股子疲惫之色,的确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谢谢嫂子。” “真心谢我?” 嗯。 我点头,先不说有关白月亮的事情,就单说这些年她的照拂之情,都不是一个谢字所能表尽的。 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王红紧接着说了这样一句话。 “见见,你要是真谢我,就给二把刀那个老不死的带句话。” “带,带啥话?” 我有点儿蒙圈,印象里爷爷一直觊觎王红的美色不假,但始终没胆子去叩寡妇门,实质性的交集并不多。 然而王红接下来的话,却把我听傻眼了。 “你告诉二把刀,别以为他之前装成李瘸子就能蒙混过关,早就被他腚上那块血色的胎记暴露了。没出息的东西,跟老娘睡个觉还他妈嫁祸给别人,简直就是怂包。你给他带句话,就说老娘怀孕了,让他回来负责。不回来也行,让他直接切了裤裆里的玩意儿,省得以后管不住祸害别人。” 啊? 我彻底懵逼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我就想吃顿早餐,没想着吃瓜啊? 就算被人逼着吃了,但这瓜也未免太大了? 还有,爷爷这演技也真是够牛逼的,把我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他还相什么灵啊,直接去演戏多好,就算本色出演也吊打荧屏上的小鲜肉了。 “见见,你可别跟那个老不死的学,知道吗?” “嫂子,我知道了。” 木讷的点头,我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如果王红真的怀孕了,如果爷爷问心有愧真回来对她负责了,以后我们之间该怎么论? 难道真就是我管她叫嫂,她管我叫孙子了呗? 这他妈的,也太乱了。 “见见,你吃早餐素来都是一碗豆腐脑,那丫头看样子也不像是能吃的,所以给那个傻大个上两碗对吧?” “嫂子,你别叫人傻大个儿,他个头确实不小,但人家不傻。” “还不傻呢?” 王红不屑的撇撇嘴:“跟自己亲爹打的你死我活,末了还插了要命的两刀,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 我没接话,不知道该怎么接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不敢再接了。 现在我已经完全相信了,爷爷说的没错,这条街的人都他娘的不简单。 一个卖油条的,都成神棍了,其他人怕是也快藏不住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哪儿来的这么一群牛鬼蛇神? 想到这里,我觉得还是说实话算了。 “嫂子,傻大个儿也只吃一碗,至于另一碗……” “等会儿。” 王红打断我,拽起围裙擦了擦眼,而后从端盘上撤下了一碗豆腐脑。 “见见,你小子胆量越来越大了,什么东西都敢往家领了,那老不死的知道吗?” “知道。” 我点头:“就是爷爷让我去的,有些事情必须我来了断。” “唉……也是,谁让你吃的是祖上的饭呢?” 叹口气,王红将端盘递给了我。 “你们先吃着,我再去弄碗别的,不管是不是人,来了都是客。” “谢谢嫂子。” “甭客气。” 王红摆摆手,又突然说道:“对了,今天一大早,有个人去了你家,我看是有事相求,而且应该是麻烦事。” “嫂子嘱咐你两句,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各行也有各行的禁忌,什么货该收,什么买卖该做,你把眼睛擦亮些。” “我知道了。” 点头,我朝着街尾看了看,大门上好像贴了个东西。 管它呢,先吃饭完再说。 三碗豆腐脑摆下之后没一会儿,王红从店里端出一碗糯米饭,上面洒落着均匀的香灰。 “喂,你什么意思,弄这玩意儿干什么?” 看到糯米饭的瞬间,石重楼顿时就不高兴了。 “我不跟傻子说话。” 王红根本不理他那个茬儿,直接将碗筷放到了谷雨面前。 “识相的话,吃饱喝足以后乖乖听话;要是给脸不要脸,可别怪老娘心狠手辣。” “……” 谷雨没有说话,只是阴冷的盯着。 “再敢这样看我,挖了你这双眼。” 王红说着,蘸口唾沫在桌子上画了个图案。 仅仅是看了一眼,谷雨的脸色就变了。 “我吃,我也听话。” “这还差不多。” 说完,王红又指了指我,再次对谷雨撂了狠话:“记住了,小见见是这条街所有人的心头肉,能跟着他算是你祖坟冒了青烟。但凡你敢起一丝歹心,就算老娘饶了你,其他人也得扒了你的皮。” “我,我没有。” 现在的谷雨,乖得就像一只小兔子。 “有没有你说了不算,老娘说了也不算,而是……见见说了算。” “既然如此,那就辛苦嫂子了。” 王红已经跟谷雨摊牌,我也就没藏着掖着的必要了,趁热打铁做个了结吧。 林语堂的事情,是该彻底结束了…… 第二十六章 你知道驼背人吗? 端上那碗糯米饭的时候,石重楼还在咋咋呼呼,可随着对话的进行,他已经是不敢再表露出任何的情绪了。 而白月亮,也终于解开了之前路上欲言又止中的疑问。朝着我翻个白眼,讽刺我未免藏得太深。 对此,我表示很无奈。 因为只有将计就计,把谷雨这个真正的煞灵带离林语堂,才能避免伤及无辜。 否则一旦在那里动手用她祭旗,势必会遭到拼死的反抗,谁知道河边又会摆下多少尸体。 有我相求,王红索性不管油条店了,打出两个电话后进了屋子,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铁锹。 与其说是铁锹,倒不如说是木锹,而且用的是桑木。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谷雨已经是怯怯的开了口。 “能不能……别那样做?” 王红可不会给她好脸,骂骂咧咧的回应。 “天亮了,你还做梦呢?不掘了你的坟,等着你再去害人?” “要我说既然已经占尽便宜,就跟过去道个别得了。小见见心善,不忍心让你灰飞烟灭,你也识相点儿,乖乖用自己祭个旗,又不会损失什么?要是真的撕破脸,你觉得这世上还有容身之处吗?” “我……” “谷雨,我既然把你带了出来,就说明我希望你改邪归正。而且你心里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不然怎么会破茧化蝶呢?” 早在谷雨帮我们拦下那些厨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彻底看穿了她的身份,所以才会一直装糊涂。 一来,是担心拆穿之后她恼羞成怒,协助恶灵把我们困死在里面。 二来,我们二家有着一个规矩,属于相灵师的规矩,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轻易斩杀灵物。 谷雨,我必须尝试去挽救。 而且,她也值得我这样做。 如果不是还有良知和善念,她不会布下外面的母局,借天地之气壮大己身,从而摆脱掉无脸之面的旧壳。 这说明,她是渴望新生的。 至于为祸作乱,对她来说也属实无奈之举。 毕竟之前的本体就是恶灵,很多事情不是她这个诞生不久的善灵所能左右的。 话是这样说,但她毕竟是从恶灵身体中破壳而出的,毕竟是靠外面的母局谋求到的新生。 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两座山丘、那浓密的树林、那高耸的堤岸,那奔腾的河流,就是她的母亲。 堤岸犹如女人一字马打开的腿,目的是让阴阳二气更好的涌入进去,从而帮助她结出来善胎。 而并立的山丘,则可以成为她这个婴儿的粮仓。 浓密的树林,可以摆下桃花煞,对恶灵做出迷惑,否则精心的算计必然会被拆穿。 至于那奔腾的河流,既寓意着恶灵的欢愉之液,也是谷雨保持理智的源头。 那条河流,为万民所用,让她感受到人间焰火的同时,也能洗刷掉恶灵灌输给她的淫心邪念。 “子母局中,我选择了相信你,现在和以后,我依然会相信你。” 最终,谷雨朝我点了点头。 闻言,王红朝着屋里招呼道:“你们两个还不滚出来,难道让老娘一个人去干体力活?你们有没有点儿同情心,老娘现在是怀孕的人。” 嘿嘿…… 李瘸子笑着走出来,看到我以后顿时拉下了脸。 “小兔崽子,回去告诉你爷爷,老子跟他没完。” “得了吧你,就知道耍嘴皮子,真有本事去找二把刀打一架啊?” 独眼表匠跟出来,朝我笑了笑。 “切……这年头谁还打架?” “打不过就打不过,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是打不过,但是我可以熬死他,反正老子比二把刀年轻,慢慢耗着呗。这年头,谁死的晚谁是爷。” “你俩再废话,老娘现在就拍死你们。” 王红说着,过去一人踹了一脚:“记住了,你俩去林语堂毁那两座土丘,老娘去河里洗个澡,敢偷看我挖了你们的眼。” “你有啥好看的?”李瘸子嘟囔着。 “就是,二把刀都把你睡了,我们看看怎么了?” 这时候我才发现,平常一本正经的表匠,也是个道貌岸然的货色。 貌似这条街除了我,就没一个好鸟儿。 “不见,我们先走一步,你晚上准备点儿酒菜。犒劳是其次,主要是不能沾便宜,免得殃及了你以后的买卖。” “我知道了,一定准备丰盛。” 他们离开,我们这顿饭也吃饱了。 “走吧,回家。” 我走在最前面不是为了领路,而是不想让他们看到那封信。 见识过王红的手段之后,我不得不重视起来。 “妈的,这也叫家,叫窝还差不多。” 进门之后,石重楼先啐了口唾沫。 “看不惯就滚,谁稀罕你一样。” 从签下入赘书开始,这里就已经被白月亮视为了私有财产。 加之我们在林语堂又有了夫妻之实,自然不容别人贬低关于这里、关于我的一切。 嘿嘿…… 石重楼讪讪一笑:“闹着玩儿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进来吧。” 我打开门,化解了这个尴尬的小插曲,示意他们坐下的同时,去里屋把床底下的箱子拽了出来。 这是爷爷留给我的,一直没来得及打开,但我相信,属于我的那面旗就放在里面。 果不其然,刚刚打开我就看到了刺目的白。 拿出展开之后,又看到了五色线钩织的镶边。 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上下罗叠。 ——灵当! 这就是我们二家的买卖,这就是我以后要谋生的手段。 等稍后祭过旗,我就可以将它挂到街口了。 而当倒了十八年的旗立起来后,二家停了将近十年的买卖也就可以重新开张了。 到那时,我也就可以打开从大门上扯下的那封信,赚取第一桶金了。 说到了祭旗,就不得不提家世。 我们二家渊源已久,从姬姓演变而来,出自黄帝后裔,属于以国名为氏。 封建王朝时代,我家祖上是做什么的,已经无从考证。 反正从民国起至今,做的都是当铺生意。 只不过我家的当铺,跟市面上的有着很大区别。 他们是正当、是阳当;而我们是邪当、是阴当。 再说的直白些,我家当铺收的,全都不是正经东西。 但却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比如横死之人佩戴的首饰,比如凶宅里闹动静的邪物,又比如从大深坑里刨出来的不祥明器。 总而言之一句话,凡是带邪乎劲儿的物件儿,我们家都收。 正经当铺,把关的是朝奉;我家的当铺,主事的是相灵。 顾名思义,相器寻灵,从而对器物做出妥当的处理。 含冤可造的,供放起来加以调教,这叫养灵,比如西厢房的那些物件儿。 无药可救的,用对应之法斩草除根,这叫斩灵,比如那无面之鬼。 总之一句话,辨灵善恶,物尽其用。 这口饭没那么容易吃,但也确实香! 双手捧着那面旗走出来,我示意白月亮帮谷雨整理下妆容。 “我,我该怎么做?” 看到我一步步走近,谷雨不免紧张了起来。 “什么都不需要做,躺下就好。” 说罢,我将旗的另一角递给了白月亮,示意她展开,协助覆盖到谷雨的身上。 这面旗很大,足以将她的全身覆盖。 妥当之后,我轻轻伸出了右手,悬在了谷雨身体上空的十公分处。 “不要动,很快就会结束。” 看到谷雨点头,我深吸口气,右手运气掐诀游走了起来。 所过之处,便有隐现的图案呈现在了旗帜上,如同拓印一般。 足足十分钟之后,我才停了下来,浑身上下几乎湿透。 好在一切顺利,谷雨的影子已经完全刻画在了上面,栩栩如生。 随着我一口气喷到上面,影子才消失不见。 看到石重楼好奇无比,看到谷雨忧心忡忡,我只好做了解释。 “祭旗,是我二家的规矩。相灵师每相一灵,都要将其灵痕烙印在旗帜上。一来是刻下一生所相之灵,二来可以起到追根溯源的作用。日后但凡有所刻之灵为祸作乱,都能方便查找追寻,仅此而已。” “不见,不尽然吧?” 余光瞟过谷雨,白月亮别有目的问着:“在我看来,这旗应该还有别的作用吧?” 我明白白月亮的意思,无外乎给谷雨个下马威,以防她不老实,于是点了点头。 “没错,确实还有点儿其他的作用,就拿所刻之灵为祸作乱来说,只要我毁了旗上面的灵痕,那么灵物也必将灰飞烟灭,比如这样。”话落,我右手掐诀,轻轻在刻下谷雨之影的地方弹了下。 啊…… 痛呼声响起,谷雨已经是蜷缩着身子倒在了地上,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可能,可能重了些,你没事儿吧?” “没,没……” 谷雨跟见鬼一样的望着我,向后躲着。 “走,我带你们参观一下这个家,也让你们知道哪里该去,哪里不该去。” 白月亮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根本不给石重楼和谷雨拒绝的机会,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后院。 看到他们离开,我也掏出了那封信。 晚点儿要准备酒菜,兜里却一个子儿都没有,想办法弄钱才是正经事儿。 信拆开,看完第一句话我就愣住了。 既是不解,也有不安。 “请问,你知道什么是驼背人吗?” 第二十七章 以器为家 驼背人? 据我所知,驼背是一种常见的脊柱变形,是胸椎后突所引起的形态改变,严重者后背上就像扣了一口锅。 所以驼背,在很多地方也叫罗锅。 显然,写信之人问的不是这个,否则他应该去找医生。 因此他口中的驼背人,十之有九是王红叮嘱我的麻烦事。 让我更好奇的是,他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找了过来。 要知道自我出生、爷爷挖掉双眼的那天,我们二家的旗就算是倒了,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收过任何的东西。 截止到我进入西厢房中养性观灵,爷爷虽然还做着生意,但完全是只出不进,跟关张大吉没什么区别。 十八年过去,我们二家的招牌早已蒙尘,很多人吃过闭门羹后,已将爷爷金盆洗手的事情宣扬了出去。 怎么今天就有人上门了? 巧合? 我觉得不大可能。 如此便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写信的人是有备而来。 他知道我会在今日祭旗,重开关了将近十年的买卖,甚至还知道,我曾经去过林语堂。 知道这么多,这个人会是谁呢? 满怀疑惑,我继续看了下去。 寥寥几语,足以让我嗅出送信之人的焦急与绝望。 “我知道错了,不该把它请回来。” “它就快活了,快要出来了……” “如果您不出手相救,我必死无疑。” “卡里的五十万算是定金,若您能解决了它,再奉上一百万。” 对于很多人来说,一百五十万已经算是很大笔钱了,可之于我而言,心中并不会生出太多的波澜。 西厢房里有不少物件儿,出手之后都远不止这个数字。 当然,那些东西也不是我随便能处置的,毕竟都是爷爷收来的,都烙印在属于他的那面灵旗之上。 西厢房的东西不能卖,爷爷又带走了全部的存折,所以我决定将这笔买卖接下来,无论如何先维持住生计再说。 况且我已经不再是孤家寡人,可不能把白月亮给养瘦了。 将最后一行的电话记下之后,我手掐火字印烧毁了这封信。 这是我二家素来的规矩,等同于立下了契约,除非对方反悔,否则就算百年过去,仍旧得是我来了断。 当然,我巴不得对方毁约,这样就可以白落五十万定金了。 纸灰刚刚落地,白月亮他们便从后院返了回来,表情不尽相同。 白月亮就像是打了胜仗的大统领,红光满面,气焰蒸腾。 而谷雨,则是变得更加安静了,较之刚才少了些浮躁和忧虑。 至于石重楼,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浑身上下布满了污痕,有人的手印,也有动物的爪痕,仿佛刚刚历经了劫难、逃出生天一般。 “怎么了这是?” 我知道是西厢房那些东西们干的,可总得有个由头不是? “还能怎么,被收拾了呗。”说着,石重楼看了看旁边。 白月亮白皙的纤手刚刚握成拳,他赶紧躲到了一边去。 “我可以叫你不见吗?”谷雨说了话。 “当然。” 我点头,这样称呼算是捡便宜了,毕竟以谷雨的岁数来说,当我爷爷的奶奶都够了。 “不见,他没事儿,是月亮妹妹把他关进了西厢房,说是给他长长记性,免得以后这张嘴再乱说有的没的。” 月亮妹妹? 我觉得有些乱,这么一会儿俩女的就结盟了? 不过这样一说我也明白了,显然谷雨还记着石重楼胡咧咧的那些话。 什么小时候定亲,长大被甩了之类,所以才略施了惩戒。 于是我也幸灾乐祸的笑了笑:“是该给他点儿教训,让他知道东西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 切…… 石重楼不屑的撇撇嘴,看到白月亮又要发飙,赶忙转移了话题。 “不见,咱们之前可是说好的,要帮我治疗不毛之疾,东西呢?” 忙忙碌碌倒是把这茬儿给忘了,于是我思索着说道:“西厢房里有块飞蛾逐火的玉佩,非常适合你。飞蛾向火而生,会壮大你自身的阳气,只不过那灵蛾的恶欲尚未除尽,还需要再等几天。” “我一天都不想等了,现在就给我。” 这…… 我顿时挠了头,倒不是舍不得,毕竟石重楼说好是要买的。真正担心的是,灵物没养好会生出波折。 “不见,我有个想法你看行不行?”白月亮突然说了话。 “你说。” “这傻子治疾之心迫切,而你又担心灵蛾的恶欲未除,不如按照我说的做,准保准是两全的结果。” “怎么做?” “让谷雨姐姐与灵蛾同居一器,遏制它的同时,也对它多加教导和驯化。” “这合适吗?” 白月亮说的办法的确可行,但终归还是要看看谷雨是什么态度。 毕竟一旦这样做,谷雨是要做出极大牺牲的。 如今的她,已经凝塑出了灵骨,虽说是具红粉骷髅,却也是迈出了夯实的一步。只要今后脚步不停,是很有可能生长出肉躯的。到了那时,就不只是在灯光下显露出影子了,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在阳光下。 当然,要凝成肉躯难如登天。要么找到天下一等一的风水宝地来滋养,要么如之前一般戕害人命。 我当然不想她效仿林语堂中的恶灵继续为祸作乱,可一旦化身器灵,也就等于彻底断了还阳的希望。 除非,日后撞上天大的机缘。 不过这种事儿,向来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概率几乎为零。 “我愿意。” 让我没想到的是,谷雨居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你知不知道,以器为家意味着什么?” 我想再提醒谷雨一句,化作器灵并不是最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一旦她这样做了,就与石重楼产生了因果,只要这孙子还活着,谷雨就必须伴于他的身边。直到他驾鹤西游以后,才算是得以摆脱。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跟圈禁没多大区别。 而如果她附着到其他器物之上,是可以流转于市面之上的。就如旅途中的人一样,可以领略到不同的风景。 “不见,谢谢你的提醒,但在我看来,旅途中的风景再美,也终究是个漂泊身,哪如有个安定的家?” “真想好了?” “想好了,稍后便帮我安家吧。”谷雨笑笑,眸子里是坚决的之色。 “等等……” 这时,石重楼说了话:“你们还没有问我的意见,我不同意她……” “你不同意,有用吗?”白月亮翻个白眼。 “我们有过约定的,你不许反悔。”谷雨娇嗔。 “约定?” 石重楼一脸的懵逼:“什么约定?” “你在林语堂时说过,我们,我们要……结合一百次的。” 说完,谷雨那张脸已经是红霞遍布。 我草…… 石重楼脖子猛地一缩,连连摆手:“那是你说的,我可没说。还有,我是为了治疗不长毛的顽疾,要是你跟天天跟着我,还治个屁啊。我补的那点儿阳气,不都得浪费在你身上,绝对不行。” “那,那如果我不嫌弃你的不毛之疾呢?” 啊? 石重楼直接傻眼了,好一会儿才咽口唾沫结巴道:“你,你说的是实话?真,真的不嫌弃我这毛病?” “嗯。” 谷雨,娇羞着点头。 草…… 石重楼一拍大腿,露出了狠色:“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都不嫌弃,小爷我还矫情个屁。不见,就按你们说的办。”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好。” 看到他们都同意了,我示意白月亮去西厢房取出了那块玉佩。 通体翠绿,里面有着一只琥珀色的飞蛾,头跟指南针一样,始终朝向着阳光。 “来,借你一滴血。” 不等石重楼同意,我就掐诀在他食指划了道口子。 鲜血滴落在玉佩上,顿时惊动了里面的飞蛾,凶相毕露便要吞进去。 可谷雨根本没给它这样的机会,化作流光瞬间进入了其中,接下那滴鲜血的同时,也将灵蛾捏在了手里。 “十八年过去,我们又见面了,以后你最好老实点儿,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扑棱、扑棱…… 飞蛾振翅挣扎两下,最终安分了下来,谷雨松手之后,它乖乖的落在了肩头。 “锁灵!” 深吸口气,我掐出一道符印打在了玉佩上面,而后当中的景象便凝固了。 从此之后,这块玉佩便是谷雨的家了。 “来,戴上吧。” 递给石重楼以后,我喘着粗气坐了下来,头一次使用锁灵诀,没想到居然这么耗神。 “不见,哥悄悄问你个事儿?” 石重楼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 可没等他再开口,房间里已经响起了谷雨的声音。 “你是不是想问,既然飞蛾还在里面,你是不是还有顽疾痊愈的希望?” “你,你怎么知道?” 石重楼跟见鬼一样,失声大叫。 见此,我只能解释道:“她知道并不奇怪,因为那滴血让你们签订了契约,你以后的所思所想她都一清二楚。” 啊……? 未等石重楼发作,谷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以后你最好别动歪心思,否则有你好看的,尤其是别让我知道你打别的女人主意。” “不见,我,我什么时候能摆脱她?” 听到不能碰别的女人,石重楼都快哭了。 “百年之后,你化为一抔黄土的时候。” “这么说的话,我和她要相守……” “没错,你要和我相守百年。” 谷雨嘻嘻的笑着:“所以我们之前交合百次的约定作废了,而是要……交合百年。” 噗…… 石重楼一口老血喷出,直接倒地晕了过去。 “不见,月亮,你们聊,我带他进去休息。” 自那玉佩中出来,谷雨毫不费力的托起石重楼肥硕的身躯,走进了东边的卧室。 “以后我住哪儿?” 望着关上的门,我有点儿不知该怎么办了。 “你说呢?” 翻个白眼,白月亮捶了我一拳:“不见哥哥,你不会又想偷窥吧?” 这句话,直接点燃了我体内的阳火,一把将白月亮抱了起来。 偷窥? 今天我要光明正大的……看个干干净净、清清楚楚。 “大白天的,你要干什么?” 白月亮羞意浓浓,不敢看我的眼睛。 “你说呢?” 话落,我抱着她走进了西边的卧室。 “月亮,春风不燥,阳光正好,不如一起做健身操吧?” 第二十八章 它来敲门了 折腾一中午之后,我精疲力尽的睡了过去,等到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挑开门帘来到客厅,我看到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 同时,也看到了返回的王红、李瘸子和表匠。 三人都透着几许疲惫之色,看起来风尘仆仆,但从他们的眉宇之间,我能看出来林语堂的事情已经搞定。 否则,电视中不会播报这样的新闻。 “本台记者确认,林正生已于今天下午自首。警方取证结果表明,过去几年间,林正生为了谋取私利,在食物中添加了成瘾性的违禁品,食用过量会致人生幻,这也是为何屡次有人坠河溺亡的原因。” “与此同时,警方还了解到,林正生五年前就已经患上了较为严重的精神疾病,一直靠药物维持。” 啪! 看到这里,王红直接按下了遥控器:“说的这么头头是道,真是难为他们了。” “不然呢?” 李瘸子接话道:“难不成让他们报道说,不仅林语堂是个风水凶局,就连每一座宅院都能乱人心神?” “没错,我觉得这样报道挺好。” 表匠点头,做着附和。 “一来,建国以后不准有东西成精,否则我们也就不用窝在这条破街了;二来,引起恐慌问题可就严重了。” “这年头,还敢成精呢?” 这时,白月亮拎着几瓶酒走了进来:“我最近看的,连接吻都不让写了,脖子以下更是谁碰谁死。” “可笑的是,某高校有人强奸,最后的处理结果居然是留校察看。那声明中的说辞更是恶心,说什么念其初犯,难道这种事儿得是惯犯才严惩?你们听听,人得不要脸到什么份儿上,才能说这样的话?” “月亮,你少说两句,把酒给我。” 有些时候,白月亮跟石重楼很像,嘴上根本就没有把门儿的。 “这个也给你。” “你拿着吧,大家快坐。” 我这人对花钱没什么概念,所以那张五十万的银行卡,还是交由白月亮保管比较好。 “见见说的对,月亮姑娘你快坐。” 王红说着,将她推到了正座上。 “月亮,这位置你坐不合适。” “再合适不过。” 白月亮还没说话,王红、李瘸子和表匠几乎同时出声,三人合力把要起来的白月亮按了回去。 我就说嘛,这条破解除了我,就没有正常的人。 正座,什么时候轮到白月亮坐了? 就算不尊老,也得是我这个户主来坐吧? 但显然,在他们眼里我和白月亮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一顿饭吃了足足将近三个小时,当时针指向十一点的时候,喝的醉眼迷离的三人才起身告了别。 “见见,记得把我说的话转告给那个老不死的,千万别忘了。” 怀孕了还喝的酩酊大醉,王红果然是条汉子。 “小子,帮你干了活儿,又吃了你一顿饭,两清了。” 表匠走在最后,出门前看了看表,喷着酒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二家小鬼,我估摸着今晚会有东西拍后门,要是警告不听的话,你就直接出手灭了,出了事儿老子帮你兜着。” “行行行,你们三位慢着点儿。” 这条街也不过就是三四百米左右的长度,所以我没出去送他们。 关上门打算洗漱睡觉时,我看到石重楼抱着一瓶酒斜靠在门台上,盯着天上的银钩,怔怔的出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在他脸上仿佛看到了两条泪痕。 “重楼,怎么了?” “没事儿……” 石重楼转头去扶门框,悄悄的擦了擦眼睛。 我以为他还因为谷雨的事情糟心,于是就借着酒劲劝了一句。 “放心吧,相守百年是真的,但不代表你不能碰别的女人了。只要你把谷雨哄高兴,夜夜当新郎都行。” “没意思。” 石重楼摇头,又狠狠灌下口酒。 “什么没意思?” “女人没意思。” 石重楼站起身,长叹一声:“人生啊,真的是寂寞如雪。” 望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偏偏又说不上来。 “不见。” “你怎么在这儿?” 看到身后是谷雨,我有些意外。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说。” “这两天,还希望你多体谅体谅重楼。” “他到底怎么了?” “他……” 谷雨看看黑灯的东边卧室,欲言又止。 “谷雨,重楼是我的朋友,什么话你尽管说。” “好吧。” 谷雨点点头,而后说道:“其实,重楼已经知道他父亲事情了。” 啊? 我大吃一惊,怪不得早上走出林语堂的时候石重楼就不对劲儿,魂不守舍的。 刚刚吃饭时,更是一言不发,光顾着喝闷酒,原来是把苦都窝在心里了。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驱使我去找月亮妹妹的时候,他的父亲不是帮你们杀了那个分解命魂的厨子吗?” “这么说,后来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已经说不下去了,心中也泛起了浓郁的苦涩。 “是的,后面的事情重楼都一清二楚,包括他父亲的死。” “他为什么不说?” 我不敢想象,那个时候石重楼背负了多大的压力。 “因为,他心中也清楚,若是顾及了他父亲,很有可能就会拖累你们。” “而且他也知道,他父亲已经救不回来了,只是没想到最后的结局……是连尸骨都无处可寻了。” “……”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东间卧室,一时间鼻子有了些发酸。 “不见,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吧。” “跟你说的这些,是我跟重楼签订契约之后得知的,还希望你不要拆穿,这可能是他仅剩的坚强了。” “我明白,谢谢你谷雨。” “不见,也谢谢你。” 谷雨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含着真诚的笑意:“谢谢你把我从林语堂中带了出来,也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更谢谢你让我找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我向你保证,从今天起,我会把重楼视为相濡以沫的夫君。” “夫,夫君?”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我有些不适应,可转念想到谷雨的身世,也就释然了。 “以后,我会全心全意的为他着想。只要他想,我甚至可以帮他纳妾。你应该不知道吧,灵蛾就是女儿身。” 额…… 我搞不懂谷雨的脑子怎么长的,但石重楼应该会喜欢吧。 我就说嘛,这孙子身上最大的闪光点,就是运气好。 这不,又他娘的走狗屎运了。 “谷雨,那我只能说祝你们幸福了。” “谢谢,我先回去陪他了,你早些睡。” “晚安。” 谷雨进屋之后,我又在外面发了会儿呆,看来过了这两天得找石重楼谈谈了。 跟他父亲的事情无关,只想弄清楚东西卖给他了,什么时候结款。 还有以后他要是在这里常住的话,也该琢磨琢磨盖新房的事儿了,否则大家都别扭。 买房就算了,西厢房的物件儿不是那么好存放的。 来到西间的卧室,我看到白月亮已经沉沉睡去,轻轻吻过她的额头,我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幸福。 为了救我,白月亮不仅毫不犹豫的付出了清白之身,三魂更是陷入仕女求子图中险些困不得出。 也是为了救我,石重楼在认出了他父亲之后,依旧在没心没肺的装傻充愣。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得友如此,又做何求? 想到此,我退出了卧室,来到客厅点燃了三盏长明灯。 一盏,给石重楼的父亲,黄泉路上魂不冷。 两盏,源于林语堂的晚餐,为无心之过赎罪。 三盏,给桃花煞中的枉死鬼,愿他们转世投胎磊落做人。 长明灯摆到香案之上,我打开房门盘坐了下来。 睡意全无是其次,主要是我一直惦记着表匠的那句话。 后半夜,会有东西拍后门。 这让我十分的好奇,什么东西敢来拍我二家的门? 活腻歪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墙外的地幽之气破土而出时,我睁开了眼睛。 零点,该来的也差不多到了。 咚、咚咚、咚咚咚…… 果不其然,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从后院中传入了耳中。 两指并拢抹过双眼,我从屋里走了出来。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敢在这个时候敲门? 我也要看看,它是长了三头还是六臂,敢直奔我家的后院? 第二十九章 黄爷爷 今日祭旗,重开关了将近十年的买卖,所以我心中倍觉振奋,于是便也效仿了爷爷十八年前做的事情。 取下了西厢房之内的镇字印,也解开了房门上的封字印。 一如我出生的那天,今晚的后院也是影影绰绰的。 当年我尚在襁褓,诸般种种都是后来听爷爷说起的;如今我已经当家自立,后院的一切皆在我的掌控中。 原本到后院,是需要从院墙外面绕过去的,打开那道铜锁才能进去。 为了图省事儿,也为了从后院那些东西口中探探风,我学白月亮从后窗跳了出去。 我是相灵师不假,却也知道谨慎为重。 尤其是在经历了林语堂的事情后,更是明白了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灵物终归是灵物,性情太过于善变,必须稳妥行事。 “少爷,您还没睡呢?” 窗台下面蹲着一个老头儿,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锅子,那张老脸上面,还有着清晰浮肿的手印。 “刚想睡,这不被敲门声吵醒了吗?” 说着,我朝后院的门看了看。 后院的门是爷爷亲手打造的,因此尽管我有灵眸,也无法将其看穿,只瞥见外面有一道清晰的影子。 “老烟头儿,到底什么东西这么不长眼,敢敲咱们家的后门?” “少爷,具体是哪位爷,我还真不清楚?” “哪位爷?” 我从老烟头儿的话中听出了些严重性,这老家伙贼的很,能欺负过的都是孙子,惹不起的都叫爷。 换言之,不管外面是什么东西,都不是他能招惹的。 “二哥,你不能让它进来,谁知道它什么脾气?要跟昨天那祖宗似的,保不齐我就又要挨揍了。” 老烟头儿身边,站着一个穿肚兜、脖挂银锁的小孩儿。三四岁的样子,嘴噘的老高,显然还在生白月亮的气。 他看起来是个婴孩儿,但实际上百岁高龄是有的,只不过光长心眼儿,身体始终都没能发育起来。 “小不点,你怕什么,到姐姐这儿来。” 就在这时,苏梅走了过来,小不点儿奔过去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双手抓向峰峦的同时嚷嚷着要吃奶。 “蹬鼻子上脸,滚一边去,真把自己当孩子了?” 苏梅顿时就翻了脸,直接把小不点扔了出去:“还吃奶?我看你吃屎还差不多,不要脸的东西。” “怎么不穿你那身嫁衣了?” 我看看苏梅的,竟然穿了身素净的青衫。 严格来说,昨天被白月亮揍得最狠的就是苏梅,要不是我及时用养灵诀修复了被撕裂的嫁衣,估计她早魂飞魄散了。 “少爷,昨天我仔细想了想,小祖宗说的是对的,都怪我自己太软弱,以后我不会再穿那件嫁衣了。” “这样最好,那破衣服你早就该脱了,过几天我帮你看看,如果能理清孽缘,就送你去转世投胎。” “谢谢少爷。” 苏梅朝我鞠躬之后,一步步走向了后门:“敢在这时候敲门的,八成不是善茬儿,我去帮少爷探探风。” “你回来。” 我制止了苏梅:“你受了伤还没恢复,别到时风没探到,再把一条命给搭进去。” “那怎么办?” “当然是我来办。” 说着,我看向了西厢房。 “少爷。” 这时,已经有不少灵物来到了外面,纷纷跟我打招呼。 “那人脸耗子呢?” “在里面拜祖宗。” 聚目凝眸,我看到一只土狗大小的耗子,正跪在九天玄女图下磕头。 “谁去给我把它拎出来。” 我在西厢房住了九年多,最烦的就是这只耗子,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被它的打洞声吵醒。 “我,我去。” 猫脸老太太颤颤巍巍的走过去,将那只耗子直接提溜了出来,直接扔在了我面前。 “少爷,我已经很多天不打洞了,您高抬贵手啊。” 耗子的身体,偏偏长了张尖嘴猴腮的人脸,怎么看怎么怪异。 而且它这张脸的由来,也是极为遭人恨的。 我听爷爷说,这耗子从出生就偷盐吃,到头来没变成蝙蝠,反倒开了些灵智。 因为常年寄居在主人的床下偷听,最后更是到了能发人声的地步。 家主死后,这耗子去墓地打了个洞,凿开棺材把那里面那张脸给偷走了。 更他妈离谱的是,这邪性东西后来又附着在了家主的牌位上。 白天享尽供奉,晚上去偷家主儿媳妇的身子。 若不是当年爷爷及时出手,它必定会折腾出大麻烦。 所以爷爷一直告知街坊邻居们,如果发现家里的耗子举动异常,那就得下狠手了。 哪怕是把房子拆了,也得把这玩意儿找到活活烧死,否则必将酿成惨祸。 正是我知道这人脸耗子的由来,所以对它才没什么好印象,才会将探风的事情交给它。 恶心玩意儿,死不足惜! “少爷,您确定只是探探风?” “确定。” “成吧,那我就打个洞去看看。” 人脸耗子点头之后,便走到了后院门的旁边,扭头看我一眼,顺着墙边开始打洞。 很快,便没了它的影子。 正当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院外突然响起了尖叫,而后是一连串的求饶声。 “黄爷爷诶,您大人有大量,小的是受人驱使,真不是有心冒犯您的。” 而后,是尖锐刺耳的回应。 “是不是有心,现在你都落到了我的手里,爷爷正愁怎么祭五脏庙呢,就先拿你打了牙祭吧?” “你饶命,饶命啊……” “少爷,少爷快救我。” “放了它。” 得知外面是黄大仙儿,我瞬间便明白了人脸耗子为何这么害怕? 这种东西,天生就是耗子的克星,恐惧程度比见了猫还犹有过之。 胡白黄柳灰,这是民俗当中的五仙儿。 其中的黄,指的是黄鼠狼,成精化怪后最大的本事就是施展幻术。 尤其是在落后的山村中,每年都会有很多人被它们折腾的欲死欲活。 可之于我而言,这玩意儿没有丝毫威胁,无论何种幻术,都瞒不过我这双灵眸。 解开上面的符印,我直接打开了后门。 门外,站着一只黄大仙儿,手里面提溜着人脸耗子。 骚臭味儿涌入鼻端,我才发现这没出息的东西居然吓尿了。 “放了它。” 嘿嘿…… 眼前的黄大仙儿已然成精了,不光能说人话,脸上的表情也是惟妙惟肖。 “跟二把刀比起来,无论魄力还是胆识,你都差的有点儿远啊。” “不管差多远,对付你都绰绰有余,你说对吧?” 黄大仙儿眼珠子转动两圈,笑着点了点头。 “你是相灵师,专门收拾的就是煞灵精怪,打不过你不丢人。” “但爷爷我也提醒你一句,这个世界上可不只有相灵师,也不是每个煞灵精怪都是随便揉捏的软柿子。” “你威胁我?” 眉头一皱,我右手开始掐诀。 这黄大仙儿倒是警觉,直接将人脸耗子推到了前面。 “爷爷今天过来不是动手的,而是给你带句话,有些买卖你最好掂量清楚,该接还是不该接?” “钱是好东西,可就怕有命赚没命花。” “这么说,你是为今天那封信来的?” 我紧紧盯着它,以防人脸耗子出现意外。 “你心里清楚,何必再问爷爷?” 黄大仙说完,拎着人脸耗子转身就想走:“这耗子我要了,权当是向你二家提前收点儿利息,要是你还执迷不悟,那就准备付出更大的代价吧。话呢,爷爷已经带到了,具体如何自己掂量吧。” “……” 我没说话,不是因为被吓住了,而是打算动手了。 出言威胁也就罢了,还想当着我的面把人脸耗子带走,真当我是吃素的? 然而我的印诀还没掐完整,不远处的黑暗中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刚才,是哪个自称爷爷来着?” “来来来,让我看看你长了一张什么样的逼脸,敢如此大言不惭?” 第三十章 谁还没个靠山 表匠? 这声音我不会听错,肯定是这条街上的表匠。 而且他离开之前说过,今晚会有东西来拍后门,难道是怕我应付不来,所以过来帮忙了? 我正琢磨着,那个人走了出来,正是表匠。 只不过在他的手里,拿着桃木槌和一面打更用的铜锣。 看到这两样东西我明白了,他应该不是专门来帮我的,而是打更转到这里了。 这条破街正经东西没有,稀奇古怪的糟粕倒是遍地可见。 就比如——打更! 以前我根本想不通,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走街串巷的更夫,不是闲得蛋疼就是吃饱了撑的。 后来我才明白,这条街不是正常的街,住在这里的人也不是正常的人,所以做不正常的事情才是正常的。 就像现在,正常人看到黄大仙儿躲都来不及,表匠却硬凑了过来。 而且听这口气,若是黄大仙儿给不出个满意的结果,很可能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完了。” 站在我身后,老烟头儿发起了感慨。 “什么完了?” “还能是什么,装爷爷那家伙呗,一会儿就得装孙子。” “老烟头儿,你比我年岁大几十轮,见识也多得多,这表匠到底什么来头?” 当年爷爷只说住在这条街的人都不简单,可具体怎么个不简单,却从未细说过。 “想知道?” “嗯。” “问你爷爷去。” “我……” 看我要发火,苏梅过来圆场道:“少爷,您就别难为老烟头儿了,不是他不想说,是真的不能说。一旦说了,老爷非得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左右您都接过了咱家的买卖,迟早有了解的那天。” 这话,听得老烟头儿连连点头,末了扔给我一句话。 “这样吧,等哪天我觉得活腻歪了,就告诉你。” “二家小鬼,你对我很感兴趣吗?” 这时,表匠一步步走到了我跟前。 “焦叔,感兴趣的事儿咱以后再说。我觉得您还是先找那黄大仙儿聊聊,免得一会儿跑了没处追。” 对于表匠,我了解的有限,只知道他姓焦。至于年龄、过往、家世等等,全都是一概不知的。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他对我很好,非常好。 跑? 闻言,表匠朝旁白瞥了一眼:“就算我借它俩胆儿,你问问它敢跑吗?” “不敢,不敢。” 现在的黄大仙儿,就跟面对流氓的小媳妇儿,吓得说话都带着颤音儿。 “敢动不?” 面带不屑,表匠又问。 “感动,感动。” 黄大仙儿连连点头:“小的怎么都没有想到,您会亲自出来迎接……不不不,是您会现身见我,十分的感动。” “有病。” 表匠骂骂咧咧:“别说你现在没脱皮化人,就算有天长出了人脸,你也是个缺心眼儿的大傻逼。” “是是是,您说的对,我就是缺心眼儿,我就是傻逼。”黄大仙儿点头哈腰,就差直接跪下了。 “那你就说说,怎么缺了,又怎么傻了?” 显然,表匠是跟黄大仙儿杠上了,而且是毫不留情面的死杠。 “我……” 黄大仙儿楞楞,讨好着说道:“我缺就缺在不该过来传话,我傻就傻在过来之前没有打听清楚。要是知道您在这儿,我宁可去死都不会过来。要是您没什么吩咐,我现在就滚,滚得远远地。” “先把它放了。”我指了指人脸耗子。 “是是是,马上放,马上放。”黄大仙儿点头,还捋了捋人脸耗子的毛,“鼠老弟,刚才都是玩笑,千万别忘心里去。” “你可拉倒吧,我压根儿就没你这样的哥。现在,我就想回西厢房去。” 落地之后,人脸耗子一溜烟儿没了影子。 而这时我也发现了异常的一幕,原本站在后院中的那些灵物们,此刻都不见了踪影。 就连身后的老烟头儿和苏梅,也都离开了。 而这,也是让我愈发好奇了。 看着我长大的表匠,到底是个什么人? “焦爷,我可以走了不?” “你今晚是来找谁的?” “找,找他。” 黄大仙儿伸出爪子,指了指我。 “那不得了,你找谁,谁说了算。” 表匠说着,直接坐在了门墩上:“小黄啊,老子不想多管闲事,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上的压力。老子坐下来呢,跟你们之间的事情没有关系,单纯就是累了。所以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就好。” “……” 听完表匠的话,黄大仙儿的眼睛里都泛泪了。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说,跟个二傻子一样愣在了原地。 可我心中清楚,焦叔留下来就是给我壮门面的,所以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的敲打敲打它。 “我问,你答,如何?” “这个……” 黄大仙一只爪子挠头,显然不情愿。 “妈的……” 表匠啐口唾沫,就要有所动作。 “行行行,你问我答,你问我答。” 黄大仙儿吓得,后腿都软了。 “妈的,硌死我了。” 从身下摸出一块石头,表匠直接扔了出去。 “您……” 这下,黄大仙儿的眼泪直接掉出来了。 我心里什么都明白,感激的看过表匠,直接问道:“你今晚过来,是不是为了那封信的事情?” “是。” “刚才的话,是不是警告我不要做这笔买卖?” “对。” “刚才你又说,是帮别人带话的,那个人是谁?” “这个……” “到底说不说?” “不是不想说,是真不能说。” “焦叔?” 不得已,我只能看向表匠。 但这次,他却沉默了,思索一会儿朝着我摇了摇头。 “不见,这事儿以后再跟你解释,不要问了。” “为什么?” “因为问了它也不会说,或者说它不敢说。而且,就算它不顾死活说了,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焦叔,这又怎么讲?” 表匠看看我,笑了笑:“不见,你承于祖业做了相灵师,那么你应该清楚,什么是万物有命,万物有灵吧?” “我清楚,可这与它说不说有关系吗?” “当然有,而且是直接的关系。” 表匠点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听我一句劝,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有些东西知道太多没有益处。相反,还会对你产生深远的不良影响。你只需谨记祖训,顺着相灵师这条路走下去,总会有明白的那天。” “好吧。” 我点点头,决定不再追问。 一来,从小到大,表匠都对我很好,这次也一样,我相信他是在为我着想。 二来,他刚才的语气是带着叮嘱和警告的,而且里面还藏着极多的信息,现在的我不能贪多而嚼。 可如果是这样,难道真要放弃开张后的第一笔生意吗? “为什么要放弃?” 听完我的顾虑,表匠笑着摇头:“到手的买卖,岂有不做的道理?否则的话,你还当什么相灵师?” “可是……” 我依旧心有不安,这黄鼠狼敢跑过来敲我家后门,显然是有恃无恐的。 尤其是想到刚才逼问它受谁指使,连表匠都劝我不要再问时,更是忐忑了起来。 “不见,你把心放到肚子里,生意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若是有人敢暗中阻挠,老子去拆了他的老窝。” “焦爷,这话可说不得啊?” 我还没有所反应,旁边的黄鼠狼却急了,而且焦急当中还蕴藏着深深的恐惧。 “为什么不能说?有何不能说?” 表匠问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对着黄大仙儿敲了一声锣。 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它跟不要命似的,磕起了头。 见此,表匠说道:“替我带句话给那位,不要把手伸的太长。二家什么生意该做,什么生意不该做,还轮不到他做主。” “我把话撂在这里,若是这笔生意他敢介入,老子不仅要拆了他的窝,还要跟他分个高下,决个生死。” “不见,天亮之后,你就去解决那个驼背人的事情,老子倒要看看,谁他妈的敢插手。” 第三十一章 八蟒拉棺 黄大仙儿惊慌而走后,这条破街上也响起了打更的声音。 整个后半夜,街上安安静静,再未有过其他的响动。 但我能感觉的出来,这是一种不正常。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于黑暗中注视着长街,等待着伺机而动。 终于……天光放亮。 表匠如标枪般站于街头,敲下最后一声锣,卸下满身疲惫转身回家。 我站在街尾,听到了他留下的几句虚弱之语。 “不见,甭管是独木桥还是阳关道,大步向前走便是。” “心有正气,何惧宵小?” “哪天你站在了这条路的尽头,回首望去会发现,所经的波折皆是机缘,所历的风浪全是成长。” “闯就闯他个天翻地覆,活就活他个精彩坦荡。相灵师,相的不仅是万灵,更是这天下的苍生。” “焦叔,谢谢。” 深深的弯腰,泪水已经蓄满了我的眼眶。 “不见,开饭啦。” 院子里传来白月亮的声音,我擦干眼泪转过了身去。 入眼的一切,皆是温馨。 春风微拂,阳光正好,袅袅的炊烟飘荡,涌入鼻端的全是饭香。 白月亮穿戴着围裙正在忙碌,缓过劲儿的石重楼又开始了咋咋呼呼,时不时还有谷雨的笑声落入耳畔。 所有,都是我憧憬中生活的模样。 “小见见,还愣着干啥呢?再不上桌的话,我可就全包圆了。” 石重楼叫嚣着,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就不怕噎死你?” 怼他一句,我进了屋子。 早饭过后,我先将旗树在了街口,而后又把旁边的店铺收拾了一番。 从今天起,二家的买卖算正式交接到了我的手里了。 一切妥当,时间来到了上午十点钟,拨通那封信中留下的电话后,我们约定好了见面的地点。 “月亮,你跟我去吗?” “不了。” 看看外面,白月亮摇了摇头:“日头太大了,我不想出去,女人的皮肤,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是怕晒,还是单纯的害怕太阳?” 前天去林语堂前,我就有过这样的想法,当初觉得荒唐,可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我愈发认定这点了。 当然,在这种害怕中,是藏着一些细节的,比如以九点为界。 九点之前,白月亮是可以沐浴阳光的,而且还是一副享受的样子。 一旦过了九点,她对太阳便会生出厌恶感,外出也会打上那把油纸伞。 或许在外人的眼中,怕晒的说辞是无可指摘的。 可我心中清楚,这都是白月亮的敷衍和搪塞之词。 许是见我满脸的好奇,白月亮勾勾手指示意我凑近些。 “不见,如果我真的怕太阳……怎么办?” “好办。” 我指指爷爷留下的这间当铺:“以后,你主内,我主外。经风历雨的事情交给我,数钱的事情你来。”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这两天饱尝雨露,白月亮整个人散发着迷人的光彩。 尤其是抛出的这个媚眼儿,更是让我心头泛着酥麻之感。 于是,吞咽着唾沫点了点头:“你放心,这辈子我都不会反悔。” “真他娘的肉麻。” 石重楼从里间出来,语气中满是不屑。 “既然你觉得在这儿当电灯泡不舒服,那就跟我出去一趟吧。” 一大早谷雨就找过我,说明了石重楼隐藏于心的想法。 随着他父亲的死亡,她的母亲也解开了心结,昨晚已经出院,并说要跟几个闺蜜去周游世界。 于是,刚没了爹的石重楼,又遭到了当妈的遗弃。 我这里,便成了他收容所。 “去哪儿?” “见个妹子。” 从电话中的声音中我能判断出来,约我见面的人年岁不会太大。 “好好好,现在就出发吧。” 吭哧…… 石重楼刚刚兴奋的点头,便如遭重击的发出了痛哼声。 凝眸侧目,我看到它佩戴的玉佩中有道光芒一闪即逝。 不由的心中感慨一声:“都说男人的嘴,是骗人的鬼。女人的话,原来也不能尽信,否则就等着倒霉吧。” “不见,妹子我不感兴趣,心中所想只有一件事,救人于水火,挽大厦之将倾。” 真他妈的能吹! 摇摇头,叮嘱白月亮一句,我们出了门。 见面地点,在开发区新建的一片园区内。 开发建立的最初,说是要打造新的cbd,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我记得当初听到这个新闻的时候,爷爷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 “紫气东来生意方兴,那个半阴半阳的破地方,能繁荣起来比正常人见鬼都难。” “前高后低,地形如棺;道路曲折,如蛇似蟒;八门错位;五行逆乱;煞气蛰伏,浑浊不堪。” “一个八蟒拉棺的大凶风水局,建个狗屁的cbd,不信等着瞧,这地方迟早得养出来为祸作乱的妖物。” 当时我多问了一句,这种地方用来做什么最合适? 爷爷不假思索,撂下了三个字。 ——火葬场! “这么邪乎?” 去过林语堂,石重楼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饶是如此,还是被我的话给惊到了。 八蟒拉棺? “不见,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司机也是个八卦分子,抢着说道:“据说啊,抗战时期那里是个万人坑,因为经常往那里拉尸体,所以开出了八条路。这八条路,形似大蛇,有成蟒之象,而那万人坑又像极了一口巨大的棺材,于是就有了这个说法。” “要是这样的话,倒是很贴切。”石重楼点头。 “这算啥,还有更贴切的呢。”司机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我听老一辈儿的人说过,那个大棺材最早是一片洼地,汽车一走就会陷进去。后来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儿出了主意,左右都是要抛尸,直接用来垫路不是更好?所以啊,那形似八蟒的路,都是用尸骨铺成的,老他妈邪性了。” “怎么个邪性?” 或许跟我的职业有关,我很喜欢听外行人的言论。 因为在很多谣言和废话当中,总是会藏着那么一两丝真实的信息。 “怎么邪性?” 司机朝着窗外啐口唾沫,表情凝重了几分。 “就说个我们这行人尽皆知、却又不会外扬的事情吧。不管客人给多少钱,我们都不会进入那片园区。” “就拿你们来说,我至多送到园区门口,打死都不会开进去。包括里面有人网上叫车,我们也是在外面候着。” “草,我听出来了,你说的邪里邪气,根本原因是保安不让你们进吧?”对司机的话,石重楼嗤之以鼻。 “你这话也没错,保安确实是不让进。可如果我跟你说不仅出租车不让进,所有的车都不让进呢?” “您这话是说,在里面上班的人,也不能开车进去?” 这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如果真如司机所说,事情可就真有意思了。 “没错,除了特种车辆之外,任何车都不能进去,自行车、平衡车都不行。” “您详细说说。” 司机说的越邪乎,我的兴致越高。 “成,那我就再跟你们念叨念叨。” 喝口水,司机继续说道:“按照园区管委会的说法,任何车辆都可能造成事故的发生,所以重点打造的商业园区必须杜绝这种隐患。可真实情况完全不是这样,之所以拒绝任何车辆入内,是因为会闹邪乎事儿。” “除巡逻车、救护车、消防车之外,只要有车进去,出来后就一定有事儿。要不是爆胎、要不是发动机故障、要不是刹车失灵,要不是遭遇车祸等等。总之一句话,无论开车还是骑车进去,那就是在找死。” “真的假的?” 石重楼,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信是吧?” 司机一脚油门下去,车子陡然提速。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看看。” 第三十二章 其形之大,似人骨盆 司机提速之后,很快便到了目的地。但他没有把我们放到门口,而是来到了园区前面的最高地。 “打车钱按到园区门口算,多余的这段路不算,我就是想让你们看看,我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们没有不相信,只是单纯的好奇,八蟒拉棺听着也太不真实了。” 对于风水局,我涉猎不深,却也知道八蟒拉棺不是什么好东西。仅是这个名头,就他妈的晦气十足。 “来,我给你们指指。” 司机说着,开始比划起来:“咱们站的这地方,不仅是园区的最高点,更是最宽的。一路向下延伸,你们应该能看到呈现出发窄之象。前高后低、前宽后窄,你们凭心说,像不像是一口棺材。” “你不说我没觉得如何,你说了,还真他娘的是像。”石重楼点头。 “你们再往左右看看,是不是有八条路?” 顺着司机手指看去,我的确瞧见了八条路。 有宽有有窄,掩映在绿化带,最终都汇聚到了园区的门口。 若是加以想象,的确像是八条大蟒,在拉着一口巨大无比的棺材。 “你们再看,园区中可有一辆车?” 嘶…… 司机说完,我倒吸了口冷气,在那偌大的园区之内,确实看不到任何的车辆。 汽车没有,自行车也没有,就连受到现在年轻人青睐的平衡车,也是看不到一辆。 这地方,难道真有这么邪性? 心里想着,我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随后发给了看店的白月亮。 她是风水大家,自然能够窥见端倪,辨别凶吉。 图片刚刚发出去,我的手机就响了,接通之后是一个语气冷漠的女人。 “二先生,约定的时间已到,你人呢?” “我就在园区的门口,马上赶过去。” “我最讨厌不守时的人,这是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后一次。” “怪我顾虑不周,没有打好提前量,还请你稍等片刻。” 嘟嘟、嘟嘟…… 我的话刚刚说完,女人已经是挂断了电话。 果然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像是求人办事儿的态度吗? “师傅,这是车钱,把我们放到园区门口就行。” “放心,肯定是门口,里面你让我进我都不进。” 车子启动的瞬间,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整座园区,发现除了正中那座最高的楼,其他的建筑都透着几分萧瑟。 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顿时弥漫在了心头。 登记过后,我和石重楼来到了约定的地点,一家很有名的咖啡连锁店。 在服务生的引领下,我们来到了二楼半开放的雅间,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的年岁,看起来超不过三十,脸上的妆容很淡,眉宇间透着一股女人少有的英气。 短发、职业装,将身上那股干练气质彰显的淋漓尽致。 穿过走廊的这么一会儿工夫,我注意到她看了两次表。 由此可以判断出来,她是个急性子,做事的风格也是雷厉风行。 “请问,您是楚小姐吗?” 许是多年藏于后院观灵的原因,我多少有些怕生,因此话说的极为客气。 她抬起头,展露出精致的五官,而后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 但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伸出手臂示意请坐。 “二先生,您迟到了十分零十八秒,如果这笔买卖最终能成,钱我会一分不少的付给你。可如果结局不尽如人意,五十万定金照付,不过必须扣除十万零一千八百块钱,你觉得有没有问题?” “没有,毕竟是我有错在先。” 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而且我有信心做好这笔买卖。 管它什么八蟒拉棺,但凡是与灵物有关的,就没有二家做不成的买卖。 “好。” 许是认可了我,她起身握手:“正式认识一下,楚凌烟。” “二不见。” “你好,石重楼。” “我不喜欢你。” 楚凌烟不仅没给石重楼握手的机会,更是直言不讳的讽刺了一句。 “为什么?” “因为你那双眼睛。” 楚凌烟说着,露出了厌恶的神色:“进门之后,你看过我的胸脯五次,瞄过我的臀部七次。就在刚才,你假装擦拭椅子,还窥视过我的大腿。我承认,这些都是对我外在的肯定,但也说明,你是个色狼。” “我……” 石重楼听得欲哭无泪,偏偏又无法反驳。 楚凌烟根本不理会他这个茬儿,问过我之后示意服务生上两杯清茶,而后便直入正题。 “我的时间有限,所以长话短说。这次请二先生过来,目的是帮我们楚家解决一个难题,关于我父亲的。” “我在听。” “简单的说,是我父亲可能遇上了不干净的东西,不仅体现在他的精神上,也体现在他的身体上,你看看这个。” 接过楚凌烟递过的照片,我仔细的审视起来。 第一张照片中是个岁及花甲的老人,身材魁梧、儒雅随和。 如果不是楚凌烟特意说了岁数,看起来至多也就是刚知天命。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第二章照片。 上面的人很瘦,几乎瘦到了脱相的地步,说句身如枯槁毫不为过。 头发花白,精神不振,就连身高,都是萎缩了不少。 不,准确的说,是他的背驼了。 在他的后背上面,仿佛背着一口锅。 其形之大,恍似人的骨盆。 这东西应该很沉,否则老人的脸上不会呈现出吃力的痛苦之色。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有灵眸,可以从老人的脸上看到一丝邪气。 隐藏的很深,如同沁入到了骨髓之中。 但是……这瞒不过我的眼睛! 盯着我的眼睛看过一会儿,楚凌烟说道:“半年前,我们楚家曾经在鬼门关上走过一遭。侥幸化险为夷后,我父亲就染上了这种恶疾。这半年来,去过全国的各大医院,却都查不出任何的病因。” “医院不行,那就找懂行的人看看呗?” 石重楼说了话,却是风凉话。 楚凌烟双瞳一缩,脸上有了寒霜。 “如果不是看在二先生的面子上,现在你已经被扔到外面去了。” “你……” 石重楼刚想反驳,角落里便站起了四个彪形大汉,而后赶忙改了口。 “你的地盘,你说了算。” “有懂行的看过吗?” 关于这个,我也想弄清楚。 “有。” 楚凌烟点头,而后欲言又止:“但是……” “但是什么?” 我盯住了她的眼睛,不想听到谎话。 “但是,他们都没能成功,甚至其中一人还因此丧了命。” “没丧命的人,怎么说?” “惹不起。” 回视着我,楚凌烟吐出了三个字。 惹不起? “是的。” “看到了什么,说惹不起?” 凡事总有源头,我要问的就是这个关键点。 “我父亲办公室的一件东西。” “方不方便带我们过去看看?” “当然。” 楚凌烟点头,直接起身拿衣服:“跟我走吧。” 出了咖啡厅,大约西行十分钟左右,我们来到了一座大楼前。 ——楚氏集团! 看到是这座楼,我多少有些不安,让我想到了进入园区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也想到了,那一丝如同涟漪荡漾的不安。 “这楼,是我们楚家的根本,也是园区的正中心。我父亲的办公室在88层,但愿你们没有恐高症。” “跟某些东西相比起来,恐高并不算什么。” 我讨厌楚凌烟的强势,更讨厌她给的这个下马威,回应之后迈步走了进去。 正在等电梯,白月亮打来了电话。 接通之后我还没开口,里面已经传来了她焦急的声音。 “我刚刚在收拾东西,所以才看到照片。” “不见,记住我的话,正午十二点之前,千万不要进入园区。” “现在几点?” “十二点整。” “那你说晚了,我已经进来了。” 第三十三章 反客为主 子午相对,阴阳交替。 互抱而生,此落彼起。 我是相灵师,除了祖传的手艺之外,相关玄术也是均有所涉猎的。 很多方面的造诣谈不上精纯,知其大概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我很清楚,午时中点,也就是十二点整,正是阴气喷薄之时。 ...... 顾邵倾冷冷一笑,一步步靠近她,随后坐在床上,他的手向她的身子猛的往下一拖。 庞俊棠可不认为这么简单,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会让频临倒闭的公司起死回生!? 赵四端起一碗酒,敬了众弟兄,让他们吃好喝好,自己吩咐钱卫家,教他暗中动用人手,前往武当山寻找李师师。 “爱卿,你的底细朕还是很清楚的!当年你五百人就能破朝廷水师,现在给你一万人,去打一打山上的匪类,真的有这么可怕?”赵佶盯着惊恐的赵四,大惑不解道。 罗旭华和邵思敏都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没想到过来迎接的居然是田青耀,他可是田家这一代的当家人。 “金卡上有号码,打电话到夜总会直接找燕老板就行!”唐枫说着话走向门口。 正所谓旁观者清,冷剑锋岂能看不出战局的变化,他看了下时间,随即冷“哼~”一声,抬手扬起手中的长刀,锋利的刀刃在火光中闪耀着阴冷的寒光。 但如果真按照洛恩的方式来,那将来一旦发生了什么变故,他海登自然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掌控所有的军队。 在整个完美世界都已经算得上是最为顶尖的强者,但他依然有些不满足,想要更强。 洛恩说的还这是轻松,可娜塔莉很清楚凯拉有多少的力量。要是被吉尔斯把斯图亚特家族的力量抽走,那别说是反击了,连自保的力量都没有,她们还怎么配合吉尔斯的行动? 有一些散修之辈,晋升一个境界都要耗费几十载,甚至白载之久,这其中需要的能量,太过罕见。 如果龙天的身份不是一个首长的话,也许事情还有的商量,要是龙天的身份不是一个连四大家族的人都需要一起出动的话,那他的地位也许还有的商量!但那也只是也许,现在等待他的绝对不仅仅是掉职这么简单的事情。 这里发生的一切谈话,被四大黑袍联手禁制了起来,所以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你们找死!”猴子一声大叱,手中顿时出现一根神矛,绽放千丈神辉,直接就往天狼的眉心洞穿而去,威势非常强悍。 其实无论各方如何发声,唱红脸也好,扮白脸也罢,毫无疑问荆建的目的达到了,所有人再也不能够装聋作哑,一定要发表出自己的观点。 “罗恩,看来我们这辈子,谁也离不开谁了。”罗恩心里突然传来蕾切尔的声音。 “好饿好饿,从早晨到现在都没吃饭,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简宁丝毫不畏惧他的挑逗,继续吃她的。 “算了。”克里斯蒂不去理他,似乎她是不想深一层讨论这个话题,又或许在忌讳着什么。一团白‘色’的光球在她手上不住地跳动着,如同一颗夜明珠般闪亮。 董仕和齐桓也听见了,从沙发上起来,都围在了顾景臣的病床前,顺便按响了床头的铃叫了护士过来。 闭上眼,想要睡去可躺了一会儿,总觉得心绪不宁,似是有什么事儿没有完成,到底是什么事儿呢? 第三十四章 窃庙而居 大气磅礴,贵重无比! 这是我进门之后的感觉,办公室里一水儿的海南黄花梨,价值绝对超过了千万。 在那张厚重的办公桌后面,悬挂着一副气吞天下图,很是震人心神。 但这些东西,入不了我的眼,因为价值再高昂,终归还是死物。 我要看的,是活物。 ...... 陈国皇一直注意她的神色,见她即将脱口而出一个错误的选择,马上打着哈哈问起了别的事。 而就像叶修说道,有一个不用在意输赢的比赛,确实是锻炼自家新秀的一个机会。而和唐银对战又能收集他的资料,何乐不为? 她只能拼命往上爬,因为不知道哪一刻就会被命运的巨轮碾碎,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可以吗?不是之前说好了不让她来看他吗?孟晨熙心里头疑惑顿生。 这段日子他们陪在陆菱身边,随心所欲的过了一段舒心日子,以前的那些污糟事,差不多都忘了。 还有……这位学姐穿的也不是樱坂常见的西装式校服,而是比较古典风格的黑色水手服。 许光荣那边眼见着鬼子退掉了所有的子弹,而且鬼子的身上也没有看见手雷,便有些放松了警惕,觉得这样的鬼子没什么威胁,搞不好是鬼子投降的一种方式。 周泽楷的的双枪接连打出,而唐银也开枪回应,因为现在他们双方之间的距离,正是他们枪体术把控最完美的距离。 自从上次孟海复盘了失传的神仙鱼,他就在厨师圈子彻底火了,湘菜系的大厨们更是尊称他为“孟大师傅”。 动物园的中心,服装店、玩偶店、奶茶店、礼品店里面也满是游客。 而陆游和沐雨橙,同样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对方,四周空气在这一刻,都变得有些压抑起来。 "它是不详之物,会给你带来厄难!"高庆露出了一丝不忍,不管对方想对自己做什么都是自己的亲人,虽说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是毕竟相处了二十多年,高庆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亲情! 霍霆转过身,一步步走到了站在门口发呆的庄轻轻面前,强大的气息挡在了庄轻轻的面前,让她的大脑没有办法思考。 不知不觉,我的思绪,我的记忆,回到了那个让人难忘却开始渐渐遗忘的怀念。 就在高庆一阵回忆中,洗手间里传来声音,“高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高庆回过神来,疑惑的看着蓝蓝。 王伟此刻的心中真的是有柳暗花明一般的感觉,他自己都要放弃了,可没想到孟起居然说了这么一番话。 叶子听到清蓉的话,抬眸看了沈璧一眼,沈璧对她微微一点头,叶子明白沈璧的意思。 “蓝多多,你是不知道。他现在早就又在为黑星人卖命了?”叮当。 ps:莫以他言误自己,莫以自己累他人。江湖本应醉逍遥,何必因为别人就活的很累,过的就不开心。人本是一生奔波,这是祝福,也是宿命。何不活的开心点呢? “fuck!给我追,没用的东西,都在这里愣着干什么!”身材高大的上尉扣动扳机对着上空放了两枪发号施令道。 过了许久,直到全场的欢呼声已经落了下来,娜曼姿面向四周的观众,向每一方挥了挥手,然后深深的鞠了一恭。 第三十五章 贪欲之灵 相灵师相的是天下万灵,凡是藏灵之体皆可相。 相人、相物、相器;相宅、相地、相水。 若是经验纯熟、功力大成,甚至可以登高相山海。 万物有命,万物有灵。 但凡灵物,都是不希望被人所察觉的,因此会进行各种的伪装或是藏匿。 ...... 经常穿越诸天万界,司徒易一直在防备着外界可能的危险威胁,可是如今紫霞轻柔的抚摸,司徒易却依旧沉睡。 “这是我家!”林墨雨坐了起来,语气有点不太好,谁让林无痕态度不好的,对他就不能仁慈。 “什么?不可能!”感受到自己与杀戮大帝杨旭的差距,暗夜君王不可置信地大呼。 道士,更能令暴猝之人死而复生,只是限制多多,有着许多前提条件。 今天,杀戮大帝的转世身,居然告诉自己,有办法带他回去,这如何不让他感到激动。 “什么也不用做,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名分已定,老夫在家族中的压力就会减轻很多,退无可退,也只能团结一致对外。”白瑾没有丝毫隐瞒,他这一招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要说谁还敢顶着压力娶舞阳,就只有刘蒙。 唐梓桐先回学校将作业给做完了,然后带着陆蔓去了未来工作室。 招财猫的爪子拍了拍自己,又拍了拍林无痕,爪子指了指武赫街道的方向。 开场热烈,结尾却偃旗息鼓,甚至都没有宣布结果,据说是和局。 宋远涛抓着孩子的验血报告,失魂落魄的低头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气到了极点后此刻反倒冷静了下来。 或许是为了贵族之间的交流,‘金色贵族’也时不时在自家的城堡中举行宴会,并邀请当时的名流来参与,而且每次国王都会亲自来主持。 黑侍奴看着眼前这片血海,展开双翅,低空飞行,一寸一寸地搜索,最好是死了,主人就是自已的了。 奚羽不知道的是,大汉早在自己抽筋扑腾的时候就已然睁开了眼,看到了奚羽皮光肉嫩不着寸缕的身子,而他鬼鬼祟祟换衣的动作也自然尽收眼底。 “嘶……”之前的治疗不是不痛苦,但黄强都忍下来了,一句也不曾叫,而这次却是叫出了声音。 一位半身缠着绑带的男人,将手上已经被损坏的球形巡航器丢在桌上后,对手下的人说道。 她身处一座高楼的顶层,可以俯瞰外面城市大半的景色,看得到外面车水马龙的热闹环境。 一些列命令下达,那三个军人自然是关心起了眼前这诡异的情况。 奚羽挠了挠头,忽的想明了什么,一把抓起地上散落的物件包裹,鹿皮背回去,铁棍儿看也不看插在腰间,忙不迭赶了出去。 奚羽透过那正指着鼻子和自己问话的龚大哥看过去,心里莫名的一股难受。 都千劫轻喝道:“剥离!”一束白光避无可避地照在了悬空的身上,悬空还要在说点什么,发现一身的能量正一点一点被从身体里剥离开来,包括神魂都变得无比虚弱,浑身一软,坐在了地上,眼中闪现出绝望。 过了半晌,又有样东西抛了出来,却是个风干了的桂圆皮。红衣人的脸色竟似变了,咬着牙道:“好像那个鬼也来了。“光头大汉点点头,突然大喝一声,跳起七尺高,抡起了千里的半截旗竿,向屋檐上打了下去。 第三十六章 一棺的财气 或许之前的楚凌烟对我心存戒备,甚至是怀疑我的能力,可当看到垃圾桶里面的碎片后,再不敢对我有丝毫的轻视之心。不管怎么说,之前都有一名道士命丧在了它的手中,楚凌烟深知其恐怖之处。 所以,再开口时,态度极为的恭敬虔诚。 “二先生,还希望您如实相告,除非...... 李莫愁挥动手中冰丝拂尘,身形飘逸而灵动,美丽出尘的姿容引得陆念愁都不敢抬头多看,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上句话才是真正在开玩笑,我在现实里不过是一个胡乱折腾的人罢了。 因为不是罪犯,而是正统贵族出身,所以隆美尔家族也更加的传统。 只是噗噗几声闷响,身影交错,水流手中便多了一柄尖锐的鱼骨断刺,她的身形穿梭在深潜者中间,骨刺翻飞,瞬间刺倒三四个身影。 里达王族,因为特别的蓝色火焰,对魔法师有特别伤害加成,可以直接燃烧魔力,因此非常霸道。 陶暖玉说起,本来就打算她那边的明天早上与苏杭联系,倒是苏杭先发了邮件过去。 草原是他们停留的第二片土地,那片土地如此温和,与夜空如此亲近,将一部分族人的脚步拴住,从此再也离不开。而剩下的族人,则把探索的足迹,停留在了高原。 请不要误会这里的别人,不是广义上的,除自己以外的别人,如果有人对我有偏见,我就放弃和他她它的交往吧。这是别人,朋友们,我想,再成熟的友谊,或者爱情,都是需要互相关心的,不是完全独立的。 林萧浑身一冷,避过那张失去了年轻青春,只剩下一张苍老如朽木的可怖脸庞。 说到这里,林天遥剧烈地咳嗽了一声,立即从嘴里吐出一口鲜血,脸色一时苍白。 皇甫贤唇边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与若馨四目相接,眼波轻转,若春泓秋水,凤眸隐隐勾魂。若馨深深凝望进他的眼底,却见其中无情的煞气更加冰冷。 林墨胸口翻涌着不可名状的情绪,他努力扬了扬嘴角,扯出几丝笑意。 “没关系,姜越哥,今天也逛差不多了,改天我再买好了。”颜萧萧觉得轻松。 红云心中所想,便是那道鸿蒙紫气生出来的劫难了,在凌霄殿上自己无意之中确是间接的造成了鲲鹏的落座,自然是与鲲鹏结下了莫大的因果,如今鲲鹏既然知道我获得了鸿蒙紫气,那鲲鹏的怨毒之情,只会不断的加剧。 那个将官一看吓了一跳,知道马清风不是普通的人,忙派人向将军府送信,一边组织守城士兵加大了警惕,无数的弓箭指向了马清风,其中还有上百部的守城弩。 显然已经少了之前那种颓丧的凄哀,枯黄的面容也更加水润有光泽起来。 就连雄鸡伯爵他也是察觉到了这是攻击,但是他也没有想到那个家伙竟然会这样的。 “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们也去吧!”副灵主点了点头回道。 “你要战我就战,那岂不是显得太没主见。”陈青帝喃喃自语,不为所动。 姬天的呼喊声突然响起,祖龙转头一瞧,就见姬天唤出一尊泼天大钟,钟身混沌玄黄,正是混沌钟。 “来这边第一件事竟然是忙着挣钱?!”陈青帝感慨,无奈自嘲。 第三十七章 掀起头发露出脸 楚凌烟开来的是一辆顶配的迈巴赫,不仅动力澎湃,行驶起来也是安稳至极。 可就在起步的刹那,我感觉到了车子的吃力,也察觉到了倾斜于左右的晃动。 仿佛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落在了车顶,不断的打着滚一样。 怎么回事儿? 石重楼显然也是有...... 眼前的这个富二代自己认识了也有一年了,以前这家伙可是大方的很,可是就过年的这些天没见,眼前的这个刘少怎么就变得这么吝啬了? 君夜这才知道九方介是在试他肉身强度,而且并不打算追究,心下也安定了,至于取出第七层的石碑?那是此前已经承诺的,若闯过第七层,机缘共享,算不得条件。 归根结底,他还是嫉妒加悔恨。与符光失之交臂,恐怕今后只要一想起来,都要痛苦得辗转难眠。 “放屁!”间桐脏砚出口成脏,恼羞成怒的大骂一声。但越是这样,众人越觉得英落说的大概是没跑了。 方慧在家里跟冯‘波’要了那支银步摇戴在身上,说是要给裴芩梳头绾发。冯守兴看她还没死心,有些担心得罪了方家那边。 希路达继承了奥丁的智慧,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所以并没有太惊讶。 田七准备好迎接暴风雨的洗礼,突然,众人脚下那漆黑如墨的海底竟亮起了一大片晶莹的蓝光,像是一层薄纱似的悠悠漂浮上来,同时还有一声巨兽所特有的、充满不甘的呜咽声。 “这两个撒币到底是什么来头?”田七郁闷地砸吧几下嘴,心里一片茫然。 “夫人也是闲的无聊,才听她们叨了大半天。”张庚山行个礼,退下。 听到‘兵符’两个字,郑通猛然抬起了头,看向了霍青松又从盒子里拿出来的那个物件。等看清了那确实是大周朝可以统领所有兵马的兵符,郑通的脸瞬间白的像一张纸,他额头上的汗也在这时候聚成了水滴,流了下来。 “子敬,不用去再看一眼了吗?”吕二娘听到‘王爷来了’,就立时有些紧张起来。看向那个传出笑声的房间,吕二娘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要不是林木这一行人足够强大的话,恐怕都支持不到回程,就已经被恐怖的魔族给碎尸万段,吃到肚子里面去了。 “若他们知道什么,你以为我还能留他们活到如今?”出岫未再多言,白衣胜雪绕过闻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她裙裾轻摆犹如踩着云朵,令跪地的闻娴一阵唏嘘。 妖帝深深的看了一眼狐不孤,点了点头,弯腰托起天生昏迷的身体,远远走到一旁,背对着众人,开始为他疗伤。 片刻之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扛了起来,这不禁让他哭笑不得,因为不久前他才享受过同等待遇,被狂豺给扛到了妖帝的面前。 红孩儿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心想好在自己的身体还算坚硬,不然的话,恐怕已经被天生给捏断了。 元凤栖无奈的说道,父亲也是一个老棋迷,但是跟老师下,就从来没有赢过一盘,可是他依旧是孜孜不倦,要知道父亲至少也是有着国手的水平,但是跟老师比起来,就还要差上一线了。 “只是什么?”朝霞听吕香儿的话不假,也放下了心。与吕香儿一同坐下之后,朝霞便随意地询问。 第三十八章 苍白如雪 这是一张孩子脸,狰狞而又扭曲的脸。 它附着在楚凌烟的后脑勺上,目透阴毒的盯着我。 在那早已没有了善念情绪的眸子里,我还看到了诡计得逞的笑意和满足。 这与楚凌烟的尖叫,与车失控冲向民心河,钩织成了一副绝望的画面。 可惜,它很快就会后悔。 ...... 贺氏虽未亲自来过,却是派了人假模假样地来劝说了叶葵好几回。 走在白城的街道上,看着这座城池的繁华,花梨突然想起上一次跟司神医来的时候。在这边专卖花草的街道上面看见的白兰。 可是吴氏这两天被岳仲尧的冷脸伤到,也暗恨在心。他岳老三越说不行,吴氏就越是拉着柳氏到处与人攀谈得欢。 她哪里知道,叶葵这话的的确确是用来讥讽她老了,而不是真心恭贺她要做祖母了的。这听起来,哪里能不奇怪。 李达一听,本就一眼觉得这件事情当中有蹊跷,但是远远的他只能看见花梨的背影,背对着他。 这年头不说木匠多着,就是普通的庄户人家里也都有一两个会做些木工活的。且这东西并不难做。 刘峰叹了口气,罢了,日后慢慢来吧。或许等马超来了之后,赵云可以放松些。 对于花梨来说瓷器这个创意,是顺手拈来的,反正不用也是浪费,还不如发扬出来让其能够发光发热,也算是有了一点点价值。 妖兽所到之处,沿途发生一阵阵爆鸣声,留下一条巨大的土龙痕迹冲天。 “恩,姐夫,你放心我一定打赢这场比赛。”龙诚诚欣喜若狂自己终于可以指挥比赛了,自己想的东西终于可以拿出来了。 卫辰抬起头,望着头顶上方急速掠出的道道身影,双拳微微握拢,目光变得冷冽之极。 “感谢道友为我护法,让我成功度过天劫,成就灵族之身。”金蛟龙来到王安面前兴奋地说道。 妖族几个大能也附和着,这一出,表面上是抬高三清的地位,实际上却是要将三清架在火上烤。 按照他的规划,长成他所需要的取经人,长成斗战胜佛的样子,而从另一方面讲,既然菩提老祖就是如来佛祖,甚至参与到了孙悟空生命之中,那么紫霞和青霞,若不是如来的故意放水,她们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逃走呢。 张涛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都已经习惯了,这位“林大哥”每次出现的时候,只是换换衣服而已,长相年龄却从来没有变过。 而那些箱子里的飞鸟,其中就有三河军中专门饲养,用来传递军情的信鸽。 这倒不是阎行不想用马家的子弟,相反的,阎行的设想远比裴绾等人要想的更远。 顿时,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胸腹之间浮现,胸中五气流转不息,顶上三花翻腾不已。但却都没能浮出体外,想来胸中五气和顶上三花都只是壮大了本源,却并未能直接凝聚成型。 “时间两周了!“岳檀溪闲下来的时候看着日历说道。虽然说是放下了梦幻西游的事情移交给了龙诚诚自己还是放心不下的。 “安格!”布鲁斯大吼一声就要扑过去,却被安格拼尽全力地推了出去。 不过话说回来,世事难料,猴急总比拖延强得多,至少不会留太多遗憾。 过度的溺爱使她一贯无法无天,任性妄为,做什么事情都全凭她的心情。 第三十九章 它活了,我悟了 能将偌大的楚氏集团打理的井井有条,足以说明楚凌烟的能力之强。 而从刚才车子失控的事件中,又能窥见她强大的心理素质和临危应变的能力。 基于这两点,很容易便能推测出她现在脸色骤变,焦急不已的原因。 楚国雄,应该出事儿了。 果不其然,这个念头刚刚从脑海中浮现出来,我的胳膊就被楚凌烟狠狠的抓住了。 “二先生,无论如何都请你救救我父亲。” “楚小姐,既然已经签订了合约,我们自然会尽最大的努力,先说说你父亲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活了,它活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楚凌烟无比的恐惧,以至于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着。 “什么活了?” “父亲后背上的东西活了。” “楚大小姐,逗闷子也不是这样逗的,那玩意儿还能活了?” 石重楼开车的技术很好,行驶又快又安稳,就是这张嘴太损,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让人觉得膈应。 “石先生,您觉得我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吗?” 果然,楚凌烟的话冷了几分。 “这不是玩笑的事儿,而是……” “你闭嘴。” 拍下石重楼的肩膀,我示意楚凌烟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楚小姐,实不相瞒,我收到的那封信里,就提到过这件事,那两句话是这样说的。” 我知道错了,不该把它请回来。 它就快活了,快要出来了…… “所以我想问问,你父亲到底“请”了什么回家?请回来的东西,又是否跟你们楚家的那场灾劫有关?” “还有,所谓的“活”又是指的什么?这些,都请你说清楚。因为了解的越详细,我们成功的把握才越大。” “二先生,您的问题太多了,容我想想。” “好。” 点头,我看向了窗外。 此时车子已经驶出了市区,从三环外的这条路判断,应该是去往西山别墅群的。 也是在这时,楚凌烟给了我答案。 首先,楚国雄的确往家里请了东西,每逢初一十五都要祭拜,但具体是什么楚凌烟并不清楚。 因为楚国雄说过,除他之外任何人都不能碰,而且供奉的密室当中,还加了好几道的密码锁。 其次,供奉的东西不仅与之前的灾劫有关,而且楚凌烟还推测,与家运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以她的判断,应该是某种双向的契约,本质无外乎付出与得到。 最后,所谓的“活”,是有东西要从楚国雄的后背上脱体而出。 他曾经暗示性的说过,那不是驼背,背着的更不是一口锅。 更像是一个显形在外的子宫,里面孕养着蠢蠢欲动的阴物。 听完这些,我知道楚凌烟彻底交了实底,于是也就不再跟她藏着掖着,直指问题的关键。 “楚小姐,我记得清清楚楚,在咖啡厅时你说楚家的生死劫发生在半年前。而刚刚说起王伯的时候,时间又在你父亲创业的最初,到底是我听错了,还是你没说清楚?抑或是,这本就是个延续的劫?” “……” 沉默少许,楚凌烟给了我最终的答案:“二先生,您说的没错,这就是个延续的劫。之前是我有错在先,不该对你们抱有戒心,可刚刚我已经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了。剩下的疑问,只能问我父亲了。” “楚小姐,听我一句劝,这事儿过了请个职业经理人帮你打理公司吧?”石重楼,说的一本正经。 “为什么?” “你说呢?” 向别墅区门口的保安打个招呼,石重楼狠狠踩了脚油门。 “你就没发现,你最大的缺点就是疑神疑鬼吗?就拿我们来说,哪怕不见接二连三的帮你解决了麻烦,还是没能博得你全部的信任。你扪心自问,如果不是刚才那个电话,你会把心里话全吐出来吗?” “我……” 楚凌烟面现尴尬,不知道如何作答。 直到车子停下来,这才赶紧下去透气。 “重楼,你不该说那番话的。” “为什么不说?” 反问我的时候,石重楼的神色很严肃:“不见,楚凌烟再这样下去,迟早得众叛亲离,搞不好还会精神分裂。到时候楚家就又会站在悬崖边上,难道你希望她向楚国雄一样,也去跟那些脏东西签订契约?”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不见,我觉得既然咱们吃定了这碗饭,那就不能光顾着不干净的东西,也得匀出些精力在雇主身上。” “因为人,才是根本。” 人才是根本? 第四十章 美人尖 眼前的景象,给我的感觉不是害怕,而是恶心。 较之林语堂中的仕女摆下桃花煞,催情乱性夺身借子更让人作呕。 除此之外,我还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 因为在那脏东西脱体而出的同时,我还看到楚国雄的魄被带走了一条。 换言之,这鬼东西是夺魄而生的。 不,不是一条,而是七条。 我看的清清楚楚,此时的楚国雄身上仅存在这最后一魄了,其他的六条早已不知所踪。 而这,也是他命不久矣的真正根由。 若是这条魄也离体而去,在天地二魂游荡在外的情况下,他可就只剩下一条命魂了。 到时候将会真正陷入叫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的境地当中。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鬼东西破体而出。 想到此,我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嘱咐两人守好门口,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到了楚国雄的跟前。 左手镇,右手封,两印并从,急速的拍了下去。 刺人耳膜的尖叫声回荡,我的手穿过煞气直接按在了驼背裂开的口子上。 而这时,我也看到了一张脸。 那是一个女人,极为漂亮的女人,较之楚凌烟有过而无不及。 只不过在这时,丑陋到了极致。 因为我封住了她的出路,变得愤怒无比。 双目翻白,血口大开,宛若鸡爪枯枝一般的双手上是乌青色的指甲,直奔我的手而来。 “找死。” 驱灵之音出口,那女人的动作一顿,趁着这个机会我直接拍出了一道困字印。 我二家祖传一百零八道符印,各有各的用处,这困字印斩灵除煞作用不大,可要是做围困之用,那可是灵的很。 就像现在,随着困字印的打出,那女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但这还不够,必须把驼背上撕开的口子愈合才行。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合!” 合字印落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而那女人意识到危机之后,再度开始了挣扎。 “夺魄而生,阴毒至极,我这就灭了你。” 话落,我一把将楚国雄翻了过来,迎着那张枯白褶皱的脸,直接将火字印死死按在了他的命宫之上。 这是灵火,可滋养人的命魂,也可壮大人身的阳气。 与此同时,这也是邪煞之物的克星,唯恐避之不及。 楚国雄体内的煞灵显然意识到了灭顶之灾的临近,疯了似的惨叫同时,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前有镇、封两印,中有困、合两印,后有杀手锏火字印,她的下场只能是灰飞烟灭。 哇、哇…… 当女人绝望凄厉声音渐渐平息下来时,楚国雄脑袋向后一歪,剧烈的呕吐起来。 黑青夹杂的脏物喷吐而出后,屋子里也弥漫起了一股股恶臭的味道。 而这,也是让我微微皱了皱眉头。 因为被邪煞入体之后,吐出的东西味道越大,说明脏东西本身越强,也代表被侵入之人越危险。 “重楼,把所有窗户全打开。” “楚小姐,去车里把头枕拿过来。” 急速的吩咐过后,我左右两只手同时掐诀,借风驱煞。 呜呜的风灌入别墅之内,围绕着楚国雄绕成微型的龙卷,而后顺着石重楼打开的窗户卷席了出去。 砰…… 当龙卷崩碎,耳中也传来了簌簌叶落的声音。 抬眼看去,门口的两棵玉兰树片刻间掉光了叶子。 地上刚刚生长出嫩芽的草木,也都纷纷枯萎成了墨色。 “二先生,头枕。” 从楚凌烟的手中接过头枕,抬手攫取过楚国雄身上的最后一丝煞气,将其狠狠的拍入了头枕之内。 而后,咬破食指,在上面刻画下符印。 “驭灵,逐。” 头枕扔出的瞬间,有个小孩子落在了地上,稍作辨认朝着外面追了出去。 第四十一章 不动舍利骨 我们二家的驭灵术与道家操控傀儡的神通大同小异,某种程度上都具备身外身的能力。 唯一的区别在于相灵师必须以灵体为媒介,而道家的可用之物更多,品类更加的繁杂。 驭灵有诸多妙处,不仅可以接收到灵物反馈回来的信息,还可以借助其感官,真正做到居于屋而知天下事。 当然,操控灵体时间的长短以及距离的远近,都是有着门槛和限制的。 所以我必须暂时放弃楚国雄,先弄清楚有关灵体的事情。 小家伙之前是追着一缕煞气出去的,因此所到之地、所见之物,也都与楚家息息相关,绝不能错过。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咄!” 驭灵决打下的同时,我也闭上了眼睛,而后借过了小家伙的视角。 这是一片黑暗之地,阴风瑟瑟,泣声阵阵。 阴风源自于翻滚呼啸的煞气,泣声则来自于六个掩面哭泣的女人,她们的长相与我斩杀在楚国雄体内的女人完全一样。 看到这里我明白了,眼前的这六个女人,根本就是楚国雄丢失的那六魄。 如果之前我没有动手,任凭那脏东西破体而出,那么现在面前女人应该是七个。 偷魄而生,这鬼东西是想着还阳复活啊。 想到这里,我朝着四周看去,有八道灰白色的门牢牢的矗立着。 对应八门之位,形成了一个圆。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些门的材质是人骨,拼接的更是严丝合缝。 门框之上,刻满了一道道的花纹,应该是某种邪术的印记。 而在那门楹的上面,刻画的则是招财之物。 一如楚国雄的办公室,有发财树、有金蟾、也有貔貅等等,正好八个。 八门招财? 眼前这架势,让我想起了民间常见的两种招财风水局。 五鬼招财! 请东西南北中五面生财鬼,招来偏财,催来横财。 加持法力,供奉神坛,最快三日内便会逐渐生效。 但借五鬼之力的代价往往较大,通常都为江湖术士所用。 九星运财! 真正的道家之人,往往是借星作法,又称天星法。 除北斗七星之外,还需要左辅和右弼两颗星辰。 九星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借运得运,求财得财。 上述两种招财术,经常被正邪两道的人所用,可这种八门招财,我还是头次见到。 而显然,这较之五鬼招财还要邪性。 因为五鬼只是用来招财的,但这八门显然还有更深一层的用意。 让已死之物,偷魄还阳。 那么关键,就是八门所围的那口棺材了。 棺材是用青石打磨而成,或许是因为煞气丰盈的缘故,上面竟然散发着丝丝寒气。 这样的温度,足以保证里面的尸体不腐。 之前我给小家伙下过一道封字印,只要小心一些应该能避开那六个哭哭啼啼的女人。 驭灵的念头之下,小家伙一点点朝着棺材靠近着。 轻轻爬上去,我看到了棺材里面的尸体。 这是一具残尸,而且是拼接起来的残尸。 从缝合的位置来看,这具尸体当初应该被肢解过。 四肢、盆骨、胸腔、头颅,还有里面的脏器,整整分成了八份。 而现在,其他的一切皆全,唯独打开的腹腔里面空空如也。 “生前被肢解,显然不是正常死亡。” “楚凌烟已经确认过,女人就是她的母亲,那么害死她的人,又会不会是楚国雄?” “桃花痣、美人尖,天生绝色命途舛,难道她是死于楚家延续了多年的灾劫之中?” 啪…… 就在我盯着面前这张脸,思绪上下翻飞的时候,异象突生。 刹那,她的眼睛居然睁开了。 阴毒的目光锁死我的瞬间,带着缝合线的两只胳膊已经抬了起来,直奔喉咙。 事发突然,距离又太近,最主要的我操控小家伙的身体阻碍颇多,所以被她抓了个正着。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女人口中喷吐着腐臭之气,一把将小家伙拉进了棺材里。 “我的肚子好空,也好疼,用你的身子帮我填上吧。” 砰…… 随着小家伙被女人塞进肚子里,我也睁开了眼睛,身子一个趔趄,直接坐在了沙发上。 第四十二章 彪悍的白月亮 这种危险,不是来自于阴物,但是较之煞灵更为的可怕。 因为那些东西我都能对付,可若是陷入眼前的危险中,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得救。 刺啦啦…… 伴随着刺耳的声音响起,我们的面前也闪烁起几道刺目的光。 当一切恢复如常时,那道精钢打造的门也被灼烧出了诸多的深痕。 “二先生,这是激光?” “是。” “我,我太鲁莽了。” 楚凌烟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二先生,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名,若是我刚才进去了,现在可就成块状物了。” 我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往心里去:“凌烟,从你刚才的动作中可以看出一点,你没进去过这间密室对吗?” “是的。” 楚凌烟点头:“我之前说过,父亲不让我碰里面的东西,可我也没有想到,他会布下这么恐怖的机关。门口就弄了个要人命的陷阱,里面怕是机关会更多。二先生,您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没有。” “那我们怎么办?” “直接进去就是了。” 说完,不顾楚凌烟的阻拦,我直接一步步走了进去。 “二先生,您怎么知道没有机关了?”进来之后,楚凌烟满脸的费解。 “真想听?” “嗯。” 唉…… 叹口气,我说出了一番诛心的话。 “你父亲之所以弄下这么个要命的机关,其实所防范的就是你。好在你很听话,从没有尝试过偷偷进来过。” “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父亲布下机关,只为了防女儿,楚凌烟的心情可想而知。 “还能为什么?” 抬手,我指向了里面昏暗的地方:“只有一种可能,他不希望你看到这里面的东西,不希望知道他曾经做过的事情。” “您指的事情是……” 我知道楚凌烟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敢面对而已,所以只能当个无情的揭露者。 “你母亲的死。”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我也给楚凌烟加持两道符印,以确保她的精神不会崩溃。 饶是如此,她的脸色还是变得苍白起来。 “二先生,难道,难道我母亲的死是……” “凌烟,现在说什么都言之尚早,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要妄下定论。” 话虽这样说,可我心里清楚,事实百分之百就是我猜测的那样,楚凌烟的母亲是被楚国雄害死的。 所以,他才会在门口弄了那要命的机关。 因为他清楚,一旦楚凌烟琢磨出密码,隐藏多年的秘密就会曝光。 到时受到法律的制裁只是其次,最关键的是父女关系的决裂。 以及,楚凌烟的余生会遭尽折磨。 与其活的如同行尸走肉,倒不如直接结束了生命。 楚国雄,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凌烟,我还想问你一句话,事到如今,你还打算继续下去吗?” “继续。” 楚凌烟掏出怀表,不假思索的点头:“我日思夜想了妈妈二十多年,如今真相呼之欲出,怎么能放弃?” “好,跟我走吧。” 穿过一道推拉门来到昏暗的里间,我才发现这里是没有电灯的。 好在有着蜡烛,而且是很多的蜡烛。 将其一一点燃之后,楚国雄守护的秘密也呈现在了我们面前。 整体而言,这里分为两个区域。 左手处有着一个香案,正中间摆放着楚凌烟母亲的照片,下面写着杜鹃两字。 照片的两侧,摆放着香炉,里面的香灰几乎已经落满。 在香案的后面,是一面铺满了柳树皮的墙壁,上面盯着九个稻草扎成的小人,穿着符纸裁剪的衣衫。 如同之前的八门围棺,墙上的八个男人将女人也围在了中间,而且均有着两色的丝线捆绑相连。 红线,起于杜鹃,结束于那八人的身上。 白线,起于八人,最终又是汇聚到了杜鹃的手中。 “二先生,这是什么?” 第四十三章 不是人 截至目前,我对白月亮的真实身份依旧不清不楚。 但我知道,她在风水方面的造诣是极高的。 我还知道,能随身带着九天玄女图的人,对于道家的各种术法,必然也是精通的。 就如同她现在做的一样,以茶几为案,以竹筷作香,铺下桌面大小的黄纸,青袖微卷研墨作画。 她画的是一只仙鹤,身姿高傲,飘逸出尘,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尤其是最后的点睛之笔,更是如同赋予了灵魂,仿佛振翅便能飞天一般。 “赫赫阳阳,日出东方;吾敕此符,普扫不祥;断其蟒身,除恶安良——咄!” 道家的除魔咒诵完,白月亮两指并拢,点在了仙鹤的头上,而后抬手一引,直指园区的方向。 鹤唳之声回荡起来的瞬间,隐约能看到一道流光自黄纸中冲出,眨眼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呼…… 长出口气,白月亮坐在了沙发上。 趁着这个功夫,我赶紧做了介绍,显然白月亮给了楚凌烟很大的压力,以至于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也难怪她会如此,毕竟白月亮的气场太强了。 容貌身材都是一等一,气质更是没得说,而且上来就露了手道家之术,这样的女人谁见了都会露怯。 反倒是白月亮,毫不畏生的开了口:“凌烟姐,路上我已经了解过了事情的大致经过,有两句话想问问。” “请讲。” “你的母亲,当年是怎么死的?” “车祸。” “是不是很惨烈的车祸?” “是,身子都撞碎了。” “当时,你有没有见过令堂的遗骸?” “没有。” “所以你是听说的?” “对,那个时候我还小,爸爸告诉我的。” “现在……你开始怀疑了对吗?” “对。” 余光瞟过二楼的密室,楚凌烟继续道:“以前,我对车祸的说法深信不疑,可现在,我动摇了。” “好,还有一个问题,令堂的墓地在什么地方?” “就在西山尾的墓园,那块地方是我爸选的,每年我们都会去扫墓。” “我知道了,谢谢。” 白月亮说完,陷入了沉默中。 砰…… 就在这时,二楼的密室突然传来了一道声响。 我和楚凌烟对视一眼,便打算上去看看。 “不用去了,是小白回来了。” 小白? 我刚刚想到之前那只仙鹤,耳朵便听到了破空声,卷席到香案之上后,那张黄纸也哗啦啦的抖动了起来。 好一会儿,才彻底平静下来。 而这时,其上的画面也发生了变化。 仙鹤依旧是之前那只仙鹤,只是精气神萎靡了不少。 不仅如此,身上的羽毛也掉了很多,不少地方甚至还沾染着刺目的血迹。 长喙大开,衔着一颗蟒蛇的头颅。 有足球一般大小,狰狞而又丑陋。 “小白,辛苦了。” 白月亮说完,上前用青衫的袖子轻轻扫过,而后上面便没有了仙鹤的影子。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即便只剩一颗头颅,在没了仙鹤的压制之后,顿时又翻滚扭动起来。 “不见,借你一把火。” “好。” 点头,我将那黄纸拿了起来,异常的沉重。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掐出火字印,瞬间便将黄纸点燃。 嘶嘶…… 这声音既是蟒头的吞吐嘶号,也是煞气在被灵火焚灼,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化作了一堆纸灰。 “重楼,你留先来看着凌烟的父亲,我们去会会那个幕后真凶。” 楚国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必须抓紧时间趁热打铁。 “我,我自己留下来吗?” 听到留下来守着别墅和楚国雄,石重楼顿时又怂了。 “月亮和凌烟必须跟我一起去,只能你留下来。” “可是……” “没有可是。” 说着,我拉着他来到了卧室,指了指楚国雄身上的十八字印不动舍利。 “你哪儿都不要去,待在这间卧室就行,有这件器物在,什么东西都近不了你的身。” 第四十四章 拆庙 我是相灵师,毫不夸张的说,除了爷爷之外,这天下没有人能比我更懂灵物。 山有灵、水有灵,万物皆有灵。 正是我深知这点,此刻才会心动神摇,城里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恐怖的灵物? 爷爷,为什么会放任不管? 就算是没有人携重金登门相求,仅以相灵师的使命而言,也不该让这邪物兴风作浪才对。 毕竟它要祸害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要夺取这片天地之内的一切,做下如此大孽可是人人得而诛之的。 除非,这灵物是爷爷留给我的! 这个念头闪现,我也想起了表匠,愈发坚定了这样的想法。 布下八门的灵物已经如此难缠,那站在它后面的东西,又该多可怕?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是先解决了楚家之事再说。 况且表匠已经说的明明白白,有他在,那个来头更大的东西不敢插手此事。 “不见,时辰已到,从此刻起阴气将压过阳气,那些遭天谴的鬼东西们,也要开始活动起来了。” 白月亮说着,从胳膊上取下一个手镯,递给了楚凌烟。 “戴上它。” “谢谢。” 见识过白月亮的手段之后,楚凌烟不敢有任何的违逆之意。 “来了!” 白月亮开口的刹那,我也感觉到了异常的变化。 整座园区,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般的雾障。 灯光昏暗了少许,树影婆娑而动,行走在路上的人们,也都徒增了几分的疲惫感。 凝现灵眸,朝着四周观望,我看到了八门的颤动,开始攫取属于园区的一切生气。 灌入地底的气脉,翻滚游走,确实像极了粗大的蟒蛇。 八门有一生门,又有一蟒被白月亮所斩,所以眼前有六蟒蠢蠢而动。 六条气脉汇聚到我们脚下的大楼,缠动交融之后,又从那生门之中喷涌而出,尽头正是那座灯火幽邃的车行。 财气、地气、阳气、人气等等,全都被那张大口吞了进去。 “月亮,不对啊,白天的时候我已经破了办公室里的八门吞财,甚至还拆了那座庙,为什么……” 我的话刚说到一半儿,就被白月亮给打断了:“不见,你破的是属于楚氏集团的,而现在是整个园区的。” “换句话说,之前凌烟姐的父亲被欺骗了。他以为吃上了肉,其实只是喝了点儿汤。那鬼东西的真正目的,是借用这座大楼为阵眼,从而方便它吞噬、占有这里的一切,这才是真正的八蟒拉棺。” “人心不足蛇吞象,它到底想干什么?” “你之前,不是在办公室看到了一座庙吗?” “月亮,你是说……” 话说到一半儿我就说不下去了,如果真如白月亮所言,这鬼东西的野心也太大了。 它这样做,就不怕万民唾弃,五雷轰顶吗? “该看的都看了,我们走吧。” “这次去哪儿?” 很多话楚凌烟听不懂,但这不代表她意识不到失态的严重。 “去那儿。” 抬手,白月亮指向了车行。 顺着直梯下来,我们一步步的朝着外面走去。 “不见,月亮,我家的事情眉目已现,园区的问题又怎么解释,车子为什么开不进来?” 之前我没想透,现在却明白了。 “凌烟,你知道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吗?” “万人坑?” “没错,这就是车开不进来的原因。” “为何?” “如果是你埋在了这下面,愿意被车子碾来碾去的吗?” “不见,可那些都是死人,而且已经死了很多年,怎么会……” “死了,不代表就结束了。” 白月亮接话道:“不见说的没错,死亡并不代表结束,而是另一个轮回的开始。凌烟姐你有所不知,凡事都讲究定数,凡事也都讲究因果。有些人死亡之后,在一定的时间内是踏不上黄泉路的。” “为什么?” “具体为什么,我无法给你清晰的解释,只能告诉你哪类人死后会长时间逗留于阳世。” “哪,哪类?” “凡不是正常死亡的,都是。比如冤死之人、比如横死之人、又比如自绝之人等等。” 第四十五章 阴阳契 几天的接触下来,我知道白月亮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却没想过那只是起点。 随着面对的事态升级,会展现出彪悍甚至是火爆的一面。 正如此刻,完全不把里面的东西放在眼里。 一言不合厉声咒骂也就算了,两语不对付更是直接下了重手。 北斗七元君,天罡大圣神;离邪**王,天真护我身;通明三界路,照彻北幽宫。 吾奉天地敕,踏破九幽门。 吾奉天尊令,碎开酆都门。 吾奉太乙命,力开邪祟门。 道家的玄奇之术施展之后,白月亮的身上正气浩荡,杀意丰盈。 接连三道金光打出之后,硬生生轰开了车行的门。 大门轰然碎裂,我才看清楚里面的奥秘。 门以木制不假,却包裹着人神共愤的东西。 百鬼贴门,看家护院。 嫁祸于人,瞒地欺天。 鬼贴面,是一种极其恶毒的邪术。 借用一张鬼脸贴在门上,即便是做了丧尽天良之事,也会因为鬼面的存在而逃过报应。 所有的因果,最后都会落在这张鬼面上。 属实阴毒! 一张鬼面尚且如此,更被说门上贴着如此之多了。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怪不得白天离开园区时,上车的那个煞灵五官不清? 怪不得刚刚我向煞灵借路时,面向我的煞灵面目全非? 原来他们的脸面,都被活活剥了下来。 我看出了鬼贴面,白月亮自然也看出来了,顿时变得怒火冲天。 “借天之阳,借地之阴,以吾敕令,度化怨灵。” 口中吟唱道家度灵咒,白月亮的手也伸向了怀中。 抬手挥洒,有着漫天的符纸泻落下来。 那些鬼面闻声而动,纷纷朝着符纸贴附过去。 哗啦啦的声响过后,有无数张鬼面浮现在了我们的身前。 “不见,送他们一程。” “好。” 点头,我的双手已经掐出驭灵决,施展的刹那,口中更是发出了驱灵之音。 “尘归尘,土归土,今解尔等之苦,送尔等入归途。” 呼呼的风声作响,那些符纸也飘摇的更加剧烈。 哭声、笑声、叹息声,声声入耳。 好话、脏话、感谢话,话话叩心。 符纸围聚环抱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球。 在我的驭灵决驱使下,直接朝着外面飞去。 起至高空后,我暴喝一声打出了迄今为止最强的一道火字印。 “上路吧!” 轰…… 巨大的火光腾起,那些符纸也化作了烟灰,而后一片片的坠落在地。 而这时,眼前也出现了让人五味杂陈的一幕。 之前持香火祭拜车行的煞灵们,纷纷都现身在了不远处。 显露出脸面之后,它们没有了之前的呆滞,而是流露出了各种各样的表情。 最醒目的,是感激。 对我的感激,对白月亮的感激。 “凌烟,我这就帮你开天眼,你好好看看楚国雄做得孽。”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我必须让楚凌烟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只有这样她才知道楚国雄做了什么?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煞灵们明白,她虽然是恶人之女,却从头至尾都是蒙在鼓里的。 冤有头,债有主,不要殃及了无辜。 从命宫之处采下一朵神光,凝于指尖之后,我轻轻划开了楚凌烟的眉心。 在鲜血尚未溢出的刹那,将那朵神光封进了里面。 楚凌烟呆愣少许,脸色猛然大变的同时,身体也打了个趔趄。 显然,她看到了那些煞灵们。 而且,被深深的惊吓到了。 “不见,他们,他们都是因为我父亲变成这样的?” “差不多吧,虽然不是你父亲亲自动的手,却也是最大的帮凶。” “帮凶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谓父债子偿,纳命来。” 凄厉的咆哮声落下,一条面相狰狞的煞灵直奔楚凌烟而来。 第四十六章 悬棺困魂 杜鹃! 我百分百确定,刚才我看到就是杜鹃。 更准确的说,是她虚弱不堪,近乎破灭的命魂。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杜鹃死了二十多年,魂魄却一直被禁锢着,甚至被凌辱着。 这里面的煞灵如此邪恶阴毒,怎么可能放过天生美人尖、桃花痣的杜鹃? 之所以没有告诉白月亮,是我不想让她分心,更不想让她过早的展露出火爆的一面。 在这里面,情绪的波动越大,越会给煞灵可乘之机。 砰! 来到近前,白月亮二话不说直接踹开了这道死门。 海潮般的阴风迎面涌来时,我也感受到沁入骨髓般的冷。 就仿佛,要把人的魂魄都冻住一样。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护身之印——起!” 我的任督二脉已开,实力较之前有了极大的提升,因此这土字印也变得异常雄浑。 如同两口土黄色的大钟,将我和白月亮倒扣在了其中。 他强任他强,清风佛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静字印加持之下,我内心那丝惊骇瞬间消散一空。 而白月亮,也再无半分犹豫之色。 “赫赫阳阳,日出东方;吾敕此符,普扫不祥;逐黑除暗,见天之光——咄!” 口诵驱魔咒,白月亮抬手打出一道天光符,而后门内的四周顿时变的光亮起来。 那道符缓缓升起,如同太阳般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将所有的景象都呈现了出来。 这是一间屋子,很大的屋子,之前我借小家伙感识来过的屋子,只不过有了些变化。 或者说,这才是这间屋子的真实景象。 正对着我们,是一口巨大的石棺,在石棺的四周,有着八根巨大的柱子。 上面有着胳膊粗细的锁链,将石棺硬生生的吊在了半空。 棺材里面是什么,根本无需猜测,肯定是杜鹃。 悬棺困魂,不入轮回! 这里的煞灵,当真是恶毒到了极致。 目光眺过石棺和柱子,可以看到另外一座小房子。 确切的说,那是一座小庙。 庙里面的摆设一应俱全,有香案、有跪地的蒲团、有燃烧的香火,也有端坐于高位之上的土地。 只不过这土地,看起来比较邪性。 民间所供奉的土地庙,多为泥身,而且不讲衣冠是否整洁,只需刻画出清晰的五官和肢体便可。 但是眼前这尊土地,则是完全不同的。 不仅身着华装,更是干净无比,头顶官帽,脚踩长靴,俨然就是古时高高在上的老爷形象。 最关键的,它身材比例与正常人大小无异。 而且,还是活的。 其长相,与楚凌烟给我看过的王伯照片一般无二。 “是我看走眼低估了你们,竟然被你们闯了进来?” “不过闯进来也好,就永远留下来吧。我座前还缺一对儿童男童女,你们两个正好补了缺漏。” “闭上你的臭嘴。”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面对这窃庙而居的煞灵时,白月亮就会变得异常愤怒和暴躁。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姑奶奶面前耀武扬威,给我滚下来。” “你又是什么东西?” 煞灵的脸色一沉:“别以为出身道门,会点儿三脚猫的功夫就可以无法无天。你这样的,我已经收拾了好几个。再有,你既是道门之人,见到我为何不拜?难道在你的眼中,土地不列神位吗?” “土地确实列神位,可问题的关键是,你个臭不要脸的,是土地吗?” “你……” 煞灵大怒,而后又笑了出来:“我若不是,怎么能坐在此位?我若不是,怎么能管辖这一方天地?” “你若是土地,那姑奶奶就是土地的祖宗。” 话落,白月亮毫无征兆的出手了,举起手中的铜镜,狠狠在后面一拍。 瞬间,我便看到了一束刺目的光,眨眼之间落在了煞灵的身上。 啊…… 这面铜镜有什么来头我不清楚,这道神光蕴含多强的威势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眼前的煞灵惨了。 凄厉的叫声响起,他的身体也颤抖了起来,扭动之间,有着撕裂的画面呈现出来。 一会儿是煞灵的样子,一会儿变成了通体漆黑、面目丑陋的大蛇,反复几次之后,这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一条臭长虫,也敢妄称土地,普天之下,还能找出比你更不要脸吗?” 第四十七章 蜻蜓点水、莲花宝葬 巨大的石柱轰然倒塌,我不仅看到了中空之处,还看到了里面填塞的东西。 尸体! 其鲜润程度,宛若活人。 与之前躺在石棺中的杜鹃一样,都存在着微弱的命魂。 换言之,这石柱本身,也代表着棺材。 而且是竖棺! 竖葬,位属奇棺八葬之列,棺头向上,有飞天之寓意。 在风水葬当中,三口棺材之下,叫做蜻蜓点水葬,有荫泽后辈之效。 三口棺材以上,叫做莲花宝葬,莲花常常代表祥瑞,因此往往有壮大家运之功。 莲花葬的上限是八口棺,绝不能再多,若数为九,便有了归一之象,妨克子女。 但不管是蜻蜓点水还是莲花宝葬,都有一点不可悖逆,棺头必须朝上,只有这样才能泽及后人。 反之,大凶! 而偏偏,从石柱中跌出的尸体,就是头朝下的。 到现在,我算是真正明白八蟒拉棺这个大凶之局的奥秘了。 整个工业园区,楚国雄的办公室,再加上这个车行,里外一共是三层。 最大的八门掠夺整个园区的一切玄玄之气,通过楚氏集团大楼的阵眼转化后,再涌向这车行的深处。 最后,为这“土地”所用! 有的用来养妖物、有的用来当做香火供奉、有的用来滋养尸体,还有的用来操控之前成百上千的煞灵。 不管这狗东西是用什么手段欺瞒了天地,总之它坐在了土地庙中,便能号令这里的煞灵。 把它们,当成了戕害世人的工具。 布于园区的气场不可破,藏于地下的气脉不可坏。 因此不管是谁开车进了园区,都会被一只煞灵缠上,从而撞上不祥之事。 当然,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便有了鬼面贴门。 这样一来,不管造了多大的孽,最终因果都会落在那些煞灵身上。 而狗东西自己,则会继续逍遥快活。 等这里被祸害殆尽,它势必会转移到其他的地方。 假以时日,必将成为难以遏制的祸害。 我的冷汗,不是因为莲花宝葬的倒行逆施,而是因为低估了煞灵的野心和狠毒。 这个该千刀万剐的东西,不仅是要窃庙而居掌控这一方天地,更是在养妖壮势。 八根石柱里的东西,一旦成长起来,必将掀起血雨腥风。 而那时,它必将凌驾于全城之上。 “不见,先灭了这莲花宝葬中的狗东西们。” 白月亮精通风水堪舆,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尸体意味着什么。 “放心,一个我都不会放过。” 我不仅要毁了这八具尸体,更要斩了这八条虚弱的命魂。 不说此刻它们有化妖之象,就单说生前做得那些孽事,也没有去转世投胎的必要了。 “我们,也不会放过你。” 那六个女人阴毒的盯着我,显然不打算给我任何的机会。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火并融,斩妖除魔。” 驱灵之音暴喝出口的同时,我也将雷火刀凝现了出来。 因为全身的经脉已经打通,所以这把刀的威势较之在林语堂时有了成倍的增长。 天雷附着于刀身,地火蒸腾在刀刃,极尽磅礴悍然。 驱灵之音对煞灵有着很强的震慑效果,加之我刚刚咬破过舌尖,因此阳气极其的丰盈。 距离我最近的那个女人,此刻表情有了些呆滞。 而这,就是我苦等的良机。 风字印加持在身,右脚在石棺上狠狠一蹬,如同离弦之箭向前冲去。 “为了那一身的铜臭,连自己的妻子都能献祭,你还有什么脸面逗留于世?” 噗…… 雷火刀划过女人的脖颈,一股煞气喷涌而出的同时,她也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而后,身体瞬间崩碎消散在我的眼前。 这一次,它别想再借气凝身。 因为刚刚倒塌的那根石柱,已经断了它与这里玄玄之气的联系。 地脉已毁,无处借气。 前冲之势不止,我直接奔到了那具尸体的跟前,迎着它恐慌的神色,举起法刀直接劈了下去。 雷鸣阵阵、火焰腾腾,直接将它斩做了飞灰。 而这时,剩下的五个女人也彻底发狂了,牵手凝风向我而来,打算再把我弄回到剩下的七根石柱中间。 “杜鹃,你还在等什么?” “它们虽然与你长得一模一样,可皆是楚国雄之魄所化,血海深仇不报了吗?” 报仇! 杜鹃痛苦的嘶鸣,满头的长发无风自动,而后带着残影卷向了那五个女人,硬生生将它们拦了下来。 局面上看,杜鹃占据着上风。 第四十八章 生死册 八蟒拉棺,从我身上拉走了什么? 煞灵这句话,把我说糊涂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白月亮叮嘱说十二点之前不准踏入楚氏集团的大楼。 虽然她说晚了,可进去之后我始终都在提防着。 甚至走出大楼后还细细感知了一番,没察觉到任何的异常。 而现在,煞灵却用这个威胁我,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我丢了些东西,无比重要的东西,甚至可能关系到性命。 “生死册?” 就在我百思不解的时候,耳边传来了白月亮焦急且悚然的话。 生死册? 听到这三个字,我的心顿时沉入了谷底,以至于四肢都僵硬起来。 很多人只知道判官掌生死簿,却不知道每一位土地、城隍的手里,还有着一卷生死册。 记载的,是所辖区域的新生与故去之人的名字。 尽管土地手中的生死册不能直判生死,却也可在当中大做文章。 换言之,八蟒拉棺拉走的……是我的名字。 “二不见,你是相灵师,应该知道这生死册意味着什么吧?” “知道又如何?” 现在我不能示弱,绝对不能。 在这一方天地中,一旦表露出恐惧,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煞灵,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阴森森的笑道:“没错,我是不能直判生死,但却可以让你成为无名之人。到时不仅别人会忘记你,就连你自己都会心智大乱,忘记生于何家,抚养自何人?” “天地弃你,亲朋弃你,就连这位刚品尝过鱼水之欢的未婚妻,也会弃你。你走投无路,只能为我所用。” “闭上你的臭嘴。” 白月亮愤怒无比,投鼠忌器之下没敢冒然动手。 煞灵回望,继续无耻的笑着:“生死册不见你的名字,说明你非生于此地,但不要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 “只要我收拾了二不见,再对付你就是手到擒来。我说过,要你们俩当座前童男童女,那就必须如愿。” “如你祖宗的愿。” 白月亮破口大骂:“如果不是姑奶奶有恙在身,一根手指都能摁死你。” “吹,你接着吹。” 白月亮越是愤怒,煞灵笑的越是得意:“你能不能摁死我两说,但我要整死二不见,只需要这一笔。” 话落,煞灵手中的笔,便要落向册子。 我刚刚过完成人礼,显然不可能把名字落于新生之区。 如此一来,就只能是写在故去之列了。 可因为生死册不判生死,那我最终落到无名的下场。 正如它的威胁,到时不仅没人记得我,我自己都将被遗忘自己。 “姑奶奶的男人,也是你能动的?” 白月亮彻底怒了,铜镜抛起,杀意漫天:“今天不杀了你,姑奶奶我跟你的姓,先拆了你这座破庙。” 吾奉天地敕,踏破九幽门。 吾奉天尊令,碎开酆都门。 吾奉太乙命,力开邪祟门。 轰轰轰…… 随着白月亮的暴走,这偌大的屋子里也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然而结果,对我们而言极为的不利,无论怎么攻击,都无法损坏那座小庙丝毫。 “嘿嘿,不要白费力气了,在这片天地中,你永远都别想坏我庙堂。” “那就试试……” 抓起悬于半空的铜镜,白月亮咬着银牙施展出了道家之术,璀璨无比的光芒顿时将煞灵所笼罩。 而这,也是让它脸色大变。 因为它拿着笔的手,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不见,我撑不了多久,快想办法。” 想办法? 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我急的冷汗涔涔时,脑海中忽然响起杜鹃微弱的声音。 “二,二先生,石棺的下面埋着东西。去,去毁了,只有这样才能断了这片天地对它的供养。” 气眼? 我明白了杜鹃所说,不敢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按照她所指的位置挖了开来。。 然而当我看到里面的东西时,顿时愣子了原地。 愤怒、杀意、不忍、痛苦,等等诸多负面情绪填满了心头。 “杜鹃,这该死的煞灵,竟然,竟然用你的五脏做了气眼?” 第四十九章 一条黑蛇的成长史 白月亮所说的选择,是关乎楚国雄的,确切的说是这件事情最后的了断。 人有七魄,可他的六魄都已经灰飞烟灭,而那命魂也是虚弱将散,最多三天他必将撒手离世。 所以白月亮让我们做个选择,去楚国雄的别墅,或者让石重楼将他拉到一条破街去。 这件事起于楚国雄,也当止于楚国雄。 只有这样,才算是圆满,才能合乎因果。 想绕开,是绝无可能的。 “他必死无疑吗?” 车子停靠在路边,楚凌烟的神色复杂。 “必死。” 在我加持过几道符印之后,白月亮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疲惫感,只是说话还显得有些气虚。 “你们,你们这么神通广大,保不住他一条命吗?” “保不住。” 白月亮摇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凌烟,不仅是保不住,而且我们也不能保。” 没办法,我只好做出解释:“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与他之前有着血缘关系,可以把苦藏进心里选择原谅,但是你的母亲呢?之前那些困在园区无法转世投胎的冤魂呢?还有,曾经因为他而遭遇种种不祥之事的人们呢?这些孽债,用一条命去还已经算是便宜了。更别说,他本就已经病入膏肓了。” “不见,月亮,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 楚凌烟摇摇头,脸上闪露出决绝之意。“我希望你们保住他的命,是希望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供认罪行的同时也把我妈妈的事情说清楚。经历过这么多后,我已经能确定妈妈的墓地就是衣冠冢了。” “不管她的尸体在哪儿,我都要带她回家。” 说完之后,楚凌烟的眼角已经有泪珠滑落。 “所以,你是想大义灭亲,为那些被他戕害过的人讨个公道?同时,也希弄清楚关于你母亲离世的真相?” “不见,月亮,或许这些在你们看来有虚假之嫌,但我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 “我信。” 白月亮笑笑,握住了楚凌烟的手。 看着脸上充斥满落寞和痛苦的楚凌烟,我轻轻将那枚戒指掏了出来。 “凌烟,这个你拿着。你的天眼已开,稍后便会达成心愿。” 话落,我在戒指上打出一道养灵诀,然后示意白月亮下车。 “我们下去走走,顺便给重楼打个电话,将楚国雄弄到破街去。” “好的。” …… 当我们再上车时,楚凌烟的情绪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依旧有苦痛之色,但里面却蕴藏着振奋;仍然有落寞之意,只是里面多了对以后的憧憬。 而通过她的讲述,我们也明白了楚家之事的始末。 园区早年之所以没有开发,完全是万人坑的缘故,冤煞之气冲天盈野,无论做什么最后都不得善终。 就连住在这四周的人家,也都经常被横祸所殃及。 于是,百姓们集资在这里盖了一座庙。 地点,正是楚氏集团大楼所在的位置。 然后,又以万民香火将土地请了过来。 土地庙建成之后,一切都发生着好的转变,于是这里建起了热电厂,有开发商建设各种高楼。 表面上繁华渐起时,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却是暗流汹涌的。 一方土地被请到这里之后,每天所做之事都是度化这里的怨灵,几乎没有歇息之时。 忙得分身乏术之下,只能找个帮手来协助。 恰恰,这里就藏着一条长期吞噬冤煞之气化形成人的黑蛇。 起初,这条黑蛇对土地言听计从,毕竟度化煞灵是积攒功德的善事。 可它毕竟是吞噬冤煞之气化妖的,久而久之便不安分起来。 尤其是到了后来,随着怨灵被度化,这里日渐繁荣,所以百姓们便不再如之前那般向土地供奉香火。 如此一来,土地自身的实力便遭到了削弱。 偏偏他又肩负为护佑众生的职责,在煞灵没有度化完之前离开不得。 而这时,那黑蛇的也显露出了真实的面目。 第五十章 众人皆醒我独醉 我当然知道这老太太是煞灵,只是不理解她说的话。 来告状的? 而且不是告某个人,是告一张嘴,非疯即傻吧?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什么稀奇古怪的都能撞上。 “老奶奶,请你让一下。” 我已经帮楚凌烟开过了天眼,她自然是能够看到的。 而在经历了八蟒拉棺的整件事情之后,已然习惯了煞灵们的存在。 “我要告状,告一张嘴,凭什么它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死了我?” 老太太的表情还算是正常,就是这话说的重复,说的人摸不清头脑。 “老奶奶,您要告状去土地庙,去城隍庙。就算你找我们,我们也管不了啊?” 楚凌烟说完,摆摆手示意老太太闪开。 谁成想她不仅不让路,还直接双手按住了车身。 “你们能管,你们也必须管。” “不见,这怎么办?” 没辙,楚凌烟只能问我。 “有些东西认死理,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话落,我打开了车门。 “不见……” 白月亮喊我一声,欲言又止。 我只当她是担心,于是摆了摆手:“放心吧,我有分寸。” 来到近前,我细细打量了一遍老太太,尤其是命宫那里。 断纹突生,寿命应该是戛然而止的。 换言之,不是遭了横祸,就是被人给谋害了。 “你有冤?” “有。” 老太太看我一眼,态度突然变得恭敬起来,甚至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相灵师对于煞灵的震慑作用极大,所以我不会在乎这个细微的变化, “有冤,就能拦路了?” “不是,请您恕罪。” 老太太躬身之后,又怯懦的说道:“可是不拦路的话,要怎么伸冤?” “该去哪儿去哪儿,我只管活人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打断她,直接掐出了一朵灵火。 “我警告你,若是再敢拦路,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好吧,我不找你。” 老太太说完,畏畏缩缩的指了指我小拇指上的戒指。 “我找她。” 杜鹃现在虚弱无比,我当然不会答应。 “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关系,现在她都不会管你的事情,让开。” “……” 老太太这次没说话,沉默着闪到了一侧。 而这时我也注意到,她的脸上有闪过了抹异色。 像是苦涩,也像是无助,还像是……至极的失望。 “不见,老人家她……” 脑海中,突然想起了杜鹃的声音。 “你现在很虚弱,听我的,世间的事是管不完的。” 话落,我上了车。 这次,老太太没敢再阻拦。 “不见,你应该管的。” 车子刚刚行驶出去,白月亮便说了话。 “月亮,现在真的没法管,凌烟的母亲无比虚弱,急需回家入灵阁静养。” “随你吧。” 说着,白月亮扭身朝着后面看去:“不见,有些主动找上门的人,是打发不掉的。有些主动找上来的事情,也不说你说不管就能不管的。不信你就走着看,不仅老太太你要管,还有很多事你也得管。” “除非……” “除非什么?” 我有点儿明白,但更多的还是糊涂。 “没什么。” 白月亮摇了摇头,看向了家的方向。 “刚才是我多虑了,她出来了,那确实不用你管了,不过那些东西还是会跟回去的。” “……” 我听得一头雾水,于是没说话,向后瞧了瞧。 不仅老太太远远的吊在后面,她的身边还多了两人。 而且,都是刚刚脱离阳世的煞灵。 罢了,顺其自然吧。 闭上眼睛,我打算小憩一会儿。 再次睁眼时,车已经停在了破街的街口,外面站着不少的人。 第五十一章 坐庙镇尸 杀了他? 车里,此时一共坐着三个人,分别是楚凌烟、石重楼和楚国雄。 王红所指的,正是最后那个。 我明白她的意思,凡事讲究头和尾,凡事讲究阴和果,事情起于楚国雄,也理当止于他。 可让我杀人,这就有点儿荒唐了。 我...... “欢迎大家收看奥运会足球亚洲区预选赛a组第三轮的第二场,中国对阵伊朗的比赛。”黄健翔的头上抹满了发蜡,精神无比。 伏灵家族,作为外宇宙的势力,在太初宇宙没有领地,所以,就向开天宗“租”了一颗高等星球,作为临时的居住地。 他们漫步在街头,清迈的精髓在于慢和闲,慢慢逛,慢慢体会,然后无处不在的微笑中,这才是真正的清迈。 齐正他们如果想着在这个事情上是自己求他们,那就真的是想得太多。 这几天,随着不少人在球场门口看到唐武的身影,唐武回国的消息也被证实下来。 谢乐知道自己和王天接触的事情肯定隐瞒不了,不管是哪个圈子都是筛子,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史阳一定是早就已经知道,更加不用说自己现在来这里,直接就被抓了一个现行。 好在麦肯的底子的确是太厚了,粮食肉类的储备太多,附近的农场和牧场也很多,物资还是很充足的。 这句话里面包含了一股无奈的叹息,似乎她们两个不是被卷入强盗事件中,而是拉芙拉没有静候时机擅自开战,而这时夏洛特不得不提供支持的情况。 骂声没有持续多久,阿根廷中场贝隆的名字响遍了奥林匹克球场。 三个至尊天才说出自己的选择,两个选择带走,一个选择“算了”。 “对了。”想起了什么,叶凌天把圣物棋盘里的四头“龙血蚁”放了出来。 当初生双胞胎是受苦了,但听见孩子健康的一秒,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矿脉所在是一段连绵不绝的山体,但奇怪的是,其他山上植被茂盛。而矿脉所在,却是寸草不生,唯有山顶上有一株枯树,并且整个山体都呈现出灰黑的颜色。 刘保和张谦好不容易看到了破境仙君境的机会,绝不愿意把金丹还给姜龙。 聚集而来的修士们,均是木塑雕像般陷入了目瞪口呆的震撼漩涡内。 战老咳得脸色发红,疲倦与病态交织的眼眸缓缓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的惊讶。 面对这样的攻势,刚刚还在嗤笑的众人脸色阴沉下来,凡是还能调动本源之力的人全都不遗余力的施展出浑身解数。然而任何的体术在面对火凤之时都被融化。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我有预感,我们以后还会遇上她的。”金思羽说道。 秋明溪从来都没有觉得,一个男人,竟然能够到达唐正的这种地步。 所以,当时李青和夜疯,两人才会默契的一唱一和,就是为了刺激杨绍勇,让他,心神激荡,自暴自弃。 秦风推开石门之后,没有进入里面,还没有察觉,但是当自己迈开步子,进入到里面的时候,居然是一片明亮。 双眸之中泛着一丝灰色的颜色,如果秦风在这里就能够看的出来,这个中年男子活不久了。 在古代建筑风水学上,会特意在门口正对着的位置建造一堵墙壁,起到聚风水的作用。 第五十二章 有意思的生意 杜鹃拿出的第一件东西,是土地的牌位。 之前这东西一直在王伯的手里,被被月亮斩杀的时候,曾经倒在了土地庙的香案上。 也是在那时,我和杜鹃的名字落在了上面。 然而现在,我的名字不见了,上面只有杜鹃两个字。 牌位左右写有:土生天下宝,地养世间人。 正中是:土地正神杜鹃之香位。 当这块牌位落于香案之上时,我注意到里外两间房屋都有了显著的不同。 正气盘旋,吉光丰盈。 紫气氤氲,霞芒蒸腾。 俨然,就是一座真真实实的土地庙。 而当生死册和因果笔也落于香案之后,杜鹃背后的墙壁上居然缓缓凸显出了画像和字体。 画像,正是杜鹃。 字体,则是表述她杀夫证道化作土地的生平。 到了现在,一切终于可以解释清了。 离开园区时,穿寿衣的老太太之所以拦车,是因为当时土地的牌位上已经写下了我和杜鹃的名字。 她认为自己是含冤而死,所以要告状。 现在上面没了我的名字,是因为曲奶奶。 之前她摸过我的头,采走那丝神位之气,加持在了杜鹃的身上。 啪! 在我心神剧震的刹那,杜鹃轻轻坐在了椅子上。 刹那,她整个人也发生了变化。 不仅服饰有了不同,发型和气质也有了大相径庭的改变。 眉心的正中,更是多了一道紫气和霞芒凝结而成的印记。 自此刻起,她便是这里的一方土地。 至于管辖范围有多大,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有她在,楚国雄的尸体是永世别想翻身了。 原本掘开、复填的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夯实起来。 与此同时,其上还有某种纹路刻印着,显然是镇压邪魔的玄术。 看看跪倒在地的一片煞灵,再看看身上毫无尘世之气的杜鹃,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楚凌烟的脸上。 除了吃惊,她表露出的更多情绪是欣慰和激动。 大概在她看来,这的确是母亲最好的归宿吧? “土地奶奶,求您为我做主啊。” 就在这时,那个穿着寿衣的老太太,叩头哀嚎起来。 “你有何冤,又想我做何主?” 杜鹃的声音中没有任何的情绪,听起来却没有丝毫的不适。 “我要告状,告那一张嘴,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死了我?” 这…… 没完没了啊? 听到又是这句话,我觉得还是赶紧离开吧。 告某个人就算了,告一张嘴这不是闹着玩儿吗? 也就是杜鹃,换做我早怒了。 “阿姨,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嗯! 杜鹃点头的同时,便要起身。 “妈,先处理你的事情吧。” “也好。” 杜鹃再次点头,叮嘱道:“凌烟,经历过这么多事,我想你也会有所成长,好好想想以后吧。” “妈,如果我放弃经营家里的产业,你会不会支持?” “当然。” 杜鹃的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慈爱之光。 “凌烟,在妈妈看来,女孩子最终还是得找到那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明白吗?” 楚凌烟看看我,应了声:“我明白,幸福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去吧,以后想我了,随时可以过来。” 嗯! 楚凌烟笑笑,对我说道:“不见,大恩不言谢,尾款我会尽快结清。以后,还希望你多多关照。” “应该的。” 提到了钱,我的心算是踏实了。 历经千难万险,总算是见到收益了。 “那什么,土地奶奶,我们就先回去了,您忙着。” 石重楼谄媚的笑笑,第一个走了出去。 来到外面把门关上,我朝四周扫了两眼,看来得抽时间把巷口这里修整修整,至少得加一道栅栏门才行。 以后这里是土地庙,万一哪个不开眼的酒蒙子过来方便,那可就是罪过了。 “不见,石先生,我先走了,回见。” 楚凌烟说完,一脚油门便没了影子。 “她叫你不见,却喊我石先生,这什么意思,亲疏有别?” 闻着尾气,石重楼拨楞脑袋。 “怎么,没听出来吗?”我示意他回家,“人家楚大小姐这是尊重你,偷着乐去吧。”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骂我呢?” “爱怎么想怎么想吧,我困了,回去睡觉。” 石重楼追上来,讪讪笑着道:“不见,刚刚楚大小姐提到了尾款的事情,结了之后你打算怎么用?” “你有想法?” 第五十三章 不知死的曹百万 来到街口,我看到店铺前站着一老一少两个人。 老的六十左右,面色红润、气势颇足,身着得体的唐装。 脖子上是小金刚,手腕上是紫檀串,手里还有一颗捻葫。 一眼观尽,是位老顽主。 旁边儿那个年轻人,与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文文静静,气质内敛,穿的也很是朴素,年纪最多二十五六。 他手上拎着两个小包袱,凝眸看去,可以窥见到荡漾的灵纹。 所料不错的话,这就是他们上门的原因。 而且从二人之间的气场来看,两道白水相冲,显然因为钱财产生了极大的矛盾。 互相介绍之后,我得知老头叫曹百万,是城里小有名气的跑道儿(古董买卖的中间人),算得上见多识广。 据他说,多年前一次牵线搭桥打了眼,把一件儿不干净的东西砸在了手里,因此差点儿要了命。 经人指点,最后找上了我爷爷,这才得以化险为夷。 我是个很讨厌攀附关系的人,为辨真伪,就多问了一句。 “曹爷,您说的那物件儿具体是什么?” 玩儿古董的人,规矩通常都多,就拿称呼来说,得把他们往高了抬。 一是告诉他们,咱也知道这里面的规矩。 二是做买卖嘛,敬人一尺礼,能收一丈财。 果不其然,曹百万顿时就乐了。 “二掌柜,您这声曹爷可受不起啊。要不是你爷爷出手相帮,我这条命二十年前就已经交代了。” “一码归一码,还有,您也别叫我掌柜了,喊不见就行。” “那成,就喊不见。” 曹百万点点头,敛去了笑容:“当年也是贪心,以为跑道儿时间长了,经验本事就都长上来了,所以就想着自己鼓捣两件儿,哪儿成想出师不利。不仅钱没赚到,还让那邪性东西整走了半条命。” 我看出来了,这曹百万跑道儿久了,嘴皮子搂不住,话里话外都吊着人的胃口。 早饭都没吃呢,我哪有功夫陪他这么唠? “曹爷,咱们说重点。” “重点就是自打我把那邪性东西弄到手,身子骨就越来越虚,后来经人指点找到了你的爷爷,说我是被灵物吸走了精气神。当时你爷爷带走了那东西,并且在我身上拍打了几下,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白月亮,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儿。 “嘿……还真就好了,你说牛逼不?” 靠! 我心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还以为怎么了呢? 敢情就是一个好,这不是废话吗? “所以,曹爷今天是来赎当的?” “是。” 曹百万点点头,看了看铺子上面飘扬的灵旗,忍不住唏嘘起来。 “这一晃,就过去了二十年。买卖还是当年的买卖,铺子还是原来的铺子,灵当的旗帜依旧在飘,可人却不是原来的人了。物是人非啊,物是人非。不见,稍后还请告诉我老爷子埋骨何处,容我去祭拜祭拜。” “曹爷,这您可问错人了,我不知道。” 曹百万唠唠叨叨,始终绕着圈子说话,我饿的肚子咕咕叫,开始不耐烦起来。 “不知道?” 曹百万一惊一乍,张口无言。 见此,白月亮接话道:“二爷爷福寿绵长,只是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了,所以店铺才会交给不见来经营。” 啊? 曹百万面现尴尬,一个劲儿的摆手:“是我冒失了,罪过、罪过,你们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不见,你先带客人进去,我去嫂子店里买点儿早餐过来。”叮嘱一句,白月亮又问,“您二位,要不要来一份?” “谢谢,我吃过了。” 年轻人摆摆手,示意不必。 “曹爷,您呢?” 问完我就后悔了,这老油子八成会就梯子上房。 果不其然,曹百万嘿嘿一笑道:“来时匆忙,没来得及祭五脏庙,一说还真有点儿饿了,让你们破费了。” “没关系。”白月亮点头,转身就走。 “对了,我喝热豆浆,因为血糖高,所以不要放糖。还有,油条太干,牙口受不了,来两个糖饼吧。” “……” 白月亮苦笑一声,走向油条店。 第五十四章 托梦 我看出了问题,但是现在不能说。 一来,我还没弄清楚他们的目的。 虽然曹百万口口声声说来赎当,但显然是顺道而为,肯定还有其他的事儿。 二来,我现在饿啊,饿的前胸贴后背,怎么也得吃饱了再说。 这时,白月亮也带着早餐回来了。 “曹爷,您要赎的东西到底是啥来着,我让月亮回家去取。” “烟袋锅子。” 看到了早餐,曹百万也爽快了。 “是不是材质为老铜的烟袋锅子?” 我倒是没想到,曹百万要取的是那玩意儿。 “是的,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 我点点头:“那物件儿已经养好了,不过您回去之后只能摆起来,可别再用了,否则还得送回来。” 得知曹百万取的是烟袋锅子之后,我就明白他当年为啥精气神会被蚕食了。 这老油子,一定是在没找到卖家之前,不知死活的用了些日子。 就老烟头儿那脾气,除非能镇住他的人用,否则一定会大伤元气。 曹百万抽一口烟,老烟头儿就会趁机夺走些精气神。 不过现在没事儿了,它已经被爷爷拓刻在了灵旗之上,再作孽只能是自寻死路。 况且爷爷养了它这些年,早已消融了它身上的煞气和为恶的心思,只等机缘到了去转世投胎了。 在这之前,就当个温润寄居之所的器灵吧。 它在一天,那烟袋锅子的色泽、品相,便会保持如一。 而这,就是器灵的作用。 生活中,也是屡见不鲜的。 就拿深坑出土的东西来说,在地下时,色彩斑斓、鲜润无比。 一旦着风见光之后,就会变得残破不堪,甚至彻底毁坏。 在考古的人眼中,那是因为氧化的原因;但只有相灵师清楚,那是因为器灵灰飞烟灭了。 毕竟绝大多数的灵,都是见不得光的。 我叮嘱的凝重,曹百万自然也会重视,连连点头,保证不会再犯之前的错误。 “来,先吃饭吧,什么事情吃完了再说。” “好。” 曹百万是真不客气,应声就抓起了一杯豆浆,一口气喝完之后,又拿起了糖饼。 “曹爷,让我再开开眼,看看您养的东西怎么吃?” “那不成。” 曹百万摇头:“小白怕生,万一受到惊吓就坏了,我带它去旁边。” “请便。” 我就知道他不会同意,之所以开口问就是为了打听个信息,从而印证我心中的猜想。 小白这两个字,让我愈发坚定了之前所想。 “您贵姓,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这个年轻人很安静,安静的不说话都会忽略他的存在。 也正是如此,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所以便让了让。 “免贵姓唐,单字浩。” “看您长我几岁,不如就喊您浩哥吧?” “不。” 唐浩摇头:“年岁都是虚的,本事才是真的。而且我不喜欢跟别人套近乎,咱们直接称呼名讳就好。” “行,主随客便,您说啥就是啥。” 我点点头,夹起一根儿油条。 “唐浩,吃不?” “吃。” 额…… “你之前不是说不吃吗?” “那会儿不饿,现在饿了。” 说完,唐浩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起来。 得亏白月亮买的多,否则我又得饿着了。 一顿饭吃完,我又给这两位不速之客上了茶,这才直入主题。 “开门见山,说说你们来的目的吧?” “赎当。” 曹百万的手里,两张糖饼已经不见,葫芦口残留着丁点儿油渍。 “赎当是顺道的,说正事。” 吃饱了就困,我懒得再陪曹百万绕圈子。 “我说吧。” 将两个小包袱放到桌子上,唐浩开了口,直指曹百万。 “他就是个骗子,用这两件破东西,忽悠了我奶奶三百多万。事后找他死活不认账,说他的东西都是“鲜货”,不存在作假的可能,就是不退钱。没办法,他提议来这里,让您给鉴定一番。” “你相信我?” 问出的同时,我也感叹着曹百万的胆子之大。 鲜货是什么? 是刚刚出土的,是从深坑直接拿出来的。 这都敢直接倒卖,真不怕遭报应啊? 但凡有个东西跟上,那可就悔之晚矣了。 刚想到这里,唐浩便做了回应。 “之前不信,但是刚才我听了半天,觉得您信得过。” “好,那就打开吧。” “嗯。” 唐浩点点头,随后解开了包袱,露出了两个精美的盒子。 “不见,瞧到了吧,这都是老骗子的算计,我奶奶就是被这盒子给骗了。” “嘿,你个毛都没长齐的生瓜蛋子,说谁是骗子呢?”曹百万顿时就火了。 第五十五章 知地兽 说到了人,曹百万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如果说唐浩的妹妹是因为青春期的叛逆,那么他的奶奶该怎么解释? 就算是老人家年岁已高,不堪尘世之苦撒手西去,又如何解释托梦的事情? 若非心有执念,谁会忍心叨扰亲孙子? 要知道,托梦本身就蕴藏着极大的风险。 如果发梦之人醒来后弃之不管,日后必备祸事所殃及。 凡梦之愿,必去圆之。 置之不理,报应必至。 稍微懂行的,都明白这个道理,更别说曹百万干了多年的跑道儿了。 真正的原因只有两个,一是不想担责,而是不想退钱。 若是换做其他人,撒泼耍赖可能就糊弄过去了。 但偏偏,碰上了唐浩这么个认死理的人。 而他的这番言论,又很难做出辩驳。 两个至亲之人,都是在拿到曹百万出售的东西后出事儿的,怎么可能是巧合? 无独有偶,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许是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曹百万皱着眉向我求助。 “不见,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事儿跟我卖的那俩物件儿到底有没有关系?” “信我?” “信。” 曹百万忙不迭的点头:“二十年前是你爷爷救了我一命,二十年后,我相信你也能帮我讨个公道。” 我很烦他这种绑架式的言论,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无可奈何,只能点点头。 “所谓事出反常即为妖,唐浩刚才说的清清楚楚,他的妹妹之前品学兼优,奶奶更是身康体健。可就是这样福缘盘身的两个人,却接连遭遇了关乎命运的大劫。曹爷是有名的跑道儿,若说正常您信吗?” “这个……” 这一问,问的曹百万哑口无言。 既然是敲打,那就得连敲带打,于是我继续说道:“曹爷,您别忘了,那老铜的烟袋锅子还在后院放着呢?” 额…… 这下,曹百万的脸色彻底变了,语气也焦急了起来。 “不见,这么说俩物件儿果然是藏有邪性的?” “**不离十。” “那您倒是上上眼,看看里面是什么啊?” “我看了,没有。” “这又是怎么说啊?” 曹百万听得云山雾罩:“不见,你刚才说东西是邪物,现在又说正常,正反话全占,不带这样儿的吧?” “曹爷,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您跑道儿多年始终跑不出大财?” “为啥?” “因为糊涂啊。” 说着,我指了指长命锁和文昌塔:“东西是死的,邪物可是活的,在不在里面不都是正常的吗?” 听完,曹百万倒吸口冷气。 “不见,你的意思是说……邪物跑了?” “不是我的意思,而是事实,你们稍等片刻。” 说着,我走出了店铺,去到街对面的水族馆,跟老板要了三条蚯蚓过来。 “不见,弄这玩意儿干什么?” 唐浩文文静静的面容下,隐藏的是一颗求知的心。 “有讲究不成?”曹百万也表露出了好奇。 见此,我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蚯蚓又叫沃地龙,冬月蛰伏,天暖之后复苏。因为常年藏于地下,对土壤无比熟悉,因此又叫做知地兽。有关土里面的东西,问它准没错,不说全中,七八分准是有的。” “知地兽有六喜和六畏,六喜就不说了,重点说这六畏。畏光、畏震、畏沙,畏浸润、畏冷热,最后一点是畏邪味。可以这样说,但凡出土的东西上沾染丁点儿的邪气,都能把知地兽吓得远遁。” “所以,你打算用这知地兽测测长命锁和文昌塔?”说完,唐浩又嘀咕了一句,“原来,蚯蚓还叫知地兽,长知识了。” “不见,那就别愣着了,赶紧试试吧,试完也好还我个清白。”曹百万催促着。 “你们看好了。” 说着,我取出一条蚯蚓,放在了文昌塔的旁边。 原本缓缓蠕动的知地兽,在身体僵直一两个呼吸之后,迅速动了起来。 那样子,像极了人在绝境之中的逃亡。 嘶…… 唐浩深吸口气,而后陷入了沉思 我草…… 曹百万爆句粗口,面现凝重之色:“这玩意儿,也他娘够邪性的啊?” “别急,再看看这文昌塔。” 如法炮制,另外一条沃地龙也是惊慌逃窜。 “姓曹的,这次你没话说了吧?” 第五十六章 白姑 两连问,直接把曹百万问傻了。 脸上青白变幻好一会儿,这才开了口。 “关于尸虫,我多少是了解些的,就是跟蟑螂差不多的虫子。借腐肉而生,又借助腐肉而长,埋棺之处几乎都有。” “那尸灵呢?” 我必须让曹百万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后少不知死活的跟人去下坑,也不要靠着半吊子的水平去做倒家。 就算他不珍惜自身的这条命,也不能殃及了无辜之人。 “尸灵,顾名思义就是尸体中孕育的煞灵对不对?” “曹爷,您这些年啊,是真的白混了。” 我算是把曹百万看透了,这哪儿是半吊子,三板斧都不会啊。 “不见,你别光挤兑我啊,赶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吧?” “行,那我就让你明白明白,之前下坑作了多大的死。” 尸虫,分为两种。 一种是曹百万说的昆虫,生于棺、长于棺,最后也死于棺。 另外一种,相对来说就比较玄奇了,驻藏于人身之内的三尸虫。 在《玉抠经注》这部道书中,有着较为详细的记载和注解。 人有三尸,附命而生。 上尸名青姑,中尸名白姑,下尸名血姑。 这仨有名有姓的灵物,常驻在人的身体之中,不只是贪恋人身为舒适之所,更是有着极为可怕的目的。 《西阳杂俎》中记载,上尸伐五官,中尸伐人五脏,下尸伐人五气。 一个“伐”字,便可见三尸之阴毒。 道家医典中说,人身中下三部分,若有不妥,便是这三尸在作怪了。 所以道家之人若要修真问道,必须要将三尸斩杀。 但这个过程,极其的凶险,不管怎么说,三尸是附命而生的,是从娘胎中带出来的。 斩杀它们,完全是在行逆天改命之举。 话收回来,修真也好、问道也罢,又何尝不是在与天斗呢? 当然,这是人活着的时候。 而人死之后,就更有讲究了。 普通人归西之后,三尸虫也会跟着灭亡。 可总有些不同寻常的人,在他们埋棺入土之后,三尸虫是会活下来的。 比如,懂得术法的人。 这类人生前修炼玄功,三尸虫往往很强大,不会轻易的灭亡。 比如,墓穴位于风水局中的人。 不论吉凶,风水局都是能供养三尸虫的。 又比如,被人以玄奇之术将三尸虫封死在尸体中的人。 尸体常年不腐,必定会滋生出大量的邪煞之气,之于三尸虫而言,那是绝佳的滋补之物。 无论是上述哪一种,都有可能让尸虫进化为尸灵。 到了这一步,三尸虫可就成为真正的祸害了。 “不见,你这意思,这葫芦里装的是尸灵?” 听完上述的话,曹百万说话都哆嗦了。 “十之有九,而且我记得清楚,你之前称呼它为小白对吗?” “是,是小白。” “那就是了,里面的东西,应该是三尸虫中的白姑,伐人之五脏。” “伐五脏又是什么意思?” “曹爷,您知道伐树吗?” “当然,伐树就是……” 说到这里,曹百万停顿了下来,不敢再继续了。 “曹爷,刚见面时我就注意到了,您面色红润,五行之气丰盈,说明这半年时间里您的身体极为康健对不对?” “对。” 曹百万木然的点头:“我有脂肪肝、有胃炎、心脏还有点儿小毛病,不久之前去医院检查,全好了。” “为什么好了,现在您清楚了吧?” “等等,你刚才说伐五脏,应该越来越严重才对啊?” “又糊涂了?” 笑笑,我反问道:“曹爷伐树,难道都是伐树苗吗?” “不见,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就是您想的那样,把你的五脏养好了之后再伐,这才是白姑的真正目的。” “不见,有,有这么邪性吗?” “有没有,曹爷您心里清楚。” 说着,我指了指他的肚子:“之前不说,自打你开始盘这捻葫之后,是不是胃口大开?而且,吃起来有点儿没够的意思?” “好像,好像是这样的。” “还有,曹爷您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啥?” 第五十七章 开智化灵 这白姑狡猾异常,居然懂得用障眼法来惑人。 如果不是白月亮及时出现,怕是早已经逃之夭夭了。 懂得金蝉脱壳,既说明尸虫已经到了化灵的地步,也说明事情较之我想象中的更为棘手。 外面是白月亮,里面是一名身着古装的女子,互相对峙着,谁都不肯让步。 “跑啊,怎么不跑了?” 最终,还是白月亮先开了口,这次不再是不屑,而是挑衅。 “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只要你能走出这道门,就算我输。” 我看到不到这女人的表情,却可以听到她说的话。 “我不跟你打,让开。” 让开? 白月亮冷笑道:“你当这是之前的大深坑呢,你想怎么样便怎么样?而且就算是大深坑,如果不是有人盗洞摸器,凭你自己能出来吗?小小尸灵,也敢在姑奶奶面前造次,我看你是活腻了。” “……” 女人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站着。 “识相的话,就给我滚回去。” “我困在墓中千余年,如今好不容易化灵而出,你为什么非要逼我?” “就你,也配我逼迫?” 面对煞灵的时候,白月亮是真的丁点儿都不客气,话落之际便抬起了手。 “问你最后一遍,滚不滚?” “滚就滚。” 白姑显然是惧怕白月亮的,不甘心的撂下一句话,转身走了回来。 而这时,我也看清楚了她的长相。 尽管情绪激动下,她的五官有些扭曲,却难掩勾人的美色。 尤其是那股掺杂着委屈的柔弱感,更是会让人不自觉的生出怜悯之意。 与此同时,我还在她的天庭上看到了丝丝贵气,这说明白姑生前是出于大户人家的。 虽不及帝王,却也是非公即侯。 只不过她的保寿官中藏有断纹,初步推断岁不过三七,可以算作是早夭。 归其原因,大概是因为奸门生岔、身不由己的缘故。 很有可能是不肯听从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刚烈殉情而死! 唉…… 看明白了这些,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人也好,灵也罢,终归都有各不相通的悲苦。 “把它还给我。” 白姑所指,正是我从半空中抓下的尸虫。 正常来说,这玩意儿是没有实体的,毕竟是从娘胎中带出来的,附着命魂所生。 但如果开智成灵以后,那便会演化出实体,而且会异常的圆润。 三尸之名不同,因此颜色也是截然不同。 就拿眼前的白姑来说,通体纯白如雪,看不到任何的杂色。 尤其是两扇薄如蝉翼的肉翅,更是到了近乎于透明的地步。 其形之美、之特殊,对于喜欢虫物的人而言,绝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且,绝对是千金买不到的。 不说这绝佳的品相,仅仅是“不死”这一点,那就是几乎绝见的。 我是相灵师,见惯了灵物尚且觉得罕见至极,更别说要钱不要命的曹百万了。 “不见,快把它还给我。” “你确定要?” “要啊,为什么不要?” 曹百万双目放光:“之前有邪灵藏体,所以我不敢要,如今这邪灵都被你们给逼出来了,我还怕什么?” “曹爷,您还真是不知死啊?” 我算是看透了,在他的眼里,没什么比钱更重要。 “不见,这,这话从何说起啊?” “成,那我就提醒你一句。” 到了现在,我也打定主意了,既然曹百万爱钱,那我就跟他谈钱。 现在每一句叮嘱和提醒,稍后都得算在赎当的交易中。 “曹爷,你觉得这是两个单独存在的个体,只不过都藏身在你的捻葫里对吧?” “对。” 曹百万不假思索的点头:“刚才咱们可都看见了,它们是一前一后飞出来的,可不就是两个个体吗?” “曹爷,你知道什么叫金蝉脱壳吗?” “当,当然知道。” 点头后,曹百万的脸色骤变:“不见,你的意思是说,眼前这个女人,跟小白其实是一体的?” “完全正确,不然她怎么会跟我索要呢?” 额…… 曹百万顿时迟疑起来:“行,如果是这样,我可以不要,可以寄养在你这里,但这个葫芦我总能带走吧?” “怕是……也不能。” “为什么?” “那就要问她了。” 话落,我将手指向了白姑。 “还给我。” 她死死的盯着我,满面的怒色。 许是碍于白月亮,一直没敢出手。 “回答三个问题,我就把它还给你。” 第五十八章 跗骨之蛆 袖子卷起后,可以清晰看到唐浩的胳膊上有着一道疤。 这道疤不算太长,有十公分左右,却十分的狰狞。 尤其是疤痕的四周,皮肉甚至出现了分散的凹痕,呈现着刺目的乌青色。 乍然看去,仿佛一条死去多时的蜈蚣。 与另外一条胳膊上的齿印,一左一右的遥相呼应,显得触目惊心。 “月亮,关门,我们回家。” “好。” 从小就跟着爷爷练习玄功,如今我更是打开了任督二脉,自然不是唐浩所能挣脱的。 所以在跟白月亮说完之后,我拽着唐浩便先向外走去。 擦身而过时,白月亮将捻葫拿了过去,同时对我说了句话。 “怎么样,我就说这笔生意有意思吧?” “是有意思,但就怕结局是个悲剧。” “人生有喜,自然会有悲,我们只需做好该做的事。” “走吧。” 来到外面,白月亮看了看旁边的两间房。 “可惜那告状的老奶奶已经走了,要不然可以拉她过来当面对质一番。” 闻言转头,我看到地上有些残存的阴气。 **荡荡,形成了扭曲的形状,像极了锁链。 那是阴气所凝,纯纯正正的地府阴气。 显然,昨晚有阴差来过。 它们来过,就算是杜鹃盘坐庙宇之内,也是拦不下来的。 “这东西,倒是不常见。” 阴气直逼灵眸,让我觉得不舒服。 “清明将至,地府之门即将打开,所以阴气重了些。加上昨夜大量煞灵围聚而来,今天又是个阴天,有所残留也正常。不过你也别担心伤到了人,太阳出来就好了,哪怕是下场雨,也会散了的。” “不管怎说,这小胡同口都得设道门了。” “一会儿交给重楼吧。” 说完,白月亮给店铺上了锁,示意我回家。 “我不去。” 听说是体力活,石重楼顿时发起了牢骚。 “重楼,二选一。” 我已经完全摸透了他的秉性,知道该怎么收拾他:“要么,我让谷雨劝你去;要么,你马上还钱。” 额…… 显然,这两个选择都是石重楼的死穴,不情愿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小爷我忍了。” “快去吧,稍后楚凌烟还要过来。” “是吗?” 石重楼眼睛发亮,紧接着发出了痛苦的吭哧声,而后赶紧出了门。 “我们去后院。” 打开后窗跳出去,我示意白月亮看好唐浩,随后进入西厢房,取出了一个陶罐。 如今青姑和血姑不知所踪,白天要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先把唐浩身上的事情捋清楚了再说。 况且,他本身就有着重大的嫌疑。 “把胳膊伸出来。” “干,干什么?” 自从在店铺露出伤疤之后,唐浩就成了霜打的茄子。 蔫头耷脑的不说,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没空管他的感受,相较于此,命更加的重要,所以说话也就重了些。 “你要是不想死,就乖乖的听话,这伤疤怎么来的你比我更清楚。它有多么恶毒,你也应该有切身的体会吧?” “我……” 唐浩支支吾吾,最终还是照办了。 “忍住了,再疼也比整条胳膊烂掉强。” “嗯。” 唐浩乖乖点头的刹那,我已经把从陶罐中抓出的粉末,直接按到了他的伤疤处。 这粉末用三种东西调制而成,一是松木最顶部的松针,向阳而起,可以透皮,吸纳跗骨之阴气。 二是以我二家灵火炒制的桃木核,桃木为辟邪之木,其核又是本源,辅以灵火可谓是无阴不破。 三是雷击木屑,木受雷击而不死,其内便蕴含雷霆之力,是一切邪物的克星。 第五十九章 鸳鸯墓 打野? 听到这四个字,我微微一愣。 白月亮则是一脸的茫然,趁着唐浩陷入回忆失神的功夫,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不见,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个……” 白月亮直接把我问住了,一来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二来她张口闭口鱼水之欢的,居然不懂什么意思。 到底是开放呢,还是保守呢? “说啊,到底什么意思?” 我越是支支吾吾,白月亮的好奇之心便越重。 不得已,我只能指向唐浩:“听着吧,等他说完你就明白了。” 切…… 朝我翻个白眼,白月亮把玩着手中捻葫竖起了耳朵。 随着唐浩的讲述,我们也明白了事情的大致始末。 大学毕业后,唐浩如愿以偿的进入了考古队工作,并拜入了考古大家蒋树峰的门下。 与此同时,他也收获了蒋洁的芳心,真正做到了爱情、事业的双丰收。 蒋树峰这个人,对于宋代历史近乎痴迷,大半辈子都走在寻找宋代古墓的路上。 大约一年前,蒋树峰查阅文献的时候,偶然间发现了一条极为珍贵的信息。 在城外的西山里,藏着一座宋代的古墓。 虽然规格远远比不上王侯将相,但墓中之人也绝对是出身名门望族的。 而根据线索推断,应该是一座鸳鸯墓。 所谓鸳鸯墓,并非褒义,相反极为的不祥,有葬鸯求鸳之意。 直白的说是残缺的,是不吉利的,是古时女子的执念,以今生之缺憾求来世之圆满。 鸳鸯墓极为的少见,一来是古代女子的地位较低,不会单独造墓。 二来,往往这种墓里所葬之人,生前都是遭人所唾弃的。 无他,背离社会大众的主流观念。 虽然在北宋时期女人地位有了显著的提高,但到了南宋之后,因为大刮礼教之风,一切便又倒退了回去。 渐渐的,勇于追求自身爱情的女人,便成了刚烈的代表。 与此同时,也会被贴上形骸放浪、不知廉耻的标签。 这类人所葬之墓,自然是不祥的。 可是,这也正为鸳鸯墓的可贵之处。 因为每一座鸳鸯墓内,都埋葬着一位勇于和命运、和主流、和人权抗争的斗士。 在她们的身上,也都会有着一段无论开头多么美好,最终一定是悲剧的故事。 发掘这样的古墓,讲述其内的故事,印证当时社会的经济、文化和政治形态,这便是考古所存在的意义。 对于蒋树峰来说,鸳鸯墓只存在于野史中,只存在于学术交流的杂谈中,从未有过真实的记载。 可想而知,当得知咫尺之遥的城外便有这样一座墓时,他是何等的激动和疯狂。 然而狂喜之后,蒋树峰又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 国家有着严格的规定,保存完好的古墓,是绝对不准挖掘的。 除非遭遇了自然灾害,除非遭到了人为的破坏,考古队才可以做保护性的开采工作。 所以,想要打开古墓,就必须去做一个全方面的考察。 这件事情如果蒋树峰亲自出面,自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于是任务便落到了唐浩和女儿蒋洁的身上。 唐浩和蒋洁都是年轻人,有事业心,自然也有**之意。 尤其是离开繁华的市区来到秋意盛浓的野外后,便放下了身心的疲惫,如同所有的情侣一样,开始了游山玩水。 足足三天之后,他们才抵达古墓所在的山谷,细致的勘查,发现保存相当的完整,没有丝毫被破坏的痕迹。 傍晚时分,一场微寒的秋雨将他们赶进了一个帐篷里。 一切,便水到渠成的发生了。 但也是在那天晚上,他们的命运发生了变化。 随着地面的坍塌,他们坠落到了古墓当中。 当他们再度醒来后,两人都患上了现代医学无法治疗的顽疾。 蒋洁皮肤越来越白,身体也越来越虚弱,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是卧床不起。 而唐浩,则是有了胳膊上的这道伤口。 第六十章 开坛 “为什么?” 到了这会儿,我可不会同情他,必须追问到底。 “因为,因为那个青姑总是在梦里纠缠我,让我把它们请回家里。” “就因为这个?” “嗯。” “唐浩,到了现在,你还要继续撒谎吗?” 唐浩是个不善于掩藏情绪的人,何况我有灵眸,我还有极聪之耳。 岂能看不出他眼底的慌乱,岂能听不出他话中的心虚? “我,我说还不行吗?” 谎言被戳破,唐浩也在瞬间崩溃,哭的稀里哗啦。 “青姑在梦里缠着我,说想要救活蒋洁,就要帮她找两个暂时居住的“家”,而且必须是女人。” “可我的圈子里,哪有女人啊,于是就只能打奶奶和妹妹的主意。再说青姑说的是暂时,我也就没想太多。” “它的话你也信,考古的知识你算是白学了。” 口中这样说着,我心里却是感慨连连,其实根本的缘由还是唐浩太爱蒋洁了。 是爱情,让他昏了头脑。 “继续吧。” 擦把眼泪,唐浩继续道:“后来我就去找了曹百万,可这孙子死活不肯把东西交出来,没办法我只能换个策略,跟他谈交易。搞定他之后,我又回家说服了奶奶,她年岁已高,对于鬼神之事颇为的信奉。加上我又在考古队工作,故意放大了文物的价值,所以老太太便掏了那三百五十万。” “可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把长命锁和文昌塔请回家之后,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奶奶的嘴变得越来越毒,其他器官也越来越衰竭。至于妹妹,则是变得暴躁,变得不听话,再无之前的半分乖巧。” “终于,有天奶奶将自己反锁在了卧室,胡言乱语了整个下午后,撒手去了西天。也是在那晚,她给我托了梦。” “你胳膊上的齿印,就是那晚留下的吧?” 说到了这里,一切我全都清楚了。 “是。” 唐浩点点头:“奶奶说我不孝,说我色迷心窍。还说她丢了一条命就算了,但是妹妹绝对不能出事,必须让我了结这件事情。末了,她狠狠的咬了我一口,说如果小薇最后也被戕害,她会啃掉我这条命。” 唉…… 听完这些,我无力的叹息一声,这大概就是造化弄人吧? 站在唐浩的角度来说,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除了答应青姑借“家”而居之外,每一步都是无可指摘的。 退一步说,借“家”之事他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一面是梦里被青姑纠缠,女朋友的性命受到威胁,一面是短时间的借居,大概换做任何人都会如他一样选择。 要怪,就只能怪他的导师蒋树峰在学术上的那颗入魔之心。 除此之外,就要怪青姑的恶毒了。 蒋树峰的事情我管不了,而且也算不得太大的问题,毕竟他只是让学生和女儿去勘查,又没做破坏。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找到青姑和血姑,决不能再让它们继续为祸。 而且,还要保证唐浩的安全。 “起来,我先帮你下几道符印。” “符,符印?” 唐浩哆哆嗦嗦的起来,有些惧意。 “放心,不会疼也不会痒。” “我相信你。”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口中暴喝,我直接打出了镇、静、封三道符印。 以我现在的实力,除非尸灵短时间内有了极致的壮大,否则根本别想再进入唐浩的梦里。 “不见,我,我现在该做什么?” “去找蒋洁。” 说着,我将不动舍利骨递了过去。 “回去之后,把这个搁置在蒋洁的胸口,除了你之外,任何人都不要让她接触。” “如果是老师呢?” “任何人。” 重复着,我加重了音量。 “明,明白了。” “十八万。” 唐浩一愣:“不见,什么十八万?” “这不动舍利,一晚上的租借费用是十八万,没问题吧?” 二家的祖训是凡事不留因果,有付出就得有回报。 我个人白帮忙可以,但动了二家祖传的东西,那就得把账算清楚了。 “一串珠子,用一晚上十八万?”唐浩吓了一大跳。 “一串珠子?” 冷笑一声,我提醒他看清楚:“每一颗珠子都是一颗舍利,合到一起就是十八尊驱邪镇煞的佛陀,十八万我都收少了。” “行,十八万就十八万。”唐浩仔细看过之后,也意识到了此物的珍贵,“还有,事情了结之后,我再付十八万的酬劳。” “回去吧,随时保持联系。” “那就拜托了。” “尽人事,听天命。” 我不会给唐浩任何的保证,谁知道他妹妹唐薇是否还活着? “不论结果如何,都谢谢你。” 第六十一章 大命数之人 与其说这是一场祭祀之礼,倒不如说是我二家的宴请之局。 以相灵师之名,请头上三尺的各路神明,做个见证的同时也主持个公道。 杜鹃,是我逆天改命强留下来的。 对与不对,自然是要掰扯清楚的。 符纸抓于手中,我鼓足一口气,喷吐灵音。 “天灵灵,地灵灵,开坛拜请众神明;香开路,火照明,河陆仙家速速行。” 话落的刹那,我已经将符纸抛了出去,漫天飞舞的同时,我也围绕着法坛急速游走起来。 灵音如钟,响彻破街。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 金鸟奔走如云箭,玉兔光辉似车轮; 南辰北斗满天照,五色彩云闹纷纷; 千里之途香引路,飞云走马来降临。 灵音落下,漫天的符纸也哗啦啦的抖动了起来。 随着我在虚空画出一个个请字打入之后,符纸化作飞鸟箭矢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犹如绽放的焰火,点亮了长街。 当光芒渐渐黯淡之后,三炷香的青烟也不再向上蒸腾。 而是袅袅盘旋,开始以法坛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 很快,整条破街便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云雾。 咳咳咳…… 就在这时,一道咳嗽声传来,惊得云雾荡漾出波纹。 凝现灵眸,我看到一个手持拐杖的老头儿正慢慢的走来。 他的动作很慢,但却又很快,仿佛具有缩地成寸的神通一样。 眨眼之间,便到了香案的近前。 这老头儿长得慈眉善目,身着补丁罗叠的衣衫,有意思的是那根拐杖,上面拴着五谷杂粮之种。 “相灵师开坛,已经多年未见了,看来今晚有热闹看了。” “您请。” 这是一方土地,我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尤其他是第一个来的,必须尽到礼数才成。 老头儿朝我点点头,转身走向了香案的左侧。 站定之后大手一挥,便有桌椅凭空出现。 再一招手,地上的酒肉便到了桌子上。 深深嗅过,他露出了满足且陶醉的神色。 “肉一般,但是这十八年的桃花酿,却是醇正无比,就是不知道今晚是否有口福了?” 桃花酿,是我出生那年爷爷切满园桃花所酿,可以说无比的珍贵。 如果不是为了这祭祀之礼,我才舍不得拿出来。 “想喝您就喝,边喝边等就是。” “那可不行。” 老头儿一个劲儿的摆手:“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酒喝起来容易,可是沾上了因果可就难断了。” “老不死的,你还怕沾因果?” 就在这时,街头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而后有一道魁梧的身影疾步到了近前。 这个人极其的壮硕,穿着兽皮制成的衣衫,仿佛古时常年穿梭深山的猎人。 他的左肩上,蹲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山鹰,右肩上,是一株翠意盈盈的植物。 从茎叶来判断,是一颗人参。 ——山神! “黑大个,懂不懂得尊老爱幼?”先前的土地不高兴了。 “你少在这儿倚老卖老,上次去我那里偷东西时,你跑的可是比兔子都快。” 额…… 土地讪讪一笑:“咱们之间的事儿,怎么能叫偷呢,那叫借。” “借?” 山神顿时黑了脸:“有还才叫借,你那叫耍无赖。” “你们两个见面就掐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眼看着两人的争吵要升级时,街头又走来一人。 这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银衫,步履迈动之间,衣摆仿佛蒙着一层水光。 她的手中拿着一只荷花,荷花的正中有着一汪清水,水里有着一对儿追逐嬉戏的鱼虾。 “见过河姑。” 这个女人是河魂,我自然不敢怠慢。 她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点头道:“好,非常好,相灵师一脉总算是出了个有成龙之象的人,比你爷爷强。” “您认识我爷爷?” 问出这句话我就后悔了,应该说不认识才怪。 咯咯…… 果不其然,这句话顿时把河姑逗乐了。 “你爷爷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说我们认不认识?” “那我应该称呼您……?” “叫我河姑便是。” “河姑。”我再次施礼。 第六十二章 自此之后,横行无阻 李瘸子? 表匠? 这两道声音我再熟悉不过,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强势。 或者说,他们知不知道面对的是城隍爷? 又知不知道,旁边还有着土地、山神与河魂? “李叔、焦叔,惊扰你们休息了。” “知道道歉,比你爷爷那个老不死的强。” 李瘸子,算是把我爷爷恨到骨子里了,张嘴闭嘴都是牢骚。 相比之下,表匠便和气了很多。 “无妨,漫漫长夜,左右都是睡不着,出来看看热闹也好。” 看热闹? 城隍的眼睛一瞪:“多年不见,你们两个的嘴还是这么臭?” “彼此彼此。”表匠摆手。 李瘸子回瞪:“要说嘴臭,这全城里谁比得上你?” “放肆。” 城隍顿时大怒:“我劝你们嘴下留德,别闹的没法收场。不要以为你们躲在这里,我就不敢动你们。” “你俩少说两句吧,非要再挑起争斗吗?”老土地出言劝着。 “两个缩头乌龟,再嚷嚷我砸碎你们的壳。” 山神凝力,气势大盛。 “哎呦喂,谁这么大的口气?” 王红打开门,一步步走了出来,目光如剑直刺山神。 “姐姐也就百十来年没回山里,你就称大王了?有种的话,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 看到王红之后,山神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吭哧半天没敢再吱声。 “妹妹,有我在,你可别想再欺负她。” 河姑上前一步,顶在了前面。 “你要跟我动手?”王红语气变得发冷。 “职责所在,只能得罪。” 河姑轻轻抬手,四周便响起了浪潮的声音。 “小河女,你是想把这条街淹了吗?” 这时,又有人走了出来,正是曲奶奶。 看到她之后,不仅河姑的脸色一变,山神、老土地都是皱紧了眉头。 就连之前盛气凌人的城隍,也不得不先开了口。 “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休息? 曲奶奶笑笑,走过去直接拿起了老土地桌前的酒,一饮而尽后这才说了话。 “我没睡你们都想拆街了,我要是睡了,还不得被你们活埋了?” “晚辈不敢。”河姑躬身赔罪。 “不敢,不敢。”山神缩了缩脖子。 “您说笑了,借我们个胆子也不敢,您把这碗也喝了。”老土地一脸的谄媚。 只有城隍还算是正常,向前一步说道:“既然您来了,那便主持个公道。我们来此,是受相灵师所请,事关一条冤魂、一方土地,还牵扯着生死册与因果笔。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理当调查清楚。” “有什么不清楚的?” 曲奶奶丝毫不客气,又喝干了一碗酒,抬手指向了我。 “刚才不见说的我都听见了,事情就是那么个事情,经过就是那么个经过,你们还想怎么清楚?” “一清二楚。” 城隍掷地有声:“如果没人相助,那条冤魂成不了土地,所以幕后之人必须站出来,如此才算了断。” “我看你就是糊涂蛋。”曲奶奶听完,直接笑了。 “你……” “你什么你?” 曲奶奶打断继续道:“你这么尽职,当初怎么不去办了那条黑蛇?它盘踞在那一方天地之中,戕害了多少无辜的生命?它布下那个八蟒拉棺的大凶之局,又奴役了多少冤魂?那时候,你怎么不要一清二楚?” “我……” “我什么我?” 曲奶奶丝毫不给城隍说话的机会:“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不敢动那条黑蛇,你惹不起它后面的那位?惹不起,你就视而不见?惹得起,你就可以兴师问罪?你长这么难看,怎么想的那么美呢?” “够了。” 终于,城隍忍不住了:“那黑蛇的情况特殊,不是我想管就能管的。但是这件事不同,我必须要管到底。退一步说,之前已经发生了妖物窃庙而居,为祸作乱的事情,我们不更应该引以为戒吗?” “这么说,今日之事无法和解了?”曲奶奶也有了火气。 “没错,幕后之人不露面,今日无解。” “既然如此,那你就当我是幕后之人吧。” 事到如今,我只能把事情揽下来。 “终于承认了?” 城隍冷笑一声,示意身后的人动手:“纵然你头生龙角,纵然你是有史以来最具天资的相灵师,也不能乱了这片天地的规矩。我身为这座城的城隍,就有责任肃清这股不正之风。有什么话,等着去阎罗殿说吧。” “你们敢。” 看到河魂、山神与老土地要动手,曲奶奶暴声呵斥。 而后,李瘸子、王红和表匠便站到了身侧。 四对死,大战一触即发。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我没有料到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第六十三章 阴阳眢 祭祀之礼,最终还是成了宴请之局。 香案之上的黄布撤掉,香炉、戒尺、罗盘等等法器也都取走后,摆满了祭肉和醇正的桃花酿。 按照我的本意,曲奶奶或者城隍落于上座,可不管如何劝,他们死活就是不肯。 末了,曲奶奶一锤定音,把我按在了上面。 “就凭你跟小祖宗的关系,理当坐上座。” “行,那就主随客便。” 我不是个矫情的人,便没再谦让。 而且我心里也清楚,搬出了白月亮,便等于板子上钉了钉。 除了我之外,这里有一个算一个,谁敢不敬着她? 我坐香案头,杜鹃坐在香案尾,四对四的八个人则是坐在中间。 熟络之后,我便提了三尸虫的事情,原本没抱什么希望,不成想却是收获多多。 首先回应我的是河姑,她回忆着说道:“昨天晚上,我坐于河庙受到了惊扰,赶到事发之地发现有段河水受到了污染。浓烈的邪灵之气绝灭了水的生机,成千上万的鱼虾遭到了殃及,应该就是那血姑所为。” “您没有看到它吗?” “没有。” “血姑去河里做什么,难道是为了吃鱼虾饱腹?” “不是。” 河姑摇头:“我推测她有两个目的,沐浴的同时吸收些阴气,经过河水沉淀的阴气对它来说可是大补之品。” “那您又知不知道它去了哪儿?” “根据残存的阴灵之气判断,应该是去了山里,我试着追了一段儿,没什么收获。”说到这里,河姑碰了碰旁边的山神,“西山里头可是你的地盘,昨晚上,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有。” “山里有动物被戕害了?”河姑追问。 “不是。” 摇摇头,山神解释道:“我察觉到的异常是香火,赶过去后我看到了很多燃烧的树枝。问过小黑熊后得知,子时有成了精的东西去过山里,还耀武扬威了一番。为了保命,山里的动物们只能跪地祭拜。”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香火也是它能受的?”城隍的一张脸阴了下来。 “后来呢?”我追问。 “后来我又问了问,得知那东西入了地,最终去了哪儿我就不清楚了。” “小黑子,西山可是你管理的地界儿,居然找不到那狗东西?要是换做老娘,掘地三尺都得把它挖出来。” 说道激动处,王红端起一碗桃花酿喝了个干干净净。 这副架势,看得我一愣。 怀孕了还这么喝酒,是条汉子。 被数落一顿,山神自然不开心,闷声说道:“红姐,你这是说的啥话?西山确实是我的地界儿,但有些我也管不了不是?别的不说,就说你们那一大家子,哪个把我放在眼里,我说的话连个屁都不是。” “说正事。”城隍提醒着。 山神面色一正,继续道:“虽然我没找到邪灵,但我大致明白了它去山里做什么,应该是找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进我好奇,众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不知道,我倒是知道了些什么。”这时,曲奶奶说了话。 “什么?” 我们齐声问道。 “养尸之地。” 口中吐出四个字,曲奶奶露出了回忆的神色,说了如下一番话。 三条尸虫化灵出墓,自然是想着还阳的,如此它们就得寻找合适的宿主,目前来看应该就是唐薇。 由此也能得知,三尸各有分工。 还阳之事如建房屋,血姑夺人身,此为地基。 白姑借人五脏,收集人世间的烟火气,此为房屋的内饰。 而那青姑就更狠毒了,夺人之口,效仿鹦鹉学舌,知尽人言,从而完善屋外之事。 但这有一个前提,唐薇必须得死。 因为只有在头七的那天,属于她本人的三尸才会彻底消亡。 否则六尸相伐,保不齐就会发生意外。 这样一来,就必须找到一处养尸之地。 很久以前,曲奶奶结识过一位道家高人,当时他就在找养尸之地。 养尸之地又叫阴阳眢(yuan),极阳之地有陷落,其中藏有极阴。 外阳内阴,形成一个独有的天然风水局。 不管把什么置放在其中,都将永葆鲜润。 人可以,物可以,尸体自然也可以,可谓极其的罕见。 “小黑子,西山可有阴阳眢?” 听完曲奶奶的话,性子较急的王红先问了出来。 “没有吧?” 第六十四章 口吞七情 紫气东来,朝阳初升。 收拾完门口的种种后,我伸了伸懒腰,感叹一声计划赶不上变化。 本来想用驭灵之术驱使白姑寻找另外两尸,如今看来也没必要了,稍后直接赶往不暑园就行了。 去油条店买些早餐回来时,我注意到了一些奇特的变化,街道两侧种着的草木,居然都喷发着浓浓的翠意。 原本干裂的树皮,不知何时愈合了;原本枯萎的葡萄架,也吐露出了嫩芽;就连曲奶奶他们平日闲聊坐着的长条凳,居然也活了过来,有了那么一两片叶子,正在迎着阳光舒卷,无比的匪夷。 “果然,神明认可的地方,万物皆丰。” 感叹一句,我进了院子。 吃过早饭,石重楼跟着楚凌烟出了门,去忙活新房的事情,而我则找上了白月亮。 “方不方便跟我去趟西山?” “不去。” “现在还不到九点。”我拍拍手腕上的表。 “跟这个没关系,是去了也没用。” “为什么?” “你去西山是不是为了找血姑?” “没错。” 白月亮知道这个,我丝毫不觉得意外:“三尸要还阳,就必须杀了唐薇,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 “你啊,聪明反被聪明误。”白月亮笑笑道,“你们昨晚说的我都听见了,三尸借身还阳必须要在人死后的头七。可你忽略了一点,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它们是不会轻易杀死那个女孩儿的。” “我明白了,血姑只是先行去了阴阳眢等着,等到另外两尸圆满以后,它们才会聚首杀掉唐薇。” 果然是心急乱智,我怎么早没想到这点。如今白姑已经在我们手中,只要再找到青姑就可以了。 “月亮,把白姑交给我吧,让它引着我们去找。” “不必了。”白月亮摇头。 “怎么讲?” “因为我已经从白姑口中问出了青姑的下落,咱们直接过去就行。”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话落,白月亮看了看外面的天,从床头取过了那把油纸伞。 来到街头,她嘀咕了一句:“不见,你是不是该买辆车了?” “是,回头咱们一起去看看。”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现在?” 我知道白月亮有时候性子比较急,可也不至于急到这种地步吧? 转念,我就明白了,她这是有所指。 “销售,靠的是嘴。而青姑要的就是人的那张嘴,所以它就在车行?” “还不算太笨,走吧。” 白月亮选择的车行,是龙城最大的奔驰4s店。 每个车行,都有金牌销售,而我们要找的,就是这里最能说的那个人。 我找经理问着的时候,白月亮则是去了旁边看车,以后毕竟她用的多。 “你找刘涛?” “对啊,麻烦你帮我喊一下。” “他今天请假了。” “请假了?” 顿时,我就有了种不祥之感:“方便的话,给我个电话吧?或者家庭住址也行,我找他有急事。” “那成,您稍等。” 经理取过一张名片后,又写下了一个地址。 第六十五章 藏舌 初春刚过,草木繁盛之象尚未显现。 因此视线不会受到丝毫的阻碍,可以清晰看到凉亭中的坐着的人。 三十多岁,上身是一件复古的摇滚夹克,下面是牛仔裤和运动鞋,整体给人的感觉是简单而干净。 然而那张脸之后,就会给人一种相当强烈的冲突感。 憔悴、疲劳、不安,甚至是失魂落魄的麻木。 “月亮,这就是丢了七情之思的后果吗?” “这只是表象,真实情况应该比看到的严重很多。” 望着刘涛,白月亮的眼底有一抹忧虑之色闪过。 以我对她的了解,这丝不起眼的情绪已经反应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可问题是,她怎么知道的? 或者说,她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自打三岁开始,我跟着爷爷整整学了十五年的奇门异术,自认已经是知之甚多了。 然而在白月亮面前,还是显得底子不够厚。 这说明,她所涉猎的东西,很可能比我更加丰硕。 就拿观风望水来说,至少能压我一头。 到底是什么人家,才能培养出这样的人? 想到此,我再也忍不住了。 “月亮,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咱俩还说什么当不当,直接问。” “你到底什么来头?” “初次见面的那天我就告诉你了,我爷爷和你爷爷是多年的故交,所以老早就给咱们定下了婚事,仅此而已。” “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你的真实身份?”盯着白月亮的眼睛,我问着困惑已久的问题:“西厢房那些器灵,破街上的邻居们,为什么喊你小祖宗?还有城隍他们,为什么又会对你那么恭敬?” “你问这个?” 白月亮没有丝毫的闪躲之色,眸子依旧清澈,显然没打算敷衍我。 既然问到了,我自然要得到答案,于是深深点了点头。 “不见,我是一个很矛盾的人,这种矛盾三言两语解释不清,类似于人格的转换,你适应了就好,毕竟之前我也被折磨了很久。” “至于他们为什么都怕我,我也没法解释。或者说有些东西我自己也不清楚,这也是我来找你的重要原因。” 人格转换? 这四个字,让我想到了一些细节。 比如白月亮热烈、活泼时,其实力似乎要弱上很多,当初被困在仕女求子图便是最好的证明。 而当她变得冷艳、孤傲时,又会展现出令人惊叹的威势,一招拆了黑蛇的庙门不说,三眼两语更是吓懵了城隍他们。 判若两人,的确像是体内有人格转换。 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关于此可以不再追问,但她找我的目的必须弄明白。 而且听话里的意思,如果说她体内藏着一个宝藏,我就是打开大门的钥匙。 至少,也需要我的协助。 “月亮,你的意思是,很多事情你自己也云山雾罩、不清不楚的?” “是。” “所以你来找我,是希望我帮你弄清楚?” “对。” “可……可这是为什么啊?”我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当中到底有什么联系,“月亮,咱们俩从来都没有见过面,你的出身、家世我更是一无所知,就算我答应帮你闹海,可也没地方去借风火轮啊?” “不见,你没见过我,可我见过你。” “你见过我?” 这下,我更糊涂了。 “当然。” 白月亮肯定的点点头:“如果没见过你,我怎么会来找你?如果不是对你熟悉,我又怎么会同意跟你订婚?” “那你告诉我,你是何时、何地见过我的?” “我说不清楚,反正就是见过你,而且很多次。” “梦里?” 我试探着问,青姑不就能入人梦吗? “感觉像是梦,但我觉得那不是,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么邪性?” “你觉得是邪性,可我觉得是缘分。” “关于这件事,我爷爷还有你爷爷怎么说?” “他们说……让我来找你。” 额…… 我极为的无语,合着转了半天之后又绕回来了。 对话陷入死局,白月亮劝解着我:“不见,你我都不同常人,应该知道命数天定,一步步向前走便是了。” “我不信命。” “你不信?” 白月亮有些意外,望着我的眸子里闪过一道亮光。 “不信。” 我点点头:“命数天定,都是弱者给自己找的借口,都是失败者慰藉自己的理由,所以我从来不信。” 第六十六章 来自司机的狞笑 这张嘴鲜红如血,张合之间有着丝丝煞气沁入了刘涛的舌根。 细细看去,能见到溃疡般的腐烂。 不同的是,口腔溃疡多为白红之色,但刘涛舌头上的,却是乌青。 烂舌煞? 入眼的画面,让我想到了一些非病之疾。 这类恶疾,大多都是邪气入体,或者被脏东西缠上所染。 比如有的人腹中剧痛难耐,却又检查不出任何的原因,一碗除煞的汤剂服下,就会立竿见影的好转。 归其原因,还是邪煞入体想在人体之内做窝。 更有甚者,还想着借腹生子。 又比如有些人眼睛在很短的时间内失明,百医无效,一张驱魔符便可恢复如常。 那其实是被瞎眼鬼缠上了,想要夺目借光。 诸如此类疾病,生活中并不鲜见,这也是很多道佛两家之人精通医理的缘故。 可是刘涛口中的,却又不同。 因为,坐于舌下的邪物是活的。 不过我也看得清楚,这不是青姑的本体,应该是它所留的煞气化形而成。 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祸害,必须要铲除。 刘涛这段时间经常说错话,得罪人,就是它闹出来的。 如果放任不管,等到整条舌头都溃烂的时候,刘涛也会像唐浩的奶奶一样。 其嘴鲜红如血,其他四官尽数衰竭,非得把自己唠叨死不可。 不,刘涛更加的严重。 仅是煞气化作乌青之点,刚才就差点儿说得那大妈吐血。 真到了整条舌头被煞气浸润之后,三言两语就能把人给说死。 想到此,我运转了玄功。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四封作墙,两镇并从; 画地为牢,囚困邪灵。 趁着刘涛惨叫连连的时候,我双手连连掐诀。 用四道封字印做墙壁,上下再辅以两道镇字印,直接将盘坐的小人困在了其中。 吱…… 因为没有眼睛,所以小人只能口中发出挣扎的声音。 与此同时,双手双脚也开始撞击囚牢,试图脱身。 “给我出来。” 再次掐诀,一道神光打入了刘涛的口中,化作灵光闪闪的锁链,直接捆缚住了灵牢,而后被我扯了出来。 “锁!” 再加一道锁字印,我将状如小魔方般的灵牢交给了白月亮。 呕、呕…… 背后的符纸被白月亮收走,刘涛也恢复了自由,弯腰呕吐起来。 明明什么都没有吐出,四周却弥漫起一股难闻的味道,犹如从死尸身上剥离下来一般。 “你感觉怎么样?” “头晕,喘不上气来。” “先离开凉亭再说。” 说着,我过去搀扶刘涛,凉亭遮阳,所以煞臭不会那么快的消散,会残留片刻。 “松,带上我的罗汉松。” 刘涛手指凉亭的角落,那里有着盆栽。 “我来吧。” 走出凉亭,我搀扶着刘涛来到了阳光棚的旁边。 “张开嘴巴,面向太阳。” “然,然后呢?” 刘涛较之刚才好了些,不过还是虚弱。 “知道狗热了之后怎么做吗?” “吐舌头,哈气?” “没错,照做吧。” “我……” 刘涛极不情愿,架不住难受无比,点头后开始露舌吐气。 “月亮,你没事儿吧?” 现在已经是日上三竿,看看表来到了九点半。 “没事儿。” 摇摇头,白月亮指了指地上的那盆罗汉松。 在阳光的照射下,原本蔫头耷脑的针叶,正在一点点的竖起。 就连其上的枯黄,也在慢慢变得翠绿。 “谢谢你们。” 这时,刘涛说了话。 “没事儿了?” “好多了,谢谢。”说完,刘涛将盆栽抱了起来,脸上满是意外之色,“这盆罗汉松我养了三年,前段时间不知怎么就病了,各种方法我都尝试过,可就是不见好。怎么你们一来,就没事儿了?” “这就要问你了。” “问我?” “是的。” 我点点头,拿出了刚才从地上捡拾起的照片。 上面除了刘涛之外,还有位老人,应该就是他过世的母亲。 “这个人,你认识吗?” 第六十七章 借灵之体,承载七情 司机突然的发难,不仅出乎了我的预料,就连旁边的白月亮,也显得有些错愕。 被算计了? 这是我下意识冒出的念头,毕竟青姑狡猾无比,赶紧用灵眸进行窥探。 司机除了昨晚去嫖过之外,并没有任何的异常。 煞气,更是丁点儿都不存在。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把我们锁在车里? 我想下车问清楚,奈何出租车已经启动报警系统,不仅四个车门全部锁死,就连玻璃也无法落下来。 “师傅,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没办法,我只能大声呼喊。 虽说现在刚过初春,但这么憋在车里还是很难受。 尤其是白月亮,已经开始烦躁起来。 误会? 司机一脸的戒备和愤怒:“干这行久了,你们撅屁股拉什么屎我一清二楚。火急火燎的催我追婚车,是想打劫还是想绑架?还有,你们两个刚才神叨叨的,保不齐就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我必须报警。” 这番话听得我极为无语,却又无力反驳。 要怪只能怪当时太心急,又是掏符纸,又是掐法决的,确实不像正常人。 尤其是跟苏梅的对话,换任何人看来怕是都会把我们当成神经病。 “师傅,你先把们打开,听我解释。” “还是等会儿跟巡捕解释吧。”司机压根儿就不听。 砰! 就在这时,白月亮一脚踢开了车门。 “跟他废话什么,我们走。” “你们不能走,站住。”司机掏出辣椒水,威胁着我们,“绑架的事儿我可以不管,但是车门你们得赔。” 动静越闹越大,我只能掏出电话打给楚凌烟。之前她管理那么大个集团,应该有很强大的人脉网。 “不见,你们尽管走便是,我马上派人过去。” “谢了。” “师傅,稍后会有人过来处理这件事,我们先走一步。” 话落,我拉起白月亮就跑,身后是司机的破口大骂声。 第一次干这种事儿,停下之后我心跳的厉害。 打着伞的白月亮,则是脸蛋儿潮红,胸脯起伏不定。 “月亮,你没事儿吧?” “没事。”白月亮摇摇头,而后笑笑道,“就是,就是觉得好刺激。” 额…… 平复下心情,我抬头朝着四周看去,纸鸟早已不见了踪迹。 “我知道它在哪儿,走吧。” 在白月亮的引领下,我们终于追上了纸鸟,它盘旋在城中村的一座民房上空。 进去之后,见到了民房的主人。 经过了解得知,因为拆迁的事情,与几个子女发生了巨大的争执。 前几日,老人处于极为愤怒的状态中,三高始终降不下来。 可在后来,便再也没有了任何的脾气。 哪怕是几个不孝的子女明目张胆的瓜分了房产,他依旧做了坦然的接受。 老伴儿气不过,便说了他几句,没成想险些让他给骂死。 我和白月亮都清楚,这就是丢失了七情之怒的缘故。 任人欺凌,也不会做任何的反抗。 将煞灵所化的小人儿囚禁之后,我们离开了城中村,在纸鸟的引领下,奔赴煞灵所藏的其他地点。 在殡仪馆,我们找到了丢失七情之悲的人。 他的妻子刚刚过世,灵堂之中氛围沉重,可他却是以笑对人,根本看不到丝毫悲伤。 岳父母看不过眼,便狠狠训斥了他一番。 然而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当着前去吊唁的亲朋,开始罗列妻子生前的种种罪行。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毫无根据的信口胡诌。 岳母一气之下心脏病发作,如果不是现场有医生在,怕是就直接归西了。 趁着混乱的机会,我和白月亮从他的口中带走了吞噬七情之悲的小人儿。 而后,又来到了一所学校中。 协助保安,在院墙外面抓住了一名课间操时裸奔的同学,取走了他口中的煞气。 至此,喜、怒、忧、思、悲、恐、惊,只剩下了恐。 “要不要休息会儿?” 时间已经快要中午,头上的太阳释放着炽热,我有点儿担心白月亮。 “当然。” 这次,白月亮不仅没有拒绝,还说直接回家。 “回家?” 我有点儿不理解,七情之煞可是关乎着人命的。 “不见,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最后要找的那个人,口中含着青姑的本体吗?” 白月亮这样说我就明白了,最后一人现在动不得,否则必定惊动青姑。 因为青姑要夺走七情,必须将自身的煞气分化为七份。 这意味着,它必然藏在其中一人的嘴里。 而且以青姑的心思推断,最后的恐之一情,绝不会如先前六情那样直接夺走,势必会操控附着之人前往阴阳眢。 它那么谨慎小心,绝不会脱体而出,以灵体赶往西山深处。 第六十八章 那井、那雕、那脐眼 那声音如泣如诉,极低极细,奈何我的耳朵极为聪敏,所以听得清清楚楚。 西山里,阴阳眢,六情之口来相聚。 青姑苦,白姑冤,血姑含泪思人间。 这既是在呼唤着六情相聚,也是在控诉着它们的不甘。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以谷雨和苏梅为首的六个灵体,齐齐点头。 “挨个做回应吧,免得被它识出破绽。” 此去西山不暑园还有几十公里,必须得让青姑安心。 “出来吧。” 随着谷雨的话落,那六个小人纷纷现了形。 七星之喜依旧笑嘻嘻,嗓音尖锐的呜嚎。 “人有喜,物有喜,天下之喜归我体。” 而后,是那七情之思。 “你思他思入我梦,思至极处化作情。” 随着六个灵体悉数做了回应,我再也听不到青姑的呼唤,而后示意白月亮出门。 “少爷,这城里变化可真够大的。” 猫脸老太在爷爷小时候就进了西厢房,已经百十来年没走出后院了。 我笑着点点头,回了她一句。 “老猫啊,等你这张脸养成人的样子后,便可以去转世投胎了,到时候可要选个好人家。” “不了,真到了那一天,我会恳求进畜生道轮回的。” “为什么?” 白月亮随口问着:“你生前是一只宠物猫,因为被虐待致死才化作了煞灵,难道就不想尝尝做人的滋味儿?” “回小祖宗,不想,做人更累。”猫老太摇头,“而且我也不想再做宠物,只想做个自由自在的野生种。” “幼稚,你以为野生的就能自由自在了?” “至少,至少比人和宠物自在点儿。” “愚蠢。” 白月亮冷言呵斥:“遭受了戕害和不公,不想着怎么去反抗和改变,反而自甘堕落,简直无药可救。” “小祖宗,我……” 白月亮根本不给说话的机会,出言打断道:“西山回来后,你好好去面壁思过,仔细想想自己要的是什么?还有你们几个也是一样,生前不知道反抗,死了以后不依不饶,一点儿的骨气和出息都没有。” “是,小祖宗。” 以谷雨为首的几人,纷纷恭敬应声。 原本,我想拦着白月亮的,可仔细想想,她说的又很有道理。 大多数的煞灵,其实生前都是被欺凌致死的。 遇人不淑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因为自身的软弱。 一时的委曲求全可以理解,一辈子被压迫着,那只能说是自甘下贱了。 以斗争求尊严,则尊严存。 以妥协求尊严,则尊严失。 命,亦然如此! 但愿,它们能明白这个道理吧! 一路无话。 不暑园的占地面积很大,因为距离城区很近,所以四季的生意都很好。 就像现在,停车场里依旧有着很多的车。 进门的时候我注意,来这里玩儿的大多数都是年轻人。 白月亮显然也注意到了:“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放着夜店不去泡,大晚上的来不暑园凑什么热闹?” “我也觉得奇怪,不暑园的定位类似于休闲的疗养场所,主要目标客户是财力富足的中老年人,怎么年轻人都开始养生了?”说着我又朝四周看了看,十之七八都是二三十岁的人,花甲以上的一个都没有。 “可能,是举办什么聚会吧?” “也没准儿。” 一边说着,我示意白月亮拐弯。 来之前我已经做过搜索,那口井在不暑园的正中间,被十米多高的围墙圈了起来。 因为春秋冬三季是干涸的,所以不对外开放,只有到了盛夏的时候,才会供人观光。 这对我们此行来说,是利弊共存的。 不开放,说明那里不会有人,从而方便我们行事。 可同时这也意味着那里被锁着,想要进去怕是得费一番功夫。 第六十九章 野心之大欲吞山 进来之后,我就被山脐眼给吸引了,所以并未分神观察其它。 此时听到谷雨这样说,赶忙朝着四周看去,果然不见了小屁孩儿的影子。 它先我们一步进来的不假,可这里并没有藏身之处,会去哪儿呢? 灵眸扫过之后,没有发现它的踪影。 不得已,我只能深吸口气,施展我自幼苦练的嗅气之根。 细细的嗅过之后,我闻见了小屁孩儿身上独有的味道。 很淡,而且四处飘忽,无法锁定具体的位置。 但有一点我能肯定,这孙子就在围墙之内。 “不见,不用找它了。”白月亮劝了一句。 “你知道它在哪儿?” “知道。” “哪儿?” 那里! 白月亮指向身前的不远处:“这里是山脐眼,是一山污气较为浓郁的地方。跟人的肚脐眼一样,看似是个不大的窝窝,实则百转千回,足以遮蔽无数灵体的踪迹。你看看脚下,就明白了。” 低头看过之后,我恍然大悟。 走廊距离水井还有二三十米的距离,乍然看去是平地,可若细致观瞧,就能发现里面的奇诡之处。 ——山势! 有仿似山脊般的微微凸起、有如同山谷般的浅浅凹沟、有像是龙探头般的断崖,也有好像溪水般的水痕。 总之在这里,能窥见到整座西山存在的所有山形和地势。 对于人来说,这仅仅是地面上常见的痕迹。可之于灵体而言,则是可以撒欢尥蹶子的山岭谷溪。 只不过,无论是山脊还是深沟,不管是断崖还是溪水,都散发着沉淀过后的污浊之气。 就如人的肚脐眼长久不清理一样,不仅脏污,还异常的难闻。 然而煞灵,会将其视之为上佳的美味。 毕竟这是山脐眼,是先天之源,是后天之根蒂。 晋代皇甫谧,曾在《针灸甲乙经》说:“脐中,神阙穴也,一名气舍,禁不可刺。刺之令人恶疡,死不治。” 所以说,脐为五脏六腑之本,元气归藏之根。 于人如此,于山亦如此! 换言之,那些污浊之物,都是这条山脉所排。 既能肃清部分山体之毒,又能用这些东西做封闭,以免透风相循,生出恶疡。 想明白这些之后,我不禁感叹天地之伟力,万物之灵奇。 就像那小屁孩儿,此刻正如蚂蚁一般,撅腚啃噬着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块状物。 大快朵颐,吃的好不欢喜。 “滚回来。” 神光打出,化作锁链将它捆住,直接被我拽了回来。 “少爷饶命。” “狗东西,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不该贪吃,可我抵抗不了那股致命的吸引力。” 啪! 一道镇字印打出,它顿时蔫儿了下来。 “这次,能抵抗住了不?” “能了,能了。” “没出息的东西,看看别人,再看看你,迟早有一天死在这张嘴上。” “我……” 小屁孩儿无力反驳,毕竟我带来的灵体可不仅它一个,旁边还有谷雨他们,都抵抗住了这种诱惑。 “不见,不对劲儿诶。”碰我一下,白月亮指向了那十二生肖的石雕,“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十二生肖就是看守山脐眼的,一旦有灵物试图吞噬那些东西,它们就会闻风而动,或驱赶、或斩杀。” “可刚才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吃了那么久,为何十二生肖没有反应呢?” 是它! 我冷不丁打个激灵:“月亮,只有一种情况能够做出解释,那就是青姑和血姑对这里做了破坏,所以十二生肖才没反应。” “有可能,可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望着那口井,白月亮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在这时,谷雨又碰了碰我:“不见,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难道也要进来吗?” 不得已,我只能暂时将注意力放在这件事上。 “大雕,起。” 口中话落,大雕已经驮着我腾空而起。 升至高空,我也看清楚了外面的景象,不由的皱紧了眉头。 与此同时,一股极为不祥的感觉生于心头。 第七十章 金光神咒 之前,我们已经知道青姑掠夺的是人之七情,也知道它会借助活人之躯来到阴阳眢中。 可我和白月亮都没有想到,它的野心会大到如此地步。 因为它要的不是单一的七情,而是蕴含所有类别的情绪。 就拿喜来说,仅仅是掠夺新郎的大婚之喜它并不满足。 还要得钱之喜、意外之喜、升职之喜,乔迁之喜等等所有与喜悦相关的情绪。 只有这样,当三尸聚合,复生还阳之后,才算得上是完整。 若只是情绪也就算了,它的胃口居然大到了要打通山脐眼的地步。 如人的肚脐眼一样,抠除些脏污之物,便会腹痛着凉。 那不仅是寒气入体,还是元气外泄。 若是全部清理干净,那便可以直达五脏六腑之源。 这样一来,整条山脉的元气精华都将为它所用。 一旦目的达到,可就成为无法遏制的大祸害了。 “月亮,照眼下的形势看,我们只能兵分两路了。” 白月亮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不及思索的脱口而出。 “带来的六灵交给我,封死东西南北上下六方,这煞气所化的万千小鬼,今晚一个都不能跑掉。” “好,那青姑的本体便交给我了。” “不见,留她一条贱命,我有大用。” “好。” 话落,我和白月亮落在了地上。 吩咐之下,谷雨和杜鹃分别走向了围墙东西两侧,她们两人的实力相对最强,能锁死出入之门。 大雕盘旋于空,以防有煞气所化的小鬼腾空而逃。 老猫身体灵敏,去据守水井,确保小鬼借深井遁走。 小屁孩儿和另外的吊灵(上吊而亡的煞灵),则看护好南北。 一切就绪,我给他们都加持了盾字印,而后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 青姑谨慎异常,躲藏在人群中不出来,那我只能去找她了。 当我迈出大门回首时,看到里面的这片天地已经是风起云涌。 谷雨站在我的不远处,面色凝重,身上的煞气止不住的翻腾。 她的正对面是苏梅,大红的嫁衣再度穿在了身上,手持两盏红烛台,绿莹莹的阴火照锁死了出路。 老猫已经显露出本体,尾巴如旗帜般树立,身体保持着捕猎的姿势,犹如横行于山林之中的猛虎。 小屁孩儿也没有了其他的心思,面色狰狞,两颗巨大的犬齿闪露着嗜血的锋芒。 吊灵身着白衣,悬在北侧的墙壁之上,外吐的舌头贪婪的舔舐弥漫的煞气。 威势最足的当属大雕,双眼如炬,长喙似剑,两扇巨大的翅膀将天空遮了个严严实实。 至于白月亮,则轻轻撑开了那把油纸伞。 双瞳微缩,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砰! 当我将破碎的门板重新树起的时候,大战彻底爆发了。 万千的小鬼犹如乌青色的浪潮,朝着白月亮和六个灵体蜂拥而去。 那副架势,似乎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一样。 “来,与我一战。” 穿过宛若雕像的人群,我的目光落在了青姑的身上。 “你们坏我好事,全都要死。” 青姑歇斯底里的叫过之后,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而后,我面前的那些人便动了,伸出双臂和鬼手,朝着我撕扯而来。 盾! 最近这段时间,我频繁使用祖传的一百零八道符印,所以又上了一个台阶。 加之任督二脉已开,丹田的气海之力更加丰盈,所以单字符印已经无需再念咒言。 要用哪一道符印,直呼便可。 一字落下,淡淡的金光从身体中溢出,如同一座金光闪闪的宝塔,将我护在了其中。 而这时,那些人的手或砸、或抓了下来。 砰砰砰、刺啦啦…… 或是沉闷、或是刺耳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他们的惨叫声。 与此同时,能够看到乌青色的煞气被金光所蒸干。 力为相互,所以数十次的明灭起伏之后,我的金光之盾也变得薄弱起来。 这下,青姑更加狂躁起来。 大手一挥,呵斥那些煞气入体之人。 “一起上,给我杀了他。” 这么多人一起冲过来,脚步如雷,震得我足底颤动。 如果这是一群煞灵,我毫无畏惧,拼尽一身玄功,灭了他们就是。 偏偏这是一群煞气入体的人,让我投鼠忌器,放不开手脚。 由此,便可见青姑的阴毒和狠辣。 当我犹豫着该如何取舍的时候,人群已经将我围得水泄不通。 眼看着护身之盾就要崩碎,我决定使用两字印。 二家的祖传符印中,咒言越多,威力越大。 此刻面对的局面,使用单字印已经没什么效果,所以我双手合十掐了印诀。 第七十一章 三尸归一 我早就领教了青姑的狡猾,可还是低估了她。 当血姑出现在白月亮身后的刹那,我才明白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青姑的算计。 其心思之缜密,前所未见。 其心思之恶毒,生平未逢。 较之前的黑蛇,不知道厉害了多少倍。 到了现在,我终于清楚了它从头至尾的计划。 一切,始于白姑。 它落在我和白月亮手中之后,青姑便第一时间得知了。 可能是因为出自一体、一脉相连,也可能是某种我们未能察觉的手段,总之从那时起青姑开始了全盘的算计。 利用吞噬七情的煞气吸引住我和白月亮,而后它游走各处,散发更多的煞气迷惑了更多的人汇聚于此。 一来,可以让人之七情更加的圆满。 二来,可以借那些人对付我们。 三来,又可以吞噬污物打通山脐眼。 一箭三雕,足以表明它的城府之深。 不,应该说是一箭四雕。 因为最后它还要借助喷涌的山中精气,壮势还阳。 但仅是这些还不够,由于白姑还在我们的手里,所以就有了突然现身的血姑。 其目的同样有二,尽可能击杀白月亮的同时,救出白姑。 因为血姑之前就藏在水井之中,吞食了不少外泄的山脉精气,所以其势强横无比。 较之青姑和白姑,不知道凶猛了多少倍。 而这,就是青姑最后的杀手锏。 其心之毒,远胜蛇蝎。 “月亮,快闪开。” 可能是刚刚施展过道家金光神咒的原因,总之白月亮的精神有些萎靡。 我提醒的已经算是及时,可她的反应还是慢了。 或者说,是实力大涨之后的血姑动作太快了。 唳…… 一道凄厉的嘶吼声响起,那只血气翻涌的右手已经拍在了白月亮的后背上。 噗…… 鲜血喷出的同时,白月亮的身子也飞了出去,落地之后发出接连的痛哼声。 “月亮……” 此时,我已经顾不得青姑了,大喝一声便要转身冲进去。 “想救她,门儿都没有。” 青姑显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长发飞舞的同时也挥动了双手。 一道道冰冷且尖锐的煞气从她身上喷涌出来,而后如同箭矢一般射向四面八方。 啪! 脚腕被扣住,我低下了头,看到之前昏迷的人,再一次受到了煞气的操纵。 死死地抓住我的脚腕,阻碍了我的前行。 火! 火字印打出,那只手扭动着缩了回去,但这也惹恼了地上的人群,纷纷朝我扑了过来。 “月亮,快跑啊。” 一时冲不过去,我只能大声呼喊。白月亮听到了,也想站起来,奈何血姑的动作更快。 眨眼之间便到了近前,血气凝结成一把利刃,毫不犹豫的朝着白月亮刺了过去。 “月亮……” 口中呼喊着,我拼尽全力催动了玄功。 我答应过爷爷,不会让白月亮受到丝毫伤害。 我答应过白月亮,要把她养的白白胖胖。 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下她。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无根之水,听我令达, 地心之火,听我令发, 双印并至,斩灵除煞。 **印,落。 山火印,起。 口吐驱灵之音,硬生生喝退身前的人,我的双手也指向了白月亮。 刹那,云层之上有着雨水泻落,金丝明灭,灿若烟花。 火焰从地底喷发,迎风见涨,瞬间照亮了整座围墙之内。 白月亮本就精通玄术,**印和山火印对她造不成什么伤害,但对于血姑来说,这可是要命的东西。 然而,我低估了她的狠毒与决心。 第七十二章 我的车,活了 目前我们所处的地方,已经被翻涌的煞气所填满。 因为这些煞气是青姑和血姑所留,暴虐无比,所以想要彻底清除掉并不容易。 最头疼的是,还不能有所遗漏,否则沾草草枯,沾人人病,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如此一来,难度可就太大了。 但我在此刻想到了另外的办法,既然没有绝对的把握净化这里的煞气,那何不将煞气全部收拢起来,到时再集中处理,这样岂不是更加的保险。 当然,这样做的难度也不小。 手掐养灵诀恢复体力之后,我又给自己加持了镇字印和定字印,而后深吸了口气。 现在,我要尝试之前从未做过的事情,施展祖传的四字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口中暴喝的同时,我的双手也开始频繁的动了起来。 一道道流光从指间打出,借用天干地支之象,施展出了聚拢的煞气的法阵。 天罗地网——凝! 最后一字出口,一张闪烁着灵光的大网已经织成,玄功催动之下,将煞气一点点的收拢起来。 最终,在我手中凝成了一颗核桃大小的柱子,通体漆黑,冰寒刺骨。 刹那,脚下的震动停止,带有清新之气的山风吹拂了进来。 这意味着,一切尘埃落定,掠夺的七情也复归于那些人的身体之中。 而我,也有了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可在此时,不是调养的时候,必须咬着牙把事情做完。 “月亮,你怎么样?” “我没事儿,就是有些累。” “我带你出去。” “不,还有件事。”说着,白月亮抬手指向水井,“唐薇还在里面,救她上来。” “好。” 示意白月亮坐着别动,我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了井边,灵眸扫过,看到下面躺着一个女孩儿。 虽然昏迷不醒,好在还有气息。 “傻雕,带她回家。” 唳…… 啼鸣过后,大雕直接扑进了水井里面,少许卷着风将唐薇给带了出来。 朝我点点头,振翅朝着破街的方向飞去。 用养灵诀给自己和白月亮恢复体力之后,我们来到了外面,地上的人依旧没有醒来的意思。 跟白月亮对视一眼,我们找到了一个藏身之处,施展**印唤醒了那些人。 短暂的哄乱之后,他们纷纷朝着停车场走去,显然一刻都不想再多待。 混在人群中,我和白月亮搭了一辆顺风车,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了家里。 折腾了一晚上,我们都有些精疲力尽,洗个热水澡之后,我叮嘱白月亮早点儿休息,而后退出了卧室。 电话联系唐浩,得知蒋洁已经苏醒了过来,除了略显虚弱之外并无大碍。 叮嘱他明天来接唐薇同时,我又提了另外的一件事。 “唐浩,在找到你妹妹的地方,我们发现了一件器物,但有些看不懂,能不能邀请你的老师过来做个甄别?” “什么东西?” 听到这个,唐浩也有了兴趣。 “一两句说不清楚,总之很是古怪。你的老师是这方面的大家,应该会有所判断。” “好,明早我就去请老师,到时候一起过去。” “谢了。” “不见,该说谢谢的是我。” “对了,别忘了带上那串舍利骨。” “放心吧,三十六万我也会带齐的。” 挂断电话,我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唐薇,把脉之后发现她的神元有惊厥之感。 一道镇字印,一道静字印打入她的身体,我这才轻轻走进了卧室里。 帮白月亮盖好被子,这才又从后窗跳了出去,带去西山的灵体们都受了伤,我必须帮它们养好。 “不见,我没事儿,先回去睡了。” 谷雨除了有些疲惫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碍,所以我也没阻拦,开门进了西厢房。 将灵体复归于器物之中后,我盘坐在地将它们摆放在了跟前,而后打出一道道的养灵诀。 既可以帮助它们养伤,也可以借此恢复自身的体力,这一坐便到了天亮。 当楚凌烟带着早餐赶来时,这座院子也再度的热闹起来。 白月亮已经无碍,唐薇也已经恢复如常,没一会儿便和我们打成了一片。 “不见,稍后施工队就会过来,所以今天月亮妹妹只能跟我在一起咯。” “这个……” “怎么,有意见?”楚凌烟看着我撇嘴。 “也不是有意见,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尤其是当着唐薇的面。 第七十三章 始作俑者 三尸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我才见到了掀起这场祸事的父女俩,而且看起来,他们并没有什么愧疚之意。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并不知道最初埋下的祸种,曾经结出过何等恐怖的果实。 尤其是蒋树峰,迈进大门之后便在四处打量,那股惬意随然的样子,仿佛在逛自己后院。 当然,还是存在着大致差别的,至少他在自己家里,不会闪露出好奇新鲜的表情。 一口水缸、一块青石、一块牌匾,甚至是无猪可喂的猪槽,他都有着极高的兴致。 尤其是当他走到通往后院的侧门前,看到地上那两个镇宅兽以后,更是哆嗦着双手戴上了眼睛。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叫嚷两声,他蹲在了石兽的面前,一点点抚摸过上面的花纹,这才面现激动地起身。 “这是宋代的古物,竟然就这么随意的丢弃在门口,太令人惋惜了。” 惋惜? 我笑着走过去,摇了摇头:“蒋叔,既然您看出了这是宋代的东西,也应该清楚是干什么用的吧?” “当然。” 蒋树峰点点头:“南宋时期,因为大兴礼教之风,所以很多消失于北宋时的民俗又开始盛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这墓葬。眼前的这两只石兽,便是坐于墓室门口的。黑话叫做拦煞狗,学术圈叫做镇墓兽。” “这玩意儿,很值钱?”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如此问不过是想和蒋树峰做个更深的交谈罢了。 “怎么说呢?” 蒋树峰稍作犹豫,这才继续道:“镇墓兽,多少有些不吉利,所以很少有人会收藏这玩意儿。但是对于学术研究而言,具备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您很喜欢?” “怎么,你有割让之心?” “那就得看您的诚意够不够了?” “开价吧。” 蒋树峰果然是相中了这对儿镇墓兽,丝毫不犹豫。 “不见,老师不是外人,你说个实在数。” 唐浩说着的同时,一个劲儿的朝我使眼色。 我心里明白,这是想让我卖个面子,毕竟眼前在这位很可能成为他的岳父。 但是,这个面子真的不能给。 非但不能给,一会儿还要撕破脸。 见我犹豫,蒋洁也凑了过来:“二先生,之前的事情我都听唐浩说了,谢谢您。与此同时,也请您相信,这对儿石兽只有到了我爸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蒋小姐的意思是,放在我这里,浪费了?” “不,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 “二先生,小女话糙理不糙。” 这时,蒋树峰打断道:“这么珍贵的文物,随意丢弃在门口,不是浪费是什么?说吧,到底多少钱你才肯出手?此行既然撞上了,我自然是要带走的。” “蒋叔,刚才我已经说过了,石兽可以带走,但是要看您的诚意够不够?” “在你看来,怎么才算有诚意?” “您只需回答我两个问题就行。” “问。” 看看两只石兽,再看看蒋树峰那张闪露着贪婪之色的脸,我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您买的是拦煞狗,还是镇墓兽?” “不见,这有什么不同吗?” “唐浩,我在问蒋叔。” 向上推推眼镜,蒋树峰微微缩了缩瞳孔:“我要买的,当然是镇墓兽。” “那不卖。” “为什么?” 不仅蒋树峰皱起了眉头,一侧的唐浩和蒋洁也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我刚想开口,白月亮已经走到了近前,抬手指了指后院。 “您买镇墓兽,说明是为了学术研究,但学术再重要,也不及命重要吧?” 闻言,蒋树峰沉默下来,将目光投向了后院。 而唐浩,则若有所思,毕竟他之前经历过白姑的事情,应该听出了白月亮话中的另外一层意思。 少许,皱着眉头说道:“您的意思是说,只有当拦煞狗买走,不见才会同意?” “没错。” 白月亮点点头:“以拦煞狗之名买走,说明为了救急或者救命。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此便可以转让。可只是单纯的学术研究,还是算了。” “这也是你的意思?”蒋树峰,转头问我。 “没错。” 第七十四章 疯了一个 砰! 沉闷的声音想起,那头狮子直接被尸虫的本体掀飞了出去。 吼! 猛虎的嘶吼响起,径直冲向了蒋树峰,奈何不是对手,也吃了不小的亏。 “回去。” 将两只镇墓兽喝退,我右手双指并立,直接施展出了法诀。 天罗地网,锁妖擒邪! 一道道金光闪现,整座院子都被笼罩了其中,随着大网的收紧,两只巨大的尸虫本体,也在不断的缩小着。挣脱不出,最后只能没入到蒋树峰的身体之中。 “救我,救救我……” 不知道是感受到了两只尸虫的穷途陌路,还是蒋树峰本就有摆脱掉它们的心思。 总之在这一刻,他开始了求救。 双膝跪地,磕头作揖,不顾尊严的求救。 “不见,差不多了。” 不堪蒋洁的哭喊纠缠,白月亮轻轻劝了我一句。 我的本意也不是杀了蒋树峰,而是为了找到两条尸虫的本体。 虽说它们的灵体在西山被收,但这本体至阴至毒,决不能留在世上。 否则哪天再有灵智觉醒,势必还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收! 天罗地网束紧,蒋树峰再也不能动弹丝毫,但在他的两条胳膊上,却可以看到乌青和血红。 随着两条尸虫的挣扎,皮肤也不断的鼓起、回落,看得人无比恶心。 手指凝气做刀,我没有丝毫犹豫的划开了蒋树峰的皮肤,而后将符纸拍在了他的伤口处。 “给我出来。” 四根手指分作两路,直接捏住了两个尸虫,将它们抽离了出来。 “青狮,送你打打牙祭。” 话落,我直接将两条尸虫扔了出去。 一阵风呼啸而过,尸虫直接落入了镇墓兽青狮的大口中。 风声再落,它已经回到了石体。 “月亮,我去去就回。” 这一对儿镇墓兽,是我昨晚从西厢房搬出来的,现在必须放回去。 一来,这俩货一个吞了煞气珠,一个吃了两条尸虫,必须花费大量的时间消化。 二来,我二家有着规矩,除非有所需,否则绝对不能轻易把带有灵体的器物摆到外面来。 处理好两件镇墓兽之后,我又返回到了前院,看到蒋树峰已经坐在了椅子上。 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一副虚脱之相。 “不见,老师他……” “放心吧,死不了。” “二先生,以后我爸……” “你想问会不会落下什么顽疾?” “是。” “可能有,也可能无,一切看他自己的选择。” “二,二先生,请明示。” 蒋树峰想要站起身来,奈何双腿发软。 见此,我直接说道:“因果、因果,有因才有果,如今我们已经看到了果,那你就说说因吧。” “我说,我说。” 在蒋树峰的回忆之下,我们也明白了整起事件的始末。 一切,皆因那颗所谓的学术“疯魔”之心。 当然,本质上还是为了名和利。 蒋树峰的大半辈子,都在研究两宋。他所痴迷的,并不是经济政治等大的方向,而是文化。 准确的说,是民俗文化。 这些东西,除了官方的记载之外,还需要很多民间的资料或者器物来加以佐证。 而最能还原当时真实情况的,就是埋进了地里的那些宝贝。 所以这些年来,他东跑西颠,马不停蹄,全国发现的所有宋代古墓,他几乎都去现场做过勘察。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获得了一条无比珍贵的信息,西山的里面,极大可能藏有一座宋代的古墓。 而且这座墓,又十分的不同寻常,时间节点为北末南初,是一座承前启后之墓。 更为珍贵的,还是一座鸳鸯墓。 于是,他的这颗心便再也无法安分下来。 他按照信息中的提示,找到了鸳鸯墓的位置,勘察之下是又悲又喜。 喜的是,鸳鸯墓没有任何被人为破坏的痕迹,这意味着期内会藏有大量的珍贵之物。 悲的是,国家有着明确的法规,没有遭受破坏的古墓,是不允许发掘的。 那几日,蒋树峰被折磨的寝食难安。 白天,蹲守在墓地一圈圈的转。 晚上,苦苦思索该找什么由头来开墓。 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在蒋树峰愁的开始大把大把掉头发时,他连续几天做起了同一个梦。 梦中有个看不清长相的女人,告知着他该用何种方式打开墓地,并一遍遍的催促他照做。 于是,便有了唐浩和蒋洁的西山之行。 第七十五章 本命种 红姐疯了? 我了解表匠,他几乎从不开玩笑。正是如此,一颗心才会悬了起来。 好端端的,红姐怎么会疯了呢? “焦叔,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别问了,过去你就明白了。” 表匠说着,脚下加快了速度。 背影之上,弥漫着的都是焦急之气。 红姐的油条店在街头,距离街尾也不过就是三百米左右,前面开店,后面住人。 院子不大,却收拾的异常整洁。 走进去之后,我看到曲奶奶、张半耳、李瘸子都在。 就连哑巴叔和毁了容的丽姐,居然也不知何时赶了回来。 至此,破街八大家算是聚齐了。 我和他们纷纷打过招呼之后,径直走向了床前。 “曲奶奶,红姐的情况怎么样?” 自打得知油条西施怀了爷爷的孩子之后,我便改了对王红的称呼。 嫂子这俩字,终归代表着别人家的媳妇。 至于以后我管不管她叫奶奶,那就要看爷爷后续怎么办了。 问着的同时,我也看了看床上躺着的王红,除了脸色难看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听曲奶奶说道:“刚才你不在,小红好一顿折腾,差点儿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拆了。如果不是他们来的及时,非得出事儿不可。” “红姐跟您动手了?” 我不由得一惊,曲奶奶德高望重,平日里哪个敢不敬。 “那倒没有,我是为了拦住她,最后不得已给她下了安魂咒,先让她睡一觉吧。” 曲奶奶说着,示意丽姐留下来,随后率先走出了卧室。 “曲奶奶,您为什么要拦着红姐?或者说,这么晚了,红姐想要去干什么?” 杀人! 口中吐出两字,曲奶奶叹了口气:“小红怀孕了不是,出于安胎的考虑,便想着去山里找些草药。没成想啊,让人给算计了,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 我忍不住倒吸口冷气,如果是孩子出事儿了,确实能解释红姐疯了似的暴走。 从小我就知道,红姐一直想要个孩子,可是多年来都未能如愿。 不仅如此,更是克死了四任丈夫,足以想见腹中的胎儿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说是大过于天,都毫不为过。 如今孩子出事儿了,不疯才怪! 可问题是,孩子好端端的怎么就没了? “你这孩子,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李瘸子瞪了我一眼。 “……” 这下我有点儿懵了,难道说孩子没事儿? 见此,曲奶奶说道:“不见,事情与你想象的不一样,小红她并没有流产。” “那就好,那就好。” 听完,我的心稍稍回落了几分。可紧接着,就又因为曲奶奶的一句话提到了嗓子眼儿。 “但是……小红的问题,比流产还严重。” 比流产还严重? 微微愣神,我明白了过来:“曲奶奶,红姐……该不会招惹上什么东西了吧?” “是。” 曲奶奶点头:“这就是我叫你过来的原因,这件事情只有你才能解决。” “我?” “怎么,你有意见?” 李瘸子顿时就不干了:“我告诉你,这事儿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权当是为你爷爷造的孽赎罪了。那个提起裤子不认账的怂蛋,就该五雷轰顶。” “李叔,您误会了,我没有说不办,只是想先弄清楚怎么回事儿?” 这话发乎我的真心,而且与爷爷无关,仅是红姐这些年对我的照拂之情,就值得我去做。 “算你小子还有点儿良心,不像二把刀那个老王八,贪生怕死,道貌岸然。” “好了,你少说两句。”曲奶奶呵斥完,又对我说道,“之前,小红多少透露了些信息,如果我没有猜错,问题应该在她回来时坐的那辆车上。” “什么车?” “出租车。” 出租车? 这三个字,让我想到了早上的那个电话,出租车司机当时说过这样五个字。 第七十六章 没人开的车 曲奶奶的话说完,其他人都沉默了下来。 见此,我只能表态道:“请你们放心,我会拼尽全力,把属于红姐的东西拿回来。” “光拿回来还不够,还要杀了幕后的黑手。”李瘸子叫嚣着。 “闭嘴。” 曲奶奶呵斥道:“该怎么做,不见自然有安排,你少给我指手画脚的。” “……” 李瘸子瞪我一眼,没再说话。 “不见,这几日我们会守护着小红,所以时间上不会太充裕。而且因为当年的一些事情,我们可能没办法帮到你,所以只能让你受累了。” “曲奶奶,应该的。” “这个你拿着,可能会用得上。” 曲奶奶交给我的是一把梳子,是红姐的常用之物,这上面沾染着她的气息。 “那行,我们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你们也早点儿歇着。” 说完,我心情沉重的出了门。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我自然是睡不着了,泡杯茶之后,去到了后院。 解开上面的符印之后,我走进了西厢房里面,凭借记忆翻出了一颗金镶玉的獠牙。 返回之后,我没有去打扰白月亮他们,决定一个人出去探探情况。 再度来到街头后,我转身看向昏暗的长街,不由得想起了刚才曲奶奶他们说过的话。 一百多年? 规矩不能坏? 一个不慎将会失去最后的栖息之地? 一句句话回荡在脑海中,我内心好奇之意愈发盛烈的同时,也得出了几个结论。 首先,曲奶奶他们居于破街,实属无奈之举。 其次,他们当年应该是和某个强大的人或者势力达成了协定,轻易不会走出破街。 再次,除了曲奶奶之外,剩下的六个人都有残疾,应该是惨烈打斗的结果。 红姐少一指、丽姐毁了容,还有哑巴叔、李瘸子、独眼表匠以及张半耳。 到底什么人这么恐怖? 最后,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二家也牵扯到了其中,而且很可能是问题的关键。 虽然曲奶奶没有明说,可刚才话里话外的意思,重点都在我的身上。 似乎只有我,才是他们以后能否走出破街的关键。 换言之,他们的等待,在于我的成长。 假以时日我变得强大,便能解开套在他们身上的枷锁。 只不过,一切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是,爷爷不比我强大多了,为什么没能做到? 如果不是,那些话又该如何解读? 一时捋不透,我只能强行摒弃纷乱的想法,集中精神做接下来的事情。 “大黑,出来。” 口吐灵音,我也解开了獠牙上的锁和镇两道印。 而后,一条大黑狗便出现在了眼前。 毛发锃亮,凶悍无比。 摇头摆尾,口吐人言。 “少爷,您总算想起我了。” “开心不?” 养性观灵那些年,我经常用剩饭喂它,所以关系近的很。 “开心,有吃的没少爷?” “吃的没有,任务倒是有。” “啥任务,少爷尽管吩咐。” 听到有任务,大黑兴奋了起来。 它生前是一条猎犬,经常跟随主人出没于山林之中。 嗅气追踪,追狼逐豹,全都不在话下,而且忠心耿耿。 但狼这东西,尤为的记仇,某日趁着猎户外出,闯入家中伤了孩子。 大黑拼死相护,最终击退了狼群。 猎户的老婆先一步回到了家里,看到孩子受伤昏迷,大黑趴在旁边舔舐着血迹,不做他想就端起了猎枪。 就这样,大黑成了枪下的亡魂。 因为是枉死,更是被女主人所杀,所以它执念难平,最终开了智、化了灵。 附着在犬牙上面,几番的流转,最后到了爷爷的手里。 看它兴奋的四爪挠地,我拿出了红姐用的梳子。 “记住这个味道,我们去找一辆车。” 汪! 激动之下,大黑发出了叫声,而后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我。 显然意识到了夜深人静,不该乱叫。 “下不为例,走吧。” 第七十七章 看不透的珠子 司机怕了,是真的怕了。 尤其是看我沉默不语,整张脸都变得苍白起来,问我的时候话音儿都打着颤。 “你说,你说我是不是碰上脏东西了?” “哪儿有那么多脏东西?”摇摇头,我绞尽脑汁的敷衍着,“我觉得,你可能是短暂的失忆。” 失忆? 司机一愣,茫然不解。 “这么说吧,很可能是车失控了,所以才冲到了这片菜地里,你的头部遭受撞击后,陷入了昏迷,所以暂时想不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这种病例很常见的。” “是,是这样吗?”司机将信将疑。 “我觉得是,否则没办法解释你把车开到这里,还有车子电量几乎耗光的问题。” “我……” 看到司机还想问,我赶忙抢先说道:“你仔细想想,还记不记得最后拉的那位客人?” “记得,是个女的,长得还挺不错的。” “她从哪里上的车?” “三环外面,靠近西山道儿的地方。” “又在哪里下的车?” “距离林语堂不远的地方,好像叫啥一条破街。” “在你送她回去的途中,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异常? 司机回忆着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异常啊,她就说累了,先眯瞪一会儿,到地方之后让我叫醒她。” “其他的没了?” 我觉得这司机说的和红姐的表现对不上,根据曲奶奶所说的判断,红姐的问题就出在眼前的这辆出租车上,可为什么司机说没有任何的异常呢? 如果说邪灵作祟瞒过了司机,那红姐也应该有所察觉才对,到底为什么呢? “对了,我想起了一个细节。” 就在我百思不解的时候,司机突然又出了声。 “什么?”我赶紧追问。 “她下车的时候,又是揉肩,又是捶腰的,还嘀咕着说:看来以后得多动动了,只是去了趟山里,怎么就腰酸背痛的,像是跟人打了一架似的。” “你确定没有听错?” “没有,我当时还劝她回去泡澡解乏来着。” “我知道了。” 红姐的确是在车上出的事儿,而且作祟的邪灵应该很强大或是难缠,否则瞒不过她。 就算她怀孕了,各种感官都会受到影响,甚至实力大幅下滑,那也是远超常人的。 到底什么东西,会有这样的本事? 汪汪……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了大黑的叫声,转头我看到它不知何时钻进了车里。 浑身的毛发炸起,对着后视镜亮出了獠牙。 “你的狗……怎么了?” 司机本就心虚,看到大黑的样子以后,更加的恐惧了。 “没事儿,我看看。” 示意司机让开,我坐在了驾驶位上,目光瞟过后视镜的刹那,看见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惊神再去看,消失无踪。 而这时,大黑也不再叫了,抬着前爪触碰着后视镜上悬着的挂件儿。 这挂件儿很奇怪,看着像是佛珠,但偏偏只有一颗,泛着象牙般的白,看起来很是圆润。 “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一个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 我敢肯定,这个珠子是有问题的,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儿,我暂时还看不出来。 也有可能,是之前存在着问题,在红姐和司机接连出事儿之后,已经没有了“邪用”。 不管如何,我都是要带走的。 念及至此时,司机又说了话:“我们一个公司的同事,叫徐志强,他送给我的。” “方不方便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还有这颗珠子,我想带回去研究研究。” “好的。” 从司机手里拿到徐志强的联系方式和珠子之后,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出租车虽然电量见底,但再行驶个二三十公里还是没问题的,于是便一起回了城。 “我到了,你也早点儿回去休息吧。”说完,我就要下车,却看到了司机的欲言又止,于是直接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想说?” “那个,那个珠子,什么时候能还给我?” “它对你很重要?” “嗯,自打有了这珠子以后,我的生意就好了很多,所以……” “这样吧,一星期之后,你来这家店铺找我。” “好的。” 打发走司机之后,我又去了红姐的家里,询问得知因为安魂咒的缘故,暂时还醒不过来。 曲奶奶他们没有明说,可我却能听的出来,在我没有彻底解决完这件事情之前,安魂咒大致是不会失效的。 换言之,这是曲奶奶的刻意为之。 这对红姐多少有点儿不公平,却也是保护她的最好办法。 否则真要是胎气大动,十有八九会问题。 回到家时,天光已经泛亮。 油条店不开门,早餐就只能自己做了。 忙忙碌碌一个多小时之后,丰盛的早餐便端上了桌子。 而这时,白月亮、石重楼、楚凌烟也都纷纷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们吃吧,我先回家处理点儿事儿。” 楚凌烟这个人,性格雷厉风行,拦着也没用,索性就任她去。 “昨晚去哪儿了又?”白月亮问我。 “帮红姐办点事儿。”说着,我看了看石重楼,“盖房的事情以后就不用你操心了,但你这人也不能闲着,一闲着就要整幺蛾子,所以吃完了去看店。” “看店?” 石重楼脖子一梗,不屑的撇嘴,“我去看店,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大材小用? 白月亮冷笑道:“当铺的账台上有一本《器物集》,我给你一星期的时间,把里面的内容全部背下来。如果到时没记住,你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月亮,你这玩笑可一点儿都不好笑,我要是能背下来,当初早就考上清北了。” 石重楼拨楞着脑袋,根本不往心里去。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白月亮啪的放下了筷子,抬手指向大门,“我告诉你,这里不养闲人,想像以前一样不务正业、混吃混喝,门儿都没有。” “不见,你倒是说句话啊?”不得已,石重楼想我求救。 耸肩摊手,我表示爱莫能助:“重楼,你知道的,我是赘婿,做不了这个家的主。” “行,你们真行,我去行了吧。” 口中嘟囔着,石重楼抓起几个包子,朝着大门外面走去。 “月亮,刚才的话是不是重了些?” “我还觉得轻呢。”白月亮翻个白眼,“不见,你要清楚一点,我们越是对他客气,他就越是蹬鼻子上脸。还有,当铺总是要有个人守着的。” “也是。”我点点头。 “对了,红姐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白月亮突然转移了话题,“你出去了一晚上,有没有查清楚是什么东西干的,竟然能夺走胎腹中的化人之气?” “你知道了?” “怎么,你不希望我知道?” “那倒不是。”我摇头,“我原本没打算告诉你这件事,从桃花煞倒阴阳眢,已经把你折腾的够累了,所以希望你休息休息,我自己处理就好。” “这还差不多。”白月亮笑笑,紧接着摇了摇头,“可问题是,这件事你自己解决不了。” “为什么?” “因为敢对红姐下手,不管是人还是煞灵,都必将非同寻常,你自己去我也不放心。” “那就等万不得已的时候,你再跟我一起去。”我想了想,白月亮说的有道理。 “你这么说的话,我希望永远没有万不得已的时候。” “对了,你看看这个,认识不?” 说着,我把那颗珠子掏了出来。 接过去之后,白月亮仔细的打量着。 少许,脸色猛然大变。 “不见,你从哪儿弄到的这东西?” 82中文网 第七十八章 孕气 白月亮的反应之大,超乎了我预料,于是赶紧问着。 “月亮,这到底是什么?” “骨珠。” 骨珠? 难道说,这是用骨头磨粉后制作而成的? 不应该啊,如果以这种方式制作的,我没道理看不出来啊? “这是用骨头磨制而成的,看这样子,像是兽骨。” “你怎么知道是兽骨?” 我之前用灵眸看过,没有发觉出任何的异常。 “因为这骨头的硬度,要远远超过人骨。以我刚才的力道,换做后者早就碎了。” “那为何我没有看出来,甚至连何种材质都未能察觉?” “因为你是人。” “你不也是人?” 问完,我看向了白月亮,她也回视着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当然。” 最终,她点了点头:“但还是有所不同的,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有些东西,是你所感受不到的。或者说,在某些事物上,我的感知会更敏锐些。” “比如?” 我还真就不服了,什么东西是我看不见、听不到、嗅不着的。 “孕气!” 白月亮说出这两个字之后,便闭上了嘴。 而我,则愣在了原地。 孕气? 天地间,存在这种东西? 我想了想,应该是存在的。 天地间有才气、有福气、有喜气等等诸多之气,那么自然也会有孕气。 万物有命,万物有灵,自然万物也有气。 只不过着孕气对我来说过于遥远了些,所以才没往那个方向想。 此刻白月亮点明了,我再去看那颗珠子,便有了些不同。 那是一股独特的、极其微弱的气息,既有先天之清明,又有后天之浑浊。 天地之间,红尘之气最重,所以孕气裹挟其中,很难分辨出来。 加之获得这珠子的时候,我的全部心思都在跟司机的对话上,有所分心也是难免。 “月亮,你能看出来,这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吗?”我看了看,分辨不出。 “难。” 白月亮摇头:“只知道这是雌性动物身上的,而且磨制骨珠的时候,那动物还活着。” “活拆骨,鲜磨珠?” “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保留住上面的孕气,否则便散了。” “也就是说,不管骨头是从什么动物身上拆下来的,当时那动物都是怀孕的?” 这让我觉得有些心惊,怎么手段如此的狠毒呢? “不见,不是怀孕,而是怀孕待产。这个时候的孕气,是最为丰足的。” 畜生! 这次我听明白了,就是在腹中胎儿快要临盘的时候,然后拆骨磨珠。 那是用的母骨还是用子骨呢? “子骨。” 说出这两个字以后,白月亮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母骨为作恶之人所用,子骨磨珠流于红尘之中。即将出生被拆骨磨珠,自然是怨念滔天的。如此一来,便会四处寻找怀孕之人,抢夺其腹中胎儿的化人之气。” “这样做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源自于子骨的怨恨,它不能活,自然别的腹中胎儿也不能降生。再有便是,吞食胎儿化人之气,重塑它的降生之望。” 有了上述这番话,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所以说,这子骨究竟是哪一种目的,还是要看幕后黑手的意愿?” “没错,现在你知道棘手之处了吧?” “知道是知道了,可为什么红姐没有察觉到呢?” “你呀,白长了一颗聪明的脑袋。”白月亮起身说道,“红姐有孕在身,对于孕气的反应是极为迟钝的。就像人吃大蒜一样,如果你吃我没吃,我很轻易便能闻见。可如果我也吃了,那味道可就淡的多了。” “有道理。”我点点头。 “至于这骨头属于何种动物,那就要看你后续的调查了。”白月亮说完,开始收拾桌子。 “我去打个电话。” 之前的司机说的很清楚,他手中的珠子是一个叫徐志强的人给的,那么我只能从这个人身上打开突破口。至少,要确定下这珠子的具体来历。 电话拨出,很快便有人接听:“二先生,怎么是你,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是你,你就是徐志强?” 我也有些意外,合着这就是昨天跟我约定见面的那个人,那个因为追婚车报警的司机。 “二先生,是我,我就在破街的街口,无论如何都请你见我一面,出大事儿了。” “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我知会了白月亮一声,便急匆匆的朝着街口走去。 这里,停着一辆国产的轿车,徐志强就站在旁边。 神色憔悴,焦急无比。 “里面说。” 来到店铺,看到石重楼整趴在柜台上呼呼大睡,我上去就是一巴掌。 “你是猪吗?” “不见,你,你怎么来了?” “我要不来,店里的东西就要被人搬空了。” 一听这话,石重楼顿时把怒气撒向了徐志强。 “奶奶的,大白天的干偷鸡摸狗的事情,看我不打死你。” “行了,看不出来这是客人嘛,泡茶去。” “对不住,对不住。” 不好意思的赔礼致歉,石重楼这才去了里屋,少许放下泡好的茶,拿着《器物集》躲了出去。 “徐老哥,咱们开门见山,说说你那车咋回事儿吧?” “好。” 徐志强点点头:“那天你们走后,有人过去给了我一笔钱,说是赔偿车门的。我拿着钱去了修车行,换完门已经是傍晚了,所以就直接回了家。” “我这车是自己的,属于挂靠在出租车公司,因此没有晚班司机这一说。平时呢,我都是吃完晚饭,出去跑两三个小时,但那天我决定歇歇。” “然而第二天早晨我去开的时候,发现轮胎上有泥土,而且油箱也见了底。开始我以为记错了,就打开了行车记录仪,这让我发现了很恐怖的一点。” “喝口水,慢慢说。” 半杯茶喝完,徐志强再次开了口,只不过手是哆嗦的。 “记录仪显示,我的车在外面跑了大半宿,而且还记录下了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什么?” “尘世污浊,何须留恋,与我同船,共渡彼岸。走吧,跟我走,去那极乐净土,去那无忧之殿。” 徐志强的声音有些沙哑,加之他尽量在做着模仿,所以听起来确实令人背后生寒。 “行车记录仪中的东西,我能看看吗?” “不能。”徐志强摇头。 “为什么?” “因为……消失了。” 说着,徐志强盯住了我的双眼:“我打算报警来着,所以就把储存卡摘了下来,而后想找人做个音视频,可没想到再次打开的时候,画面和声音都消失了。” “小区的监控看过没有?” “看过,可因为角度的问题,看不到驾驶位的画面,只能看到车子进出过小区。” “哦,对了,门口的保安说,他看到是我开着车出去的。可那个时间段,我还没有睡觉呢,正跟我老婆那什么……,这一切没法解释,我才找到了你。” “你怎么知道我能帮你?” “那天,那天你们在车上又是念咒语,又是扔符纸的,显然不是正常人。不,不是一般人。我四处打听之下,从一个朋友那里找到了联系方式。”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曹百万,他是古董圈儿的人,经常包我的车,而且他也向我极力推荐你来着。” 听到这三个字,我之前的疑问也就解开了,曹百万看来是真老实了,否则早就跟来了。 “二先生,你说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这样,先去看看你的出租车。” “去哪儿看?”徐志强问道。 这一问,让我哭笑不得,这是吓傻了吗? “还能去哪儿看,当然是你家。” “我家没有出租车。”说完,徐志强意识到了不妥,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说,出租车不在家。” “那在哪儿?” “我不知道啊。” 说到这里,徐志强都快哭了。 “昨晚那车又自己跑出去了,我真不知道它去哪儿了。” “而且,而且它还把我媳妇儿带跑了。” 82中文网 第七十九章 门神 车跑了? 还把媳妇儿也带跑了? 这下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徐志强疲惫憔悴,合着不光是惊吓,还有着急啊。 “老徐,你再喝口水压压惊,完了详细的说说。” “我不能再喝了,再喝非得尿了裤子。” “行,那就说吧。” 徐志强的家是去不成了,所以我只能尽量做出安抚,以免他忽略了重点。 据徐志强说,因为前天晚上车出去过,所以昨晚他多了个心眼儿,方向盘上了锁。 因为媳妇孕检报告一切正常,所以他心中高兴,便喝了点儿小酒,而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用他的话说,没睡过那么安稳的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今天早晨起来,他发现媳妇儿不见了。 本以为她去散步或者买早餐了,可打电话之后,才发觉手机已经关了。 联想到前天晚上车出去的事儿,于是赶忙下了楼,到车位一看果然又失踪了。 调监控看到了车,问过保安得知昨晚十二点多,她媳妇儿开着车出去了。 “为什么不报警?” 前天晚上只是车自己出去了,报警没人信可以理解,昨晚媳妇儿也跑了,还能再拖? “不敢报警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而且这么邪性的事儿,我肯定要配合调查,到时可就丁点儿的自由都没了。” “……” 这话说的我无法反驳,只能继续问道:“所以你来找我,车跑了倒是其次,主要还是帮你把媳妇儿找回来?这个中的区别,你应该清楚吧?” 我之所以要强调这点,是必须跟徐志强交代清楚,可以帮忙找人,但绝对不承担后果。 白月亮口中的子骨恶毒无比,谁知道它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别到时钱没赚到,还搭上了嫌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徐志强不傻,自然听的出来,于是连连点头。 “之前给您打电话是为了车的事儿,从此刻起就是人的事儿了。您尽管放心,无论最终的结果是什么,都与您无关。而且,该付的钱一分不少。” “你有多少钱?” 额…… 徐志强愣了愣,掏出了一张银行卡:“这是我的全部家当,大概十五万左右,不够的话我可以去借。” “十五万多少?” “十五万零八百。” “行,那就八百吧。” “二先生,您没说笑吧?”徐志强直接听傻了,“我听老曹说,请您的价格可是……” “他是他,你是你,各论各的。况且你媳妇已经怀孕了,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还有,你别跟曹百万比,他随便忽悠一顿,就够你跑车两三年的。” “谢谢,谢谢。” “不必了。” 我之所以收八百块钱,一来是不想徐志强因此耗尽积蓄,二来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他的事儿跟红姐的事儿完全就是一码事儿,权当是顺带帮个忙了。 接下来,我又问了问徐志强和昨晚出租车司机的关系,他们就是关系较好的同事。 随后,说到了那串珠子。 “那珠子是我媳妇送我的,说是开过光的,很灵验。”徐志强回忆着。 “她从哪儿弄来的?”我更关心这点。 “不知道。”徐志强摇头,“我们之前流产过一个孩子,所以之前备孕的时候,我老婆除了注意健身、饮食什么的,还经常琢磨些玄奇的东西。” “那个珠子,灵验吗?” 我记得之前那个司机说过,自从有了子骨珠以后,生意好了很多。 “灵验。” 果不其然,徐志强也给了这样的回答:“据我媳妇儿说,那珠子能带来好运,求什么有什么。挂在车上的头一个月,效果就很明显,较往常多赚三四千。” “这么好的东西,你为何要给别人?” “都是拉家带口的,都不容易。再说那珠子一串是五个,我送出去两个也没啥吧?” “五个?还送出去了两个?” “是。” 徐志强点头,回忆着说道:“除了老马之外,我还给了老魏一个,不过说起来也奇怪,最近这十来天都没有见过老魏了,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很有可能。”点头,我示意他出门,“走吧,现在我们就去找那个老魏。” “不是找我媳妇儿吗?” “这不是一码事儿吗?” “也是,那就走吧。” 我理解徐志强的失落和着急,但这事儿不是着急就管用的。 而且按照红姐的情况判断,就算是徐志强媳妇腹中的胎气被夺,自身的性命还是没问题的。 至少,是能拖些时间的。 但老魏不一样,昨晚老马的车能冲进大棚,保不齐他就能开到水库了。 人命关天,必须从快从急。 叮嘱石重楼好好看店熟记《器物集》之后,我和徐志强也开车来到了大街上。 老魏的电话依旧打不通,没办法我们只能去他的家。 砸了好半天门之后,里面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在我们打算离开的时候,对面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六十左右的老太太,好奇的探头问道:“喂,你们是什么人,找谁?” “阿姨,我们找魏建军,您这两天见过他吗?” “这两天没有,大概一星期之前见过他。” “那您知道怎么能联系上他吗?” “你们要找他的话,只能去他们老家。” “为什么?”我追问着。 “你这孩子,是不是傻?还能为啥,因为他们回老家了呗。” “他们?” 这是我关心的重点:“您的意思是说,他们一家人都回去了?” “对,他跟她媳妇。” “那你知为什么回去吗?” “他媳妇快生了,回去待产坐月子。” 快生了? 这下,我有了些紧张:“您知道他老家是哪里的吗,方不方便给我们个地址,找他有急事。” “等着。” 老太太说完把头缩了回去,等到再探头的时候,笑眯眯的递给了我们一张纸。 “这就是他家的地址,拿着。” “谢谢。” 我接过看看,魏建军的老家在下面的县城,开车过去大概两个小时左右。 “不见,咱们真的去吗?” 聊了这么多之后,我和徐志强的也熟络了起来,于是毫不客气的拉开了车门。 “不是真的去,是必须去。” “可我媳妇儿……” “没事儿,放心吧,我让人先找着,有情况会随时跟咱们联系的。” 没办法,我只能给楚凌烟打电话,听说找人之后,她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 “不见,这事儿交给我了,在龙城这片地界儿上,还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这会放心了吧?” “放心了,放心了。” 得知之前的钱就是楚凌烟派人送过去的以后,徐志强悬着的心总算是回落了几分。 一路无话。 当我们抵达县城之后,又跟随导航走了几十公里,来到了一个村子的村口。 “这地方,可够偏的。” 我放眼打量着,村子西边有山,东边有树林,南面是干涸的沙河,北边是绿油油的麦田,典型的北方半山区村貌。 “走吧,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我们去商店买点儿东西。” “好。” 我点点头,跟了上去。 从商店买东西的时候,我们也打探清楚了魏建军家的具体位置,随后顶着大太阳走了过去。 魏建军的家,在存在的西北方向,可以说是最外围了,所以这里显得有些冷清。 来到大门口,我首先看到是紧闭的大门,而后嗅到了一股悲伤之气。 再之后,听到了无奈的叹息和轻轻地抽泣。 一切,都表示这个家正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想到此,我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上去便要砸门。 可就在这时,大门上贴着的门神,却突然有了异象。 82中文网 第八十章 满院子煞气 门神,为民俗所奉的司门之神。自先秦以来,上自天子,下至庶人,皆崇拜门神。 在民间的传说中,神荼、郁垒二人专门管鬼怪、邪物,能够驱邪避凶。 所以受到了世人的敬仰,便把二人作为门神贴于门上驱邪挡煞。 最早的门神并非画作,而是雕刻而成的人形,木板更是用桃木所制成。 就像我爷爷,在后院外面种下桃树林一样,其目的就是为了不受邪物所扰。 但我眼前的这两扇门上,所贴的画像并非神荼和郁垒,而是秦叔宝和尉迟恭。 这两位,又称之为武门神,在民间的普及最为广泛。 他们之所以会成为门神,还需追溯到盛唐时期。 太宗李世民为成就帝业,其间杀人无数,即位后身体极差,夜间梦寐不宁,多做恶梦。 受不住折磨,决定让元帅秦琼与大大统领尉迟恭于宫门两旁守夜,果然再无惊惧。 念两人之功,便让宫中画匠绘制二将之戎装像。怒目发威,手持鞭锏,悬挂于宫门两旁,此后邪崇全消。 正是我知道两位门神的来历,所以此刻才会极为的不解,本是安宅护院、驱煞除灵的司门之神,为何此时会怒目圆睁,阻拦我进入魏建军的家里。 我不是邪物,旁边的徐志强也不是煞灵,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这两位门神,有问题。 果不其然,当我用灵眸去看时,看到他们早已经被煞气所浸润,已然迷失了本心。 “怎么了不见,敲门啊。” 正在我出神的时候,徐志强来到了身侧,还没来得及阻止,他的手已经落了下去。 嘶…… 敲门声没有响起,他却猛地把手缩了回来,龇牙咧嘴的同时,揉着瞬间肿起来的手。 “你别乱动,这门敲不得。” 我刚才看的很清楚,就在徐志强敲门的刹那,秦叔宝手中的鞭就落了下去。 “不见,到底怎么回事儿?”徐志强,一脸的恐慌。 “没事儿,有些不长眼的东西挡路,看来得敲打一顿。” 门神被煞气浸,说明魏建军家里的问题很大。 当然,也没大到让人望而却步的程度。 门神有驱邪除煞的作用不假,但毕竟只是画像,而非门神的本体,对付不了强大的邪灵也正常。 可想要把我阻拦在外面,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火来! 口吐灵音,我直接打出了两道火字印,而后两尊门神便挣扎惨叫了起来。 而这时,徐志强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不见,怎么回事儿,好端端怎么火了?” “散了吧。” 一道风字印打出,瞬间便吹散了飞灰。 嘎吱…… 这时,大门也闪露出了一个缝隙。 这一幕,彻底把徐志强给看呆了。 “别愣着了,走吧。” 进入院子之后,我稍作打量,这里的煞气之浓,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最明显的就是门台前面种着的两棵树,本是该嫩叶勃发的时,却不见丝毫的生机。 旁边圈里的几只鸡,更是抱在一起成了球,看那蔫头耷脑的样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建军,建军……” “谁啊?” 屋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男人。胡子拉碴,精神萎靡,看起来状态十分不好。 不过在他的身上,我没看到有煞气浸润的迹象,说明这里的脏东西并没找上他。 “志强,你怎么来了?”问着,魏建军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这位是?” “建军,我来介绍一下。” 介绍完之后,我开口便直入主题:“老魏,我想问问,你媳妇最近可好?” “不好。” 魏建军摇头,指了指屋里:“她最近就跟得了失心疯似的,白天晚上的折腾。” “是不是因为孩子的事儿?” “你怎么知道?”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再问你,你媳妇腹中的孩子,是不是有了死胎之象?” “是,是的。” 看看我,又看看徐志强,魏建军这才说道:“大概一个星期之前吧,我们去医院做了检查。当时医生就说,孩子的情况不太好,尤其是胎心很不正常,反复的检查过后,建议我们引产。因为就算生下来,大概率也是个死胎。” “你媳妇没听对吗?” “对啊,她不仅不听,还说医院的大夫想害她和孩子,一个不留神就从医院跑了出去。回到家我劝她,可她死活就是不听,没办法我只能先把她带回老家。” “一来我想找个看香的瞧瞧,她是不是中邪了。二来,眼瞅着临盆在即,要是真生个死孩子出来,留在城里难免会麻烦。但我没想到,回来她更严重了。” “我能进去看看吗?” 魏建军说的越严重,我对他媳妇的情况就越是好奇。 “这个……” “建军,就听不见的吧,他可不是一般人,你懂得。” “那行,那就麻烦你给看看。” 来到屋里,我先是闻到了一股子淡淡的腥臭之气,而后看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她半躺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呆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满脸的麻木之色。 风来! 悄悄的打出风字印,屋子里的空气顿时流通起来,瞬间带走了那股子腥臭。 “谁?” 而这时,魏建军的老婆也有了反应。 翻身坐起,看到是我的刹那,抬手把茶几上的水杯砸了过来。 “滚,否则我杀了你。” “老婆,老婆你没事儿吧?”魏建军赶紧冲了过去,“老婆,他们是我的朋友,来看……” “你也滚。” 魏建军的媳妇抬脚就踢,口中更是骂骂咧咧。 “我说了,待产期间不准任何人来,你为什么不听?我知道了,你想害死我们母子对不对?” “这,这……” 魏建欲哭无泪,只能向我求助。 见此,我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一步步向前走。 “你不要紧张,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伤害你腹中的孩子,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 魏建军的老婆这次安生了点儿,没有再砸我,但脸上依旧是戒备的神色。 “你想问什么事情?” “我想问……” 口中分散着她的注意力,我的右手也悄悄掐诀,当来到足够近的距离之后,抬手便打了出去。 “我想问,你惑人心智,夺人胎气,知不知死?” 啊…… 定字印落下之后,魏建军的媳妇再不能动弹丝毫,张大嘴巴厉声叫了起来。 “还不给我滚出来。” 右手覆盖在魏建军媳妇的额头,我也施展出了擒字印,狠狠的向外一扯。 而后,一道淡淡的黑影便脱体而出,砰然炸碎成黑雾,被风字印卷了出去。 扑通…… 魏建军的媳妇,瞬间倒在了沙发上。 “老婆,老婆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 魏建军的媳妇摆摆手,看看我挣扎着坐了起来:“谢谢,谢谢你救了我们母子。”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说完,我给她加持了一道镇字印,刚才那么一番折腾,势必会魂魄受惊,尤其是她腹中的胎儿,必须要加以安抚才行。 “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你。”说完,她看向了魏建军,“老公,我好困,想睡觉。” “二先生,您看呢?” “想睡就睡,没事儿的。” “来,我扶你去卧室休息。” 安抚好妻子之后,魏建军从卧室走了出来,急急忙忙的泡了茶之后,对我又是一番感谢。 “老魏,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有个问题请你务必如实回答。” “您问。” “嫂子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一个星期之前,不知道咋回事儿就拖到了现在。这两天我还琢磨,要不要去剖腹产。” “换句话说,这几天孩子随时都可能出生对不对?” “是的,照您看,要不要现在去医院?” “不用了。” 我摇了摇头,其实心里想说的是,现在去也晚了。 这未知的煞灵附身而至,早已经彻底占据地盘,保不齐还布下了天罗地网。 它怎么能允许到嘴的鸭子飞了? 而且我也不想走,我倒要看看这煞灵是个什么东西? “对了,你的那辆出租车呢?” “我的车?” 说到了车,魏建军的脸色骤然大变,悄悄指了指卧室,这才恐惧无比的开了口。 82中文网 第八十一章 四阴之木 “出去说吧。” 看到魏建军这副样子,我起身出了门,来到院子之后,这才示意他继续。 “你们有所不知,最近这一个星期,我老婆天天晚上出去,而且是开着车出去。” “……” 听完,徐志强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你知道她开车去哪儿吗?”我问。 “不知道啊。”魏建军摆摆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回了老家之后,我睡觉就特别的沉,经常一睁眼就天亮了,就连尿频的毛病似乎都好了。” “那你怎么知道弟妹开车的事儿?”徐志强终于忍不住了。 “听我妈说的,村里其他人也见过。”说着,徐志强指了指前面的房子,“车就停在我妈家门口,她连续几晚都听到过车子的动静,本来以为是我,辨认过才知道是我媳妇。” “还有村里几个人,他们都看到过我媳妇半夜开车,经常去两个地方,一个是东边的树林子,另一个是南边的河套。开的不快,但不管谁叫都不搭理。” “不见,这……” 徐志强看看我,意思很清楚,要不要把这一连串儿的奇诡之事告诉魏建军。 我点点头,示意但说无妨,而后朝魏建军要了车钥匙。 “你们慢慢聊着,我去车里看看。” 前后两条胡同不过相隔几十米,很快我就来到了魏建军父母住的院子前。 看到了出租车,也看到了上面的轮胎锁。 而且,还是变形的。 显然,有人强行开过。 我刚刚打开车门,院子里就走出了一个老太太,做过解释之后我坐到了驾驶位上。 刚刚坐下时,我闻到了淡淡的煞臭,那是煞灵盘旋车内所留。 灵眸扫过,我又在后视镜中看到了模糊的影子。 具体是什么,依旧分辨不出来,只能取下上面挂着的那颗骨珠,而后下车。 “阿姨,您儿媳妇晚上开车出去的时候,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老太太不假思索的点点头:“有,她看起来就像是中邪一样,我怎么喊都没用。” “那回来时呢?” “回来时更恐怖,身上阴嗖嗖的,有时候还灰头土脸的。” “我知道了,谢谢。” 拿着珠子返回魏建军家门口,我看到他的神色较之前严肃了许多,其中还夹杂着恐惧。 “放心吧,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处理好的。” “不见,我媳妇儿和孩子……” “你媳妇不会出事儿的,至于孩子……” “孩子会怎么样?” “我会尽最大努力的。” 孩子的事儿,我不敢做出任何的保证。 一来是魏建军家里的煞气太重,显然跟来的煞灵很强大。 二来他媳妇临盆在即,孩子之前胎心又出了问题,说明已经被煞气所浸润。 能不能活,只有老天知道。 “不见,我能做什么?” “还有我。” “我来了这里,煞灵必定有所察觉,所料不错的话,今晚它就会出来折腾。如同事件的开始,无论这煞灵是什么,目标都是腹中的那个胎儿。” 听到这个,魏建军顿时就急了:“不见,不管孩子是生是死,都不能让煞灵带走啊。去转世投胎,也总比落入煞灵手中强,无论如何都请你想想办法。” “当然。” 稍作思索,我吩咐道:“你们听清楚了,白纸、桃木、草木灰、七色颜料、铃铛、红线、银针,立刻去购买齐全,一样都不能少,记住了吗?” “记住了。”魏建军点点头。 “不见,你去哪儿?” “我去东边的树林子看看,然后再去趟南边的河套,嫂子晚上开车总去那里,必然是有原因的。” “开我的车去吧。” “不了,我刚才看你院子里有辆电动车,骑它就行。” “行,随时联系。” 看着魏建军和徐志强急匆匆去买东西,我不由的苦笑一声。 肚子咕咕叫了,都不管顿饭吗? “算了,自己去买点儿吧。” 从商店买了两个面包火腿,我一边啃着一边往东边的树林子里面走。 到近前看清楚全貌之后,不由得愣了愣。 这是哪个王八蛋种的树,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靠近路边是一棵棵杨树,如同女人的腰粗细,粗枝延展,遮蔽了阳光。 南边靠近河套种的是柳树,丝绦倒垂,仿佛女人的长发。 北侧更让我窝火,是一水儿的槐树。 但真正让我想骂娘的还是东边,居然是成片的桑树。 民间常见的五种阴木,这块林子种了四种,如果再加上柏树,那就齐活了。 民俗风水有云,前不载桑,后不栽柳,门前不种鬼拍手。槐招鬼,柏藏妖,吞阳聚阴灾祸到。 虽然这里没有人家,但四种阴木聚集之地,绝对是不会太平的,肯定有不少人在这里倒过霉。 轻者鬼打墙,重者妖拦路,摔跟头出车祸准保准的少不了。 看清楚了这些,我也谨慎了起来,自身加持盾字印之后,这才一步步朝着里面走去。 啪嗒、啪嗒…… 前脚刚进去,后脚就听到了清脆的声响。 抬头,我看到旁边的杨树无风自动,枝丫互相抽打了几下。 “不知死的东西,还敢通风报信儿?” 呵斥一句,我抬手就是一道火字印,砰的打在了树干之上。 呀呀…… 尖锐的声音想起,我在树干的背面看见了一道影子,那是一个孩子。 穿着蓝青色的寿衣,带着一顶略显滑稽的帽子,面相惨白,脸蛋红红。 “死了不去投胎,赖在这里找死吗?” 这孩子的双目漆黑,正中间有着刺目的殷红,犹如针尖,很是诡异。 这是成煞之象,我自然不会放过它。 玄功催动,一道较刚才雄浑数倍的灵火浮现于掌中,加持风字印直接拍到了它的身上。 伴随着惨烈的哀嚎声,它也化作了飞灰,之前藏身的杨树,猛烈的抖动了几下。 抬眼再看,那棵树正在缓缓散发出蓬勃之机。 簌簌…… 这时,林子里面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就像有什么动物急速在落叶上面奔跑。 聚目凝眸,我看到了心惊的一幕。 四五个小孩子,就站在我的不远处,阴冷的盯着我。 在他们的身后,是一个个小小的土包,显然都是简陋的坟包。 看到这些我全明白了,这树林子里,根本就是一片墓地。 不同的是,这里埋葬的都是孩子。 绝大多数的地方,早夭的孩童都是不能入祖坟的,并且要浅葬、陋葬。 因为早夭者怨气太甚,浅葬、简葬有利于他早日投胎轮回。 而家族祖坟一般是风水宝地,可能会助他积怨成精,祸害人间。 这些我都了解,所以才会更加觉得无奈,甚至是无语。 当地人知道早夭之人必须陋葬,浅葬,难道就不知道也要分葬、单葬吗? 早夭的孩童怨气大不假,可毕竟心智不满,会本能的去寻找落根之地,踏上黄泉路。 可一旦成双、成群之后,那可就不一样了,不仅会徘徊在所葬之处,甚至还会扩张地盘。 更要命的是,也不知道哪个二逼起的头,不管是先有的墓地还是先有的四阴之木,都等同于火上浇油。 这也就是我来了,否则不出三年,这个村子必将大祸临头。 想到此,我也就不能犹豫了,林子里的东西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灰飞烟灭。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天罗地网,困灵锁煞。” 四字的咒印施展出,淡淡的金光以我为中心急速扩展了出去,瞬间便笼罩了偌大的树林。 收! 灵音暴喝,我便要把天罗地网收起来,而后灭了这些早夭的童煞。 而就在这时,地面突然有了微微的颤动。 紧接着,是一道愤怒的咆哮声。 “我的孩子,谁敢动?” 82中文网 第八十二章 这个孩子不简单 你的孩子? 我暂时停下收网的动作,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之前我就注意到了,坟包的后面是桑树林,有一棵桑树年头已久,不仅粗壮,而且中间有着空洞。 通常这样的树,都是邪煞之物喜欢蜗居的地方,可我没想到,会出来这么个东西。 说它是人吧,长着动物的躯体,从毛发和肢体判断,应该是一只狸猫。 可说它是狸猫吧,偏偏又长了一张人脸,加上手里拄着的拐杖,又恐怖又滑稽。 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 “你说,这是你的孩子?” “不错,所以你不能动它们。” 我不能动? 右手微摆,那网又收紧了几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动了又能怎么样?” “你……” 老猫气的说不出话来,原本想动,可看到我另外一只手上的灵火之后,退缩了。 但它并没放弃,而是从身上掏出了一个牌子,直接竖了起来。 “我是这里的树神,不久之后便会晋升土地,所以不管你是谁,都不能在这里撒野。” 树神? 土地? 我直接乐了,看来这老猫的脑子不太好使:“在这四阴之木围绕之地呆久了些,你就敢自称树神了?借助阴气开智化灵,你就敢觊觎土地神位了?” “有何不敢?” 我懒得跟它废唾沫,直接问道:“说,忽悠你的那个狗东西,藏在了哪儿?” “我就不说。” 这老猫不仅脑子不好使,看样子还是一根筋,于是我举起了手中的灵火。 “我再问你一遍,说还是不说?” “不说,杀了我也不说。”老猫说着,站直了身体,“我倒想问问你,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杀了我一个孩子,它有什么错,我们有什么错?” “错不错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虽然你养它们可能是出于善举,可你又知不知道阴曹地府才是它们该去的?强留下来,难道不是在害它们吗?” “放屁,我是在保护它们?”老猫顿时怒了,“你以为我想把它们留在这里,还不是因为地狱无门。有多少早夭的孩子,最终都遭了黑手?” “你什么意思,地狱无门?”这句话,让我很是费解。 “不错,就是地狱无门。”老猫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孩子,“你看到它没有,少了一条胳膊,如果不是跑的快,别说转世投胎,早就灰飞烟灭了。” “谁干的?” 现在我明白了,有邪灵在打这些早夭之魂的主意。 “我哪儿知道谁干的?”老猫不屑的撇嘴,讽刺着我,“你那么厉害,上来就杀了我一个孩子,难道不知道是谁干的?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你去找幕后真凶啊?” “就算你的初衷是保护这些孩子,那你又知不知道,在这里呆久了,他们都会变成恶毒的煞灵呢?它们眼睛里的红瞳意味着什么,无需我再解释吧?”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会努力成为树神,努力成为当庄土地。只要我有了神位,就能直接把它们交到阴差的手里,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它们顺利转世投胎。” “可惜,你不是树神,你也成不了土地。如果我没猜错,这个主意是别人帮你出的吧?” 我现在已经清楚了,怂恿老猫的就是缠着魏建军媳妇的煞灵。 只是我暂时想不通一点,煞灵是一个星期之前过来的,而老猫所说的早夭之魂被捕杀,应该日子不短了。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关联?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幕后是同一只黑手? 想要弄明白这点,就要撬开这老猫的嘴,可偏偏它又是一根筋,该怎么办呢? “有了。” 稍作思索,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掏出符纸折叠成鸟,施展驭灵之术传信给了白月亮。让她去后院,以道家的控灵之法,将猫脸老太送至我身前。 刷…… 一道破空声之后,纸鸟落在了我的掌心,随后猫脸老太出现在了面前。 “少爷,您有何吩咐。” 抬手指向对面的老猫,我直接吩咐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它收拾的服服帖帖。” 猫脸老太转身,看到老猫之后顿时笑了:“有点儿意思,今天碰上同类了。” “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 老猫,显然意识到了自身实力的不及,震惊之余举起拐杖威胁着。 “花花,听话,把东西放下,跟奶奶走。” “谁是花花?你充谁奶奶呢?” “当然是你。” 猫脸老太说完,一步步向前走着:“我已经很久没开杀戒了,你最好识相点儿。” 猫脸老太,只剩下一张猫脸需要蜕变,实力已经很是强大。 而老猫呢,只蜕变了一张脸,实力差的远了,所以顿时就怂了。 “我,我识相,识相。” 狸猫说完,放下了手里的拐杖,抹过一把之后,脸上的老态全无,变成了个年轻的男人。 “花花,以后跟着我,没意见吧?” “意见是没有,就是能不能换个名字?” “就叫花花。” “是是是,听您的,就叫花花。” 猫脸老太点点头,来到了我的身边:“少爷,有什么话您问吧,它如果有一个字敢撒谎,我拔了它这一身的毛。” “不敢不敢,少爷您问。”狸猫摇着尾巴,凑了过来。 “之前我问过的,都回答一遍。” “是,是。” 狸猫谄媚的笑笑,讲述了起来。 猫老归山,面前的狸猫也是一样,当感觉寿命将尽的时候,它选择了进入这片林子。 本来是等死,可没想到这里是极其罕见的聚阴之地,更没有想到这里会埋着很多的死孩子。 因为聚阴的缘故,老猫死后开了智、化了灵,加之它死时比那些孩子早夭时的岁数都大,所以就成了这里的老大。 狸猫有向善之心,不忍孩子们困在这里,就让他们去转世投胎。可没想到最早走出这片树林的两个孩子,一个失踪不见,一个落残逃回。 至此它才知道,原来外面这么凶险,有强大的人或者邪灵,堵死了地狱之门。 不得已,它们只能藏在这里苟延残喘。 一个星期之前,魏建军和媳妇回了老家,也是在那晚,老猫看到了一个强大的煞灵。 煞灵找到老猫,说是做个交易。 它可以敕封老猫为树神,只要按照它说的做,不久之后还会成为当庄土地。 只要成为了土地,那就能把困在这里的孩子送走。 鉴于对方强大无比,老猫便相信了。 作为交换,老猫要把这片树林子借给煞灵用些日子。 “它有没有说,借这林子干什么?”这是我关心的重点。 “没,没说。”狸猫摇头,而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但是我注意到,这里的阴气越来越弱了。就连我这些孩子们,身体也越来越不行了。” “你就是个大傻子。”猫脸老太一通数落,“阴气弱了,是被那东西给夺走了,这些孩子身体越来越不行,也是因为支撑它们存在的煞气也被夺了。” 啊? 狸猫顿时蒙了:“可是,可是我也没见它用什么手段啊,甚至已经好几天没露面了。” “它是没露面,可那辆车不是每晚都来吗?” “少爷,您的意思是,它用车夺走了这里的东西?”狸猫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没错。” 我点点头,怪不得魏建军家里的阴煞之气那么重,一车车的往回拉,不重才怪。 “它,它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狸猫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意识到什么叫引狼入室。 狸猫困惑不已,猫脸老太也不得其解,可我却明白了。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魏建军媳妇腹中的胎儿,不简单。 不简单到,煞灵需要收集庞大的阴煞之气才能得逞。 想到此,我将目光看向了河套。 魏建军的媳妇晚上开车只去两个地方,一个是这片树林,另外一个就是河套。 那里,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她腹中的胎儿如此的不简单,又是否与那里有着关系? 82中文网 第八十三章 以皮作纸,以血作墨 “少爷,这些孩子怎么办?” 林子里面的狸猫已经被降服,它养的这些孩子,自然也是要安排妥当的。 “没别的办法,只能送它们上路了。” 倒不是我没有怜悯之心,而是这些孩子已经变成了童煞,完全没有了转世投胎的机会。 早夭的孩童,本来命数就不全,再加上它们在这里逗留已久,魂魄也变得残缺,就算是请来了阴差,也不会带它们走的,最终只能落得两个结果。 第一,它们为祸作乱,最终被云游四方的高人斩杀。 第二,固守一处,变得越来越弱,最后灰飞烟灭。 “少爷,能不能把它们留下?” “对啊少爷,可怜可怜它们吧?” 狸猫求情我能理解,可猫脸老太也帮它们说话,我就有些纳闷儿了。 “你应该知道,人鬼殊途,各有去处,谁也不知道逆天行事会是什么后果。” “可是……” 猫脸老太犹豫一下,咬咬牙说道:“少爷,您之前不也逆天改命救下了杜鹃吗,还把她送上了土地之位。以您的本事,救下它们不过就是顺手的事情。” “……” 这番话,让我陷入了沉思中,少许明白了猫脸老太话中的另外一层意思。 白月亮! 没错,它就是在提醒我不要忘了白月亮。 我们二家有着极为严格的规矩,这类游魂野鬼是绝对不能带回家去的,毕竟它们不是器灵。而且插手这种事情,有越界之嫌,保不齐就会惹出乱子。 但白月亮不一样,如果她肯收留,那就没问题了。 一来,不会跟我沾上因果;二来,城隍爷都对她毕恭毕敬的,就算头顶三尺上有些“神明”看不过眼,想必也不敢兴师问罪,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是不知道,她同不同意? 驱使灵鸟问询过后,白月亮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不见,新房很快就会盖好,那么大的一个家,怎么也得有几个下人,都带回来吧。” “来,进来吧。” 有了白月亮的保证之后,我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百宝袋。 这是爷爷留给我的,加持着强大无匹的咒印,里面自成空间,可以装很多的东西。 因为这次面对的未知对手很强大,为了确保此行顺利,我才把这袋子带在了身上。 让童煞进入这里面,可以避免诸多的麻烦,至少它们的气息不会外泄出丝毫。 五个娃娃全部进了百宝袋之后,我又扫视了一遍这片林子,离开这里之前,必须要放把火才行。 “我送你们回去。” 说罢,我手掐驭灵诀,将身前的两只猫送回了家里。 当得到白月亮的回信之后,这才骑上电车赶往河套。 现在是正午,所以这里没有半个人毛,只有春季的风,在呼呼的刮着。 顺着车胎印,我很容易便找到了魏建军媳妇停车的地方。 这是一个坑,一个被人用手刨出来的坑,直径有三米左右,深度差不多一米五。 “难道,魏建军的媳妇来这里,是为了挖坑?” “如果是,这坑里埋着什么?有没有被她给取走?” 想到此,我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跳进了坑里。 细细的审视之后,这才蹲下身子开始挖。 沙土地上面是沙子,但下面都是坚硬的黏土,好在之前有人动过,所以不会太吃力。 挖下去二十公分左右后,碰触到了坚硬的东西,扫清四周有块青石显露了出来。 青石的面积,与单人课桌的桌面相仿,上面有人为雕刻的花纹。 镇纹? 仔细辨认过后,我认了出来,这是一块风水石。 上面有镇纹,说明下面就有镇器,所以我直接把青石翻了起来。 果然,下面还有着东西。 一块与盖子一般面积的青石,中间被挖出了课本大小的凹槽,里面有着符纸。 这符纸的材质看着很是不同寻常,透过灵眸审视,我不由的倒吸了口冷气。 人皮! 脱水后保存完好的人皮! 嗅气知根。 从上面的味道来判断,这块人皮与魏建军身上的气息有着极致的相似。 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来自于他父亲的身上。 “用人皮做符纸,当初埋下的是什么镇器?”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需要用到镇器?” 两个念头翻转于脑海,我仔细的寻找着,但除了手中的这块人皮符纸之外,再无它物。 不得已,我只能将其展开。 上面的墨迹早已经风干,但隐隐之间却可以看到丝丝的红纹,显然是献血。 这更加的让我好奇了,以人血入墨,以人皮做纸,当年魏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以血为引,以皮为鉴,魏家子嗣,绵延不断——天罡镇地煞,命气长存。” 看完上面的字,我这才明白了过来。 这是一道平安符,不同于庙宇之中所求护身平安,这道符是为了护佑魏家的香火不断。 怪不得煞灵会驱使魏建军的媳妇开车,从种满四阴木的林子里面运转煞气。 根本的原因,就在于这道平安符。 这道符纸可以庇护魏家的香火不断,所以煞灵想要谋害魏建军媳妇腹中的胎儿,就必须破了这道符纸。只是这样还不够,还要取走里面的镇器销毁才行。 而这,就是那个孩子不简单的地方。 有天罡镇压地煞,想掳走他的化人之气可不容易。 甚至,要大费周折。 当然,对于煞灵来说事情越是棘手,那么事后得到的回报也就越大。 如果将普通孩子的化人之气比作小溪,那么魏建军的孩子,则堪比长江黄河。 因为有这道以血作墨、以皮作纸的平安符在,魏家的子嗣将会九代不绝,均得善终。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魏建军的孩子能安全落地,那必将一世平安。 什么意外、车祸,什么重病、恶疾,都会避开他,最后老死于世。 “到底什么人,能画下如此霸道的符印?” “丢失的镇器,又是什么?” 疑问泛起的同时,我也明白了煞灵去了哪里。 想要销毁镇器,必须溯源其根。 如果丢失的镇器是一方桃木,那就必须去当初采伐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销毁。 那煞灵显然明白这点,所以才会带着镇器离开。 而这,也是魏建军的孩子早过了预产期,却迟迟未能降生的原因。 在镇器没有销毁之前,煞灵不敢冒险,否则只会前功尽弃。 因为一旦孩子落地,镇器又没有被销毁,那么它拿胎儿就没有任何的办法。 想到此,我不由的摇了摇头。 大概煞灵也没有想到,会碰上这么一颗钉子吧? 当然,它估计也明白一旦毁了镇器,将会获得多么丰足的收获。 所以,我必须争分夺秒的跟它抢时间。 只要能保住镇器,那么此行便可以算作是圆满。 可是,丢失的镇器到底是什么? 其源头,又在什么地方? 苦思无果,我只能带着平安符离开,回去向魏建军甚至其母亲打探情况。 可就在我转身要上去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也很乱,就像人喝多了一样。 谁? 右手掐诀的同时,我猛的转过了身来。 而这时,我也看清楚了深坑上面的人。 仅仅是一眼,我的头皮便有了些发麻。 因为与其说这是一个人,倒不如这是一具干尸。 头发如同枯草,脸上污垢遍布。 老皮包骨,皮肤之上全是褶皱。 衣衫褴褛,几乎到了无法遮蔽身体的地步。 光着的两只脚上,生有冬天生成的冻疮,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他的左手拎着半瓶子白酒,右手上是一条挣扎的蜈蚣。 放入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嘿嘿…… 在我愣神之际,他笑了,露出了嚼碎的蜈蚣身体,也露出了满口的黄牙。 “小子,我已经很久没吃肉了,你自己选,是卸条胳膊,还是卸条腿给我?” 82中文网 第八十四章 旱骨桩 “你是谁?” 这个人长得很恐怖,但我在他的身体上没有看到丝毫的煞气。 换言之,他是人。 只是有些不正常,像是半疯半傻。 “我是谁?” 老头儿盯着我,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少许变得狰狞。 “快说,我是谁来着?” “你拉我上去,我就告诉你。” 果然是个疯子,我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几分。 “你真知道我是谁?” 老疯子的警惕性还挺高,没有第一时间伸手。 “我不仅知道你是谁,我还知道你的家在哪儿?” “你没骗我?” “拉我上去,听我说完,你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好。” 点头,老疯子又警告着我:“如果你蒙了我,我吃干净你这一身的肉。” “可以。” 看到疯子的手伸了过来,我一把攥住就来到了沙坑的上面。 迎着他惊恐的目光,抬手打出了安和镇两道符印。 前者有安神静心之效,后者有镇魂宁魄之能。 刚刚两手相握的瞬间,我就知道了这老头儿半疯半傻的原因。 惊吓! 巨大的惊吓所导致了神元的惊厥,只要将气脉理顺,加持两印便可以恢复过来。 当然,日后还需要辅以药物调理。 好一会儿之后,老头儿算是清醒了过来。 看看村子,看看自己,回忆良久之后,嚎啕大哭起来。 许久之后这才渐渐平复,掏出没吃的两根肠,我俩坐到了沙丘上面。 一番交谈之后,我得知老头儿叫吕为民,就是这个村子的人,而且跟魏建军的父亲魏红渠关系极深。 两人一起穿着开裆裤长大,而后又前后脚结了婚,因为一件事,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当年生活贫困,所以吃穿都极为的紧张,尤其是他们结婚的第二年,更是闹了大旱。 而且那场旱灾,极其的诡异。 河套的河水一夜全无,山里的草木半宿全枯,就连村里的水井都见了底。 正当人心惶惶的时候,一位云游的道士来了这里,看过惨象之后说是旱魃作祟。 当时民智已开,自然没有人相信,于是道士只能想办法向他们证明。 道士说,旱魃是死后一百天内的死人所变的怪物。 最显著的三个特征是,尸体不腐烂,坟上不长草,并且向外渗水。 因为旱魃会夜间往家里挑水,会一直将方圆数里之内的水挑干为止。 而且旱魃不除,天上不会下雨,打井也不会出水。 众人将信将疑,于是便寻找着,果然在山里找到了符合条件的三月新坟。 如此一来,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挖出里面的旱魃,将其烧成飞灰。 也就是民间常说的,打旱骨桩。 这种事情,普通人哪儿敢往上凑? 不得已,全村人集资,用重金悬赏。 魏红渠和吕为民从小就野管了,而且日子过得十分清苦,于是便接下了这份儿差事,随着道士进了山。 那天晚上,整个村子的人都吓得没敢出门,听到了阵阵恐怖的叫声,也看到了一道道碰撞的焰火和亮光。当鸡鸣声响起时,天上开始下起了雨。 旱魃鬼被道士所诛杀,去到村东点了火,但那骨灰却是死沉死沉,风吹不动,雨打不散。 旱魃携干火作恶,必须要用阴气来调和,于是就有了那片四阴木的树林。 对于村子里的人来说,旱魃死便意味着事情的结束,可对于魏红渠和吕为民来说,却还得做另外的了断。 他们沾上了焚烧旱魃的因果,所以必将招致报应,逆天改命可以,但必须付出高昂的代价。 以三十之后的寿命,换取子嗣的平安,否则除自身之外,全家之人必遭灾祸,香火断绝。 刚刚获得了一大笔奖金,憧憬起未来的生活,转瞬就面临着三十以后的寿命被剥夺,落差如此之大,两人自然是极不情愿的,甚至是不愿意相信的。 可他们见识了旱魃,见识了道士的手段,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选择。 最终,两人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路。 第八十五章 春风过,了无痕 吕为民所指之处,正是村子的方向,而且我能看出来,就是魏建军的家那里。 “吕老,你的意思是说,魏红渠就葬在魏建军家的院子里面?” 老子死了,葬在儿子家院子,这种事情我闻所未闻,不免有些吃惊。 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吕为民接下来说的这句话,会让我惊上加惊。 “老魏没有葬在建军的家里,而是葬在了自己的家里,而且不是埋入地底。” 不是地底? “那是……” “上面。” 吕为民朝着天上指指,老脸上又浮现出几分悲痛之意。 上面? 我陷入了沉默,魏红渠葬在了自己家的上面,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房顶。 可是,房顶要怎么葬人? 除非…… 我刚刚想到这里,吕为民便再一次开了口。 “当年老魏吃完长寿面便死了,他们一家人当时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个时候,当年带我们打了旱魃的道士又出现了,说来了断最后的因果。” “那天晚上,我过去帮忙来着,重新做了房顶,这下你应该清楚了吧?” “夹层?” 这种葬法,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难道有什么讲究不成? “没错,就是夹层。”吕为民点点头,“据那位道士说,镇器埋于地底,可阻旱魃的怨气穿梭。尸体葬于房顶,可以抵御冤煞之气自天而降。唯有如此,方可保魏家以后得九代平安。当时我觉得荒谬,如今只有佩服。” “吕老,我懂了。” 现在,我算是把整件事情给捋清楚了。 旱魃,是百年不出之鬼。 其实力、其命数,较之寻常的煞灵不知道强大了多少倍。 沾染了它的因果,可不是轻易就能摆脱的。 于是,那位道长给了他们选择。 所用之法,全在阴阳两字。 镇器为阴,自身为阳。 镇器深埋做底,自身居家做盖,循环相济,从而保全魏家这一脉。 之所以让魏红渠献祭出三十岁以后的寿命,根本的原因也不是寿命,而在于阳之一字。 古语说三十而立,三十是个极为特殊的年龄段,意味着人生的分水岭。 正如人的身体,三十一道坎儿,过后一年不如一年。 身中之阳,亦然如此。 不管阳气,还是阳火。 那位道长深知一点,魏红渠三十之前体阳旺盛,可以与镇器相融相济,达成一个平衡的态势。 然而一旦过了三十,魏红渠身内之阳必然一日不如一日。 如此一来就会阴阳失衡,给旱魃的不散执念一个可乘之机。 想明白了这些,我在佩服那位道长的同时,也对故去多年的魏红渠有了几分敬意。 于村子,他是个杰出的村民。 不管是不是为了钱,敢于挺身而出打旱魃,这种品质都极其的难能可贵。 于妻子,为了家庭不惜铤而走险,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于孩子,为了他们健康成长,不惜献祭自己的生命,真正诠释了父爱如山。 而之余故去的列祖列宗,魏红渠担得起孝子贤孙这个名。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死后却不能入祖坟。不仅如此,更是永世不得超生。 因为凡是献祭者,皆会被天地所抛弃。 相比之下,眼前的吕为民,便显得渺小多了。 我有所感,他也有自知,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其实我也看不起自己,可人生不就是这样嘛,谁能保证不走错路,不做错选择?面对死亡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坦然受之?” “……” 我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生命这两个字过于沉重,别人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利。 “小子,如今镇器被人带走了,那么老魏的尸体必然也会为人利用。而且,目的极为的险恶。” “您知道是谁?” “不知道。” “那您怎么知道它的目的?” “我当然知道。”说着,吕为民将目光望向了那片树林,“当年我参与过打旱魃,记得它的气息和味道。刚才我路过的时候,又一次闻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的残存之气还在,还想为祸作乱,还想戕害住在这里的人。” 又闻到了? 皱眉,我也看向了树林。 第八十六章 古井囚魔 “吕老,以后每年的今日,我都会隔空敬您一杯酒。” 朝着那道背影深深的鞠躬,我的眼眶也有了几分发热。 这个村子的人是幸运的,他们总是被一个个勇敢的人保护着。 最初是道士和魏红渠,如今……是吕为民。 “吕老,一路走好。” 呢喃一声,我转身上了电动车,直奔村子。 这次,我选择了来到前面魏红渠的家。 站在门口,仔细的打量着。 可不管我怎么聚目凝眸,都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侧耳倾听,只听到屋里有微微的呼噜声,魏建军的母亲正在睡觉。 耸鼻细嗅,也闻不到任何不妥的气息或是味道。 怎么会这样? 不得已,只能攀上了墙头,而后登上了房顶。 慢慢的走过一圈之后,仍旧没发现值得注意的地方。 到底怎么回事儿? 难道吕为民撒谎了? 还是说,他半疯半傻多年,记错了? 不,不是这样。 我记得清清楚楚,在吕为民讲述那些往事的时候,面相当中不存在任何的作假之色。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当年的那位道长实力高深莫测,布下的法阵远远超出了我现在的认知。 不得已,我只能手掐驭灵诀,询问白月亮。 旱魃? 得知这个村子曾经打过骨桩之后,白月亮极为的意外,而后说起了镇器和魏红渠埋尸房顶的事情。 镇器锁地,人尸封天。 这是道家一种极为罕见的法阵,叫做古井囚魔阵,算不得正统,但却威力十足。 这个阵法,是龙虎山下的第一任古井观主所创立,曾经囚困过一只山妖上百年。 据说,那只山妖极其的强大,以山岭做手足,以参天古树做毛发,吃人吞兽数不胜数。甚至不少奇人异士也都被它打了牙祭,最终撞上了尚未做观传道的古井观主。 他以八卦盘锁地,口吐三斤阳血封天,以自己做阵眼枯坐山巅百余年。 最终,磨死那只山妖,从而开了古井观。 当然,这都是数百年前的传说,具体是不是已经无从考证。 或许只有亲自去古井观求证,才能辨别出真假。 但不能否认的是,古井囚魔阵的的确确的存在着,而且也确实是古井观的道法。 只不过这个法阵很鸡肋,初入道门者施展不出,道法大成者又看不上。 无他,皆因此阵中的一个字——囚! 换言之,此阵的用处在于囚困,而不是诛杀。 所以不管囚困的是什么,都只能做到将其隔绝于世,断了其继续壮大的路。而后靠法阵的流转,一点点削弱困在里面的东西,直到气息绝灭。 更要命的是,通常布下此阵的人,都会成为阵眼。 就像古井观第一任观主那样,一坐就是百年。 某种程度而言,这跟坐牢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自身也可以不成为阵眼,只是那样阵法的威力就会削弱太多。 所以,古井囚魔阵,被道家之人称为最**、最操蛋的法阵。 了解完这些,我也是深有同感。 古井观第一任观主是有多无聊,创了这么个阵法。 简直就是闲的蛋疼。 话虽如此,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法阵还是有用的,至少困住了旱魃的残余之气。 至少,也保了这个村子几十年的太平。 “不见,这个古井囚魔阵,不仅是因为古井观第一任观主所创而得名,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封天锁地,法阵囊括的空间便释义为井,要破解这个法阵,必须找到阵眼。就像人站在水井边上,想要从中取水,必须借用水桶。” 白月亮这样说,我对这古井囚魔阵也就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个法阵的核心是阴阳相济,那么阵眼就是两者的承接点,只有找到阵眼,才能窥见其中的玄妙。 就像之前,我身在四阴之木的树林中,都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旱魃之气。 而当平安符被我取出后,那些竖纹才有了浅显的变化。 所以,找不到阵眼,那就看不透井顶之尸。 “月亮,阵眼会是什么呢?” 第八十七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回荡在胡同里的脚步声,很轻。 可落在耳中之后,心头却又很重。 嘘…… 显然徐志强和魏建军都怕了,否则不会脸色苍白的看向我。 而我能做的,就是示意他们安静。 如果是煞灵的话,一旦有所动作,不就等同于暴露了? 当他们强忍着恐惧再次站定的时候,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隔着大铁门,隐隐能够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扑通、扑通…… 徐志强和魏建军的心跳声,急促而沉重。 砰砰砰……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人敲响了,在我诧异的瞬间,外面响起稚嫩的童声。 “二叔,你在不在,我妈让我送些东西给二婶儿。” “开门。” 在我的示意下,魏建军打开了门。 外面站着一个小姑娘,十一二岁的样子,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扣着一个碗。 “小丫儿,你怎么来了,这是什么?” “二叔,这是我妈包的饺子,送给二婶儿吃的。” “这个……” 魏建军看看我,欲言又止。 “一片心意,接下吧。” 灵眸扫视过女孩儿全身,我看不出任何的异常之处,于是便点了点头。 “小丫儿,要不要进来玩会儿?” “不了,二叔再见。” 看看魏建军和徐志强身上穿的衣服,小丫头脸上写满了害怕,急匆匆的告了别。 “不见,这东西真要给我媳妇儿吃吗?” “要吃也不是现在吃,放到桌子上就行。” 院子的正中,我已经摆下了一张圆桌,之前彩纸着色的时候始终用来着。 “好。” 一碗饺子放下之后,魏建军又站到了门后面。 刚刚站定不久,门外就又传来了脚步声,而后是再次响起的敲门声。 打开一看,是魏建军的当家长辈,听说侄媳妇回来待产,送一篮子土鸡蛋过来。 鸡蛋用毛巾盖着,看着分量挺足,看到我点头之后,魏建军又一次的收了下来。 之后,算是彻底热闹了起来。 一会儿有人送来了牛奶,一会儿有人送来了保健品,陆陆续续的先后有七个人来敲过门,而且目的都是一样,给待产的孕妇送东西。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才算是消停了下来。 而这时,也到了子时的初始。 农村少有娱乐活动,所以这个时候整个村子都陷入了安静。 万家灯火已灭,加上又碰上了阴天,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就连呜咽的风,似乎都受不得这份黑暗,悄悄的息落了下去,变得落针可闻。 “不见,怎么回事儿?” 徐志强站的久了,双腿都有了些发僵,朝我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差点儿摔个跟头。 魏建军也急了,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面都是询问的意思。 “等着吧,就快了。” 说着,我看了看桌子上面的七样东西,心中忍不住的感慨一声。 不管跟着魏建军回来的煞灵是什么,都狡诈异常。 如今东西送来了,我倒要看看它会怎么用。 或者说,它会什么时候现身。 如今已经是子时,等不了多久了。 叮当、叮当…… 果不其然,就在这时,卧室里面突然响起了铃铛的声音。 不是很急促,却是很响亮。 听到声儿,魏建军顿时着急了。 “不见,怎么回事儿?” “不用管。” 说着,我抬眼看向了门框上的针,稳稳的钉在原地。 而上面的线,则是崩直了少许。 这是对煞气的反应,不值得大惊小怪,如此也说明,我们等的就快要现身了。 “建军,建军……” 屋子里,传来了魏建军媳妇的呼喊声。 很大,而且很急。 “不见,我进去看看。” “不能去。” 我阻止了魏建军,这不过是煞灵的诡计罢了。 因为门框上钉着银针,又用红线封了门,里面则是被我布置了咒印,所以煞气入不得内。若是现在放魏建军进去,之前的一切都会打了水漂。 “我媳妇儿她……” 第八十八章 只见乌云不见火 “找死。” 那道士也怒了,抬手掐诀的同时,口中也朗朗出声。 “临兵斗者皆列阵在前,七星剑阵,诛邪斩凶——凝!” 道士话落的瞬间,我旁边的桌子上传来了声响,摆列在上的七种东西,全都颤动了起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挣脱而出一样。 然而颤动归颤动,却怎么都看不到进一步的反应。 七星剑阵——凝! 道士着急了起来,又是掐诀,又是跺脚,看得我都替他着急。 “怎么样,不灵了吧?” “你……” “你什么你?” 忍了一晚上,这时候我怎么可能再给他好脸? “我说过,躲一下算我输。”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就是在每样东西中,下了几道咒印而已。” “你下的什么咒印,你又是什么人?” 道士怒不可遏,以至于影子都变得虚实不定起来。 “我是相灵师,至于下的什么咒印,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说你是相灵师?” “不错。” “既然你是相灵师,为什么还要这样做?”道士愤怒的咆哮,“你我两脉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要跟我作对,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后果什么样,不用你来警告我。现在,我只想看看这里面究竟是什么?” 从小丫儿送来那碗饺子开始,我就已经察觉到了里面的猫腻。 我没有点透,却在上面动了手脚,偷偷下了一层又一层的咒印。 镇、封、锁、囚,一道不行就两道,两道不行就三道,最后为求保险我直接下了四道。 所以别说这道士是灵体,就算是个真的道士,也绝对没有那么容易解开。 尤其是在我打开任督二脉之后,就算是爷爷来解,也是要稍稍费些功夫的。 “放肆,本道长的东西,你也敢动?” “别说东西,稍后我连你一起动了。” 话落,我直接掀开了碗上面的盘子,灵眸确认之后,取出了里面的一只饺子。 稍稍一捏,里面便出现了一把小小的木剑。 这木剑的威力如何已经不得而知,因为早已经被煞气所浸润。 万幸尚未被完全的侵蚀,只要回去养些日子,应该还有复原的可能。 当然,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请教白月亮。 她对于道家的种种,可是知之甚多的。 “这木剑当中蕴藏着雷霆之威,结合其材质,应该是用雷击过后的桃木所制,属实难得。与其让你拿去害人,倒不如让我用来斩煞除恶。” 话落,右手掐出雷字印,我看向了那臭道士:“现在,我就抹了你的印记。” “你敢?” “我为何不敢?” 怒视回应,雷字印也落在了小小的木剑之上,而后那臭道士的虚影便摇晃了几分。 “这把我要了,剩下的六把我也要了,稍后你的命,我也要了。” 不顾道士的怒吼,我如法炮制将剩下的六把木剑全部都烙下了自己的印记。 “相灵师驱使灵兵,没有你们那么多的臭规矩,七星剑阵——凝。” 随着我的话落,七把木剑也悬空而起,因为被煞气侵蚀过,所以威势不是太盛。 饶是如此,对付眼前的道士灵体也已经足够。 七把木剑之上,散发着属于相灵师独有的气息,上下浮动着,随时都可以化作斩杀邪灵的利刃。 “臭相灵师,接连坏我好事,今天就算是拼着灰飞烟灭,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说罢,道士闭上了眼睛。 口中念叨几句之后,双眼猛然睁开。 刹那,整座院子的煞气都跟着躁动了起来。 叮叮…… 门上的针晃动了起来。 砰…… 红线,于瞬间绷直。 叮当、叮当…… 屋子里面,响起了急促的铃铛声。 “……” 魏建军,徐志强以及魏建军的母亲,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你们去屋里,千万不要出来。” “快走。” 房门再度关闭之后,全部的煞气也涌入到了道士的身体之中。 看起来,他变得凝实了许多,几乎到了与真人相仿的地步。 尤其是身上的气息,磅礴浩荡,仿佛要透体而出一般。 “臭道士,你觉得这样就能吓住我?” “吓你,我要杀了你。”此时的道士,已经是怒不可遏,双眼都有了些赤红,“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贫道心狠手辣了。总而言之,无论如何你都别想得逞。” “七星剑阵,诛!” 第八十九章 禁咒 四阴之木组成的树林中,煞气磅礴浩瀚。 与普通的煞气阴冷不同,从村子东方涌来的煞气有着阵阵灼炙感。 但这种灼热,又不同于普通的火,仿佛能透过皮骨,直接灼烧人的灵魂一般。 足以相见,这旱魃残余之气的猛烈。 之前,我与吕为民有过约定,一旦旱魃之气复苏,那便要点燃一道道符纸。 然而现在,只见乌云不见火。 难道,吕为民已经遭遇了不测? 可是这说不通啊? 古井囚魔阵,只有找到阵眼破坏之后,旱魃之气才会复苏。 阵眼,究竟什么是阵眼? 砰!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沉重的声音,转头看去,魏建军的母亲已经晕倒在了地上。 “妈,妈你怎么了?” 魏建军大叫一声,就要上前。 “别动,别动……” 三步并两步冲到近前,我看清了魏建军母亲的样子。 由于之前被煞气浸润,所以脸色透着些许的乌青。 此刻更甚,牙关紧咬不说,身体还弥漫着一股股异常的灼热气息。 “老魏,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你母亲是不是从来没有生过病?第二,你母亲是不是从来没有出过村子?” “是,是的。” 魏建军稍作思索,给出了回答。 我明白了,全明白了。 魏建军的母亲,就是古井囚魔阵的阵眼。 刚刚遭受那道士的煞气浸润,从而坏了这座法阵。 轰隆…… 就在这刹那,院子前面突然响起了巨大的坍塌声。 原本好好的房子,忽然之间崩塌了。 在崩塌的废墟之中,有着一具尸体。 其鲜润程度,堪比刚死之人。 “爸,爸……” 魏建军呼喊着,便要冲出去。 可就在这时,更大的声响从东面传来,滚滚的乌云已经凝成了巨大的人形。 从恐怖的气息判断,挥手之间就能灭绝一家的宅院。 而这时,我也握紧了百宝袋里面的东西。 这是一道符,一道足以保命的符,一道足以抗衡庞大乌云之躯的符。 这道符是爷爷所刻画,属于禁咒。 可一旦用了,我必会遭受反噬,因为这道符只有结丹之后才能驾驭。 以我现在的实力,若是强行使用,轻则重伤卧床,重则修为尽废,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动。 但现在,必须要用了。 因为那巨大的乌云之躯已经动了,一步便是百米,直奔我们所在的院落而来。 拼了。 咬咬牙,我示意魏建军等人赶紧去屋里,一个人顶着翻涌的煞浪来到了大门之外。 站定之后,将那刻画着禁咒的符纸取了出来。 符纸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通体金黄,上面的符纹如同活的一样,缓缓的流动着。 在这刹那,我有种恍惚的错觉。 用这张符,别说眼前的乌云之躯,就算是天地,也可以斗上一斗。 轰…… 这次的声响,如同炸雷落在耳边,遮天蔽地的庞大身躯,已经是到了我的近前。 交锋已经不可避免,所以我只能鼓足一口气,吐灵音暴喝。 “来,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的符厉害。” 吼…… 似乎感受到了这张符的厉害,乌云之躯也以怒吼声回应,而后双手握拳便砸了下来。 禁咒,祭! 双手掐诀,我解开了符纸上面的第一层封字印。 顿时,有一股浩然的正气冲天而起,与旱魃的煞气撞击在了一起。 整座村子的上空,顿时有了罡风凝成。 其势之强,走石飞沙。 “第二层,开。” 解第二层封字印,很难,难到我咬紧牙关,难到我全身的气力瞬间被抽空。 可这时,乌云之躯的拳头已经到了头顶。 也是在这时,灵眸透过漫天的烟尘,我看到东面树林好像闪过了一道电光。 不,那不是电光,而是火光。 一道、两道、三道、无数道…… 如同星火燎原,瞬间便映红了整片天空。 第九十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之前,魏建军的母亲就遭受过煞气的侵蚀,已然有了神元不稳的迹象。 如今再度受到了惊吓,自然无法再承受,直接晕了过去。 但王奶奶,却始终没有出来。 不得已,我们只能进去。 进去之后,王奶奶还努力做着本职的工作,即便是接生的孩子那么诡异。 确切的说,这个孩子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了,而是恐怖。 因为先出来的是头,所以我们看到的也是头。 湿漉漉的头发,宽大的脑门。 褶皱的皮肤,凹陷扁平的五官。 活生生的,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怎,怎么会这样?” 魏建军看完之后,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了过去。 “怎么办?” 王奶奶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手托着孩子的头,没有丝毫的慌乱。 “请您坚持一炷香的时间,暂时不要让孩子出来,否则必死无疑。” “我尽力。” 王奶奶不光接生的技术了得,见识也远超常人,所以她听出了我话中的另外一层意思。 这件事儿,远不是畸胎那么简单。 “不见,怎么办?”来到屋子外面,徐志强满脸的恐慌,“还有,我媳妇会不会也出事儿了?” “凡事都有先后,你媳妇暂时不会有事儿。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了眼前的事儿。” “怎么解决?”说着,徐志强伸出了手,“给我两道符纸,我去灭了那脏东西。” “还有我。”吕为民凑过来,一脸的悲怆,“我说过,无论如何都会帮老魏保住后代香火。可旱魃的残存之念已经散在了火中,这又是什么东西作祟?” “什么东西?” 我嘀咕一声,目光朝着四周扫量:“把它找出来,就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了。” “那我们分头行动。” “对,分头行动。” “不必了。” 我制止他们两人。 “什么意思?” 两人不解,同时问我。 “因为,那东西就在这座院子里。” 啊? 这下,两人顿时脸色一变,开始四处扫视。 “在哪儿?”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两人沉默的同时,看了看我,而后又各自盯住了对方。 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了,直接将手搭在了徐志强的肩膀上。 “你……” “不见,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是我?” “你往后退,免得一会儿伤了你。” 啊? 徐志强惊骇的刹那,也将手指向了对面的吕为民。 “不见,他他他……” “没错,就是他。” 说着,我错一步,将徐志强护在了身后,而后抬眼朝着吕为民看去。 “装了这么久,挺辛苦的吧?” “……” 吕为民不说话,目光变得阴冷。 “怎么,非要我拿出证据?” 这次,他终于开了口。 “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当然知道。” “那你为何不早拆穿我?” “早拆穿你,我没有胜算。” “之前没有,你觉得现在就有了吗?” “当然,我的凭仗,就在你的脚下。” 闻言,吕为民眉头一皱,低头看了起来。 我右手掐诀微微一动,地上便有了一道道符纹流转起来。 金光熠熠,正是那道禁咒。 “五行禁咒,后土之怒?” 吕为民认识这个禁咒我丝毫不觉得奇怪,它本身就是土里出来的东西,不认识才不正常。 “这道禁咒,如何?” 第九十一章 脑海中的一条路 我手中的七星剑,是当年那位道长所留,对于旱魃的执念,有着深入灵魂的震慑。 毕竟,当年它就死于这七星剑阵之下。 然而这种震慑,却远不如我的这句话:“我不仅能杀了你,也能杀了你背后的人。” 背后两字的含义,我心中清楚,吕为民自然也清楚,并非此刻他的身后,而是他长久以来的靠山。纵容、包庇,甚至是帮他出谋划策的那个人。 “你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吕为民问的越是轻描淡写,越是说明他内心的焦急。 “你猜?” 我不会给他任何实质性的答案,否则之前的努力全会化作泡影。 “你……” 看到吕为民面现怒色,我又轻轻动了动右手的手指,地上的禁咒再度闪烁起金光。 恐惧之下,他只能把这股怒火憋回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压根儿就没有想真正的祭出这道禁咒。 或者说,现在的我没这个能力。 最多,也就解开上面的两道封字印,用禁咒的外泄之气镇住他。 而这,也是我一直故作淡然的原因。 以谈话的方式,一点点瓦解着他的内心,从而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如此一来,就需要精湛的演技了。 目前来看,他确实被我给唬住了。 当然,我所说的背后之人,并非全是吓唬他的,而是有着清晰且确凿的推断。 如果吕为民仅仅是打魏建军和徐志强媳妇的主意,亦或是利用那串骨珠祸害其他的人,可以判定是他自己在为祸作乱。 但是他敢对红姐出手,那就引人深思了。 红姐是谁? 西山里出来的大妖,山神都不放在眼里的存在。 再加上连山神都忌惮无比的一家人,实力和地位都是不容小觑的。 就算她因为怀孕,凭一己之力斗不过旱魃的残念,群殴总是能打赢的吧? 旱魃是百年不出的大妖,哪怕附着在吕为民身上的时一缕残念,却仍是凶悍异常的。 所以我相信,就算他不知道红姐的背景,也必然会明白红姐的实力。 饶是如此,他还是动手了,这说明什么? 只能证明一点,有恃无恐,背后有人或是更强大的存在帮他撑腰做主。 至于这个人是谁,我暂时还不清楚。 但是,我已经思索出了个大概,等收拾完吕为民,就顺藤摸瓜的找过去。 当然,到时一定要带上白月亮。 以上这些念头于心间盘旋时,我始终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淡定中带着浅笑。 演戏嘛,讲究的就是逼真。 显然,这样做的效果很明显,至少吕为民是真的露怯了。 那双原本阴冷的眸子里,此刻藏着的都是恐惧和不安。 他怕了! 不是怕我知道了他的背后还有人,更像是怕背后之人察觉到他的所作所为。 这样的机会,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吐字如箭,直奔他的软肋。 “你欺骗我可以,可如果你背后的那个人也知道受了欺骗,你猜他会怎么处置你?” “……” 吕为民面色阴晴不定,没有开口。 “要不要我帮你指条路?” 我笑笑,示意徐志强搬把椅子,随后坐了下来。 今天,我要好好过过演戏的瘾。 这次,吕为民开口了。 “你……你会有那么好心?” “我是相灵师,有帮助每一道灵体的职责和义务。” 这句话说完,吕为民动摇了:“这天下没有白得的便宜,你想得到什么?” “珠子。” 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取出了魏建军挂在车里的那颗珠子。 第九十二章 那个人很强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所以顿时就愣住了。 尤其是那一条条的树根,竟然让我萌生出了几分的惧意。 树妖吗? 心中的念头闪现,也将玄功催到了极致,我倒要看看,山顶之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人! 这次,我看到了一个人。 他身着一袭青衫,负手而立。 在不算魁梧的背影中,我看到了惧意的来源。 这个人,很强! 如同一堆浇了汽油的干柴,看着丝毫不起眼,但只需要丁点儿的火星,便会蒸天焚地。 他到底是谁? 龙城的西山里,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存在? 当这些念头起于心间时,那个人不知何时消失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那棵树、那条路,以及那座山丘。 砰! 回神的刹那,我忍不住摇晃了两下。 细细感知,后背居然已经被冷汗所浸透。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只有继续把这场戏演下去。 “吕为民,机会我已经给你了,就看你如何选择了?” “我……” 吕为民犹豫着,彻底慌了神。 “要不,我帮你出个主意?” 说着,我向前凑了凑。 “什么?” 此时的吕为民,已经完全被我忽悠住了,下意识的把耳朵贴了过来。 “这个主意就是……” 口中说着,我的右手闪电般的伸进了百宝袋,将七把剑摞叠到一起的刹那,也说出了后半句话。 “先杀了你,再去找幕后黑手算账。” “你……” 噗嗤…… 在吕为民反应过来的瞬间,我也将手中的七把剑刺入了他的胸口当中。 身体僵直一会儿后,他疯狂的咆哮起来。 “你个骗子,不得好死的骗子。” “能杀了你,做个骗子又如何?” 演了这么半天,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我怎么敢有所怠慢。 七星剑阵——凝! 七把桃木剑抛至半空,迎风见涨,化作七把寒光四溢的利刃,悬在了吕为民的头顶。 “当年,道长用这七把剑斩了你的躯体;今天,我便用这七把剑灭了你的残念。” ——落! 噗噗噗…… 接连的入体声响起,七把剑全部刺入了吕为民的头顶,疯狂的挣扎一段时间后,一股股带有阴火的煞气从身体中喷涌了出来,恶臭而暴虐。 风来! 风字印打出,将恶臭的煞气吹散后,吕为民也倒在了金光流转的禁咒之上。 如同一具风干的木乃伊! 呼…… 至此,我终于能长出口气了。 饶是如此,心还是一个劲儿的跳着,但凡刚才有点儿差错,我都将陷入巨大的危险之中。 甚至在不能催发禁咒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命丧于此。 幸好,我的演技还不错,骗过了吕为民。 也幸好,我懂得怎么利用他的弱点、惑乱他的心智。 否则的话,今夜过后,整座村子将再没有任何的活人。 “不见,这鬼东西真是够阴毒的,竟然来了个瞒天过海,要不是被你识破,那可……” 没等徐志强说完,我就打断了他:“这场胜利侥幸的成分很大,不说也罢。” “不见,快来看看孩子。”就在这时,魏建军跑了出来。 再度进入卧室,里面已经看不到任何紧张或是奇诡的氛围,只有安乐和喜庆。 看看白白胖胖的娃娃,再看看劫后余生、欢天喜地的几个人,我的一颗心,瞬间被满足感所填充。 石重楼说的对,以人为本,余皆浮云。 这才是相灵师这条路的真意,这才是我的职责和使命,这才是……我二家延续的意义和价值。 “老徐,我们回城。” “不见,等等……” 魏建军拦着我,递过来了纸和笔。 “不见,大恩不言谢,还请你给孩子起个名字。” 名字? 第九十三章 好大一个坑 回到家,天已经是快亮了,进门之后我发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石重楼。 他扎着马步,满头的大汗,许是蹲的久了,双腿一个劲儿的哆嗦着。就连脸上的肥肉,此刻都在频繁抖动,如同痉挛一般,简直惨不忍睹。 饶是如此,他仍然不敢有任何的动作,既不敢蹲下去,也不敢站起来。 原因很简单,在他的头上,谷雨拎着一根棍子飘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动作。 屁股下面,是两根锋芒毕现的钢刺,从上面的血迹判断,石重楼之前应该是饱受其苦。 看到我进来,他总算是盼来了救星,口沫横飞的催促着。 “不见,快救救我,再这样下去,我就快死了。” “别理他。”我还没说话,白月亮已经率先开了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必须让他涨涨记性。” “月亮,我不也是为了多赚点儿钱嘛,这份儿心思天地可鉴啊。”石重楼着急忙慌的解释着。 “赚钱没错,但你得明白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既然做错了事,就老老实实的认罚。” 撂下一句话,白月亮进了屋子里。 “不见,快去帮我说说情,下次我真的不敢了。” “重楼,你到底干什么了?” 我很是好奇,到底什么事情,把白月亮惹得这么恼火。 “这个,你还是去问她吧。” 他不说,我只能问别的。 “那你扎马步多长时间了?” “八,八……” “八个小时?” 我倒吸口冷气,难怪石重楼这么惨,要真是八个小时,是不能再扎了。 否则这双腿,准保准得废了。 虽然这些天谷雨在帮他调理身体,但也受不住这么造,循序渐进才是正理。 哪成想,他紧接着说道:“不见,不是八个小时,是八分多钟了,我真不行了。” 草…… 忍不住爆句粗口,我直接吩咐着谷雨:“看着表,最少三小时,差一秒都不行。” “放心吧不见,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 “你不心疼就好。” 谷雨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不心疼。”谷雨笑笑,说出一句让我瞠目结舌的话,“扎马步或者深蹲,可以提高那方面的能力,长久坚持效果显著。不见,你也可以试试的。” 额……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转身往屋里走。 “我就不用了,你们小两口慢慢的磨合吧。” “救我……” 石重楼惨叫,但我不会回头。 来到屋里,我看到白月亮拿着一个信封,脸色显得有些凝重。 “这是什么?” “证据。” “什么证据?” “石重楼闯祸的证据,你先看看吧。” “好。” 接过打开,里面有着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很奇怪,可具体哪里奇怪,一时间又看不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儿协议,也很奇怪。 协议上说,此事如果能成,那么对方会送上一笔天价的酬劳。 可若是当中出现丁点闪失,那我们不仅要给予不菲的赔偿金,还要封当一年。 原因无他,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 道行浅不是错,出来招摇撞骗可就是错了。 落款是两个名字,墨当归,二不见。 墨当归是谁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名字上的印章。 我虽然没有刻意隐藏,但也不至于随手就能拿到,石重楼到底是怎么得手的。 得手? 白月亮冷笑一声:“难道你就没看出来,印章是假的?” 有着提醒,我凝现出灵眸去看,果然窥见到了一丝差异,很容易被忽略掉。 “这是石重楼自己刻的?” “除了他,别人也弄不出来。”白月亮说着,朝着外面喊了一句,“往下蹲,蹲深点儿。” 苦笑一声,我问着:“月亮,重楼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本事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一直都有,只要是邪门歪道的东西,就没有他不会的。你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先前你们关系还不到位。这不,狐狸尾巴开始露出来了。” 第九十四章 歌谣 因为稍后要踏上我在吕为民脑海中窥见的那条路,所以商议完之后白月亮便去了卧室换衣服。 而我,则是要去准备早餐。 走出客厅之前,我又看了一眼桌子,刚刚写下的那几个字,已经不见踪影。 呼…… 既来之,则安之! 我走的是相灵师这条路,那就必须面临无数的艰难险阻,更要履行肩负的义务和责任。 就像稍后要去做的事情一样,不仅仅是因为我被“那个人”缠上了,需要做个了断。 更是因为这条街的邻居,都被那个人所戕害过,必须要讨个公道。 尤其是丽姐,我不敢想象,到底什么人会这么狠,会把她的一张脸毁成那样。 因为任督二脉已开,我的实力有了长足的进步,所以即便是整夜没有合眼,仍旧没有丝毫的不适感。尤其是当养灵诀掐过之后,更是瞬间疲态全无。 为了惩罚不着调的石重楼,我和白月亮是在院子里吃的早餐,吃完之后这才出了门。 身后,回荡着的是石重楼苦苦的哀求声。 “小雨,我最爱的小雨,给我拿个馅儿饼。你要想马儿跑,总的让马儿吃草……” “馅儿饼的事情一会儿再说,你先给我解释解释,刚刚不见和月亮说的墨当归是谁?” 我听到了谷雨的声音,也听到了棍子落下的声音,不由得苦笑了两声。 “月亮,也不知道当初让重楼和谷雨签下灵契是好是坏?石重楼,会不会在心底埋怨我们?” “怎么,心软了?” “心软倒不至于,我就是觉得谷雨动不动就家法伺候,会不会对重楼不公平?” “不见,你想多了。”白月亮说着,示意我上车,“石重楼是什么人,我一清二楚。表面上看他被谷雨姐姐欺负的够呛,实则是乐在其中的。” “喜欢被虐?” “不是被虐,而是相处的方式。”说到这里,白月亮语气沉重了些,“石重楼父亲的事情,对他打击其实挺大的。至于谷雨姐姐的经历,你心里都清楚。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鸡飞狗跳总是好过相敬如宾的。” “因为这是他们最舒服的相处方式,也是最不容易碰触各自内心伤痛的方式。其实两个人在一起,重要的不是表面形式,而是是否合适与开心。” “有道理。”我点点头,轻轻握住了白月亮的手,“那你,过得开心吗?” 瞬间,她的双颊爬上了红云,哪里还看得到半分彪悍的样子。 与那个时时刻刻自称姑奶奶、动不动就扬言扒皮的白月亮,简直是判若两人。 “不见,你开心,我就开心,明白了吗?” 注视着我的眼睛,白月亮也反握住了我的手。 “我也是。” 心有千言万语,最终还是化成了这三个字。 而且到了这时我才发现,短短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白月亮居然完全占据了我的心。 意识到在这点之后,我没有任何的激动,只有满心的平静。 但我觉得,这是最好的。 …… 一路无言。 当车子停下来时,我们到了城北。 这里是半山半水的地貌,有西山山脉的分支,也有一条从山中流淌出来的河。 河不大不小,异常的清澈,是城里人们春天踏青、夏天消暑的必选之地。 于是有人给这条河起了个名字——忘忧。 在这里,可以看到青山如黛;在这里,也可以看到水如翠玉。尤其是当山风吹拂过来时,带着满满的原野之气,可以让人忘却烦忧,怡然小憩。 我很少来这里,原因无他,太远。 所以当车子停下,当美景尽收眼底,我感觉整个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白月亮也差不多,打开双臂,用性感无比的身段拥抱着自然。 这种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了,不由得闭起双眼享受了起来。 我听到了山风,也听到了鸟鸣。与此同时,我还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声音。 仿佛,是一首歌谣。 “西山脚上西山道,忘忧河畔忘忧桥。人生在世人生苦,不归树下不归路。” 这声音很弱,偏偏又是那么的清晰,随着风声起伏,仿佛有人在吟唱。 这不由的,让我想到了几句话。 尘世污浊,何须留恋,与我同船,共渡彼岸。 走吧,跟我走…… 第九十五章 千古之谜 现在是春天,乍暖还寒。 几天并非节假日,而且我们来的也很早,再加上河流的上游离西山很近,所以除了我和白月亮之外,这里几乎看不到任何的人,静谧异常。 然而就是在这寂静之中,此刻却回荡着啪嗒、啪嗒的声音。 凝眸看去,一只纯白的兔子正站在山坡顶上。 两只耳朵来回拍打,回声不断。 随着啪嗒声的响起,繁茂的草木居然倒向了两侧,从而显露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山道。 这条山道是青石铺成,宽约一米五,恰好能容两个人并肩前行。 与我在吕为民脑海中窥见的,一般无二。 “有点儿意思。” 看看山顶的兔子,再看看脚下的山道,我笑了笑。 只是让一只兔子来开门迎客,未免有失礼数。 果不其然,我刚想到这里,白月亮已经冷哼出声。 “滚,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有资格迎姑奶奶上山?” 啪! 兔子的耳朵顿然凝止,而后举起两只前爪,朝着白月亮一个劲儿的作揖。 “念你开智不易,今天便饶你一死,滚。” 啪嗒…… 大白兔子将身体绷直,伏地深深的叩拜之后,一溜烟儿的没了踪迹。 “月亮,何必跟一只兔子较真儿?” 有些时候,我很不理解白月亮的所作所为,怎么说呢,就是有点儿小题大做。 “不见,你真以为我是跟那只兔子较真儿?” “……” 我听懂了,所以没有说话。 看我沉默,白月亮指了指我们面前的山丘。 “你仔细看看,之于整条西山山脉而言,这座山丘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像什么?” 门! 如果只是这座山丘的话,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可搁置到整条山脉去看,像极了一道门。 山丘位于整条山脉的正中间,山道就像是打开的门缝,将山丘分作了两扇门。 “月亮,这有什么讲究?” 风水方面的造诣,我承认远远不如白月亮,所以想知道这扇门的具体寓意。 而且我相信,这绝对不只是扇门那么简单,当中一定藏着更深的东西。 果然,被我猜中了。 看看我,再看看面前的山丘,白月亮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山脉的深处。 那里没有被开发,青山如狼牙高耸入云,一股股令人心怡的气息翻腾其中。 “不见,你应该知道,山水在堪舆之术中,所对应的都是龙脉吧?” “没错。” 我清楚,却也疑惑。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众所周知的,无论是山脉还是水脉,最终所代表的都是龙脉。 而龙脉有多重要,无需再做赘述。 当然,龙脉与人一样,也都是有着“高低贵贱”之分的。 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人,那是因为还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 比如昆仑的祖龙脉,那是天下万千龙脉之源,任何的龙脉在它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不管山龙还是水龙,面对它的时候,都要垂下高傲的头颅。 除此之外,还有九条横州盘卧的龙脉,以丰盈的龙气、雄悍的身躯力撑九州。 比如祁连山脉、比如秦岭山脉,又比如我们眼前的太行山脉。 西山,虽然是太行山脉的分支,但既然是山,那便有藏龙之意。 故而,也可以称之为一条龙脉。 而龙城这个名字,据说便是因此而来。 由此可见,西山山脉对于这座城市的重要性。 想明白了这些,我也大致洞悉到了白月亮话中隐藏的其他意思。 我们要见的那个人,跟西山这条龙脉是息息相关的。 听完我上述所说,白月亮点了点头:“那你又知不知道,龙脉是需要守护的呢?” “知道。” 对于此,我也不陌生。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的帝王都对龙脉抱有敬畏之心。 为了延续王朝,会遍寻奇人异士,对龙脉加以守护。 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刘伯温。 他不仅是明朝的开过元勋,更是声名赫赫的风水大师。 据说有一年随御驾出征时,他得知皇帝差点被西边而来的三支箭射死,便带大军赶了过去。 仔细搜寻过后,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凶手,于是便施展了堪舆之术。 发现箭来之地多龙山、凤山,日后铁定会出真命天子,便命令大军将两山所存有的脉气给一一砍断。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民和三川,有二龙戏珠和双凤展翅的迹象,并且两者都快要到临界点。一旦势成,必将天下动荡,甚至是改朝换代。 后来,南北两山的灌木丛不见了,就连那皋兰山顶上的几棵大树也没了,变成了秃山。 每年开春之际,那里(兰州)还要下几天土。 在普通的百姓眼中,那是因为春季少雨多风,可天下玄学之士都清楚,那是风水已走的缘故。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听完我的话,白月亮赞赏的点点头,而后话锋一转:“其实不仅浩大的龙脉有人守护,小的分支龙脉同样有人看守。” “就像海有海龙王,河有河龙王,井有井龙王一样。山脉再小,也是龙脉,只要是龙脉,那就需要守护。” “守脉人?” 这种事情,我倒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他们自称为守山人。” 守山人? “没错,守山人。”说到这里,白月亮的眼睛里闪烁出了异样的光芒,“相传,龙之九子化作九大山脉撑起了炎夏的脊梁,延续着炎黄的香火,承载着九州的气运,庇护着亿万的生灵。又传,在百万茫茫群山中有着一群人,他们世代不涉足尘世,长守多妖之山,多怪之水,守护着一个千古之谜!” “而这个谜,就是龙脉。而他们,就是守山人。” “还有这样的事情,简直是闻所未闻。” 我心中震动的同时,也感觉到了自己见识的短浅。 本以为,相灵师一脉就算是这世上极为特殊的职业了。 想不到,还有守山人这种传奇、诡秘的存在。 “闻所未闻,那是因为二爷爷没告诉你,其实这个世界,远比你看到的精彩。”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二爷爷在保护你。”白月亮笑笑道,“我来找你之前曾经跟二爷爷有过推心置腹的详谈。他的意思很明确,只希望你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相灵师。” “事实上,我也是这样引导你的,否则不会催促你去林语堂祭旗,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从新撑起二家的买卖。因为这条路,对于你来说是最平坦的。” “可我没有想到,有人会主动找上你。我也没有想到,你已经察觉了那件事。” 那件事? 我微微皱眉,很快便醒悟了过来,白月亮所说的,应该是之前我在桌子上写下的那几个字。 可是,察觉到那些也有错吗? 听完我疑惑,白月亮摇了摇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不仅是相灵师,而且头生龙角,如此大的命数,只做普通的相灵师未免大材小用。所以,就有人想把你推到另外一条路上去。” “什么路?” “不再是相器寻灵,而是相世寻灵。” “怎么讲?” 我有些懂了,却又有些糊涂。 “世间有万物,相世便是相万物。就像二家的先祖一样,总有一日可登至极高,相这山海、相这天地、相这滚滚红尘,也相这芸芸众生。” “……” 这次我听懂了,这是逼着我走二家先祖曾经走过的路。 不再固守一隅,而是去搅动风云。 “月亮,我没有那么大志向。” “有没有,你都得走,从你在桌子上写下那几个字的时候,你就已经踏上了那条路。”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没有写下过那几个字;除非,你可以当没有察觉那件事。问题是,你能做到吗?” “我……” 这次,我犹豫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果没有察觉那件事,我会毫不犹豫的摇头。 可关键是我已经察觉了,身为相灵师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否则我今生的成就也就止步于此了。 守着二家的买卖做点儿小生意确实安然惬意,只是这颗心,怕是也会渐渐失去温度。 “事情没做之前,谁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只有做了,才会明白自身潜力是无限的。” 就在我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一道声音旁边飘来。 转头,我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奇怪的人,一个熟悉的人…… 82中文网 第九十六章 背影 这个人我见过,在吕为民的脑海中见过。 他站在山顶,背对着我负手而立,在他的身上我曾经感受到过莫名的恐惧。 如今依旧如此,望着他的背影,望着那一袭青衫,我的心砰砰的跳动不止。 “你是谁?” 最终,我还是问了出来。 “我是缠上你的人,也是打算把你推上另外一条路的人。” “我跟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我确实不熟,可我与你二家的渊源深不见底。论辈分,你至少该喊我一声爷爷。” “……” 我看着那道背影,没有说话。 倒是白月亮,语气不善的开了口:“我与不见已经定下婚约,并且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他叫你爷爷,换言之就是我也要叫,你受得起吗?” “为何受不起?” 青衣人没有回头,话也说的轻描淡写。 这让我内心深深震动,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敢跟白月亮这样说话。 在我疑惑之际,又听到说道:“我知道您是谁,按理说应该施礼尊称才对。可毕竟你们已经定下了婚约,二家的媳妇儿,喊我一声爷爷不是应该的吗?” “是吗?” 白月亮冷言相对:“那你又知不知道,我们的婚约是一张入赘书呢?” 入赘书? 刹那,我感觉到了气息剧烈波动,我也看到了他身体的僵硬,还听到了他克制的愤怒之声。 “二把刀啊二把刀,我知道你不着调,可没想到你会荒唐到这种地步,简直是辱没门风。” “说够了没有?” 白月亮的脸色一变,向前迈出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发生了变化,凌厉而愤怒。 “你觉得,不见入赘于我辱没了二家的门风?你觉得,我配不上这样的婚事?” “不敢。” 青衣人弯腰施礼,但却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怕了? 这一幕让我大跌眼镜,一直跋扈无比的青衣人,也有服软的时候? 这么看的话,白月亮的身份比我预估的还要恐怖啊? “不敢最好,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我撕拦你那张嘴。” “你知道的,我没有嘴。”青衣人摇头,继而说道,“您身份尊贵,理当大人有大量。况且我对事不对人,单纯的不喜欢入赘这种事情。而且就算是对人,也是对的二把刀那个不孝的东西,您没有必要大动肝火。” “好,对于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但另外一件事情,你要怎么解释?” “您说的,是我缠上二不见这小子的事情?” “不错。” “此事,非我所愿,却是我之所想。”说到此,青衣人叹了口气,“您应该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展露出了苗头,不仅是他,很多人也走上了这条路。” “比如?” 白月亮脾气火爆不假,但并不是刚愎自用之人。 而且我清楚,她这也是在旁敲侧击的收集信息。 “比如,墨家的那个丫头。” “你认识墨当归?”我插嘴问道。 “丫头片子一个,我怎么会认识?”青衣人否定过后,又说,“不过我认识她的爷爷,说起来跟二把刀的岁数差不多,一样的烂泥扶不上墙。” 额…… 我越听越糊涂,越听心里疑问也越多,这青衣人到底是谁,说话这么狂? 白月亮倒是不以为意,继续问着:“墨家的人入世,也是为了那件事?” “不错,其实不仅是墨家的人,还有一些人也入了世,只不过他们选择了别的地方。”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就是你缠上不见的原因吧?或者说,在如何应对那件事上,你更看好的是不见,而不是墨家的人?”白月亮说着,又退回到了我的身边。 “您说的没错,墨家那丫头,打个辅助还可以。掌大局这种事情,还差些火候。” “所以,你希望我做什么?”现在轮到我问了,再不问的话,两人都要决定我的前途了。 “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按照你的本心走下去就行,你已经在路上,就看走多远了。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毕竟有生之年,我希望能看到一位可相天地的相灵师出现。” “这就是你引我来此的原因?” 第九十七章 随心而行,自见真路 此行,我解开了一些疑惑,也得知了些闻所未闻的秘辛。 比如守山人,我从来没有想过,在这繁华的都市边缘,居然还藏着这样一种人。 正如我,表面上开着一间半月不开张的店铺,每日穿梭于大街小巷,有几人知道,我是一名相灵师? 又有几人会相信,我时时刻刻都在跟灵物打交道? 白月亮说的没错,于世间来说,眼睛所看到的,只不过是冰山的一角。 在很多没有留意,甚至是无法窥见的地方,时时刻刻都有着故事在发生。 或大或小,或喜或悲,但就是这些,让这滚滚尘世变得精彩纷呈,世代绵延。 而我要走的路,就是去编织自己的人生故事,书写属于相灵师一脉的传奇。 正如青衣人所说,随心而行,自见真路。 想到了青衣人,一直没有解开的疑问又开始在心头蔓延,于是我忍不住问起了正在开车的白月亮。 “我明明看到了他的转身,可为什么还是背影?还有,我记得之前你说要撕烂他的一张嘴,而他却说自己没有嘴,这是某种寓意还是现实?” “不见,你觉得龙脉大还是不大?”白月亮不答反问。 “有的大,有的小,但与人相比的话,自然都是庞然大物。”我如实回答。 “那么一个人守护这个庞然大物,要如何才能做到事无巨细,掌握所有的细节呢?” “那大概,只能是时刻巡视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就拿西山山脉来说,仅是龙城这一段便有上百公里,想要得知当中发生的种种,那就必须多多走动。 再拿青衣人来论,就算他能驱使山中妖灵,让它们替代自身巡山观水,那也要时刻注意反馈回来的信息才行,即便是在这样,也难免会出疏漏。 “为什么会出疏漏?”白月亮继续问。 “从自身来说,谁能保证没有大意的时候?从驱使的妖灵来说,谁又能保证他们忠心耿耿?人心尚且隔着肚皮,更别说那些心思多变的妖物了。” “是啊,所以只有自己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才最真实。”说话,白月亮狠狠踩了一脚油门儿,“如此一来,最好的办法就是亲自去看,去听。” “所以,那青衣人是没有五官的?” 听到上述的话,我似乎明白了,青衣人的耳目等感官,一定是献祭给了龙脉。 “不错。” 白月亮深深点头:“青衣人的五官,已经给了西山的山脉,唯有如此,才能确保龙脉无虞。也是因此,他看到了你在一件件事情中的表现和能力,所以才想把你推上另外一条路。所以,才会认为墨家的丫头不如你。” “话说回来,他们也确实不易,甚至称得上伟大。” “嗯。” 对此,我也深有感触。 将五官献祭给龙脉,也就意味着身体也永远常伴于侧,这种牺牲着实太大了。 守山人“丢失”了五官,那么他到底从我身上留下了什么? 为何临别之前无论我怎么追问他都不说? “你想知道?”白月亮笑着问我。 “你不想吗?”我反问。 “我知道了啊。” “你知道?” “当然。” “那你告诉我,他到底从我身上留下了什么?” “瞻前顾后,或者说是优柔寡断,但我更愿意称之为你性格中的弱点。” 啊? 这下,我听愣了。 “难道你就没有察觉,那个人不过寥寥数语,就帮你下了决心或是上了一课吗?” 看我不说话,白月亮继续道:“就拿曲老太婆他们来说,在没有见到青衣人的时候,你的心是无条件向着他们的。哪怕是在没有了解种种之前,你也没有仔细的想过,被逐出西山的事情上,他们又是否有着过错。” “……” 我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这番话没错,我太盲目了,总觉得曲奶奶他们从小看我长大,所以有关于他们的一切都是对的。不仅没有萌生过调查真相的念头,甚至还想着帮他们讨回公道。 可这个世界上,哪有完人? 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从西山被人逐出的妖灵呢? 所谓偏听则暗,兼听则明,不管人还是事情,都需要从正反两面去看。 在这点上,青衣人确实给我好好上了一课。 “不见,与之相比,我更看重的是另外一点。” “你说。” “是那个人,鼓励你要坚守住本心,不管走的路是什么,莫忘初衷便是正道。随心而行,自见真路,这八个字,必然对你的以后影响深远。” “是的,我已经感受到了,因为随心而行是一条最简单的路,同时也是最难的路。” “所以,你做出选择了?” “月亮,我没有做任何的选择。”盯着白月亮,我说出了内心的感悟,“想做就去做,只要是对的便可。想不做就不做,谁都别想逼迫。” “好,很好。”白月亮眼带欣慰的点头,而后调皮一笑,“那我要逼迫你呢?” “那就……把你休了。” 我知道她在开玩笑,于是也揶揄着。 “做梦,要休也是我休你……” “月亮,总有一天,我会把婚书做出修改的。” 到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爷爷和白月亮的苦心。 那张入赘书,哪是什么婚书啊,完全就是一张保命符。 入赘,代表着我上了白月亮家的门,任何人想要动我,都得先过她这关。 而从她的来头判断,我目前接触的人或者煞灵们,还没有这样的本事。 至少在龙城这片地界上,是畅通无阻的。 可那件事情已经展露出了苗头,后续的连锁反应会有多大谁也不清楚。 而我已经决定随心而行,踏上这条路,那就势必要一步步向上攀登,到时难免会遇到诸多的阻力。 况且我迟早都要走出这小小的龙城,到时会遇到无数的天骄英杰,也会撞到诸多的巨灵大妖。真到了那个时候,白月亮不一定再能帮上大忙。 所以,我要尽可能的提升自己,竭尽全力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相灵师。 假以时日我到了能相山海、相天地的地步,自然也就能相透白月亮了。 到了那时,我们的身份必然会调换。 我不再是白家的上门女婿,而她,则会是我二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儿。 “不见,我相信那一天会到来的。”白月亮的美眸放光,语气中都是鼓励。 “我也相信。” 话落,我握住了她的手。 …… 车子停在巷口,我看到当铺开着门,放眼打量发现石重楼正在捧着《器物集》啃。 看来谷雨还是心疼他的,没有让他撑到正午,即便如此他还是落下了一身的伤痕。 脑袋上有几个大包,换过的裤子上,隐隐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但显然,效果是明显的。 我能看的出来,此时的石重楼是真的在看《器物集》,而不像是之前那样糊弄。 欣慰的点点头,我来到了旁边的两间屋子,问询了杜鹃最近的情况。 交谈得知,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城隍已经完全承认了她土地的身份,不仅如此,更是做了上报。不久之后,杜鹃就会彻底的掌管这片城区。 但这样一来,就要真的把这两间房改成土地庙了。 这件事我决定还让楚凌烟来办,毕竟这下面镇压着楚国雄的尸体,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简单的聊过之后,我和白月亮回到了家,新房已经盖得差不多,得着手准备搬家的事情了。人好说,关键是西厢房的那些物件儿,必须谨慎才行。 刚刚打定主意,门外就来了客人。 而且,并不是墨当归…… 82中文网 第九十八章 地童古曼 石重楼转交的那封信中说,墨家的人会在今天上门,可始终都没有得见。 此刻上门的,似乎也不是。 因为墨当归是女人,而站在外面的是个男人,一个大腹便便,满身疲惫的男人。 西装革履,缺毛少发,酒色缠身,心事重重。 “您是哪位,找谁?” “我叫杜重阳,找二不见先生。” “找我什么事儿?” “想请您帮个忙。” “手里有东西?” 来找我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带着东西来的。 “有。” 杜重阳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恳求之色。 “不见,你去忙吧,西厢房的东西交给我就好。” 说完,白月亮笑着朝杜重阳点了点头。 “麻烦了。” 有求于人,杜重阳赶忙还礼。 “走吧,我们去店铺说。” “您请,您请。” 来到店铺,未等我开口石重楼便准备好了茶水,而后退回到柜台那里,再次拿起了《器物集》。 但这次,他没有真的看书,而是竖起了耳朵,像极了之前的那只兔子。 “杜先生,说说吧,您找我什么事儿?” “稍等。” 杜重阳说着,从衣服的里兜取出了一个手帕,一层层打开之后,放到了桌子上。 “您上眼。” 手帕中,包裹的是一个手镯,材质是和田青玉 青玉是和田玉中最为常见的玉种,相较于羊脂白玉、墨玉来说,价值要低一些。 但这块玉不同,虽然底料为青,但当中却有着一片片如同云雾的黄。 青天黄玉,价值连城。 可惜的是,这云雾的边缘,出现了丝丝的红痕,仿佛正在裂开一样。 更夸张的是,用手帕擦过之后,居然能留下血痕,不用细嗅都能闻见薄弱的血腥气。 换言之,这块玉已经受了伤,如果不想办法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死掉。 到时这可就不是手镯了,而是一块块碎玉。 “您看出什么没有?” 杜重阳的目光,始终在这个手镯上,就连问我的时候,都不肯挪开丝毫。 而且语气中,都是紧张和期待。 “杜先生,这块玉不是你的吧?” 说着,我将手镯放了下来,而后掐出一道灵火,洗了洗触碰过手镯的皮肤。 “二先生,您,您这是……” 突然出现的灵火,把杜重阳吓了一大跳,以至于说话都不利索了。 “杜先生,无需大惊小怪,如果连着点儿本事都没有,您也就不会登门了。” “是是是,您说的没错。看来这次,我算是拜对了庙了。”长出口气,杜重阳的脸色好看了些,“二先生,实不相瞒,这手镯是我爱人的。” “当年我是一个穷小子,没人看得起我,只有她不嫌弃我,陪着我走过了最难的那段路。去年旅游时,我买了这个镯子送给她,希望我们能携手走到生命的尽头。” “这个镯子是我们在泰国买的,当时的价格差一块不到百万。我妻子觉得不值,但向我推荐这个镯子的朋友说,我们捡了大便宜,因为这个镯子有灵。” 话说到此,他抬头看了看我,目光中带着问询。 “你朋友没说错,这个镯子的确有灵。”作了回答,我当然也要问,“你朋友在泰国是做什么的,养鬼人、降头师、蛊师,还是黑白巫师?” 南洋的玄奇职业,也不过就是那么几种,大多都是内地各种异术所演变的。 不能否认的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很多已经是独具一格。 “他是养鬼人。”杜重阳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他跟我说过,这个手镯是有灵的,可以保护我妻子的平安,可是,可是她最终还是在前两天去世了。” “杜先生,您节哀。”说着我递过去一张纸巾,看到他有所平复,这才接着说道,“请您如实告诉我,这个镯子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是您妻子去世之前吗?” “不,很早就有了。”杜重阳收拾情绪说道,“第一次应该是在半年前,当时我妻子险些出了车祸。第二次是在一个月前,她失足掉进了水里。第三次就是两天前了,当时我在外地,她说家里面进了人,并且袭击了她。大声呼救之下,那个人逃跑了,然后她发现这个镯子就成了这样。” “等我赶回去,看到她的情绪很不对,于是就送去了医院,没成想就那么过世了。” “……” 沉默一会儿,我才继续问道:“杜先生,您妻子有没有跟你说过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没有,她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始终神志不清的。” “那你有没有看过监控?” “去物业看过好多遍,别说嫌疑人,就是人毛都没看到过一根。”说到此,杜重阳有些恐惧的看了看镯子,“二先生,既然这个镯子有灵,那您觉得会不会问题出在这上面?而且我那朋友,自从我妻子半年前遭遇车祸就联系不上了。” “您稍等。” 说着,我再一次将面前的镯子拿在了手里,而后凝现灵眸仔细的打量。 在这手镯的里面,我看到了灵体,而且还不是一个,足足有三个之多。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是三只犬,而且是田园犬,浑身生长着亮黄色的毛发。 显然,这就是青玉上面有着黄色烟云的原因。 地童古曼,果然是出自养鬼人之手。 “杜先生,你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不,不知道。”下意识的摇头后,杜重阳又说,“二先生,这里面的东西,不会很恐怖吧?” “不会,三只死去的地童古曼而已。” 地童古曼? 听到这四个字,杜重阳的脸色再度变化:“什么是地童古曼,我朋友说的是灵啊?” “地童古曼,就是灵体的一种。” 不得已,我只能给他稍作解释。 地童古曼,也称为“律过古曼”。 意思是,一切死于母体的胚胎灵魂。 如果是双胞胎,则叫辣勇或是皮亚莫,具体指雌雄。 这种死于母体内的灵魂,执著对世间的依恋,充满怨恨与怒气,所以拥有一定的灵力。 地童古曼的基本要素是,胎儿不能经过产道,不然便没效果。 如果母体也死于非命,那么这种拥有双重怨气的灵魂,灵力将会非常强大。 当然,相较于动物来说,人胎才是最恐怖的。 是所有律过古曼形式中最强的存在,所以也被养鬼师们称之为鬼王。 “那,那它们怎么会死掉呢?” “因为,它们帮你的妻子挡过灾。” “二先生,您的意思是说,如果不是因为它们,我的妻子很可能已经死于了当年的车祸?” “是的。” 我点点头:“地童古曼,有怨恨和愤怒之气不假,但经过养鬼师的驯化、调教之后,是可以用来为善的。对于你的妻子来说,它们就是三张保命符。” “原来,原来是这样……” 听完之后,杜重阳显得有些失魂落魄:“早知如此,我就该再去给她求些别的回来。” “求别的,怕是依旧无法改变结局。” 结发之妻去世,我理解杜重阳的悲痛,只不过有些事情,不是后悔就有用的。 而且就算他当时求来了别的,他的妻子依旧是保不住的。 因为接连三只地童古曼死亡,绝不会是意外那么简单,很显然是有人谋划的。 但这些话,我没法直接说明,只能先让他看看里面的东西。 “杜先生,您看好了。” 在杜重阳正大眼睛的刹那,我也掐出了灵诀,随后将那三只巴掌大小的地童古曼从手镯当中抽了出来。 搁置在白纸之上,示意杜重阳仔细看。 嘶…… 仅仅是一眼,他便倒吸了口冷气,望着我的目光里情绪复杂。 杜重阳被吓住了,我也愣了愣。 因为在这三只地童古曼的身上,我看到了些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奇怪…… 82中文网 第九十九章 不速之客(补更) 之前凝聚灵眸,我看到了这三只地童古曼,可是却没注意到它们身上的伤口。 伤口隐藏在毛发之下,说不出的怪异。 因为,那是齿印。 而且看起来,像是人留下的。 这就奇怪了,非常的奇怪。 养鬼师在制作古曼的时候,通常会将古曼封死在器物当中,目的自然是害怕它们为祸。毕竟谁去求这东西,都不是为了把里面的灵物给放出来。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地童古曼是出不来的。 而因为器物封死了,外面的灵体也是进不去的。 强行硬闯的话,只会两败俱伤,若是实力极为强大,那就会将器物直接粉碎掉。 可我手中的手镯,并没有碎掉,上面的血色纹路,也是因为三只地童古曼死亡所导致的。 与外部之力,没有任何的关系。 既然是这样,三只地童古曼身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思来想去,我只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有更厉害的养鬼师,强行解开了手镯上面的封印。 可如果有这样的本事,直接杀了杜重阳妻子不是更好? 顺带着,还能虏获三只地童古曼,就算是不用来饲养,当做养料也是很可贵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除非…… 猛然间,我醒悟了过来。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杀死这三只地童古曼的,也是出自同一养鬼师之手的灵体。 就像西厢房里面的物件儿一样,都是出自爷爷之手,都存在着他的气息,所以当中的灵体不会产生排斥的现象。 就拿猫脸老太跟人脸耗子来说,即便是他们都看不上对方,但因为身上有着爷爷的烙印,始终都能和平共处。 当然,他们并不是完全接受了对方,而是忌惮爷爷。 地童古曼也是一样,如果饲养他们的养鬼师还养了别的灵体,因为身上的烙印相同,气息相近,自然就能进入这手镯的里面,从而斩杀了它们。 可问题是,这样做了以后,就不怕养鬼师的惩罚吗? 毕竟绝大部分的养鬼师都是生意人,会极力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否则必将名誉扫地。 到时候不仅在客户那里没有了口碑,也会遭到同行的唾弃,灵体厮杀本就有违天德。 将这些捋清楚之后,那就剩下了最恐怖的一个答案。 养鬼师——死了! 那拿我爷爷来说,假如有一天他不幸遭遇了意外离世,到时西厢房的灵体们,必将会揭竿而起,肯定会惨烈厮杀,毕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当然,有我在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可那个养鬼师不同,谁知道他有没有传人,谁又知道他的传人能不能制住那些古曼们? 想到了这里,我也就该问了:“杜先生,您的那位朋友从半年前就断了联系对吗?” “是的。” “那你有没有打探过,他去了哪里,或者出了什么事情?” “能做的都做了,可他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说完,杜重阳看了我一眼,“二先生,您该不会是要让我去趟泰国吧?” “当然不是。”我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最近就不要再打探那位朋友的消息了。” 这件事我已经看透了,就是有人在幕后谋划的,所以再继续找下去,只会打草惊蛇。 而且不出所料的话,那个养鬼师大概率也已经死亡了。 与其去做那无用功,倒不如从这个手镯或是杜重阳的媳妇身上入手。 “杜先生,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受我一位叔叔的指引,他当年求您的爷爷料理过麻烦事儿。” “行,既然如此,这笔生意我接了。” “真的?” “真的。” 点点头,我将那镯子轻轻放到了桌子上:“按照规矩,这个镯子得留下。事成之后,您支付佣金,到时再把镯子取走。不过咱们有言在先,这镯子里面的灵物都已经死了。别说是我,就是我爷爷也没有任何的办法修复。” “我知道,而且就算能修复我也不敢要了,您看着处置就行,佣金的话,您说个数。” “三只地童古曼需要超度,再加上解开您妻子身上的疑题,四者全算五十万,如何?” “没问题,没问题,您稍等。”说着,杜重阳出了门,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个袋子,“二先生,这是二十万定金,事情解决完,我在奉上剩余的三十万。还有,这是我的名片,你有事尽管吩咐就成。” “好。” “我妻子的后事还没有处理好,我就不多呆了,先回去。” “后事有麻烦?” “也不算是麻烦,就是我想弄清楚妻子的死因,希望能做个尸检。可岳父母说死者为大,就不要再折磨她了,于是就僵住了,要不您给个意见。” “不要做了。” 我倒不是担心杜重阳已故的妻子受折磨,而是一旦做了尸检,那么尸体必然会在遭受破坏。还有尸检的流程通常较长,少说也得一个月时间,我等不了。 再说,一旦跟巡捕扯上瓜葛,事情可就难办了。 听完我的顾虑之后,杜重阳点了点头:“那行,就听您的,稍后我就把尸体送去殡仪馆。在那里先保存着,等到水落石出之后,再行火化。” “记得把殡仪馆的地址发给我。” “一定,一定,我先回去了,您留步。” “慢走。” 把杜重阳送走,我打算先处理三只地童古曼,刚刚转身,就被吓了一跳。 石重楼那张肥脸,近在咫尺,如果不是我反应及时,非得亲上去不可。 “滚。” 嘿嘿…… 石重楼不仅不生气,反而贱兮兮的露出了谄媚的笑。 这孙子,保准又没憋好屁。 “有话说,有屁放。” “没事儿,我就是看你累了,帮你把袋子拿回去。” “你少来,我再累也没累到拿不动袋子的事儿,你是想用钱吧?” “嘿,要不说咱们是兄弟呢,知我者不见也。” “用多少?” 石重楼家里有钱,但他就是不回去,所以这些日子过得还是比较清苦的。 “我说都用了,你会不会生气?” “都用了,不行,绝对不行。” “为啥不行,不就是二十万嘛,毛毛雨而已。” “那你撒点儿毛毛雨给我看看?”我直接把袋子拎了起来,“你别忘了,那块飞蛾逐火的玉佩的钱你还欠着呢?”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先救救急吗?”石重楼说着,凑到了我的耳边,“不见,这事儿你必须帮我,过几天是清明节,也是谷雨的生日,我得给她个惊喜。” “……” 说到了这个事儿,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而且我在琢磨,是不是也该给白月亮准备份儿礼物。要知道我们签了婚书,都没有交换信物的。 当然,信物用买的未免太俗,但礼物还是可以送的,权当是一片心意了。 “这二十万你拿走吧,也帮我选一份儿礼物,你应该知道什么对月亮的胃口吧?” “那是当然,你放心,交给我准没错。”兴奋的点头后,石重楼拍着胸脯作保证。 “对了,你把钱拿回去的同时,去后院找趟月亮,把大黑给我带过来。” 大黑,什么大黑? “月亮知道,赶紧去。” “得嘞……” 石重楼扯一嗓子,一路跑着出了门。 店铺安静下来之后,我又坐在了桌前,细细的审视手镯和地童古曼。 刚刚静下心来,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人未至,银铃般的声音已经落入了耳中。 “我必须得承认,你这双灵眸确实厉害,可惜的是,脑子不太好使,简直就是个傻子。” 82中文网 第一百章 葬了一条龙脉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我一愣,下意识的想到了墨当归,于是抬眼看了过去。 门口,此时站着一个女孩儿,二十左右的样子,浑身缭绕着蓬勃的朝气。 可能是与姓氏有关,她穿着的衣服尽是黑色,彰显出妖娆的身段同时,也透出一股神秘的气息。 她的脸算不上白,但却很精致,眸子里有着凌厉的光芒隐现,充斥着野性的美。 作为对比,如果白月亮是高山的雪莲,那么眼前的女孩儿就是一朵野玫瑰。 看起来妖娆、火辣,却又含针带刺。 总之,不好惹。 “墨当归?” 墨家机关术盛名在外,我自然不敢轻视,问着的同时也迎了上去。 “你就是二不见?” 墨当归说着,把手伸了出来,我原以为她要握手,没想到手心里攥着一样东西。 这是一团线,漆黑如墨,在阳光的照射下,甚至闪烁着一道道冷光。 “什么意思?” “帮我相一相。” 把那团线交给我手里,墨当归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而后自己摆弄着茶具,开始喝了起来。 这种不见外的行为让我很无语,不过借此也对她有了些了解,这是个直性子的人。 这种人,通常都非常的有个性,甚至有点儿恃才傲物,但行起事来却都光明正大,不屑于耍心思和手段。而且这类人有个通病,只要能将其征服,那就会成为可以托付性命的朋友。真正的肝胆相照,两肋插刀。 所以,我没有丝毫的不悦,而且我也想看看,这团黑线当中隐藏着什么秘密。 灵眸凝现,我在里面看到了器灵。 那是一只蚕,黑色如墨的蚕。 这种蚕我是第一次见到,但不代表我不认识。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是一只鬼蚕,守丧之蚕。 桑木栽于坟,鬼蚕卧于树。 不知何时起,民间开始在坟地种植桑树,这种桑树结出的桑葚,不仅饱满,味道也是极佳。 于人如此,于蚕也是如此,坟地中的桑树叶,味道远远要超过其他地方种植的。 也不知何时起,有奇人发现了一种异事。 如果以含有朝露的桑叶喂蚕,会有一种意想不到的效果,蚕不仅肥润,而且身白如雪。就连吐出的丝线,也是极为的不凡,所织之物更是温如暖阳。 而如果以子时的阴露桑叶喂食蚕,且白天不见阳光,那么蚕就会向着截然相反的颜色发展。慢慢变成褐色,再慢慢变成黑色,最终深沉如墨。 这种蚕,就叫做鬼蚕。 但蚕的寿命毕竟太短,于是有奇人做出了另外的尝试,将蚕放置到墓地饲养。 白天,蚕蜷缩在不见光的棺椁之中,到了夜晚将其放出,吞食子时的阴露。如此养成的蚕,不仅寿命大增,更是会具备一种不可多得的能力。 吐丝成阴线! 这种阴线,经常被出马仙或是灵婆们使用,因为他们看香的时候,经常需要魂魄离体前往阴曹地府,那条路可不好走,迷失不回的不在少数。 而有了这种阴线,就可以确保无虞了。 这种线可以连接阴阳,不管黄泉路上有多少的迷障,也不管忘川河畔的雾气有多重,只要有这根线在身上,就能顺利的返回到阳间。 可因为鬼蚕难养,所以很多出马仙和灵婆门都是苦求而不得。 所以这东西,极为的罕见。 而像我手里这种鬼蚕,那更是百年难遇。 因为这只鬼蚕吐出的丝很粗,较之普通的蚕丝要粗上数十倍乃至百倍。 这已经不能用难得来形容了,说句绝无仅有都毫不为过。 毕竟蚕丝越粗,其坚韧程度越强,用处也就越广。 更珍贵的是,我在这鬼蚕的身上,嗅到了丝丝的龙气。 若再给它些成长的时间,百分百会进化成传说中的鬼蚕王。 我丝毫不怀疑,这样的蚕丝,足以困住西厢房房中的任何器灵。 怕是谷雨,都挣脱不掉。 当然,那副九天玄女图得另说。 “听说相灵师一脉有个规矩,必须从三岁起开始熬眼。等眼睛熬出来之后,还要前往满是灵物的房间内养性观灵,唯有如此才能大成。”说着,墨当归看了看我手中的鬼蚕,“我原以为你身上也就这双灵眸值得一提,想不到你这脑子里装的东西也不少,先前倒是看走眼了。” “我有灵眸尚且有诸多的看不透,你看走眼不是很正常吗?”说着,我将鬼蚕递了过去。 “你看到了龙气,难道就不想知道这只鬼蚕是怎么养出来的吗?” “你想说自然会说,你不想说,我问了也白问。” “你这个人,倒是有点儿意思。”示意我坐下,墨当归继续道,“这只鬼蚕,是我爷爷所养,为了养它可是费了很大的功夫,甚至还埋葬了一条龙脉。” “葬了一条龙脉?” 我心里一惊,感叹墨家好大的手笔,为了养鬼蚕,居然连龙脉都敢葬。 难道,他们就不怕报应吗? 许是洞悉了我的想法,墨当归笑笑道:“堪舆之术中,龙脉分为九势,回龙、降龙、生龙、飞龙、卧龙、隐龙、腾龙、出洋龙和领群龙。但这样说其实是不准确的,因为在这九势之上,还有着两名,这你应该知道吧?” “当然。”我点点头,“一名为善,一名为恶。” “没错,人为万物之灵,故而龙脉的善恶便是以对人的利弊来区分的。养人的,为善;坏人的,为恶。葬一条恶龙,你觉得会遭受报应吗?” “龙有多恶,脉有多大?”我好奇,也想借此探探墨家的实力如何。 “那条龙之恶,灭草绝木,吞人吃兽,就连风雨雷电,都会避开它。那条脉之大,长有三十里,宽有五千米,其上有千沟万壑隐隐凝成,大有一副诞生煞子恶嗣之象。这样的一条恶龙,你说该不该葬了它?” “当然。既然说到了这里,我冒昧的问一句,葬一条龙脉,墨家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很大。” 墨当归神色凝重的说道:“我墨家三代尽出,做尽机关无数,饶是如此,仍旧用了足足半年的时间。我爷爷更是被龙气所伤,差点儿命丧恶龙之口。” “所以,你入了尘世,你来到了龙城,你找到了我?” “没错。”墨当归点点头,而后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又知不知道我的来龙城的目的,甚至清不清楚我们之间的那份儿协议意味着什么?” “之前我不知道,但现在我全都明白。” 在没有去见青衣人之前,我确实对墨当归的到来一无所知,可有过了那番交谈之后,我懂了。 包括那条通往山顶的路,为什么叫做不归路。 成为守山人之后,就要将五官留在龙脉,没有了五官,便再也无法离开? 那可不就是一条不归路吗? “既然都明白了,那索性就说出来吧,你我之间总是需要做个了断的。” “好。” 青衣人从我身上带走了些东西,而正是没了那些东西,我此刻才不再畏惧任何的挑战。 “你来龙城的目的,是为了取代山顶的青衣,成为新的守山人。守护龙脉的同时,也借龙脉之气挽救你爷爷的一条命。除此之外,你还想让我帮个忙。” “而你之所以来找我,是因为青衣人更希望我来接任他成为下一代的守山人。” “至于我们之间的那份儿协议,则代表着你的破釜沉舟。你所说的天大礼物,指的不是礼物,而是你。因为如果你败了,你就会留在我的身边,永远唯我马首是瞻。” “而如果你胜了,则会……” “则会什么?” 墨当归在笑,眸子里却藏着杀机。 迎着她的目光,我轻轻吐出了心底的话。 “你胜了,则会杀了我。” 82中文网 第一百零一章 那间房子 “我为什么要杀你?” 墨当归依旧在笑,只不过那笑容越来越浅。 “还能为什么,机关算尽,不留活口,这不是你们墨家的行事之风吗?”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墨当归端起茶喝过一口,继续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人胜出,那你还会不会帮我那个忙?” “当然,一码归一码。而且我也想看看,解决完最大的短板之后,你能强到何种地步?” “你这个人,确实有意思。”说着,墨当归又取出了一物,“这件东西是我墨家的至宝,祖籍中记载是用东海扶桑木所制,之前为了葬掉恶龙之脉,损坏了上面的线。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将鬼蚕丝接在上面。” 这是一个墨斗,古朴之气厚重的墨斗,不用灵眸我都能看得出来,这东西价值连城。 传说中,扶桑是金乌和凤凰筑巢之树,所以本身代表着赤阳。就像里面的器灵一样,一只通体火红的小鸟,翅膀颤动之间,就有着灼热之气喷薄。 “你自己也能接。”看完之后,我把墨斗放了下来。 “蚕丝我能接,却做不到让两个灵物和谐相容,所以只能请你帮忙。” “可以。” 我要的就是这句话,墨当归再傲又能如何,最终还不是得在我面前低头。 但既然要做,那我就要做好,以免给她留下话柄。 “墨斗分四件,墨仓、线轮、墨签和墨线,前三件都是用赤阳之木做成,即将接上的墨线则是至阴当中藏至恶的龙气,所以相容起来很难。” “这么说,你也没有办法?”墨当归问着,闪过一抹失落。 我摇摇头:“如果换做别人,也有办法将墨线接上,而且用秘术也能让赤鸟和鬼蚕和谐相容。但这样做,却无法凝现出这墨斗的最强形态。” “你想怎么做?” “我要做的是,让阴阳相容。从此以后,让鬼蚕居于扶桑木之中,让翅鸟衔墨线而飞。” “这样也行?” “当然,不仅行,而且成功之后,这墨斗的威力将会发挥到极致。”我解释道,“这个墨斗是你家的至宝,说明你说修习的诸多玄术都要依靠它来施展。如果墨线还用鬼蚕来驱使,那未免速度太慢,如果换做翅鸟衔线,你想想会是什么效果?” “布阵也好,设下机关也罢,速度都将有质的提升,毕竟赤鸟的速度堪称冠绝天下。”说到这里,墨当归兴奋了,兴奋的语气都有了温度。 她越是这样,我越是感觉别扭,甚至是自觉“下贱”。 我们之间,可是要上演一场生死斗的,这样帮敌人不是有病吗? 可想归想,既然答应了,我就会帮到底。 一来,不能言而无信。 二来,见过青衣人之后,我就没再将墨当归放在眼里。 确切的说,她追逐的那些东西,我已经看不上了。 虽然我踏上了守山人希望走的那条路,但具体怎么走,只能我自己来做主。 想到此,我朝着墨当归笑了笑:“两个器灵都是你的心头肉,别心疼就好。” “我没你那么矫情。” “……” 我懒得跟她斗嘴,深吸口气,将墨斗和线团并排放在了一起。 双手同时掐诀,直接将两个器灵从中抽了出来。 没有器灵愿意离开居身之物,所以无论是赤鸟还是鬼蚕,在发出愤怒的叫声同时,也都开始挣扎起来。但这种反抗是无效的,尤其是在面对我的时候。 我是相灵师,器灵在我的手里,跟泥巴没有什么区别,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将两个器灵调换之后,我接连下了三道咒印。 一道镇、一道封、一道锁,只要我还活着,这上面的气息就不会散掉,它们永远别想翻起风浪。 呼…… 长出口气,我将墨线接在了线轮之上。 两者相合的刹那,这个墨斗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墨斗的两侧,隐隐浮现出了鬼蚕的浮雕,而那跟漆黑的墨线之中,也缠绕上了赤红之纹。 “试试吧。” “好。” 接过墨斗之后,墨当归没有丝毫的迟疑,轻轻一拍,墨线便如同电光一般射了出去。 再次拍打,又于眨眼之间缩了回来。 如果不是我有灵眸,几乎都看不到墨线的来回。 不得不承认,这赤鸟的速度确实快到了极致。 与之相比,西厢房的大傻雕,就显得笨拙如象,慢似蜗牛了。 “好好好,非常好。”试过之后,墨当归乐的合不拢嘴,末了对我说道:“二不见,我郑重的向你说句谢谢。谢谢你帮我,不,是帮了墨家一个大忙。” “谢就不必了,掏钱吧。” “掏钱,掏什么钱?”墨当归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还能是什么钱,当然是修复墨斗的钱,两个器灵相容,收你二十万不多吧?” “二十万,你怎么不去抢?” “怎么,声名赫赫的墨家,难道连二十万都没有?还是说,是你墨大小姐没有?” “二十万就二十万。”说着,墨当归拿出了手机,“给我个账号,马上转。” “稍等。” 杜重阳留下的二十万已经被石重楼拿走,马上房子又要装修,我可不能乱大方。 尤其是墨当归这么骄横,我必须宰她一刀。 钱到账之后,我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于是便问了出来。 “墨大小姐,你进门之前说我脑子不好使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字面的意思呗?”墨当归出了血,自然没有好脸色。 “你是痛快人,直说吧。” “行,那我就告诉告诉你。”说着,墨当归指了指旁边的镯子,“之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打算从他妻子的尸体入手调查吧?” “没错啊,难道不对吗?” 之前我反复的想过,只有从这点入手有可能找到线索。 “所以我说你笨,与其往殡仪馆跑,为何不去旁边问问?”说着,墨当归指了指外面。 额…… 我顿时就愣住了,少许回神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对啊,我去什么殡仪馆,直接去旁边的土地庙多好? 杜鹃现在是一方土地,直接向她打探煞灵的消息不是更快、更准? 杜重阳的妻子已经死亡,势必要去阴曹地府报道,而这就绕不开土地或是城隍庙。 “二不见,你自己说,你笨不笨?” “莫大小姐,那你也自己说说,你笨不笨?” 说着,我指了指她手中的墨斗。 “你……” 墨当归脸色一变,沉默少许说道:“二不见,钱我出了,那咱们之间便两不相欠。接下来,我们之间就只剩下竞争了,所以你自求多福吧。”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哼! 墨当归冷哼一声:“照片你应该看过了,那片原野和那个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间屋子。谁先找到并且取走里面的东西,便是谁赢。” “没问题。” “对了,我给你提个醒,免得说我欺负你。那间屋子是活的,是可以移动的。它可能在西山,也可能在河畔,还可能就隐藏着这偌大的城市当中。” “谢了。” “告辞。” “不送。” 送走墨当归之后,我将手镯好三只犬灵暂时收拾起来,便来到了杜鹃这里。 听完我要打探的消息之后,杜鹃摇了摇头:“不见,最近来报道的亡魂,没有你说的那个人。我刚刚也问过其他城区的土地,甚至还向城隍打听了打听,他们都说没有见过。” “都没有?” “是的。” “……” 我沉默了,也纳闷儿了,杜重阳的妻子死了,为何魂魄也像是蒸发了一样呢? 难道说,魂魄也灰飞烟灭了? 困惑无比时,我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这个细节中,可能就隐藏着找到杜重阳妻子魂魄的线索。 82中文网 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件灵兵 我想起的细节,是三只地童古曼身上的伤口。 那是齿痕,而且是人的牙齿所留。 以此为根据,是不是能推导出一种可能。 幕后黑手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杀死杜重阳的妻子,而且还要将其魂魄吞食呢? 这听起来悚然无比,可搁置到煞灵身上完全说的通,它们做事只依本性,根本不懂底线为何物。 还有,如果那个为恶的煞灵真的跟三只地童古曼一样,都是出自同一养鬼师之手,那就更能将解释的通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古曼比一般的煞灵更为凶恶。 养鬼师用各式各样的煞灵饲养古曼,可是屡见不鲜的。 想到此,我又急匆匆的走出了土地庙,来到店铺看到石重楼已经返了回来。 手中拿着的,是大黑寄居的器物。 “不见,月亮让我告诉你,忙完了回家吃饭。” “我知道了,你先回吧。” 打发走石重楼,我将大黑放了出来,而后让它看看这三只地童古曼。 “少爷,这三只是外国狗?” 额…… 我怎么都没想到,大黑会来这么一句,于是拍了拍它的脑门。 “本国狗还是外国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嗅到三只犬灵的气息?” “还有,你看到上面的齿痕了吗,有没有残余之气,能不能追踪下去?” 术业有专攻,我的鼻子再灵,追踪这事儿还是得看大黑。 围着三只犬灵的尸体转了好几圈,又细细的嗅过了上面的伤口,大黑的狗眼看向了手镯。 “怎么样?” “少爷,只有这只手镯里面存在着残余的气息,除此之外我嗅不到丝毫,无处可寻。” “我知道了。” 虽然早有预料,可现实如此还是让我觉得有些失落。 到底是什么东西,杀死这三只犬灵的同时,还彻彻底底的藏匿了自身的气息? “大黑,这三条外国狗赏给你了。” “谢谢少爷。” 朝着我拜谢之后,大黑便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而随着犬灵被他吞食,手镯上面血色的纹路也更深了。 就连上面的裂痕,似乎也更加的明显了。 盯着这个手镯,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手镯是养鬼师所制,本质上是保命符,如此一来势必跟杜重阳的妻子有着某丝联系。 就如同契约一样,必然能反映出杜重阳妻子的某些情况。 比如,三只犬灵被杀,杜重阳的妻子死亡,于是手镯遍布碎痕,并渗透出血迹。 可是,并未完全的崩碎。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杜重阳的妻子还有某些东西留在世上,人已死亡,那就只能是魂魄了。 换言之,她的魂魄藏在某个未知的地方。 因为种种的原因,躲过了城隍以及土地们的耳目。 只要魂魄还在,那就好说。 想到此,我感觉心头的沉重感轻了许多。 在寻找魂魄这件事情上,城隍和土地其实属于被动方。 他们手持生死册不假,却只知道哪些人死了,然后等着亡魂前来报道,在交给阴差送往阴曹地府。 职责所限,按部就班,很多规矩,不可僭越。 可是我不同,我是相灵师,我可以成为主动的一方。 亡魂不现身,想办法找出来便是。 当然,如此做的话必须得抓紧。 城隍或者土地不会与我一样寻找亡魂,但阴差不同,他们也会想办法寻找杜重阳妻子的魂魄。 从而赶在头七到来之前,将其顺利的拘捕或是带走。 如果亡魂能够躲过头七,那阴差就不会再管了,而这也是世间存有诸多煞灵的原因。 至于何人来管,那就多了。 比如佛道两家的人,比如某些巨灵或是大妖,又比如我们相灵师一脉。 今天,是杜重阳妻子过世的第三天,所以我必须抓紧时间。 一旦让阴差捷足先登,我再向他们借人了解情况,那可就要费些周折了。 想到这里时,大黑已经吃完了三只犬灵的尸体,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这玩意儿,对它可是大补,浑身的毛发更黑了几分。 “走吧,我们回去。” 带着大黑返回家里之后,白月亮已经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洗完午饭,我起身去了西厢房,看到里面的诸多器物已经做了合适的整理。 于是,我从当中挑选了几件。 这几道器灵分别是白虎、青狮、傻雕、山猪、人脸耗子和猫脸老太,再加上大黑,正好是七灵。 而且,是嗅觉和追踪本领都十分强大的器灵。 七道器灵,我就不信找不出杜重阳妻子魂魄的藏身之地。 当然,现在还不是放它们出去的时候。 尽管在驭灵诀的驱使之下,可以确保它们不被烈阳伤害,但寻找魂魄要靠它们自己活动,所以必须得再等等。 “我最近在准备一样东西,所以没办法跟你一起去,自己多加小心。” 得知我又要出门,白月亮带着歉意叮嘱着。 “你忙你的,这事儿我自己能解决。” 之前从我手里将三尸要走之后,白月亮便不知道在忙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说我也不会强追着问。 “不见,关于墨当归的事情,你是怎么打算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不变应万变。” “这么说,你不打算去找那间房子了?” “是我的,迟早都是我的,不是我的,费尽心思最终也是给他人做嫁衣。”这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况且你也知道,我没打算去山顶取代青衣,与其将来死守着一条龙脉,倒不如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可你想过没有,一旦墨当归得手,那么她紧接着就会调转矛头对付你。墨家的赌约,历来都是二者存一的。” “我早想过了,如果连她都应付不了,我也就没有资格继续走那条路了,外面的世界也就更没脸再去看了。” “这么说,你有把握战胜她?” “没有。”我摇摇头。 首先,墨当归有多大本事我并不清楚。 其次,我刚刚帮她修复了墨家的至宝,对她而言无异于如虎添翼。 最后,我擅长的是对付煞灵,而不是打架。 许是为了给我打气,白月亮笑笑道:“放心吧,不管墨家那个丫头本事多大,我都保证你会压她一头。” “有底牌?”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白月亮说完,踮起脚在我额头吻了一下,“去忙吧,过几天给你个惊喜。” “多注意休息。” “知道。” 看到白月亮走了出去,我将所需的东西全部都装入了百宝袋里,而后又将里面的几个童煞取了出来。 同样是煞灵,人和动物是完全不同的,后者调教起来很容易。 而前者,则需要大量的时间和耐心。 这五个童煞都没有寄居之器,所以我必须帮他们寻找,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那就只能量身制作了。 而就在这时,我忽然想到了合适之物。 七星剑! 道长之前留下了七把剑,可以组成七星剑阵,用来当童煞的寄身之器再合适不过了。 一来,这些童煞都是在四阴之木的树林中生活,不仅煞气丰盈,更是沾染了旱魃的残存之气。 二来,道长生前是为了斩杀旱魃所死,所以能与这几个童煞连上因果,没有比这再合适的了。 七把剑,有一把需要我与自身相连,五个童煞各占一把,那么还剩下一把,最好再寻个煞灵。 花花? 我想到了那只狸猫,它化人成形还早,而且又可以算作是五个煞灵的养父,彼此之间极具默契。 让它来做六道剑灵之首,绝对会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念及至此,我直接将花花叫了出来,本以为会费些口舌,没想到它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而且,极为的兴奋。 “成为剑灵,可是有危险的,你就不怕?” “不怕。” 花花摇头,而后舔了舔嘴唇:“少爷,我野惯了,与其被关在房子里憋着,还不如随您出生入死。” 得,又是一个惹祸精! 奇了怪了,好像我带回来的煞灵,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如此也好,有野性,才有战斗力。 封灵入器,对我来说不难,但要把灵体和器物做完美的融合,那就需要费些功夫了。 好在这七把剑曾经斩杀过旱魃,花花和五个童煞对旱魃的残念也是积怨已久,所以融合起来还算是顺利。 当我划破指尖,将鲜血滴入最后一把剑上之后,道长留下的七把剑,彻底成为了我今后斩妖除魔的灵兵。 一直以来,我与煞灵相斗用的都是咒印,如今有了灵兵之后,自然也是忍不住的想要试试身手。 七星剑阵——凝! 这次,我连口诀都没有掐,直接以灵音驱使。 话音刚落,面前的七把剑便悬在了半空,其中一把受我意念驱使,发出颤颤的金鸣。 剩下的六把随声附和,一时间金石之音呼应不断。 正在我想试试这七把剑的威力时,旁边的电话突然响了。 回神看看,我发现天色已经到了黄昏。 接听之后,里面是杜重阳焦急的求救声。 “二先生,我在殡仪馆,快来救救我。” “诈尸了,全都诈尸了……” 82中文网 第一百零三章 深夜的殡仪馆 夜幕下的殡仪馆,里外里透着的都是“荒凉”。 无论是较为偏僻的所处之地,还是深沉暮色中的寥寥人影,都将这里渲染的有些神秘和诡异。 “您可算是来了,再不来我可就要报警了。” 我刚刚开车赶到殡仪馆的门口,看门的老大爷便迎了上来。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知道你爷爷二把刀,里面那人告诉我的。”看门大爷解释完,又催促着,“快进去看看吧,你那位朋友是死是活可两说呢?” 我相人素来很准,所以并不担心杜重阳,他是个很惜命的人。 而且之前我相他那张脸,没有性命之劫。 所以一边向里面走,一边问着看门大爷。 “你不怕?” “怕,能不怕吗?”大爷愁眉苦脸,“可是再怕也不能自己跑啊,万一真闹出了人命,那岂不是更可怕?” “成,既然您怕,就不要再进去了,去门口守着就行,不要放任何人进来。还有,千万别报警。” “放心,要报警我早就报了。”大爷示意我放心,“你是二把刀的孙子,我相信你,门我会守的死死的。” “谢了。” 点点头,我朝着殡仪馆的深处走去。 殡仪馆有着诸多的区域,比如灵堂、比如停尸间、比如火化间,又比如入殓师独占的化妆间。 杜重阳的电话很仓促,挂断也很快,所以我只能从只言片语中做出判断。 诈尸了,全都诈尸了…… 这说明杜重阳所在的地方尸体很多,那就只能是停尸间了。 按照墙上的牌子所指,我乘坐电梯来到了阴冷阴冷的地下二层。 这种冷不光是因为煞气和阴风,更是因为尸体必须以低温来进行保存。 走廊里面有灯,可我还是掐出了一道火字印。 灵火悬浮在指尖,我一步步的朝着深处走去,经过两个房间的时候,看到里面的冷柜都被拉开了。 一具具僵硬的尸体,全都复苏了过来,如同游魂野鬼一样,在停尸间里面晃荡。 好在这一道道门够结实,所以才没跑出来。 现在我无暇顾及这些,径直走向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因为那里面,正在传出砰砰砰的声响。 来到近前,我看清楚了里面的景象。 有那么几具诈尸的尸体,此刻正在围着一个冰柜,砰砰砰的砸着,似乎要将其拆烂。 而在那里面,此刻正有惨嚎的救命声传出。 砰! 顾不得那么多了,我铆足劲儿直接踹开了停尸间的门,灵音脱口而出的同时,也抛出了几张符纸。 定! 定字印施展之后,几具尸体顿时定格在当场,有的扬着胳膊,有的张着大嘴,样子滑稽而诡异。 “老杜,你还活着没有?” “二,二先生?” 里面回应之后,紧接着嚎啕的大哭声。 “二先生救我,二先生快救我出去啊……” 抽屉般的冷柜已经变形,因此费了些力气我才把杜重阳给弄出来。 那样子,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害怕加上低温,杜重阳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血色。 而因为之前的拼死逃命,衣服撕破了,头发也乱了,可以说狼狈至极。 看他冻得哆嗦不止,我只能在他的后背上拍下一道火字印。 当脸色渐渐红润起来之后,他才恐惧的躲到了我的身旁。 “二先生,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把尸体弄回冰柜去。” “可是诈尸了,全诈尸了……” “你在旁边等着就行,我来弄。” “可是我……” 杜重阳显然是吓坏了,所以我给他加持过一道镇字印后,又将那把没有器灵的木剑拿了出来。 “这个你拿着,没有东西敢近你的身。” “这这这,你怎么变出来的?” 我很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问这个,于是摆了摆手。 “那你就别管了,拿稳了就行。” 叮嘱过后,我走到了那几具尸体的跟前,开始细细的打量。 诈尸这种事儿,都是唬人的,尸体之所以能够行动,原因只能是一个。 有人,或者是煞灵在暗中作祟。 我倒要看看,用的是何种手段。 血祭! 在这几具尸体的额头上,我看到了如同黄豆大小的红痕,这是一种很常见的邪术。 献祭自身之血,从而对尸体做出操控。 抹下一滴,我仔细的嗅了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股血气,是属于杜重阳媳妇儿的。 怎么会这样? 为了确保没有弄错,我将之前的那个镯子拿了出来,两者相碰的瞬间,那股血气便钻入了手镯里。 这下,没错了。 可杜重阳的媳妇儿不是已经死了吗,又是怎么施展的邪术? 难道,是装死? “老杜,你媳妇儿的尸体在哪儿?” “跑了。” “跑了?” “对对对,就是跑了。”杜重阳说道,“就是我给你打电话时跑的,她的尸体跑了,然后这些尸体就全活了。” “你再详细说说,从你进入这家殡仪馆说。”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偏偏又说不出什么。 “是这样的,上午从您的店铺离开之后,我就去了医院。向我岳父母表达不再做尸检的想法后,便开始办理出院和来殡仪馆的事情。半下午的时候,总算是把柴兰的尸体送了过来,保存在了刚刚我躲着的冰柜里面。” “那你为什么会跑到这地方来?” 按理说一切办理好之后,杜重阳应该随着岳父母来开才对,为何留了下来? “是这样的,我本是打算一起走的,可有个人说的一些话,让我改变了主意。” “谁?” “门口那位大爷。” “他说了什么?” “他说,殡仪馆这里脏得很。当然不是指脏东西,而是说的一些人。” “偷东西?” 杜重阳的话,让我想到了爷爷说过的一些事情,就是关于殡仪馆的。 很多人去世之后,家人会将其生前佩戴、或是珍爱的饰品一起火化,意义等同于古时候的陪葬品。 这当中,有很多都是价值不菲的。 于是,就有人动了歪心思,将那些珍贵之物悄悄取走,从而大发死人财。 反正火化之后都是灰,没人会注意到。 当然,爷爷也说过,靠此发财的人,大多数都会招致报应。 然而不能否认的是,看门大爷的叮嘱是善意的。 只是最终,差点儿酿出苦果而已。 可我总觉得,还是有点儿不对劲儿。 正当我打算捋一捋思路的时候,杜重阳已经再次开了口。 “柴兰的身上,有很多的首饰,相加起来价值近乎百万,我倒不是怕这些东西被人偷走,而是怕偷走之后柴兰伤心,所以就又返了回来。哪儿成想刚刚来到停尸间,就看到了柴兰诈尸而起。” “老杜,你再仔细想想,当时停尸间的门,锁着还是没锁?” “好像……没有。” 努力的回忆之后,杜重阳肯定的摇头。 “没锁,因为我只推了一下,门就开了。” “……” 我没说话,却渐渐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我再问你,有没有跟看门大爷说过我是谁?或者说,提过我爷爷?” “没,没有,我跟他又不熟,说那些干什么。” “走,我们出去。” “去哪儿?” “去找那个看门的。” 现在,我已经能够确定了,看门的老头儿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可是,可是这些尸体怎么办?” “都这时候了,你还管尸体呢?再不出去,怕是更大的灾祸就要来了。” 啊? 杜重阳身体一颤,没敢再说话,示意我先出去再说。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啪啪啪…… 随着刺耳的声音响起,走廊上面的灯开始接连爆炸。 黑暗将走廊笼罩的瞬间,我也看到了一道影子。 如同壁虎一样贴在天花板上,脑袋硬生生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两眼全白,脸色乌青,张到极致的嘴巴里,不断滴落着鲜血。 啪嗒、啪嗒…… 82中文网 第一百零四章 带我走 鲜血从走廊的顶部滴落,砸在地上发出轻微声响的同时,也渐渐弥漫起阵阵的腥气。 而那个攀附在墙壁上的女人,一点点的跟着爆碎的顶灯向我们靠近。 其貌之凶,仿佛要将我们生吞活剥一般。 “二先生,二先生……” 不用看我都知道,杜重阳此刻快被吓尿了。 然而他紧接着说出的话,把我也是吓了一大跳。 “二先生,她是柴兰,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老杜,这是你媳妇儿?” “是,啊不,之前是……现在是鬼啊。” 话说到最后,杜重阳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 “你先躲到停尸间去,我来收拾它。” “可是里面……” “这个暂借给你。” 说着,我从百宝袋里摸出了那串十八字印不动舍利。 这是十八颗舍利骨,蕴含着十八尊不动佛陀的法身禅意。 别说几具尸体,就算是城隍爷也得避让三分。 可我没想到的是,杜重阳竟然拒绝了,理由更是让我哭笑不得。 “不见,你还是给我那把剑吧,这手串怎么看都不安全。” “你小心点儿。” 无奈之下,我只能将那把桃木剑再交到他手里。 而这时,我头顶的最后一盏灯也碎了。 灵眸视夜如昼,所以我可以捕捉到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 她的身体突然向下弓起,犹如一只被激怒的野猫,四肢猛然发力,直接朝着我扑了过来。 在这刹那,我闻到了阵阵腥风。 不仅难闻,吹打在皮肤上更是透着沁入骨髓的冷。 “找死。” 口中暴喝,我的右手直接掐出了熊熊灵火。 这是煞灵的克星,我就不信它敢直触其锋。 而事实是,它不仅敢,而且还肆无忌惮。 右手从我的面门前扫过,堪堪避开的瞬间,我就觉得指尖的灵火被带走了。 被眼前的柴兰,硬生生抓在了手里。 滋滋滋…… 灵火灼烧之下,它的皮肤发出刺耳的声响,随后整条走廊都弥漫出一股难闻的气息。 鬼东西不怕灵火,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既然如此,我就再送它一道雷。 咔嚓…… 电光闪现的刹那,我直接引向了柴兰。 可出乎我预料的是,它依旧没有任何闪躲的迹象。 相反伸出另外一只手,直接抓向了刺目的电光。 两者相接的瞬间,又是一道道刺耳的声音响起,焦糊的臭味儿较之刚才也更重了几分。 这么邪性? 硬抗灵火和雷霆的脏东西,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不由得感觉到了些困顿。 稍作思索后我明白了过来,幕后操控柴兰尸体的那个人,其实并没有化解雷霆和灵火的能力。 表面上看来,柴兰抗了下来,可实际上它受了很严重的伤。 之所以毫不退缩,是因为幕后之人的阴毒。 换言之,柴兰的尸体只是幕后黑手用来对付我和杜重阳的工具。 工具是否损坏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损坏之前将我们杀死。 就如此刻一样,在接连硬抗了灵火和雷霆之后,柴兰不仅毫无畏惧,相反身上的戾气更重了几分。 不顾双手的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嘶吼一声继续朝着我扑了过来。 那副拼命的样子,显然是想和我同归于尽。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画地为牢——咄!” 截止目前,我只能施展出两道四字的咒印,天罗地网势必会对柴兰造成极大的伤害,于是我选择了画地为牢。 灵光自地底冲出,形成了一个拘禁鬼物的囚牢。 柴兰冲进去之后,行动顿时迟缓了起来。 而且,她的活动面积只有三平方米大小。 收! 想要弄清楚柴兰身上的秘密,那就必须制止她的动作,将灵牢收紧的刹那,我又掐出一道定字印打在了她的身上。 这下,柴兰老实了。 仿佛一尊石雕,再不能活动分毫。 就连那双满是眼白的眸子,都再不能转动。 呼…… 吐口气,我细细打量着柴兰,外面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不得已,我只能将杜重阳喊出来。 “啥?” 听完我的话,杜重阳一个哆嗦。 “二先生,您的意思是说,让我把手伸到她衣服里面去?” “没错,看看有没有异常之处。” “我,我不敢,还是您来吧……” 我来? 我直接气笑了:“老杜,这可是你媳妇儿的尸体,我来摸……不合适吧?” “正常来说确实是不合适,可现在不是不正常吗,所以您尽管摸,我保证不会有任何的意见。” “行,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我卷起了袖子。 “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啪! 杜重阳的话刚刚落下,我一巴掌就拍在了他的后背,直接将他拍到了灵牢里面。 而因为措手不及,他直接从后面保住了柴兰的腰。 “啊,啊……” 杜重阳鬼叫连连:“二先生,救我,快救我。” “你放心吧,它动弹不了,尽管摸就是了。” 我站在后面,杜重阳没有退却的可能,所以只能不情愿的点点头,战战兢兢的抬起双手搜寻着。 少许,他闪电般的把手缩了回来,然后赶紧离开了灵光烁动的灵牢。 “二先生,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 接过来看看,我发现这是一道符。 一道极为邪恶的符,用来操控尸体的。 ——傀儡符! 在这傀儡符的背面,画着动物的图案。 看四肢像是壁虎,看身躯像是大猫,看头颅像是蟾蜍,看牙齿又像是恶犬。 这个四不像的动物,促成了柴兰刚刚展现的那恶毒的反应和动作。 “二先生,究竟什么人这么恶毒,竟然用符纸来操控尸体?” “具体是谁还不清楚,反正不是好人就对了。” “现在怎么办?” “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外面找那个看大门的。” “不不不,我跟你一起去。” “……” 我无语,却又没法反驳,只能点点头。 来到外面仔仔细细的寻找一番,并未看到那个看门人,显然已经是遁走了。 在门口的值班室里,我找到了一些施法的东西。 有香炉,有符纸,有人偶,还有少许残留的血迹。 显然,刚刚我破开这傀儡术,让看门的那老头儿受到了些反噬。 “二先生,他跑了。” “他不跑才不正常。” 口中说着,我将血迹做了收集,这东西稍后有大用。 “我们……” “走吧,回停尸间,先把尸体安置妥当,否则明天非得出大乱子不可。” “听您的,听您的。” 再次来到地下二层,刺骨的阴冷已经消失。 吩咐杜重阳将一切复原之后,我来到了柴兰的尸体前。 稍作查看,在后背上发现了一排齿印,与留在三只犬灵身上的一般无二。 掏出那个遍布裂纹的手镯,我用手指蘸了点儿刚刚收集的鲜血,轻轻抹在了手镯的上面。 咔嚓、咔嚓…… 鲜血刚刚涂抹上去,手镯就发出了密集且轻微的碎裂声。 果然,手镯里面的三只犬灵,生前是被那看门人给杀死的。 否则的话,不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至于柴兰是不是他所杀,还需要继续查明。 找到了突破口,剩下的便好说了。 口吐灵音,我将猫脸老太它们全都叫了出来。 “看到这具尸体上的伤口没有,看到这血迹没有,记住上面的气息。今晚我给你们自由,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是,少爷。” 七道器灵利用各自的方式牢记那股气息之后,便前后脚的离开了殡仪馆。 器灵已经派了出去,接下来就是把柴兰的尸体放到冰柜里面去。 可就在我解开灵牢搬动的刹那,忽然觉察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 刚想撤步,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而后,是一道老迈的哭诉声。 “带我走,带我走……” 82中文网 第一百零五章 冤家路窄 带你走? 不得已,我只能暂停下动作,用灵眸细细的查看。 随后,又看到了一道煞灵。 而且这煞灵不是别人,正是看门的老头儿。 他被禁锢在柴兰的手心里,痛苦的哀嚎着。 毒,够狠毒! 现在,我只能以这三个字评价已经逃走的煞灵。 手段之狠,心思之深,都是不多见的。 刚刚来到殡仪馆时,他主动跟我了招呼,而且开口就提到了我爷爷。 当时我以为是杜重阳告知他的,现在想来,那都是他的算计。 目的只有一个,让我有个先入为主的念头,从而忽略他。 事实证明,他如愿了,二把刀这个名字让我放松了警惕。 加之着急寻找杜重阳,所以便急匆匆的来到了停尸间。 至此,我被他算计了一次。 后来柴兰的尸体出现了,我先后使用了火字印和雷字印,可柴兰却毫无畏惧,不断的向我发动攻击。 我本以为是因为那张傀儡符,然而现在来看,也是因为它手掌中囚困的魂魄。 这魂魄,可以替她抵挡灵火和雷霆的伤害,所以才那么的有恃无恐。 到这里,是它的第二次算计。 只不过这样一来,就苦了这三魂七魄了。 在雷火双印的击打之下,几乎已经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可我不能让它灰飞烟灭,至少现在不能。 将它从柴兰的手掌中抽出,我手掐养灵诀,看它有所恢复的时候,急忙问着。 “是谁杀了你?” “黑胡子。” “你认识他?” “认识,他是我的合作伙伴儿?” “什么合作伙伴儿?”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老头儿显然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如实告知着。 “最近半年来,都是我帮他看门放风,他去到里面从死人身上摸东西,赚到的钱我们五五分账。” “所以,今晚那个黑胡子是来偷东西的?” “是。” “那他为什么会杀了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老头儿痛苦的摇头,最后有了回光返照之相,“我想起来了,我在停尸间外面放风,可他并没有带东西出来,还说他撞了大运,以后再也不用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了,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杀你?”我只关心这一点。 “他说,只有我死了,我们一起做过的那些事情才会永远隐藏下去。” 话说到此,老头儿越来越虚弱。 “救我,救救我。” “……” 先是被灵火灼烧,后来又被雷霆击打,即便是我也救不回他了。 看着他一点点的消散在眼前,我想到了爷爷说过的话。 从死人身上偷财,不得善终! 不过我现在更想弄明白另外一点,黑胡子为什么说自己撞了大运? 能给予他大运的那个人,又是谁? 还有黑胡子本人的尸体,又在哪里? 呸呸呸……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杜重阳的声音,当中满是唾弃和厌恶。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具尸体太恶心了。” “哪里?” “你看。” 顺着杜重阳所指,我看到了一具尸体,静静的躺在拉开的冰柜当中。 与其说这是一具尸体,倒不如说是被啃食过得干尸。 全身皱皮包骨,整张脸都有着严重的塌陷,将满脸的络腮胡衬托的更加浓密和厚实。 无论是皮层下面的肉,还是血管当中的血,全都消失一空。 更恐怖的是,在尸体的几条大动脉处,有着清晰而凌乱的齿痕。 这齿痕和柴兰与三只犬灵古曼身上的,一模一样。 我可以确定,这具尸体就是黑胡子。 先不说那浓密的络腮胡,就单说这上面残留的气息,便与刚才消散的魂魄之气有着几分牵连。 “老杜,你们是几点把柴兰送到这里来的?” “我们到这里是半下午,因为排队再加上岳父母舍不得柴兰,轮到我们办手续的时候,殡仪馆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当时,你有没有发现看门人的不正常?” “没有,一切都正常。”杜重阳不假思索的说道,“当时人手不够,他还帮忙来着,包括柴兰在内,尸体都是他推到停尸间的。另外一名工作人员在帮我们办手续,等下,好像从停尸间出来,他有了点儿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仿佛没有之前那么稳重了。” “从进入停尸间到出来,他用了多长时间?” “半个小时左右吧,因为还有别的尸体呢。” “那你有没有看到黑胡子?” “什么黑胡子?” “就是他。”我指了指干瘪的尸体。 “没有,从始至终我都没看到。” “我知道了。” 现在我明白了,黑胡子是假装尸体被看门人推到停尸间里面的。 一来,可以避免暴露的同时,第一时间摸走死人身上的财物。 二来,两人也可以互相监督,免得被对方藏了东西。 但就是拿半个小时之内,黑胡子死在了停尸间,而后又占据了看门的身体。 可为什么,会发生在这半个小时之内呢? 大概只有一种可能,杀死黑胡子的煞灵,是跟着柴兰来到殡仪馆的。 否则的话,不会这么巧。 “老杜,在来殡仪馆的路上,柴兰的尸体有没有闹过动静?” “尸体没有,但是车有。”杜重阳不假思索的说道,“那辆灵车,在半路上熄过几次火。而且司机还说,今天的车开起来无比的沉重,就像是拉了几吨重物一样。起步还有提速,都很吃力。” “好,我知道了。” 果然被我猜中了,煞灵就是随着柴兰来到这里的,而这也是灵车出现异常的原因。 “二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家。” “回家?” “你回家,我去解决后续的事情。”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你跟着,只会让我分心。” “可我不敢回家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 “既然你觉得这把桃木剑能让你安心,那你就暂时带在身上吧,等到事情结束了,你再还给我。” “那我也不敢回家。” “……” 我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毕竟杜重阳的反应是正常的。 尤其是见识到了之前柴兰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后,换做谁都会心里发毛。 “我那间店铺,你觉得安全不?” “安全,安全。”杜重阳狠狠的点头,“您那地方要是再不安全,整个龙城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钥匙在门框的上面,你过去直接取就好,里面的东西不要乱动。” “放心,放心。” “那就走吧。” 说完,我们两人来到了殡仪馆的外面,互相叮嘱一番,这才分道扬镳。 杜重阳,要去我的店铺避难。 而我,则要去找大傻雕。 因为刚刚我接到了它反馈的信息,在某个风花雪月的场所,追踪到了属于黑胡子的气息。 煞灵终归是煞灵,只会受到自身欲望的驱使。 这黑胡子也是一样,刚刚受到反噬从殡仪馆逃出来,转眼就又来寻乐子了。 就是不知道,黑胡子会不会有力不从心之感? 看门人已经年过六旬,那样的身子骨,经得起那些卖春女的折腾? 不对,黑胡子……应该是在打采阴的主意。 想到这里,我再不敢怠慢,开车急速朝着大傻雕所在的位置驶去。 可怎么都没有想到,抵达目的地之后,会看到远远出乎预料的景象。 大傻雕,被人给制伏了,蜷缩着身子抖动,像极了一只蔫头耷脑的家雀儿,哪里还有半分威风的样子。 而抓住它的那个人,我认识。 “冤家路窄……” 嘀咕一声,我迎了上去。 82中文网 第一百零六章 缘 这条街,是龙城夜晚最繁华的一条街。 整条街分为三段,前段全是饭店,中间一水儿的酒吧和歌厅,第三段沿街两侧则布满了各种酒店。 总之一句话,只要带的钱足够,在这里能品尝到各种美食及各种美色。 人声鼎沸,觥筹交错,上演着盛世下的红尘百态。 在霓虹的光影之中,此刻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孩儿。 她身上的气质透着清冷,与这繁华显得格格不入。 但不能否认,这更增添了她的神秘和魅力。 在我走向她的这百米距离内,已经有不下五个人跟她搭讪过。 只是,她从未看过他们一眼。 深邃的眸子如同夜空的星辰,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时不时的会动两下手指。 每次动,我都能听到傻雕愤怒的咆哮。 玩儿什么不好,非要玩儿我这一身的雕毛? “少爷,救我……” 打个手势示意它稍安勿躁,我一步步来到了墨当归的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还要向你报告不成?” “那倒不用,来和去都是你的自由,不过你放开这傻雕。” “放开可以,但你就不说声谢谢吗?” 墨当归似乎很喜欢这只大傻雕,尤其是它身上的雕毛,一会儿弄乱,一会儿捋好,乐此不疲。 “为什么要说谢谢?” 我知道墨当归自视甚高,甚至某些时候还喜欢摆谱,可这都不是她无理取闹的借口。 “如果不是我,这只大傻鸟已经被人拔光毛下锅了。” 说着,墨当归朝着旁边瞟了一眼。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我顿时皱了皱眉头。 在旁边啤酒公园的角落里,我看到了一个人。 这人看起来七旬左右,穿着十分的简朴,上面是一件长袖汗衫,下面是风吹即抖的速干裤。 最为离谱的脚下,居然是一双拖鞋。而且这双拖鞋跟常见的有很大区别,用麻绳和木板制作成的。 虽说现在已经快到清明,但晚上的温度还是很低的,这老头儿这么一身打扮,就不怕染上了风寒? 还有那双脚,就算是穿拖鞋不冷,麻绳它不磨的慌吗? “二不见,你看出了什么?” “什么都看不出。” 说出这话时,我自己都能听出语气的凝重,我这双灵眸都看不透,说明此人隐藏的极其之深。 这种感觉,我只在爷爷和那个孤傲的白月亮身上见过。 对了,还有不归路上的青衣人。 即便是曲奶奶和城隍爷,都不可能完全躲过我的眼睛。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灵眸看不透,于是我便趁他吐气之时深深的嗅了嗅。 有些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你看看他扔掉的花生和毛豆皮,再看看他那八根不安分的脚指头。” 在墨当归的提醒下,我又仔细看了过去,随后有了发现。 花生和毛豆皮,被他随意的丢在了旁侧。 在别人的眼中,或许只是凑巧形成了一个圆,可在我的灵眸里,那是一个太极的图案。 而除掉拇指之外的八根脚趾,更是时而抬起,时而抓地,或长或短,或贴或离,俨然就是一幅幅卦象。 太极八卦,这是道家的人? “墨大小姐,按你所说,刚刚是他想吃了大雕?” “没错。” 墨当归点点头,随后将大雕交到了我的手里。 “你不妨细细查看一下,这傻鸟的身上是不是牵引着他的气机?” “之前,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危险?”我问大傻雕。 “回少爷,没有。” “也难怪别人叫你傻鸟,确实够傻的。” 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又所谓凡有接触必留痕迹,在这傻雕的身上,确实存在着一道若不可查的气机。 与那个老头儿身上的,一般无二。 显然,墨当归没有骗我。 因为只有那老头儿打过大雕的主意,才会有这股微弱的气机存在。 但我的大鸟,岂能容他人随便动? 念及至此,我掐出一道灵火,直接将那股气机焚烧的一干二净。 而这时,那老头儿也抬起了头,看到我之后,眸子里闪过一抹亮色。 正当我想跟他打招呼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 第一百零七章 一老一少 “放开她。” 不仅是我怒了,墨当归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寒霜。 可能是我的声音大了些,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不得已,我们只能移步到稍显偏僻的地方,以免万一动手伤及无辜。 “好东西,真真正正的好东西……” 老头儿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手里的铜钱。 “刚才,你打过我那只鸟的主意,看在你年老的份儿上,我可以不做追究。但你动这枚铜钱的心思,那就说不过去了。而且从一个孩子身上抢夺西,你不觉得丢人吗?你这张老脸,不打算要了吗?” “喂喂喂,我不过是看看而已,至于言语这么恶毒吗?” 老头儿总算是回应了,就是这话说的强词夺理。 “你先把九儿放开。”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是她什么人?” “我……” 稍作犹豫,我咬了咬牙:“我是他哥哥,她是我妹妹,满意了吗?” “哥哥,妹妹?” 老头儿不屑的撇撇嘴:“口说无凭,证据呢?” “证据没有,但是有证人。”这时,墨当归说了话,“我可以证明,他们就是兄妹,否则谁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轻易送人?” “这么说,倒是有些道理。”点点头,老头儿话锋一转道,“但在我看来,东西贵重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孩子照顾好。你们看看这小脸儿,面黄肌瘦的,还有着小身板儿,怕是饭都吃不饱吧?” 这老头儿胡搅蛮缠的样子,让我愤怒不已,于是毫不客气的回怼。 “以前,九儿或许是受了不少的苦,但以后不会了,我能送她这枚铜钱,就也能把她养的白白胖胖。” “你养?”老头儿眯起了眼睛。 他这副嘴脸,看的我有些恶心,于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没错,我养。只要九儿点头,以后我就来养她,保准不让她受任何的委屈。” “你说的?” “我说的。” “君子一言……” “不见,我怎么觉得事情……” 墨当归轻轻拽了拽我,但我没有理会,冲动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再这老家伙面前弱了势。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掷地有声。 “好,很好。” 老头儿猛地拍下巴掌,随后摸了摸九儿的脑袋。 “小九儿,点头吧,以后你就有新家和亲人了。” “是。” 九儿乖巧的点点头,朝着我和墨当归深深的鞠躬。 “哥哥,姐姐,多谢你们收留九儿,我一定会听话的。” 额…… 这下,我彻底傻眼了。 合着折腾半天,这一老一小是一伙儿的? 合着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呗? 骗走了我的应运通宝不说,如今还要赖到我家去了? 骗子,全是骗子。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吧,我早看出来这事儿……” “马后炮。” 我根本就没给墨当归说完的机会,一把将九儿拉了过来。 “九儿,你放心,以后我就是你亲哥哥。” “嗯。” 小丫头点头,露出了清澈而稚嫩的笑容。 “奶奶的,二把刀怎么调教的,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看到九儿到了我的身侧,老头儿破口大骂。 “你认识我爷爷?” “废话。” 老头儿吹胡子瞪眼,一脸的郁闷之色。 “你刚才说这种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夸你呢。”老头儿就像只落败的公鸡,骂骂咧咧的道,“奶奶的,之前二把刀说你至情至性,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你还真是爱心泛滥啊。初次见面,就送出了应运通宝,我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前辈,你们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墨当归忍不住了。 “还能是哪一出,赌博,老子输了。”说着,老头儿上下打量了墨当归两眼,“你是墨家的丫头,你爷爷死了没有?” 额…… 墨当归一愣,虽然不悦,但还是做了回答。 “爷爷很好,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快死了也叫好?”老头儿直接乐了,“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看来不服老不行啊,跟不上时代了。” “您怎么称呼?” 这个怪老头儿,彻底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古长空! 说道自己的名头,老头儿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古长空的古,古长空的长,古长空的空,听说过没有?” 第一百零八章 破门 九儿的话,直接把我们都听楞了。 尤其是墨当归,虽然依旧保持着那副高冷的样子,可双颊上面却浮现出了两朵红云。 而古长空,则是一个劲儿的咳嗽。 “咳咳……小九儿,我一直教导你,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怎么你就总当做耳旁风呢?” “我没有。”九儿大声的辩解着,“那个人真的在跟大姐姐打架,而且还没穿衣服,不信你们可以去看看。” “你这孩子,怎么还越说越上劲呢?” “九儿,你过来。”不得已,我只能站出来圆场,“你跟哥哥说说,那个男人长得什么样子?” “又老又丑,还不如师傅呢。” “额……” 古长空尴尬的摸摸鼻子,老脸青白变幻。 “九儿,你再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杀我?或者说,你怎么知道他要杀我?” 我知道九儿的天眼未关,可正常来说她只能窥灵见煞而已,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我看到的。”九儿坚决的说道,“他在和姐姐打架的时候,拿出了一张纸,上面就是大哥哥的画像。他一边恶狠狠的用身体拍打那个大姐姐,一边说要杀了你,后来就把那张纸给撕碎了。” 画像? 我多少有些意外,黑胡子从哪儿弄了幅我的画像? 按理说我们见过面,应该有着记忆的,何必弄再画出来? 如此一来,就只有一个解释了,画像是黑胡子给别人看的。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真正的幕后真凶。 “大哥哥,九儿没有撒谎,请你相信我。” “我相信。” 摸摸九儿的脑袋,我轻声安抚着。 “九儿,你先跟师傅走,等我忙完之后就回去,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谢谢大哥哥。” “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你们小心一些。” 古长空难得正经一次,说完之后便带着九儿离开了。 “你怎么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 看到墨当归没有丝毫离去的意思,我只能一边向前走一边问。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是凑巧,还是专门等我的?” “等你。” “为什么?” “因为我想见识见识你的真正实力。” “这么说,你对我们后续的比试没有信心?” “我很有信心,而且我这样做是为了给你一个公平比试的机会。” “公平?” “没错,就是公平。”墨当归点点头,“我们的比试是找到那间移动的屋子,可你并没有去找,而是在追查煞灵的事情。如此情况下,若是我找到了,未免胜之不武,所以我决定等你查完这件事情再说。” “你我都是通晓玄学异术的人,应该相信机缘,是你的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费尽心思也得不到,没有什么公平与不公平?” 口中说着不在意,心里我还是给了墨当归不错的评价。 她为人确实高傲了些,不过心地也是纯良的。 可我没想到,她会这么拧巴:“就算是机缘,也得去寻不是,难道等着砸在头上?莫非你真的相信,天上会掉馅儿饼?” 我说不过她,只能苦笑道:“行,那你就回去等着,等我忙完了这件事情,就跟你一起去找那间房子。” “我才不回去。”墨当归摇头,“我要跟着你,一来看看你有多大本事,二来我也想知道知道,谁敢动杀掉你的心思?” “……” 斗嘴的事情,我很少有占上风的时候,尤其是此刻墨当归心意已决,所以我也就没再说什么。 只提了一个要求,既然是跟着我,那就必须听我的。 “放心,我只是跟着看,绝对不会插手。而且,遇到危险也别指望我帮忙。” “一言为定。” 我要的就是这句话,点点头之后径直走进了金碧辉煌的酒店。 根据大傻雕告知的方位,我来到了十八楼,1808号房间的外面。 这是一间五星级的酒店,因此装修是十分豪华的。 尤其是墙体和门的隔音效果,也都是很不错的。 饶是如此,我还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那是一种很诡异的声音,沉闷当中透着窸窸窣窣。 “二不见,里面怎么了?九儿说的那个女人,难不成遇害了?” “看看便知道了。” 任督二脉打开之后,我的实力有了长足的进步,相应的灵眸也较之前犀利了很多。 加之酒店的房门,做工并没有那么考究,所以我能隐隐窥见里面的景象。 女人躺在床上,似乎陷入到了昏迷当中。 而黑胡子,则阴恻恻的笑着站在她的旁边。 “该玩儿的玩儿过了,现在就把你的一切都献祭出来吧。” 话落,黑胡子轻轻抬起了双手,隔空爪抓向了女人的头和脚。 当一股股若隐若现的气旋脱体而出时,黑胡子也张开了嘴巴。 仿佛一只黑熊,在贪婪的吮吸蜂蜜。 而随着他的吞咽,我看到床上的女人颤颤抖动起来。 像是疼痛,也像是不能的挣扎。 而随着一道道气息从身体中抽出,女人的皮肤也变得粗糙起来。 一颗颗汗珠,如同雨后的春笋浮现在皮肤上。 短短的一会儿,一头的秀发变得仿似水洗。 这是极为邪恶的术法,直接吞食人的精气神。 若是不加以阻止,这女的必死无疑。 得知我看到的景象后,墨当归顿时着急了起来。 那张红云减退的脸,也充满了愤怒和厌恶的冰冷。 而那双眼睛里面,则是迸射出了凌厉的杀机。 “二不见,你还等什么呢?” “你先别急,重要的时一击即中,而且这门是电子密码锁,不是那么轻易打开的。” 对于这扇门,我确实有些头疼,蛮力破开必然会惊动里面的黑胡子,保不齐还会招来酒店的人。 可不用蛮力,我又不知道该怎么悄无声息的弄开。 “笨死你算了。” 墨当归示意我躲开,随后抽出了一根鬼蚕丝,不知道怎么鼓捣了两下,门锁内便传来了轻微的啪嗒声。 这声音很轻,却还是惊动了里面的黑胡子。 声音暴躁而又警惕:“谁,谁在外面?” “……” 我刚想说话,旁边的墨当归已经开了口:“您好,经理让我来看看,您还需不需要其他的服务?” “等着。” 两个字中,透出了黑胡子的兴奋,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 啪嗒…… 门锁转动的瞬间,我的法诀已经掐好,当门打开的刹那,直接将一道灵火拍了出去。 糟了! 灵火出手之后我才看清,站在门前的不是黑胡子,而是那个被戕害的女人。 浑身如同水浇过一样,双眼上翻,牙关紧咬,两条胳膊像面条一样垂落两侧。 俨然,就是一副行将就木之象。 以至于灵火到了面门之前,居然没有丝毫的反应。 不得已,我只能拼尽全力将灵火引至一旁。 落在桌子上,直接融化了茶海上的热水壶。 嘿嘿…… 躲在女人的背后,黑胡子发出了阴冷的笑声。 “想杀我,做梦。” “把人放开。” 我见过太多的煞灵,可没有哪一个像黑胡子般让我憎恨,不仅仅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女人。 更是因为,他对于弱者的欺凌。 交欢将人折腾个半死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吞食精气神。 “你当我是傻子吗,放了人,让你们联手对付我?” 一边说着,黑胡子一边向后退去,最后站在了窗前。 酒店的窗户只能打开一道缝隙,但这对于黑胡子来说已经足够。 如此一来,我就成了被动的一方,如何在救下女人的同时阻拦住黑胡子。 “这个骚娘们儿你们留着吧,老子先走一步。” 话落,黑胡子直接将女人推向了我们,而他则迅速扑向了窗外。 眼看着,便要消失在夜空之中…… 82中文网 第一百零九章 量天 此时我想阻拦,已经是来不及了。 因为那个女人已经到了我的面前,完全挡住了我的去路,就算是手掐法诀也晚了。 除非,我直接使出杀招,将黑胡子斩杀当场。 可这样一来,线索就又要断了。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忽然瞟见一道乌光从旁急射而出,紧接着是墨当归的叱喝声。 “我在这里,你跑的掉吗?” 砰! 墨当归的话刚刚落下,窗户处便传来了沉闷的声响,黑胡子直接弹了回来。 这是我才发现,窗户外面居然有了一张大网,是火鸟衔鬼蚕丝所织就。 黑胡子落地之后,本能的便向着门口冲去。 这次,我可不会再给他逃脱的机会。 定! 定字印出口的瞬间,我又打出了一道雷字印。 电光泻落在门框之上,断了黑胡子想要逃跑的路。 而因为他的实力较强,在定字印之下居然还能艰难的活动。 双腿犹如灌铅一般向前慢慢的挪着,似乎要硬闯我的雷字印。 ——画地为牢! 四字的咒印打出,黑胡子一下便禁锢住了,别说是四肢,就算是眼皮都不能再眨动一下。 砰! 为了避免被人察觉到屋内的情况,我直接把门又上了锁。 “我觉得,你应该先看看这个女人的情况?” 女人刚才已经被我扔到了床上,墨当归给她盖上了被子,此刻正抽搐的抖动着。 脸色白中透青,耷拉在床边的手臂上满是汗水,头颅歪着,嘴角不断有口水溢出。 这是阴元耗尽之象,如果不及时抢救的话,用不了一会儿必死无疑。 我倒是有医治的办法,只不过她是女人,还是个没穿衣服的女人,所以我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救人要紧,别愣着了。”墨当归催促着。 “一会儿你必须帮我。” “少废话,刚才我已经帮了你一次,还差这第二次吗?” “好。” 点头之后,我吩咐道:“你想办法拔出她身上的淫秽之气,越干净越好。” “可以。” 墨当归点点头,直接将那条鬼蚕叫了出来。 鬼蚕本就是食阴而生,这脏污淫乱之气对它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放心之后,我这才来到了黑胡子的跟前。 二话不说,直接将右手扣在了他的头顶,随后开始向外拔被他采走的阴元之气。 男人有阳元,女人有阴元,这可是先天从娘胎中带出来的东西,极为的珍贵,也极为的重要。 耗掉一部分,会让人萎靡疲惫,若是流失的多了,是会要命的。 被灵牢束缚着,黑胡子挣扎不得,所以整张脸扭曲异常。 可我不会心软,哪怕抽取阴元会要了他这条命,导致线索中断,我也必须这样做。 “给我吐出来。” 随着右手在他的头顶拍下,一团漆黑如墨的光团从他嘴里吐了出来,其中隐隐能够见到鲜红的血丝。 “吃人阴元,竟然吃到了见血的地步,你果真是该死。” 咒骂一句,我将那团阴元交到了墨当归的手里。 “阴元藏于掌心,按住她的丹田,轻揉旋转,全部入体之后就可以了。” “好。” 墨当归点点头,开始照办起来。 这段时间,我没有搭理黑胡子,而是警惕的站在了墨当归的身侧。 随着时间的流逝,墨当归抽回了被子里面的手,而后那个女人的脸色渐渐有了红润之象。 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但这半年时间,她是别想再尝鱼水之欢了。 “睡吧,睡醒之后一切就都过去了。” 墨当归轻轻在女人的后脖颈一捏,紧接着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而后,她起身看向了门口:“现在,该收拾你了。” “我来吧。” “不,我来。” “这是我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之前是你的事情,现在是我的事情。” “你到底讲不讲道理?” 我就知道,让墨当归跟着迟早会出乱子。 “二不见,你要道理,那我就给你讲道理。” 说着,墨当归抬手指了指门,而后又指了指窗户。 “门是不是我打开的?窗户是不是我封死的?如果不是我,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是不是已经遁走了?” “你这样说,倒是没错。” “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墨当归咄咄逼人。 可我又无法反驳,只能不情愿的点点头。 “有那么一点儿道理。” “既然如此,我来处置这个狗东西,没有意见吧?” “你处置可以,但不能直接杀了他,我还有话要问。” “可以。” 点头之后,墨当归一步步走到了黑胡子的跟前。 “二不见,把灵牢打开,我要收拾他。” 开! 既然答应了,我只能照办。 然而,我低估了墨当归的狠辣,更低估了她的怒火。 在灵牢打开的瞬间,她的手中便出现了一把尺子。 尺子是木质的,因为上面的雕刻着种种花纹,一时间我看不出是何种树木制成。 但我知道,这是墨家的宝贝。 墨家以机关术闻名于世,家族中的每一人,都可以说是匠人。 这把尺子,便是他们用来裁木截铁的量尺。 只不过这把量尺,具有极强的威能,这点从上面透出的气息便能窥见。 时而厚重,时而尖锐,显然用处颇多。 这把尺子拿出来之后,墨当归没有任何的废话,直接按在了黑胡子的面门上。 “这是我墨家的量天尺,可以量天下万物。我说一尺,就是一尺,我说一寸,便是一寸。” “你,你想干什么?” 黑胡子满脸的恐惧,哪儿还有半分的嚣张之色。 “我想干什么?” 墨当归冷笑道:“你的脑袋越大,装的肮脏污秽之念便越多,小一点的话,应该会少些害人之念吧?” 话落,墨当归的右手掐诀,轻轻落在了尺子上面。 “额顶至下巴二十五公分,太长,二十公分便够了。” 咔嚓、咔嚓…… 当墨当归的话落下,我听到了清脆的声响,仿佛骨折一般。 紧接着,眼前出现了匪夷而恐怖的一幕,黑胡子的脑袋,正在压缩着。 这种景象,我从未见过,不由的心神震动。 墨当归,居然还有这样的手段? 不过当灵眸凝出之后,我窥见了真实景象,尺子的头尾两端,有着两只虚幻的大手。 正是这两只手,上下发力挤压着黑胡子的脑袋。 也是这两只手,让我想起了祖传典籍中的一些轶闻。 据说墨家的两位先祖,曾经效仿过佛家高僧焚体炼舍利骨。 最后炼出的就是两只灵掌,合在一起,据说可以丈量天地。 我本以为,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可看到这把量天尺之后,我信了。 与此同时,也有一念浮生于我的脑海。 怪不得墨当归有信心与我比试,怪不得她丝毫不将我放在眼里,原来是有此凭仗。 如果传闻为真,这把尺子真的可以丈量天地,要找那间移动的房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了。 龙城很大,可有了量天尺就会很小,再辅以那个被我整改过的墨斗,怕是半天时间内就能勘遍全城。 照此看,后续的赌局,我是必输无疑的。 但是,谁又缺祖传的东西呢? 她墨家源远流长,树大根深,我二家也是承古千年,底蕴深厚的。 不到最后一刻,谁敢说胜负已分? 我刚刚想到这里,耳边就又传来了墨当归的怒斥。 “这么大的一颗脑袋,里面居然没有丁点的善念,既然如此,留它何用,不如去做个无脑之鬼吧?” “墨当归,不要。” 砰! 我阻止的话刚刚出口,黑胡子的脑袋便轰然炸碎了,红白之物喷射而出,随后便被鬼蚕给席卷一空。 正当我想发怒的时候,突然收到了猫脸老太反馈的信息。 “少爷,找到黑胡子了,速来。” “……” 这下,我懵住了。 怎么回事儿,又一个黑胡子? 82中文网 终章:解释一下 跟大家解释一下,因为本书的成绩问题,只能到此为止了,对于追书至此的各位,真心的说句抱歉。 本来想写个结尾的,但思来想去意义不大,因为这本书本身就是单元剧,主线也是随着剧情一点点延伸的。 最后就交代一下这卷的结局,凶手一共有两个。 后续会查到明面上的,杜重阳的情妇。 但实际上,幕后真凶就是杜重阳。 根本的原因只有一点,背叛家庭的出轨。 至于主角的最后,其实早已经在前文中频繁的提及,相山海也好,相天地也罢,随着本书的结束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谢谢大家的一路陪伴。 上架没有发红包,就发在结尾吧,权当是向大家再次致歉了。 下本书,再见! …… 跟大家解释一下,因为本书的成绩问题,只能到此为止了,对于追书至此的各位,真心的说句抱歉。 本来想写个结尾的,但思来想去意义不大,因为这本书本身就是单元剧,主线也是随着剧情一点点延伸的。 最后就交代一下这卷的结局,凶手一共有两个。 后续会查到明面上的,杜重阳的情妇。 但实际上,幕后真凶就是杜重阳。 根本的原因只有一点,背叛家庭的出轨。 至于主角的最后,其实早已经在前文中频繁的提及,相山海也好,相天地也罢,随着本书的结束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谢谢大家的一路陪伴。 上架时没有发红包,就发在结尾吧,权当是再次向大家致歉了。 下本书,再见! 82中文网 《天字第一相》终章:解释一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