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 第一章 纷争 早春二月,隆冬的寒意还末全消,京都渭水河边的柳树却早已抽出一条条翠绿的枝条。 离渭水河不远处的一栋阁楼迎风独立,与岸边的柳树遥遥相望。 本以为快要冬尽春来,谁知刚到申时,先前还是一片晴朗的天空变得暗沉起来,不一会儿又开始落雪了。 一行整齐排列的车队顶着漫天飞雪从宣平门进了城内。为首的是一辆双马驱架的青帷马车,由两匹油光水滑的枣红马拉着,领着后面的车队徐徐驶过长街。 车队行至长安大街时,排在第二列的马车车帘被掀开了一角,露出半张白净精致的俏脸来。 “这都二月了,怎么还下雪呢?” 感受到凛冽的寒风,俏脸的主人也就是戚檀樱,蹙着眉嘟囔了一句。 这时车内又响起一道女声,“京都不比梧州,春日里下雪是再平常不过,而且这时的雪没有冬日那么冷,过几日就暖和了。” 戚檀樱连忙回头,只见先前靠着车壁假寐的母亲已经睁开眼,脸上半是伤感半是怀念,“当年离京时你才七岁,一眨眼便是十年了。” 听母亲说起此事,戚檀樱并没有多少共情。 十年过去,她对京都的印象十分模糊。唯二清楚的两件事便是父亲在京都罹难,以及她自幼定亲的未婚夫是京都世家子弟。 这一次母亲带着她和弟弟戚玉堃离开梧州来京都,便是来履行那段自幼定下的婚约。 离开梧州时,元宵刚过,向北行了一个月,如今已是二月中旬。 戚太太叹气道:“若不是你姨母催得紧,我还得等暖和了一些再走。” 原本她打算过了三月再出发,是阿姐接连来了好几封书信催他们进京。戚太太无法,只得带着一双儿女匆忙赶往京都。 好在女儿的大件嫁妆早在年前就运了过来,没来得及置办的零碎物件来京都采买也成。 在南边生活了十年,戚太太有些不适应京都的春寒。她将怀里的汤婆子搂紧了一些,打算趁着还没到姜家,给女儿再温习一下姜家各房的情况。 “到了姜家,尽量避着二房那位太太,她十分霸道蛮横,连你姨母那样厉害的人对上她也没少吃亏。” 戚檀樱面上应了,心底却生出一丝忧虑。 这些年姨母与母亲往来信件她都看过,姨母在信中将二房那位太太描述成了十恶不赦的恶人,恨不得生啖其皮肉。 且姜府老夫人一直偏袒二房、处事不公,造成长房与二房关系极其恶劣。 姜家又未分家,等她嫁入长房后,与二房太太、姑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的就能避开吗? 想到日后也要参与到勾心斗角中,戚檀樱不免有些烦闷。 像是洞悉了女儿的想法,戚太太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忍一忍就好了。” 她道:“万事还有你姨母打头阵呢,你是小辈,不到逼不得已不要必理会她们的争端。” 戚檀樱闻言点了点头。 说完这些,戚太太还想再说什么,行驶中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戚太太让人去打听缘由,过了一会儿,车窗外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姨母,前面有人聚众闹事,京兆府的差役正在处理,再等片刻就能通行。” 戚太太掀开帘子,看到外甥兼准女婿顶着风雪站在马车外,不由轻声责怪,“这么冷的天,遣人说声便是,何必你亲自跑这一趟,快回车里吧,别冻着了。” 姜良玉笑着应了声“是”。 就在他转身离开时,一个十来岁穿着家丁服饰的仆从跌跌撞撞跑来,“大公子,您快救救我们公子吧,京兆府的人要带走他。” 姜良玉闻言眉峰紧皱,跟着仆从匆匆赶去闹事地点。 闹事地点在长安街中心,看热闹的百姓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京兆衙门的捕快们不断驱逐也无济于事。 姜良玉跟着仆从挤了进去,还未站稳就被旁边冲出来的一道影子抱住了大腿。 那人大声哭嚎:“大哥,他们陷害我。” 姜良玉努力克制心中的怒火,“站起来好好说话。” 那人立刻站直了身体,一双通红的眼睛里装满了委屈。姜良玉瞥了他一眼,看到他俊朗白皙的脸上印着一枚鲜红的唇印时,不由得怒从心来。 不过眼下不是跟他计较的时候,姜良玉耐心听他说了缘由,又和京兆府的差役了解了情况,总算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这个脸上带有女子唇印的少年是姜良玉的亲弟弟,姜家三房的三公子姜臻玉。 他一向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时常同一帮狐朋狗友吃喝玩乐。 今日他同平日里玩得要好的几个朋友去了花楼长见识,因为长得太俊反被花娘吃了豆腐,姜臻玉不喜花娘这班般大胆放浪的女子,顿时失了兴趣,喝了几杯酒后闹着要回家。 谁知刚走到长安大街,就撞见孤女卖身葬父,却遭恶霸强抢的一幕。出于好意,他让随从赶走了恶霸,并给了那女子一些钱财,让她回家安葬其父。 谁知那女子却非要跟着他走,还要为奴为婢的报答他。姜臻玉不答应,那女子就说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若他不答应收下她,她就去死。 说完作势就要往旁边的商铺的柱子上撞去。 姜臻玉哪还有不明白的,这女子明显是赖上自己了,一时气愤便说了句由她去死,大不了再赔上一些银钱。 那女子见他软硬不吃,于是便狠了心撞上了柱子,死倒是没死成,就是额上破了一层皮。 姜臻玉被吓住了,还没回过神来,先前那恶霸又跳了出来。说他和那女子本来有情,却被姜臻玉仗势欺人。 姜臻玉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洗刷冤情,京兆府的差役来了,说他聚众闹事,要将他们三个带回京兆衙门审问。 姜臻玉深知,不管他有没有错,只要进了京兆衙门,他回家后必定没有好果子吃。也是他运气好,正好遇到了姜良玉去码头接戚家人进府的车队。 听了缘由,姜良玉便知弟弟被人讹上了。 他略微思索一番,对看热闹的百姓拱手道:“诸位,我这弟弟虽然顽劣了些,却并不是仗势欺人之辈,若有人能替他作证,姜某必有答谢。” 说完又顺势补了一句,“实话实话即可,若有人为了得那报酬做伪证,京兆府的差役可不是吃素的。” 第二章 见面 姜良玉的一番说辞不仅敲打了那些想趁机捞好处的人,还要借此揭穿那对男女的讹人骗局。 “启禀官爷,小的亲眼所见,那女子非要跟着小公子回府,小公子不愿,她才去撞的柱子。”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迎客饭庄的谭掌柜。今日饭庄客人不多,难得清闲片刻。百无聊赖时正好瞧了一出孤女卖身葬父却遭恶霸强抢,富家公子解囊相救的戏码。 他正看热闹来着,谁知那孤女最后竟一头撞上了饭庄的柱子。 虽然人无大碍,但作为生意人,平白摊上这档子事儿,难免有些晦气。 谭掌柜话音刚落,立刻又有人接着出来作证,“小人也看见了。”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是迎客饭庄对面的小摊商贩,他的见闻要比谭掌柜更清楚一些。 他看了孤女一眼,“先前小人便问过她,她说她爹得急症去了,家里一穷二白,也没个亲戚帮衬,便学着戏文里那些女子卖身葬父。” “自打她跪在这里,来来往往的总要多瞧上一眼,愿意出银子的也有,可她始终没有同意。” “后来又遇着恶霸强买,小公子正巧路过,她便向小公子求救,小公子便让随从赶走了恶霸,又给了她一些银钱,还说不要她的卖身契。” “哪晓得她一心想跟着小公子走,小公子不耐烦了,她就撞了柱子,随后那恶霸又跳了出来,说小公子仗势欺人。” 小摊商贩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晰明了,后面又陆续有几个出来作证的,所说证词与谭掌柜两人相差无几,有一个甚至还说前几日看到那恶霸与孤女曾躲在橡子胡同悄悄说话呢。 恶霸和孤女瞬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已然没了退路。孤女见势不妙却突然按住额头不停的呻吟,最后竟晕了过去。 恶霸见状连忙将她抱在怀里,大声嚎哭。 京兆衙门的差役对这种做戏的伎俩司空见惯,也不管他们如何,直接将人带走了。姜臻玉洗脱了冤屈,又有姜良玉作保,便不用跟着去京兆衙门。 经历了这一遭,姜臻玉的情绪有些低迷,原本只想行善事,却低估了人心险恶。他闷闷的跟在姜良玉身后,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让姜良玉替自己保密。 姜良玉走到自家马车旁停了下来,转身对姜臻玉道:“你在这等着,不许乱跑。” 随后又去戚家车队前告知事情已经解决。 戚太太正跟女儿夸赞他呢,听到姜良玉的声音,戚太太掀开帘子的一角,“那便走吧,不要让你母亲久等了。” 姜良玉有些无奈,因着姜臻玉惹出来的烂摊子,耽搁的确实久了一些。 姜臻玉见大哥回来,狗腿地替他揭开车帘,讨好道:“大哥,请上车。” 姜良玉一丝眼神也没给他,径直上了马车,姜臻玉连忙跟着钻进车厢。 进了车厢才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个约莫十五岁大的瘦弱的少年,长得斯文俊秀,手中拿着一卷书册,看得十分认真。 姜臻玉冲他笑了笑,“如果没猜错,你便是戚家表弟吧!” 戚玉堃眼带疑惑,询问的看向姜良玉。姜良玉温声介绍,“他是我三叔的儿子姜臻玉,行三,你唤他三表哥就行。” 戚玉堃了然,原来这人就是大表哥那位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 姜臻玉听了,脸上笑容更甚,将要上佩戴的玉佩一把扯了下来塞到戚玉堃手上,“初次见面,哥哥身上也别无他物,这个就当见面礼吧。” 哪有男子赠男子玉佩的,戚玉堃愣了。 姜良玉也察觉到不妥,姜臻玉这才后知后觉,他讪讪的收起玉佩,“是我不对,请堃表弟见谅。” 戚玉堃表示不介意。 姜臻玉又问:“堃表弟喜欢什么,为兄定要送你一样称心的见面礼。” 从小到大,戚玉堃几乎没有与姜臻玉这般自来熟的人相处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姜良玉适时出声,“堃表弟小小年纪便能写出一手好字,你既然要送礼,便把前些日子得来的那支松绿湖笔拿出来吧。” 姜臻玉闻言欣然同意,“那笔给我用的确是浪费,给堃表弟用正好。” 敲定好礼物后,姜臻玉又想起自己今日差点被京兆衙门的差役带走,回家后若是被他爹姜三老爷知晓,少不得挨一顿狠揍,于是便想姜良玉替自己遮掩一番。 姜良玉没有答应,姜臻玉只得退而求其次,希望姜良玉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替他说说情,让他爹不要揍得那么狠。 因着路上耽搁,一行人到了姜家时,已经申时末,天色变得十分昏暗。 姜大夫人带着丫鬟婆子在姜府大门等着,等见到阔别了十年的亲妹妹时,一向要强的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戚太太连忙让戚檀樱和戚玉堃来拜见,姜大夫人将姐弟俩打量了一遍,眼眶变得更湿了。 她拍了拍妹妹的手,“这些年虽然辛苦了些,好在两个孩子都好好的长大了。” 戚太太点了点头,“是啊。” 见姐妹俩一直站在风口上,姜良玉出声提醒,“母亲,天色不早了,姨母和表妹、表弟们一路舟车劳顿,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姜大夫人闻言用帕子沾了沾眼角,“都怪我,你姨母他们原道而来,我光顾着高兴了,实在是不该。” 戚太太连忙说不碍事。 姜大夫人命丫鬟仆妇将戚家人的行李和物件搬去安置,自己则带着妹妹和外甥女、外甥去了自己的院子。姐妹俩并肩走着,戚檀樱和戚玉堃跟在她们身后。 姜良玉原本也要去母亲那里,谁知姜臻玉却不放人,非要他跟自己回三房。姜良玉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跟他去了。 趁着母亲和姨母说话的空档,戚玉堃悄悄凑到戚檀樱面前:“姐姐,你知道咱们为何会在长安大街耽搁那么久吗?” 戚檀樱不明白他为何要问这个,回答道:“大表哥说有人聚众闹事。” 戚玉堃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其实是三表哥想要英雄救美,结果被人讹上了。” 戚檀樱面露诧异,戚玉堃又说:“先前在马车上,三表哥想让良表哥替他求情,什么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说到这里,他突然老气横秋的叹气道:“我仔细瞧了,他人倒是不坏,就是有点蠢。” “别胡说。”想到这里是姜家,怕被人听见了不好,戚檀樱连忙打断弟弟的话。 第三章 婚约 戚太太带着一双儿女在姜大夫人的院子里用了晚膳,又回客院休息了一夜后,才在姜大夫人的带领下拜访了姜老太君。 并且拿了从梧州带来的特产分给了姜家各房。 收到特产,长房和三房都表示很喜欢,唯有二房不冷不热的道谢。 清楚姜家二夫人与自家阿姐关系不太和睦,戚太太并未将她的怠慢放在心上。 从姜老太君那里出来,姜大夫人领着妹妹回了长房,并且屏退了伺候的人,只让自己的心腹何嬷嬷守在门口。 戚太太一开始不知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以为她要跟自己控诉姜老太君和二房妯娌。 可等她听完她说的话后,顿时坐不住了。 “你说良哥儿跟谁定亲了?” 戚太太以为自己听岔了,“与良哥儿有婚约的不是我家阿檀吗?如今怎地又冒出个郡主来,阿姐这话倒让我听不明白了。” 姜大夫人连忙安抚戚太太,“阿瑜,你别着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道:“我知道这事儿是我们姜家对不住阿檀,可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长兴王妃为女儿择婿,京都那么多世家子弟,恰巧就看中了良哥儿。 我本想将良哥儿已经定亲的事情告诉长兴王妃,可又怕得罪了长兴王府,这些年我们长房好不容易出了良哥儿这么个有出息的,我怕...” 虽然姜大夫人说自己有苦衷,作为她亲妹妹的戚太太却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她们虽然是一母同胞,但在亲疏远近和利益面前,她这个姐姐只会选择最有利的条件。 当初两家之所以会定亲,一是因为阿檀是她嫡亲的外甥女,和她是天然的同盟,二是因为她的夫君戚鹤鸣前途大好。 于是姐妹俩便定了个口头婚约。 后来夫君突逢意外去世,她带着一双儿女回了梧州,姐姐常有来信,字里行间已经将女儿当做自家人对待。所以在她催促自己上京时,她才会不顾天寒地冻带着戚檀樱姐弟俩北上。 在京都码头看到姜良玉的第一眼,她就满意的不得了。那孩子不仅外貌俊朗、举止文雅,还是一个学识渊博的人。 戚太太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好儿郎竟然是她的女婿。 但现下,这个女婿却被人截了胡,即将成为王府的乘龙贵婿。 戚太太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一时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了咽喉,胸闷的喘不上来气。姜大夫人见状连忙给她倒了杯茶水。 “你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遇事儿怎么还是急...” 戚太太猛地将茶杯推开,“阿姐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儿子如今攀上郡主娘娘了,连带着阿姐也成了皇亲国戚。只是苦了的我阿檀,无故被人毁了婚约,还没处说理去。” 戚太太这回实在是被气狠了。 姜大夫人自知没理,也不跟她争辩,只等她气顺了后道:“这事儿是我们做的不地道,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戚太太将脸偏向一边,压根不搭话。 姜大夫人继续道:“良哥儿自知对不住阿檀,想法子弄了一个丹峰书院的入读名额,只要你答应不再揪着婚约不放,堃哥儿就可以去丹峰书院。” 戚太太一听到丹峰书院四个字,忍不住看向姜大夫人。她生在京都,长在京都,自然知道能去丹峰书院求学意味着什么。 可丹峰书院是能想法子就进的地方吗? 丹峰书院是由前朝大儒冯懋所创办,前朝覆灭后,丹峰书院因战乱闭院,待本朝建立,太祖下令重启书院,聚集了一批学富五车、博古通今的学者为师。 并规定入丹峰书院求学者,必须品行贵重、有真才实学,若不具备这两个条件,任凭你是凤子龙孙也不能进书院读书。 因丹峰书院招生条件苛刻,又得太祖看重,书院招收的学子个个卓尔不凡,仅第一批入院的学子参加春闱,登第者竟然达到五十人之多,其中又有五人走到了权利的顶峰,为本朝初期朝纲稳定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戚太太的父亲和夫君,均出自丹峰书院,这本是极大的荣誉,可惜两人都是短命之人,并未像他们的同窗一样在仕途上大展抱负。 除了他们,外甥姜良玉去年才从丹峰书院结业,考中进士后入了翰林院,如今可谓是前途大好。 即便这样,她还是觉得不可能。当她看到姜大夫人拿出那张拓印的青竹墨兰的帖子时,还下意识的认为那是自家阿姐为了糊弄她仿制的。 可等接过帖子仔细瞧了瞧,才发现这帖子并不是仿制的。 “良哥儿自知对不住戚家,又见堃哥儿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便想着推荐他能去丹峰书院读书。你也知道,丹峰书院入读规矩严苛,若不是良哥儿锲而不舍地带着堃哥儿的课业给他的恩师看,也不会有这样的好事。” 听了姜大夫人的话,戚太太心里五味陈杂,怪不得半年前开始,阿姐来信的时候,要以检查堃哥儿课业为由,让她把堃哥儿从小到大的课业都送到京都。 原来他们从那时就开始谋划了啊。 想到这里,戚太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愤怒、失望以及无能为力夹杂在一起,让她难受极了。 姜大夫人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不像先前那般气愤,又说出了对戚檀樱的安排。 “阿檀是女儿家,我们能做的只能给她说门好亲,再备上一份嫁妆,让婆家人不敢轻视她。” 她向戚太太保证,“你放心,我定会把阿檀当亲女儿一般看待,阿栀有的,绝不会少了阿檀那一份。” 听到这里,戚太太还觉得自家姐姐总算还有良心。可她接下来的话让她彻底怒了。 姜大夫人说女儿戚檀樱年满十七,如果有合适的人家便可以定下来,还说她已经物色好了,就只等戚太太点头。 等姜大夫人说出那人是谁时,戚太太猛地站了起来,“王瑞云,你的心也忒黑了,阿檀可是你的亲外甥女,她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非得推她进火坑?” 听到妹妹直呼自己名字,姜大夫人也恼了,“在梧州乡下待久了,你连长幼尊卑的规矩也忘了吗?” “臻哥儿有什么不好的,那孩子虽然不爱读书,但脑子灵活聪明,长得也好。三弟和三弟妹一向依附我们长房,要是日后阿檀嫁过去,有我这个嫡亲的姨母帮衬着,三房还不是她说了算?” 戚太太闻言冷笑,“你别以为我初来乍到两眼黑,昨日我们被堵在长安大街,就是那个姜臻玉怜香惜玉惹出来的麻烦。他和良哥儿虽然是一母同胞,可你看看他那浪荡样,哪里配做我戚家的女婿?” “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误会吧?”姜大夫人愣了愣,怎么还有这一遭,她为何不知道? 见她替姜臻玉说话,戚太太不想再跟她掰扯,忍着怒火回了客院。 第四章 挨打 姜家客院,戚檀樱正同两个表妹说着梧州的风土人情。 戚太太一回来便沉着脸不说话,戚檀樱一头雾水,反倒是姜家的两个姑娘心里明白了几分。 从客院出来后,姜栀低声道:“看来母亲和姨母闹掰了,不然姨母也不会如此生气。” 说完不由得叹气,“其实我挺愿意让阿檀表姐当我的嫂子,可惜母亲与大哥选了郡主。” 姜枚与她的想法差不多,只是她是庶出,有些话姜栀能说,她却不能说。姐妹俩带着遗憾和可惜去了姜大夫人那里,却被告知姜大夫人去了三房。 姜大夫人为何会去三房呢? 听了妹妹戚太太的冷嘲热讽后,姜大夫人也憋着一肚子气。先前已经告诫过三房那两口子,让他们好好管教姜臻玉,若不是戚太太说出来,她哪里知道他会闹出这种混账事。 姜大夫人前脚刚到,姜良玉也来了三房。姜臻玉昨夜回到姜家便被姜三老爷狠揍了一顿,如今正在床上趴着养伤。 姜大夫人开口就要训斥姜三老爷和姜三妇人,却被姜良玉拦了下来。 “母亲,三弟这次是遭人算计了。”他一早就去了京兆衙门,打听到昨日讹人的那对男女已经招供,说是有人给了他们一百两银子,让他们搞臭姜臻玉的名声。 至于给他们银子的人,他们也不知是谁。 也许那对男女是真不知指使他们的是谁,但在场的姜家人却是心知肚明。 姜三夫人李氏咒骂道:“我和老爷从不与人结怨,臻哥儿也是个和气人,总有那起子黑了心肝的毒妇不让我们一家好过。” 姜大夫人皱眉,“好了,人家已经得逞了,你就算骂上了天也没人搭理你。”她瞥了趴在床上的姜臻玉一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连良哥儿脚指头都比不上,别说她妹妹瞧不上,换了她也一样。 想到这次又被人阴整了一把,姜大夫人气愤不已,他们非要在这个时候弄出恶心人事来,无非就是想给她添堵。 此前她已经同姜三老爷和李氏提过一嘴,两人均不反对这门婚事,当务之急是要让妹妹戚太太点头,只要安抚好妹妹和外甥女,一切都好说。 想到这里,姜大夫人准备带着姜良玉去戚太太面前认罪道歉,下定决心非要磨着她同意不可。 姜大夫人走后,姜三老爷不愿跟儿子同处一屋,气哼哼的去了书房,留下李氏坐在床边陪儿子。 看到儿子狼狈的模样,李氏既心疼又生气,“你看看你,好好待在家里不成吗,非得去外边惹事儿,让我和你爹在你大伯母面前没脸。” 姜臻玉不服气,“娘,刚刚大哥说是有人算计我,可不是我故意惹事啊。” 李氏忍不住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要是不出去胡混,坏事儿能落到你头上吗?”她瞪圆了眼睛警告,“要是好好的婚事黄了,有你好看的。” 姜臻玉敏锐的从她的话语里捕捉到“婚事”两个字,“娘,你在说什么?” 李氏这才想起,儿子还不知道他们的打算。 “你大伯母的外甥女,现下就住在长房客院的那位戚姑娘,性子温和,大方知礼,我和你爹准备聘来给你做媳妇儿。” 听了这话,姜臻玉被惊得差点翻身坐起来,“娘,她跟大哥有婚约啊。” 李氏横了他一眼,“你可别胡说,和你大哥有婚约的是青阳郡主,戚姑娘可从未跟谁定过亲。” 姜臻玉自知说错了话,可他实在是不想稀里糊涂的就多了一个未婚妻。 “娘,您和我爹还是别费心了,我可没打算娶她。” 李氏一听脸色沉了下来,“你也忒瞧得起自个了,人戚家还不一定瞧得上你呢。” “看不起你也是应该的。”李氏没好气道:“谁让你天天惹是生非,要是像你大哥那样有出息,还愁没好姑娘嫁过来?” 姜臻玉不服气道:“您能不能别总拿我和大哥比较,您若是真这般看重大哥,当初为何要将他过继给长房?” 这话戳中了李氏的心窝子,这小兔崽子,难不成她愿意让长子喊别人爹娘吗?还不是为了三房的前程,长房无子又与二房不合,她将长子过继到长房,他们三房才会有出头之日。 想到这里,李氏不由得想起前阵子发生的事情来,这混小子是真不懂为人父母的苦心。 她觉得儿子到了通晓人事的年龄,于是便给他们三房最漂亮的丫鬟霜儿开了脸送到了儿子屋里。谁知这这混小子不懂得怜香惜玉,那么冷的天,将只着单衣的霜儿赶了出来。 这也就算了,第二日他竟跑到自己面前撒泼,说是日后她再送什么霜啊雪的去他房里,他就捆了人直接扔他爹床上去。 把李氏气的好几日都吃不下饭,一方面是气儿子太混账,不顾及自己的颜面,另一方面忧心儿子是不是有人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唉,养儿九十九,常怀百岁忧,只盼着他能早日懂事! ——————————— 姜大夫人带着姜良玉去了戚家人所在的客院,戚太太听说他们来了,刚刚舒缓了一些的眉心又开始胀痛不已。 若是在自己家,她今日无论如何是不会见她这个姐姐的。 可眼下他们母子三人客居姜家,实在是不好将主人置之门外。 一见到戚太太,姜良玉立刻跪了下去,“姨母,悔婚之错在我,母亲起初并不同意,您要怪就怪我吧。” 戚太太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下意识的就要去扶,手刚伸出去又听姜良玉道:“是我见异思迁,一心爱慕青阳郡主,这才做了对不起姨母和阿檀表妹的事情。母亲一开始是不答应悔婚的,是我求了母亲许久,她才...” “你...” 听了这话,戚太太大受打击,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姐姐追逐利益、罔顾约定,谁知看着风光霁月、温润知礼的外甥也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才问:“你不惜悔婚也要求娶那个青阳郡主,难道是因我家阿檀是不如她有权有势吗?” 姜良玉连连摇头,“在我心里,阿檀表妹和大妹妹、二妹妹相差无几。” 他三年前同郡主已经错过一次,如今有机会与她结为夫妻,实在是不愿意放弃。 第五章 争执 姜良玉的话令戚太太怒火中烧,操起手边的茶盏扔了过去,“既然你有了爱慕之人,为何不直接来信告知,难道在你眼里,我家阿檀就非得上赶着让你娶?” “姨母息怒。” 姜大夫人看到儿子受气,忍不住出声,“两情相悦才能成就良缘,一厢情愿只能过成怨偶。阿瑜,良哥儿也是你的亲外甥,难道你就忍心他一辈子为情所困?” 这是什么混账话?戚太太刚要反驳,姜大夫人却红了眼眶,“三年前,良哥儿眼睁睁看着青阳郡主远嫁,这三年他一直郁郁寡欢,直到前些日子郡主归家,他的脸上才多了一些笑容。” 听完这话,戚太太再也不想同他们争论谁对谁错,直截了当道:“强扭的瓜不甜,你们要娶谁都与我戚家无关,我就只当没这回事儿。” 说完看向姜大夫人,“阿檀是我的女儿,她的婚事由我做主,只要有我这个当娘的在,谁都别想把她嫁给姜三郎那样的浪荡子。” “明日我便让人去另寻住所,我们娘仨从姜家搬出去,自家亲姐姐靠不住,倒不如自己靠自己。” 姜大夫人有些头疼,“阿瑜,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姜家还缺你们母子几间屋子吗,要是再说搬走之类的话,日后就不要认我这个姐姐。” “不认就不认。”戚太太讥笑,“反正你马上就要和王爷王妃做亲家,我们这些乡下来的穷亲戚只会让你被人笑话。” “王瑞瑜,你的规矩呢,在梧州待了几年,别的没学会,尽学了一些乡妇做派,王家祖宗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你倒是风光,不过也只是面子风光罢了。” ...... 姐妹俩吵得不可开交,你来我往的数落着对方的不是,姜良玉劝了许久都没用,反而让她们越吵越凶。 躲在隔间的戚檀樱忍不住走了出来,见她突然出现,戚太太和姜大夫人不约而同的闭了嘴。 屋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尴尬。 片刻后,戚太太打破沉默,“阿檀,你何时进来的?” 姜大夫人也问:“阿檀,我和你娘说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戚檀樱点了点头,“全都听见了。” 原本她早就回屋了,只是回去后才记起落了东西在正堂,过来取完东西正准备走,恰逢姜大夫人和姜良玉过来请罪。 姜良玉一进屋就跪了下来,这让戚檀樱进退两难,后来索性就留了下来,没想到阴差阳错把其中缘由听了个完全。 听到姜良玉已经与青阳郡主定亲,她并无伤感,只不过有些失望罢了。毕竟姜良玉算令人满意的良婿。 但是,这与情感无关,只是从外貌、前途、性格等方面衡量出来的。 既然襄王无意,她也不必去做那个有心的神女。 姨母打算让她嫁的姜三郎,她昨日在姜府门前见过一面,相貌虽是不错,却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夫婿人选。 因着戚檀樱的出现,姜大夫人和姜良玉不好再留。他们走后,戚太太才觉得口干舌燥,咕咚咕咚灌了好几盏茶水方才解渴。 此时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戚太太把姜家为戚玉堃谋了一个丹峰书院名额的事情说了出来,戚檀樱听了笑道:“一桩婚约换一个丹峰书院的就读名额,也不算亏。” 听到女儿这么说,戚太太气不打一处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弟弟要是有真才实学,去哪里读书不是读。你就不一样了,自打你父亲去后,咱们就成了孤儿寡母,若没有你姨母这门亲戚,早就被戚家那些豺狼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说到这里,戚太太不免有些忧心,“若他们知道你和你良哥儿没了婚约,指不定要打什么龌龊主意呢。” “那就不让他们知道。”戚檀樱敛起笑容:“姨母不是想让我嫁姜三郎吗,横竖都是姜家子孙,等我出嫁了,他们还能动我?” “这怎么能一样呢。”戚太太被她惊到了,“你表哥不仅一表人才,还是姜家最有出息的孙辈,是姜三郎能比的吗?” 戚檀樱很不赞同,前程似锦又如何,心里装的还不是别人。这样的人若真成了她的夫君,想想还是有些膈应。 不过她说嫁姜臻玉一事只是玩笑话,当不得真。 因姜家长房毁约,戚太太与姜大夫人冷战了好几日。 没成想,一封来自梧州的书信让她乱了阵脚。 信上说戚家长房大爷戚觉岷不日将带着参选的族女上门拜访。 待参加完戚檀樱与姜良玉的婚礼后,要送族中侄女进宫参选。 戚太太收到信后忧心忡忡、夜不能寐,担心老宅的人知道女儿婚约作废,会利用她婚事做文章。 当初他们娘仨刚回梧州,差点被老宅的人欺负的活不下去,若不是姜大夫人派人来帮衬,戚家五房怕是已经绝后了。 前年女儿戚檀樱刚及笄,那胆大心黑的人想到姜家远在京都,远水救不了近火,欲逼她嫁给当地一个乡绅的儿子。 若不是女儿冲进灶房提着菜刀砍伤了一个仆妇,并且抬出了与姜家的婚约,那些人还真敢绑了她送到乡绅家里。 也就是那次,老宅的人发现他们五房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女儿阿檀柔弱的外表下有着一颗狠厉泼辣的心。 与姜大夫人冷战的这几天,戚太太只顾着与姐姐置气,没想到差一点就误了大事。 她十分着急,催着姜大夫人给女儿找一个与姜良玉家世、才学以及外貌都差不多的女婿。 戚檀樱并不赞同母亲的想法。 她既无万贯家财,又无惊人美貌,更无清贵家世,那些有底蕴的人家怎么会看得上她。 与其在外面被人挑三拣四,倒不如找一户殷实宽厚的人家嫁过去。 知道了女儿的心思,戚太太再一次怪自家姐姐不厚道。 戚檀樱劝戚太太,“娘,您也别总是怪罪的姨母,姨母在姜家的日子也不好过。”戚檀樱劝母亲,“良表哥毕竟不是她的亲生子,他坚持要娶郡主,姨母又怎拗得过他?” 戚太太见女儿这时还在为姐姐考虑,忍不住眼眶泛酸,“正是因为心疼她,我才没有大吵大闹,若是换了旁的人家,早就闹上门要说法了。” 她们姐妹都是命苦的人。 一个夫君早亡,留下孤儿寡母,整日担惊受怕。一个虽是世家夫人,却因膝下无子不受婆母待见,不得不过继子侄承嗣。 罢了,就像阿檀说的那样,嗣子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一味的埋怨她阿姐又有什么用呢? 第六章 提议 姜大夫人前脚刚从姜老太君的延年居回来,戚太太后脚就来找她了。大清早被婆母训斥了几句,姜大夫人心里还压着火,看到亲妹妹来了也依旧拉着脸。 戚太太瞥了她一眼,“她们又给你气受了?” 亲姐妹俩没什么不好说的,姜大夫人愤然道:“我早知她偏心,却没想到会偏心到如此地步。” “良哥儿是嫡长孙,又要娶郡主进门,葳蕤居理应是他婚后的住所,没想到她却将那处给了二房。”说来说去,还是想打压他们长房。 姜大夫人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上不去也下不来,难受极了。 这么多年,不管他们长房如何退让,婆母姜老夫人却始终觉得二房受了委屈,真真是是非不分,黑白不明。 戚太太也觉得姜老夫人过分了一些,不过老人家偏心是常事,说来说去还是二房不地道。 不管这个院子是不是姜老夫人主动给的,若真懂长幼尊卑,也不该心安理得的接受。 戚太太又问起府里给姜良玉安排的婚后居所,姜大夫人道:“她说把晓园给良哥儿。” 戚太太闻言觉得姜老夫人处还没偏心到不可救药的地步,“那处挺大的,不算吃亏。” 姜大夫人没好气道:“谁稀罕那破园子,看着是挺大,可光是修整就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和银钱,我还是觉得葳蕤居最好。” 可惜被二房占了去。 戚太太提醒她,“良哥儿的婚期定在年底,现下离成婚还早着呢。姜家眼下又没分家,修整院子的银钱可以找公中出,要是你家老夫人和你那二妯娌不同意,你就让他们用葳蕤居来换。” “阿姐,不是我说你,你嫁进姜家那么多年,还是太重脸面,反倒是让人拿捏了你的弱处。若是换了我,我才不会自个儿关起门来生气,凭什么?” 姜大夫人闻言不由得看向她,脸上多少带了一丝讶异。她这个妹妹素来比她更好面子,也更能忍气,没想到去梧州待了几年,竟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想到梧州戚家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族人,妹妹带着一双儿女生活,不晓得受了多少委屈才变成这样。 戚太太并不知姜大夫人心中所想,替她想了个主意,“晓园日后毕竟是良哥儿和郡主的居所,肯定要按照他们的喜好来修整,阿姐不如去长兴王府问问郡主的意思。” 听她这么说,姜大夫人豁然开朗,对呀,她怎么忘了这茬呢。只要长兴王府出面,为了姜家的颜面和名声,她那婆母也不敢轻慢。 解决了一桩心事,姜大夫人心里畅快了许多,遂问起戚太太来此的目的。戚太太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说了自己的来意。 姜大夫人沉思片刻后问,“你想给阿檀找个什么样的夫君?” 戚太太道:“同良哥儿差不多就成。” 姜大夫人有些头疼,她家妹妹也太天真了些,不是她不愿意尽心,若是按照良哥儿这样的模子去找,一时半会儿哪有合适的。 但终归是她这个做姐姐、做姨母的对不住她们母女。 “阿檀虽不是我的女儿,但作为姨母也盼着她能有个好归宿。过几日我就让你姐夫去打探打探,看看京都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戚太太一听喜道:“那我和阿檀就等阿姐的好消息了。” 作为当事人的戚檀樱并不知母亲又去催着姨母给自己找夫婿,此时的她正与姜栀、姜枚两姐妹在一处说笑,气氛十分融洽。 姜栀很喜欢这个才来京都不久的表姐,想到她不能嫁给长兄,不免有些遗憾。 她娘私下跟她说过,论血缘,除了庶姐姜枚,只有姨母家的阿檀姐姐和堃表弟才是她最亲的人。所以,她一点都不喜欢那个破坏别人婚约的青阳郡主。 可惜了! * 姜家三房 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姜臻玉的伤总算养好了,下了床又是生龙活虎的姜三郎。 李氏前两日才因为他被姜大夫人训斥了一遍,看到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天到晚的能不能有个正形?”李氏道:“你不想娶戚姑娘,人戚家太太还看不上你,要给女儿另寻夫家。” 姜臻玉闻言拍掌,“那不是挺好的嘛。” 李氏虽然一直埋怨儿子不成器,但儿子被人这般嫌弃,心里也窝着火。 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娶不成就算了吧,这世上又不只她一个好姑娘。罢了罢了,等过些日子,她再替儿子好好寻摸寻摸。 李氏一心记挂着儿子的亲事,姜臻玉却想着自己在家养伤闲得都快长霉了,是时候出去找些乐子了。 但李氏得了丈夫的告诫,不许放他出门,不然就让她收拾东西回娘家去。姜臻玉想要偷偷溜出去,李氏早就防着他这一手,领了人在后门处将他堵了个正着。 姜臻玉不能出门,又不想待在屋里,只能在府里闲逛。逛到花园后,忽然就听到有人在说:“姑娘吉祥!姑娘吉祥!”嗓音听着十分怪异。 他循声望去,花园一角的那颗歪脖树下围着几个人,那奇怪的声音就是从树下发出来的。 他立刻快步上前,原来那歪脖树上挂着一个鸟笼,里面是一只红嘴绿毛鹦鹉,长房的姜栀和姜枚正与戚玉堃逗弄它呢。 他的视线落在姜栀旁边的高挑少女身上,觉得她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姜栀最先看见他,兴奋地朝他招手:“三哥哥快来看,阿言人话说得可溜了。” 姜臻玉觉得她没见过世面,鹦鹉学舌有什么稀奇的,但还是凑到鸟笼前,“小东西,说公子吉祥!” 那鹦鹉豆绿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在场的人都愣了,随后又忍不住发笑。 姜栀道:“没想到三哥哥竟然被阿言嫌弃了。” 姜臻玉面上有些挂不住,嘴硬道:“有什么好笑的,这鹦鹉又不是我养的,不听我的话很正常。” 说完问道:“你们从哪弄来的?” “阿言是我们从梧州带来的,我和姐姐平日里无聊全靠它解闷,”戚玉堃很喜欢这只叫“阿言”的鹦鹉,提起它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 姜臻玉笑着凑到他面前,“过几日我也弄一只回来,到时候让它们比划比划?” 戚玉堃眼神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再过几日我就要去丹峰书院读书。” 姜臻玉也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等我那一只训好了,便来书院寻你。” 说完伸手在戚玉堃脸上捏了一下,这一幕正好被戚檀樱看到眼里,她皱了皱眉,心想着要让弟弟远离这个不学无术的三公子才行。 第七章 赴宴 三月十八是长兴王妃四十岁生辰,姜家大大小小的主子都受到了邀请。 除此之外,长兴王妃还特意给给戚太太母子三人也下了帖子。 姜大夫人正与戚太太说起明日长兴王府赴宴的事情。 由于姐弟俩是第一次去长兴王府这样的人家做客,戚太太怕儿女受委屈,便想着让姜大夫人讲一讲王府的规矩。 除了让他们了解王府的情况,姜大夫人还挑了一些需要注意的说了,戚太太这才放心。 长兴王府圣眷正浓,长兴王妃四十岁生辰宴办得十分热闹,受到邀请的世家贵族纷纷赴宴,没有被邀请的也都送上了生辰礼。 此外,宫里也赏赐了不少东西。 在这次生辰宴上,即将成为长兴王府姻亲的姜家,十分引人注目。 姜家在京都虽然算是二流世家,家族里官职最高的姜二老爷也不过是四品官。 但姜家老太爷曾随太祖打天下,并立下汗马功劳。只不过姜老太爷去得太早,姜家才没能进入一流世家行列。 很多人不明白,姜家为何会与长兴王府联姻。 姜良玉出身姜家,他才学渊博,从丹峰书院结业后考中进士,如今在翰林院入职,前途不可限量。 然青阳郡主虽贵为郡主,却是守寡之身,就算她是长兴王与王妃最疼爱的女儿,也改变不了她曾嫁过人的事实。 任凭外人如何猜测,两家的婚约还是定了下来。 就在婚约定下后,长兴王妃却听说姜大夫人的妹妹带着一双儿女投奔她,儿子年岁还小,女儿却已经年满十七尚未婚配。 长兴王妃初闻这一消息时,心里有些不得劲。趁着自己四十岁生辰,想着定要亲眼瞧瞧戚家的那位表小姐。 所以才戚家母子三人才得了长兴王府的帖子。 戚檀樱还得到了长兴王妃亲自召见。 长兴王妃是一个相貌平平、但举手投足之间有种不怒自威气势的中年妇人,脸上虽然挂着笑,那笑却让人十分不舒服。 戚檀樱听闻长兴王妃召见自己时,已经猜到了她的目的。姨母说过,长兴王妃知晓自己曾与姜良玉定过亲。 虽然两人婚约已经解除,姜良玉也与青阳郡主有了婚约,但显而易见的是,长兴王妃对自己并不放心。 戚檀樱与她见礼后,被她肆无忌惮的打量了许久。 接着又问了许多有关姜良玉的问题,弄得戚檀樱烦不胜烦,只得直说自己一直将姜良玉当做兄长看待。 长兴王妃显然很满意这个回答,朝坐在一旁的青阳郡主道:“良哥儿是一位好兄长,你日后也要当一位好嫂嫂才是。” 青阳郡主红着脸点了点头。 因戚檀樱的识趣,长兴王妃对她赏赐了她不少东西,让前来赴宴的闺秀们羡慕又好奇。 有人四处打听她是谁,在得知她只是从小地方来的表小姐时,言语间不由得带上了一丝轻视。 戚檀樱并不在乎别人的轻慢,毕竟她与她们并不是同一个圈层的人。 倒是姜栀和姜枚怕她拘束,一直陪在她身边。 戚檀樱看着两个小姑娘心不在焉的样子,便让她们去找自己的的朋友玩。姜栀和姜枚不肯,在她再三劝说下她们才肯去。 姐妹俩走后,戚檀樱有些担心戚玉堃,便让汀兰悄悄去前院瞧瞧。 然后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等她。 就在汀兰走后不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弱的呜咽声,戚檀樱驻足细听,发现声音来自一旁的假山处。 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那声越来越大,戚檀樱犹豫了片刻还是朝假山走去。 假山后,一个身材瘦小的小姑娘跌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色苍白,脸颊上有两道明显的泪痕。 戚檀樱见状连忙去扶她,小姑娘却往后缩了缩,脸上多了一丝惊慌和戒备。 戚檀樱心生恻隐,再次朝她伸出手,“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也许是她的声音太过温柔,也许是察觉到她对自己没有威胁,小姑娘慢慢的将手搭在了她的手上。 戚檀樱轻轻地将她拉了起来,见她哭花了脸,用帕子替她擦了擦。 “你也是来王府做客的吗,你家大人呢?” 小姑娘虽然全身脏兮兮的,衣裙料子却不是凡品。戚檀樱猜测她应该是前来赴宴的小客人。 小姑娘闻言点了点头,后又一直摇头,就是不肯说话。 戚檀樱又问了几遍,小姑娘只安安静静的盯着她看。 戚檀樱觉得有些难办,打算找个王府的婢女帮忙寻她的家人。 就在这时,她看到有人朝这边过来了,那人神情肃穆,不停地朝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戚檀樱将小姑娘抱起来,指着那人问:“他是来找你的吗?” 小姑娘眼神亮了,连连点头。 戚檀樱将她放下来,“这位公子,你要找的人在这里。” 青衣男子闻声朝她快步走了过来。 戚檀樱飞快的打量了他两眼,见他与小姑娘的相貌有几分相似,不知他是小姑娘的什么人。 她对来人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地上哭,身边一个仆从也没有,问她什么也不说。” 青衣男子将小姑娘抱了起来,“多谢姑娘相助。舍妹顽皮,喜欢撇开仆妇玩耍,想必是爬上假山摔了。” 说到这里他怜惜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舍妹自幼时生了一场大病后便不会说话,并不是不愿开口。” 戚檀樱闻言看向小姑娘,只见她紧紧搂着兄长的脖子,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后,朝她咧了咧嘴。 戚檀樱正为小姑娘可惜,又听到青衣男子自报家门:“我叫焦淮瑾,不知姑娘是哪家的贵客?” 焦淮瑾?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戚檀樱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突然记起姜大夫人的告诫来。 长兴王有一正一侧两个妃子,正妃育有一子一女,世子焦淮瑜和青阳郡主焦慧,侧妃也育有一子一女,二公子焦淮瑾和二姑娘焦怜。 在长兴王府,最得长兴王宠爱的是侧妃吴氏,长兴王爱屋及乌,连带着吴侧妃的一双儿女也比正妃的一双儿女受宠一些。二姑娘焦怜,生的玉雪可爱,最得长兴王与吴侧妃的疼宠。 来王府前,姜大夫人就一再告诫他们,长兴王妃才是王府的当家人,切不可与侧妃那边的人往来,免得让王妃不高兴。 戚檀樱不想让人知道她帮了焦怜,也不想让焦淮瑾知道自己的身份,于是随意编了一个名头敷衍。 戚檀樱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随后婢女汀兰找了过来,“姑娘,奴婢先前撞见三表公子,他让奴婢给您带句话。” “他说什么了?” “三表公子说,让您不要担心公子,他会好好照顾公子的。” 听了这话,戚檀樱只觉得好笑,她的弟弟乖巧懂事,从不惹事生非,她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他自个儿,自从来了姜家,姜枚和姜栀已经把他的“丰功伟绩”全部抖了出来。 戚檀樱不知道是,姜臻玉对戚玉堃是真的很好,见戚玉堃不愿同自己那些朋友待在一起,便果断的丢开他们,厚着脸皮带着他往读书人的圈子里凑。 姜臻玉不学无术,但戚玉堃却是货真价实的读书人,他年龄虽不大,但学问扎实,又即将去丹峰书院入读。哪怕家世不显,却还是有人愿意同他结交。 从王府回来后,戚檀樱听弟弟说起这事,不免有些意外。 戚玉堃想起姜臻玉向其他人卖力推荐自己,不由道:“三表哥虽然不爱读书,却有一颗待人至诚的赤子之心。” 他决定收回对他先前的偏见。 第八章 出游 长兴王妃生辰那日,姜大夫人在她面前提起修整园子的事情,并以让青阳郡主住的舒适为由,跟王府借了一批工匠。 生辰宴次日,长兴王府就把工匠送了过来。 姜良玉与青阳郡主的婚期定在年底,晓园作为他们婚后的居所,姜大夫人卯足了劲的要将晓园修整好,绝不让人看笑话。 姜大夫人见了王府工匠后,才去延年居请示姜老夫人。姜老夫人又怎会不知长媳心里的小九九,虽然生气,却只能同意从公中拨出一笔银子作为修整晓园的花费。 姜二夫人不服气,阴阳怪气的嘲讽了几句,转头就被姜老夫人呵斥一通。 姜大夫人别提心里有多痛快了。 嫁进姜家这么些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婆母这般吃瘪。还有二妯娌薄氏,费尽心思抢了葳蕤居又如何,有王府工匠在,晓园修整后只会比葳蕤居更气派舒适。 * 日子一晃到了三月底,此时春寒散去,草长莺飞的好时节到来了。 连着十来日的明媚天气,让沉闷了整冬的京都百姓纷纷走出家门,踏春游成了整个京都最时兴的事情。 姜家也早早定好了踏春游的日子,就连一向深居简出的姜老夫人也要出门踏春,更别提姜家的年轻一辈对这一天有多期待了。 一般人家踏春出游,不外乎选一个离京都近一些的郊外,日落后便赶回城。 对于姜家这样人口众多的大户人家,若是选在郊外多有不便,大多都会选择去自家景致较好的庄子上。 姜家每年踏春游都选在离京都二十里地的德泽山庄,一来德泽山庄是姜家所有庄子中景致最好的一处,二来这个庄子还是姜老太爷在世时先帝御赐的皇庄。 自打有了这个庄子以后,姜家踏春出游再也没去过其他的地方。 作为姜家的亲戚,戚檀樱三人也沾了光,能趁机游一游皇庄。 自从来了庄子上,所有人都松快了许多,不再像在姜府时那样紧绷着。 尤为明显的是,在庄子上,男女大防不像府里那般严苛。 戚檀樱来姜家后,还未见过二房男丁,在庄子却全都见了一遍。当然,见得最多的除了亲弟弟戚玉堃外,还是要属三房的姜臻玉。 自从上次被阿言落了面子,他果真去外面寻了一只鹦鹉回来。虽然他寻的那只鹦鹉也会说话,可看着呆呆傻傻的,一看就没有阿言聪明。 姜臻玉自然不服气,给鹦鹉取了一个叫“阿聪”的名字,每日都要教它说话,要是阿聪学会一句,他便会提着鸟笼来找阿言炫耀。 每每这时,阿言总会冲他叫“蠢货。”,而他每次都会被这声“蠢货”气得跳脚。 身而为人却偏偏要跟一只鹦鹉计较,怎么看都觉得他脑子不太灵光。想到这些日子弟弟总是跟他待在一块儿,她真怕弟弟也被他带傻了。 姜臻玉并不知戚檀樱心中所想,他觉得自己不爱读书,所以教不好阿聪,便想着要阿聪去戚玉堃那里受一受学问的熏陶。 姜家有御赐皇庄,长兴王府也有,长兴王府的庄子离德泽山庄不远,也不知道两家人是不是约好了,选择同一天踏春出游。 姜大夫人得知长兴王妃带着青阳郡主来了皇庄,忙带着长房众人去皇庄拜访,李氏一向唯姜大夫人马首是瞻,三房的人也跟着一起去了。 薄氏很不屑李氏这般巴结的行为,她以二房要侍奉姜老夫人为由没有跟着去。可她不愿去,并不代表二房其他人不愿去。 三姑娘姜月就是那个其他人。 她是庶女,向来是嫡母的眼中钉肉中刺,她幼时,嫡母外出做客偶尔会带上她,但自她年岁渐长后,因容貌比嫡出的姜瑶出众,嫡母便会想法子让她不能出门。 上次长兴王妃生辰,连戚家那个表小姐都跟着去王府长了见识,听说还得了王妃赏赐,只有她因嫡母一句轻飘飘的“病了”而留在府中。 这一次,好不容易来了皇庄,同为庶女的姜枚能跟着去见长兴王妃,她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姜月心有不甘,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另一边,姜大夫人一行人到了长兴王府的的皇庄,长兴王妃还是很给自己亲家脸面。不仅见了姜家的公子姑娘,还给他们备了礼,就连戚檀樱和戚玉堃也有份。 姜栀得了一个碧玉手串,与她嫩绿的衣裙十分相配,“王妃娘娘每次都给我们好东西,可惜三妹妹和四妹妹无福消受啊。” 姜枚点头:“上回阿檀姐姐得了娘娘赏赐,四妹妹听说后,连着好几日都食不下咽。要是知道这一次阿檀姐姐又得了王妃娘娘的东西,四妹妹不晓得该有多难受。” 姐妹俩相视一眼,仿佛已经看到了姜月挠心抓肺的模样。 戚檀樱听了姐妹俩的话,不由得想起她从长兴王府回来后,有一次偶然碰见姜月,她阴沉的眼神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姜月是一个不适合来往的人,从那以后,她就尽量不和姜月碰面。 看到两个表妹幸灾乐祸的模样,她还是出言提醒,“回去后还是不要拿着赏赐去三姑娘和四姑娘面前炫耀。” 姜枚听话的点了点头,姜栀却不赞同。长房长年被二房压制,连带她们两姐妹也被姜瑶和姜月明里暗里讥讽,如今有长脸的机会,她才不想错过。 见姜栀听不进去,戚檀樱没再说什么,而是岔开了话题。 三人一边走着一边闲聊,经过湖心亭时,姜栀不经意发现亭内有道熟悉的身影,大声道:“是大哥在同人下棋呢。” 说完,便拉着姜枚和戚檀樱去凑热闹。 姜良玉手执白子,正思索着该如何落子,抬眼便看到三个妹妹来了,与他对坐的那人也顺势回头,一眼就瞧见了戚檀樱。 戚檀樱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焦淮瑾,想到上次自己胡编的身份,不由得有些尴尬。 焦淮瑾朝她笑了笑,转身继续跟姜良玉对弈。 直到两人结束一局,姜良玉才指着焦淮瑾替妹妹们介绍:“他是平宁王世子吴晗,王妃娘娘的娘家侄儿。” 第九章 皇庄 在得知吴晗的真正身份后,戚檀樱短暂的愣了愣,原来这人并不是焦淮瑾并,而是借用了焦淮瑾的名字。 她当时也未告诉他自己的真名,如此一来,大家都是半斤八两。 两人心照不宣,并未表现出什么异样。 春风和煦,阳光明媚。因戚檀樱三人到来,姜良玉与吴晗的消遣便由下棋变为带妹妹们游览皇庄。 长兴王府的皇庄比姜家的德泽山庄大了将近两倍,内有亭台楼阁、园林山水等,这样的格局根本不像是一座农庄,倒像是王府别院。 吴晗似乎对此很熟悉,一路上都是他在介绍沿路的景致。 说着说着也会询问梧州的春日是怎样的风光,戚檀樱拣了几处特别的说了,吴晗便说有机会定要去梧州瞧一瞧。 几人一路走走停停,过了一阵,姜臻玉和戚玉堃找了过来。 “原来你们在这里,可让我们好找。” 姜臻玉是见过吴晗的,但戚玉堃没见过,姜良玉又充当中人为他们相互介绍。 吴晗得知戚玉堃要去丹峰书院入读,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赞赏:“梧州的山水想必是富含灵气,才能养育出戚小公子这样的厉害的人物来。” 末了,还特意看了戚檀樱一眼。 戚檀樱避开他的视线,“世子谬赞,小弟只读书尚可,算不得什么厉害的人物。” 吴晗闻言笑了,“丹峰书院入学规则严苛,原本我也有机会去丹峰书院入读,可惜最后因故没有去成。” 听了这话,除了姜良玉,其余人十分诧异。 姜良玉点头,“世子和我是同期考入丹峰书院的。”这句话也就印证了吴晗所言非虚。 戚玉堃一脸崇拜道:“原来世子与良表哥一样厉害。” 姜臻玉听到他夸赞别人,又看到两个堂妹一脸崇拜,心里总有些不得劲。别以为他不知道,阿言那句“蠢货”是谁教的。 心里正堵着一口气,又瞥见吴晗一脸笑意的看向戚玉堃时,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那笑容十分刺眼。 “要说厉害,我这鹦鹉才是真正的厉害。”他指着手中的鸟笼道:“前几日刚学会三字经,今儿个就让它给大家表演表演。” 说完揭开黑布,“阿聪,展现你聪明伶俐的时候到了,来,给他们露一手。” 阿聪呆呆的立在横杆上,豆绿的眼睛涣散无神。 姜栀扑哧一声笑了,“三哥哥,我看它应该改名叫阿呆才是。” 姜栀的话让在场的人都笑了,姜臻玉里子面子都快掉光了。戚玉堃心有不忍,提醒,“三表哥,你给阿聪喂点吃的试一试。” 姜臻玉连忙抓了一把小米放进鸟笼里,阿聪见有吃的,涣散的眼神迅速聚焦,姜臻玉趁机引诱:“阿聪,背三字经。” 这次阿聪没让主人丢脸,张嘴就开始背:“人之初、性本善,习相近,性向远...” 姜臻玉得意的看向戚玉堃,“堃表弟,怎么样,阿言还不会背三字经吧?” 戚玉堃见他那炫耀的模样,只觉得有些丢人。 阿聪前面背得还算顺利,当它背到“窦燕山,有义方”时卡壳了,姜臻玉让它继续背,它就跟没听见似的,又变得呆呆的。 戚玉堃见状忙道:“三表哥,阿聪还没把三字经学全呢。”这话算是给了姜臻玉一个台阶下。 阿聪虽然没有背完三字经,作为鹦鹉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姜栀和姜枚对它的喜爱明显有所提升,嚷着要姜臻玉把阿聪借她们玩几天。 姜臻玉却非要她们承认自己养的阿聪比戚玉堃的阿言厉害,不然就不借。 姜栀才不顺着他,“不借就不借,反正阿聪就是没阿言聪明,你瞧它那呆头呆脑的样子,我看不如改名叫阿呆算了。” 说完鹦鹉还嫌不解气,又冲着姜臻玉哼道:“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三哥哥原本也不大聪明。” 这话让在场的人忍不住发笑,唯有姜臻玉一脸尴尬。 姜良玉见弟弟下不来台,假意训斥了妹妹几句,这事儿就算揭过了。 姜家有一个西北来的厨子鲍师傅,擅长西北的菜式,拿手好菜是炙羊肉。正好德泽山庄养了羊,姜家人来德泽山庄玩,鲍师傅也跟了过来。 姜家还邀请了长兴王府众人来品尝炙羊肉。因炙羊肉要现做现吃味道最好,鲍师傅将宰杀洗净的羊肉切成薄片,辅以茱萸、花辣、姜、芥辣、扶留等辛辣调料腌制入味。 鲍师傅在宴客厅搭了几个炙羊肉专用的铁板烤炉,先铺上一层切成长条的羊肉肥肉,待肥肉出油后放上腌制入味的羊肉薄片,伴随着一阵滋啦滋啦的声响,羊肉和调味料相混合的味道顿时在宴客厅弥漫开来。 羊肉烤好后,婢女用竹筷将羊肉夹到盘子里,然后分到每个人的面前的小碟子里。 梧州人喜好清淡饮食,梧州菜多以炖煮清蒸为主,口味平和。来京都前,戚檀樱和戚玉堃只吃过炖煮的羊肉。 相比已经接受并且十分享受的戚玉堃,戚檀樱看着上面洒满佐料的炙羊肉,一时间不敢下筷。戚玉堃与她离得近,见状忍不住问道:“阿姐怎么不吃?” 戚檀樱摇了摇头,夹起羊肉轻轻咬了一口,那种外焦里嫩,鲜而不膻的口感让她不由得感到惊艳。 瞧见她惊喜的神情,戚玉堃指了指她面前那碟酱汁,“阿姐再试一下蘸酱吃。” 戚檀樱照做,蘸了酱汁的炙羊肉又是另外一种风味,淡化了炙羊肉表层的佐料味道,同时还多了了一丝清凉。这是怎么做到的? 戚玉堃压低声音道:“这酱汁里面添了薄荷汁,有去燥清润的效果,三表哥曾带我去逸品轩吃过一回。” 戚檀樱竟不知弟弟跟姜臻玉单独出去过,她偏头看了一眼正大口吃肉的姜臻玉,低声经过戚玉堃:“你和他还是少来往一些,业精于勤荒于嬉,若是因此耽误学业便得不偿失了。” 戚玉堃却道:“阿姐放心,三表哥不是坏人,他懂得可多了,跟着他一同玩耍十分有趣。” 见弟弟听不进去,戚檀樱打算回去再与他细说。 姐弟俩低声说话的一幕落在姜臻玉眼里。 戚檀樱虽是女子,但他却觉得她待人冷淡疏离,十分无趣,反倒是身为儿郎的戚玉堃软萌可爱一些。 他还从他的身上看到了阿聪的影子。他看炙羊肉的神情与阿聪看到小米时神情相差无几,和初见那个故作古板的少年大相径庭。 听说逸品轩又新出了几样菜品,不如明日带他去尝尝鲜? 第十章 入学 戚家三口在德泽山庄住了两日便打道回府。 因为戚玉堃要去丹峰书院读书,轻易耽搁不得。 戚太太带着戚檀樱为他准备带到书院的行李用品,从衣物被褥到茶具吃食再到笔墨纸砚,装了满满两大箱子。 戚太太还嫌不够齐全,还想着继续添东西,戚檀樱见状连忙劝道:“娘,两个箱子够多了,堃哥儿是去读书,不是去享乐的。” “这才多点东西,若是不准备齐全一些,等要用的时候又买不着,后悔也来不及了。” “娘,丹峰书院又不是穷乡僻壤,哪里就能亏着他了?” 戚太太把戚玉堃看的跟命根子一样,凡是涉及到戚玉堃,谁也劝不动她。 无奈之下,戚檀樱只好将曾在丹峰书院入读过的表哥姜良玉请了过来。 见到姜良玉,戚太太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去看自己为儿子准备的行李。 姜良玉看了后道:“姨母,书院会统一发放衣物、被褥和茶具等用品,三餐饭食也由书院饭堂供应。” “笔墨纸砚倒是可以多带一些,此外,书院还设有乐课、射课和御课,堃表弟平日里惯用的乐器、弓箭和骑服也可以带上。” 戚太太听了有些发愁,“乐器和骑服倒是有,可堃儿不会射箭,这弓还需去外面买。” 姜良玉安慰道:“没有也无妨,书院自会准备,只不过自己用惯的比较顺手。堃表弟既然没有学过射箭,最好还是先用书院的弓。” 听了姜良玉的建议,戚太太松了口气。 得益于姜良玉的指点,戚玉堃的行李减少了一半,最后只剩一个大箱子。 戚太太怕儿子银钱不够用,在装车前还塞了两个荷包进去。 很快便到了戚玉堃去丹峰书院的日子,姜良玉特地向上司告了一天假,与戚太太和戚檀樱一起送他去书院。 就在临出发前,戚玉堃频频向后方张望。 “大表哥,可以再等片刻么,三表哥说会来送我的。” 姜良玉见时辰尚早,颔首道,“你和他倒是感情好。” 话音刚落,就见姜臻玉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总算赶上了。”他跑的太急,停下后还在不停喘气。 姜良玉连声催促,他才一头钻进马车车厢,刚坐稳就见戚玉堃皱着眉头,“三表哥又贪睡了?” 姜臻玉嘿嘿笑了笑,“不是春乏么,早上起不来也正常。” 戚玉堃哼了一声,别过脸不再看他。 * 丹峰书院建在京都东郊的丹峰山上,出城后差不多要走一个时辰才能到达。 书院设在山顶,山脚到山顶只有石梯和小路,马车根本上不去。 戚太太看着蜿蜒曲折的石梯,还没开始上山,就已经头晕目眩。 丹峰书院有规矩,新入学的学子必须在午时一刻之前进入书院办理入学,否则便视为放弃入学。 为了不耽误戚玉堃入学,姜良玉与戚玉堃走石梯上山,姜臻玉带着仆从与戚太太和戚檀樱走后山的相对平稳的小路。 对平日里出门不是坐车就是坐轿的戚太太来说,后山的小路也没比前山的石梯好到哪里去,才走了一小段就撑不住了。 戚檀樱担心母亲的身体,劝道:“娘,要不咱们就不上山了吧。” 戚太太不肯,“你弟弟入学是大事,我得亲眼去瞧瞧。”说着就要继续往上走,也许是太过心急,刚走两步就不小心崴了脚。 戚檀樱立即决定放弃上山,要带戚太太去镇上的医馆。 戚太太忍痛道:“你别管我,我自个儿去医馆就行,你弟弟入学咱们家总得有人在,你去帮娘盯着。” 戚檀樱不同意,在她看来,弟弟有表哥陪着,她去不去都没关系。 眼下最重要的是医治戚太太的脚。 戚太太有些不高兴:“我就是崴了脚,又不是生了什么大病,有什么好紧张的。” 戚檀樱正要反驳,姜臻玉凑了过来,“戚表姐,我有个主意。” 戚檀樱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他道:“这里离镇上不远,不如先把姨母送到医馆后再上山,这一来一去的也就半个时辰,耽搁不了多久,你觉得呢?” 这个办法倒是不错,戚檀樱询问戚太太的意见,戚太太略加思索后同意了。 两人将戚太太送到镇上的医馆,大夫看过后伤得并不严重。在戚太太的一再催促下,戚檀樱和姜臻玉才离开医馆上山。 少了戚太太,上山的脚程快了许多,但上山的路十分难走,走到山腰的时候,戚檀樱就走不动了。 姜臻玉健步如飞,一会儿功夫便将两人甩下了。 戚檀樱望尘莫及的摇了摇头,歇了片刻又继续往上走,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隐隐约约能看见丹峰书院的门头。 姜臻玉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等她们。 “你们也太慢了。” 刚说完,就见戚檀樱脸色发白的靠在汀兰身上。 他赶紧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关切的问道:“戚表姐,你没事吧?” 离书院越近,戚檀樱就越觉得疲累,两条腿似乎也不听自己使唤。 “歇一下再走。” 说完也不顾规矩礼仪,在路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姜臻玉忍不住吐槽,“要我说,丹峰书院的规矩过于严苛,书院学子新入学,不光自个儿要爬上千阶的石梯,就连陪同的家人都要亲自步行上山。” 当年大哥入学时,大伯和他爹从书院回府后,两条腿都快废了。说起来他还是挺佩服戚家这位表姐的,山路这么难走,竟然还坚持到了这里。 相比于姜臻玉的抱怨,戚檀樱倒是能理解书院创建者的立下这条规矩的苦心,读书人大多都手无缚鸡之力,重学问而轻身体,所以才有文弱书生的说法。 孟子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丹峰书院要求学子亲自步行上山、开设御课与射课,一来是为强健学子们的身体,二也是为了锻炼学子们的心志。 这般想着,戚檀樱忽然觉得没那么疲累了,于是打算继续上山。 可就在起身那一刹那,她眼前忽然一黑,接着传来一阵晕眩感。 “姑娘,小心!” 眼看就要摔倒,还好一旁的汀兰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戚檀樱站在原地缓了好一阵,那股晕眩才慢慢消失。 “应该是起身太急才会这样。”姜臻玉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他将身上的水囊解下递给戚檀樱,“里面装的是蜜水,喝一点会好很多。” 戚檀樱接过水囊,正要喝时又放下了。 姜臻玉在一旁道:“放心吧,这水囊是新的,我还没用过。也是见你是堃表弟的阿姐,别人我才不给呢。” 戚檀樱听着这话总觉得怪异,不过因为头晕才没有多想。 第十一章 同窗 戚檀樱在姜臻玉的注视下拧开水囊喝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瞬间弥漫在唇齿之间。 齁甜!她再也不想喝第二口了。 姜臻玉见她蛾眉紧蹙,忙问:“怎么,不好喝吗?” 戚檀樱用“你觉得呢”的眼神看着他。 姜臻玉十分不解,按道理说不应该啊,他可让人放了大半罐子的蜂蜜进去,喝起来应该又甜又香才是。 他忍不住从戚檀樱手中夺过水囊,先是用袖子擦了擦囊口,然后仰着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蜜水。 熟悉的甜蜜感在嘴里化开时,姜臻玉心里的疑惑更甚了,味道没变呀,难道她的舌头出了问题? 当姜臻玉和戚檀樱还在因蜜水是否太甜而产生分歧时,比他们早一个时辰上山的姜良玉和戚玉堃已经办好入学,正在去见书院堂长的路上。 在来书院之前,戚玉堃已经对此有了一些大致的了解。办完入学后,书院还给他发了一册书院的详细史料,方便他熟悉书院。 史料记载,丹峰书院由前朝大儒冯懋创办,原本是民间办学,后来由官府收编成为了官学。今朝建立后,太祖下令将丹峰书院并入太学院,并由九卿之一的太常担任山长。 不过太常一般只是名义上的山长,真正管理书院的则是山长之下的堂长,一般由才智威重的博士祭酒充任。 堂长以下设立一位掌院,四位主讲、八位副讲和斋长数名。掌院由堂长自行任命,大多都是堂长的主得力心腹,协助堂长管理书院。 主讲和副讲皆是当代有名的大儒,主讲负责教授学子们四书五经和为官之道,副讲则教授学子们礼、乐、射、御、书、数。 斋长负有管理生纪律、管束学子日常仪容及行为,对于一些严重无视纪律者,会给予“逐其出院”的严厉惩罚。 斋长还兼任书院护卫统领一职,书院内外安全均有斋长手下的护卫队负责。 虽然丹峰书院隶属太学院,在招纳学生方面却与太学院截然不同。太学院的学生多为世家贵族、官宦子弟出身,以及各地官学举荐的优秀学子。 而丹峰书院招生从不以家世、钱财为衡量标准,有真才实学、人品贵重者皆有资格,所以在丹峰书院入读的学子,几乎有半数都是寒门学子。 太学院学制四年,而丹峰书院学制六年。尽管学制年限不同,但在结业后均可直接参加会试。 姜良玉十四岁考入丹峰书院,二十岁从书院结业,同年又夺得会试第八,殿试第三,成为元和十七年的新科探花。 在他之前,他的外祖父王仲峤、姨父戚鹤鸣均为先帝时期的二甲进士,其中外祖父王仲峤还是二甲传颅。只不过翁婿俩皆寿辰不长,尚未在仕途上有所建树便溘然长逝。 王仲峤一生只得二女,二女分别嫁入姜家和戚家。长女膝下的姜良玉已经出仕为官,幼女之子戚玉堃也获得了丹峰书院入读资格。 丹峰书院如今的堂长便是王仲峤在书院时的同窗胡明秀,当他得知新入学的学子戚玉堃乃昔日同窗的外孙时,失神了片刻。 “若你外祖父还在,见你们两个如此争气,怕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戚玉堃闻言不明所以,姜良玉替他解惑:“堂长与外祖父是同窗,亦是清平二十年的同科进士。” 戚玉堃这才明白外祖父和堂长还有这样的渊源,他对着堂长恭敬的作了个揖,“玉堃自幼便以外祖父和父亲为榜样,希望能像他们一样学有所成,为天下万民谋福祉。” 看着眼前这个坚定认真的少年,他不由得回想起当年与他外祖同窗的日子。 他与王仲峤并称丹峰二首,一直被人拿来比较。会试时王仲峤得了头名,他居第三。殿试时王仲峤落到第四,他则成了那一年的状元。 后来,他留在了翰林院为官,王仲峤外放,多年再见两人均已成婚生子。再后来王仲峤离世,他也厌倦了官场的勾心斗角,选择回到书院教书育人。 这么多年过去,他这位昔日同窗的后代,在读书上一个比一个有天分,而他膝下的子孙却都不是读书的料。两相比较,胡明秀遗憾不已。 胡堂长十分喜欢戚玉堃,觉得他小小年纪便有宏大志向,且聪慧灵敏、学问扎实,是个不可多得好苗子。 想到自己家里有个与他同岁的小孙女,不免动了将他招为孙女婿的念头。就在他思索如何提起这事时,掌院来报,“堂长,戚玉堃家人到访。” 胡堂长有些讶然,姜良玉解释道:“前山石梯难走,学生的姨母和表妹便带着仆从从后山上山。” 胡堂长让人请他们进来,当姜良玉和戚玉堃看到只有戚檀樱和姜臻玉时,忙问戚太太去哪儿了。 戚檀樱告诉他戚太太崴了脚,正在山下医馆医治。 怕他胡思乱想,又告诉他母亲的情况并不严重。 戚玉堃却依旧担忧。 胡堂长见状道:“总要亲眼所见才能放心,下山瞧瞧你母亲吧。”这是破例允他下山。 戚玉堃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满脸欢喜的朝他作揖致谢。 胡堂长又提醒:“书院有规定,申时末便会关闭院门,你要在院门关闭之前赶回来,否则视为弃学。” 听了这话,戚檀樱下意识的想要劝弟弟不要冲动,但戚玉堃已经打定主意要下山。 对他来说,不管是读书还是看望母亲,都是同等重要的,他能掌握好二者之间的度。 下山要比上山轻松许多,下山时仅用了上山一半的时间就到了山脚,下山后戚檀樱一行人直奔镇上的医馆。 戚太太的脚伤已经处理好,只是轻微扭伤,静养几日就能痊愈。见戚玉堃与戚檀樱几人在一同下山,还以为入学出了岔子,惊得她脸色骤变。 戚檀樱连忙跟她解释,戚玉堃是得了堂长许肯后下山,戚太太高高提起的心才慢慢回落到胸腔里。得知儿子担心自己的脚伤,只觉得儿子小小年纪就知道孝顺母亲,戚太太心里别提有多欣慰了。 日上中天,奔波了一上午,众人已经饥肠辘辘,于是便在镇上的酒楼点了一些饭食充饥。 用过午食,戚玉堃在母亲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告别了家人,义无反顾的踏进了那个天下学子梦寐以求的书香圣地。 第十二章 玩闹 戚玉堃去丹峰书院求学后,日子似乎一下子慢了下了。 四月初五,梧州戚家的长房大老爷戚觉岷上门拜访姜大老爷,还将戚家四房的孤女戚十三娘一并带了来。 春选的日子定在四月十八,届时戚十三娘就要被送入宫中参选。 戚太太和戚檀樱虽然不喜戚觉岷,但戚十三娘跟他们无仇无怨,人家特意来拜访,母女俩不好怠慢她,只能借用姜家长房的地盘招待。 看到戚十三娘,戚太太不由得唏嘘感叹,幸得他们五房还有做主的人在,不然被送进宫中参加春选的便是她的女儿。 戚十三娘出身戚家四房,父母早逝,由隔房的堂叔养大。眼看着到了婚配的年龄,婚事却由不得自己做主。 她看着还算懂事知礼,来姜家做客,给戚檀樱和姜家的姑娘们都带了礼物。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还算新奇有趣。姜家四个姑娘年龄相差不大,又都是爱玩的年纪,见着那些小玩意儿十分喜欢。 戚十三娘温柔又耐心、有问必答,姐妹四个没一会儿就由戚姐姐改口为十三姐姐,尤其是姜栀和姜枚,连戚檀樱这个正经表姐都被她们抛到了脑后。 戚檀樱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戚十三娘,总算明白梧州老宅那么多适龄的姑娘,族里为什么要选戚十三娘进京参选。 无外乎三个原因。 其一,戚十三娘今年刚满十六岁,容貌娇美,身形婀娜,一双美目清澈如水,一身肤色凝润似玉,姿色这就是她最大的本钱。 其二,戚十三娘父母双亡,自幼依靠族人抚养,不管是进宫还是嫁人,只能将家族作为依靠。这样的人最好掌控。 其三,戚十三娘年纪虽小,因自幼寄人篱下,早早就练就了一番察言观色的本事,趋利避害也成了她的本能。 这样的人若是成功入选,不管到了哪里都能凭自己的本事挣出一番天地来。 此外,戚檀樱发现她还挺会做和事佬。 她从梧州带来的那些小玩意儿有一大半都是舶来品,其中有一个做工非常精致的万花筒。姜枚一眼便瞧中了,想也没想就拢到了自己怀里。 二房的姜瑶也瞧中了那个万花筒,让姜枚把万花筒让给她。姜枚虽然不舍,但姜瑶抬出了长幼尊卑的说辞,姜枚只能妥协。 就在她要把万花筒让给姜瑶时,却被姜栀夺了过去,“谁先拿到就是谁的,大姐姐凭什么要让给你。” 姜瑶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姐姐平日里最爱护妹妹们,二姐姐与大姐姐日日形影不离,怎么不知道学学大姐姐的好呢?” 姜栀闻言冷笑:“三妹妹挑拨离间、搬弄是非的功夫日益见长啊,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遂了你的意和大姐姐生分,痴人说梦!” 姜瑶也没想几句话就能使姜栀和姜枚生嫌隙,只不过她就喜欢看姜栀气急败坏的样子。 但是,随着年龄渐长和姜大夫人的耳提面命,姜栀不再像以前那般冲动。 姜瑶没有看到想看的,不由得有些失望。 戚十三娘将姐妹间的摩擦看得一清二楚,她上前拿起那支引起姐妹不睦的万花筒,语带自责,“都怪我,想着这个万花筒有趣,却忘记只得了这一支,惹得姜家两位妹妹为此伤了和气。” 姜栀连忙摆手,“十三姐姐千万别这么说,这压根不关你的事。” 姜瑶也说:“我和二姐姐一向都是这样,早就习惯了,十三姐姐别想多了。” 戚十三娘闻言笑了笑,“多谢妹妹们体谅。” 她从装满了小玩意的箱子里挑出了三样东西来,分别是牙雕鼻烟壶、八音盒以及一盒内嵌十二生肖画像的琉璃球。 “这几个与万花筒都是在同一家店买的,价格相近,都是十分有趣的。”说完一一展示给她们看。 姜家的四个姑娘果然被她拿出来的三样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戚十三娘笑了笑,将先前那支万花筒同它们摆在一起,提议让姜栀几个重新选,并且她还提出用竞拍的方式。 姜家四姐妹每人拿十根木签,由戚十三娘充当拍卖中人,四件东西依次竞拍,姜家四姐妹根据自己的意愿同时给出相应的木签,每次出木签最多的人得到那件拍品。 第一轮竞拍的是万花筒,姜枚将十根木签全部拿了出来,姜栀一根不出,姜瑶三根,姜月一根。姜枚如愿拍到了万花筒。 第二轮竞拍的是牙雕鼻烟壶。姜枚因为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余下几轮她都不能参加。姜栀依旧一根不出,姜瑶还是三根,姜月五根。鼻烟壶被姜月拿下。 第三轮的拍品是八音盒,此时只剩姜栀和姜瑶两个竞拍人,开始竞拍后,两人均出十根木签,看得出来,两人都想要八音盒,并且谁也不肯让谁。 戚十三娘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解决这一难题,在一旁观看了整个拍卖过程的戚檀樱有了主意。 “十三妹妹不如用笔写个数,栀表妹与姜三姑娘按照自己的猜测出木签,与十三妹妹所写之数最为接近者胜出。” 戚十三娘听后眼前一亮,她用眼神询问姜栀和姜瑶,两人皆不反对,拼运气的时候到了。 待戚十三娘写好数字,姜栀和姜瑶开始出木签,姜栀数了九根,姜瑶六根。出完木签后,两人屏气凝神的等待戚十三娘宣布结果。 戚十三娘将先前写好的纸条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一个“柒”字。姜瑶出六根木签,与她所写数字最为接近。姜瑶得了八音盒,剩下的琉璃球归姜栀。 姜瑶爱不释手的把玩着八音盒,当她看到姜栀带有遗憾的眼神时,得意道:“二姐姐,我知道你也喜欢这个,可是谁让我运气太好了呢。” 姜栀才不跟她见识:“愿赌服输,我才不会赖账。”说完不再搭理她。 戚十三娘用游戏的方式缓解了姜栀与姜瑶的口角,气氛变得十分融洽。 可长辈们相处的却并不太好。 戚觉岷得知姜家长房与长兴王府即将成为姻亲,便打起了长兴王府的主意,欲通过王府的路子让戚十三娘进宫参选。 这些人还真是什么都敢想。不用姜大老爷和姜大夫人开口,戚太太第一个拒绝了他。 戚觉岷不死心,又用戚檀樱的婚事作为要挟,姜大夫人一气之下将他赶了出去。 第十三章 选婿 尽管姜大夫人将戚觉岷赶了出去,并且此后严禁他再登门,戚太太还是因为他的到来大病了一场。 一半是被他气的,剩下的一半则是忧虑过重。 女儿戚檀樱已年满十七,亲事却没有着落,戚觉岷那厮已知道她与姜家退了婚。他向来最重颜面,那日阿姐当着众将他赶了出去,他定然怀恨在心。 不知又会打什么坏主意。 梧州的戚家人在戚太太眼里就是一群疯狗,只要有利可图,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他们看不起女人,却又不得不靠女人来繁盛家族。 就像二房上一辈的五姑奶奶,因兄长惹了事,不得不嫁给一个年过六十的乡绅做继室,最后被凌虐致死。那乡绅怕他家找麻烦,赔了一大笔银钱了事。 五姑奶奶的兄长和族里得了银钱,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三房的廉大嫂子,夫君廉大爷死后,膝下无儿无女,本可以回娘家去再嫁。夫家族人觊觎她的嫁妆,被逼着过继了一位只比她小一岁的嗣子。 那嗣子长大后不仅霸占了廉大爷的家财,将养母的嫁妆吞的一干二净,最后还把养母赶出了家门。嗣子给了族里好处,族内竟无一人为廉大嫂子做主。 还有戚十三娘,因为无父无母,只能被他们当做棋子送去春选,若被选上,便是一辈子被困宫墙里,不仅不得自由,还要为家族卖命,。 戚太太暗下决心,她决不能让自己的女儿重复她们的悲惨命运。 于是托着病体去姜家找姜大夫人,姜大夫人也正要找她,这几日她一直在为戚檀樱的婚事费心,终于找到了几个还能看得过去的。 她让丫鬟取了画像过来,“眼下倒是有几个不错的,你来瞧瞧看。” 戚太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姜大夫人道:“这是礼部郎中的侄儿何洪光,今年十八岁,父母早逝,跟着叔父一家长大。他叔父膝下无子,日后何家都由他继承,身上还有秀才功名。” “方脸蒜头鼻,还长了一张腊肠嘴,身高只有五尺,又矮又丑,根本配不上我家阿檀。”戚太太脸色不大好看。 姜大夫人闻言收起何洪光的画像,接着又展开第二幅,“此人名叫燕厉,今年三十岁,现任大理寺丞一职,家中人口简单,只有一老母和一妾室。” 戚太太摇头:“这个官阶、长相以及身高倒还过得去,就是年龄大了些。还有,他纳妾在前,娶妻在后,总让人有些膈应。” 姜大夫人没说什么,接着展开第三幅画像,“他叫林世勋,今年十九岁,出身皇商林家,是家中幼子,自幼深得父母宠爱,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脾气稍稍暴躁了一些。” 戚太太还是不满意,“虽然带了个皇字,也依旧商户人家。况且他脾气不好,若是婚后打人怎么办?” 姜大夫人又耐着性子介绍其他人选,说了大半天,戚太太没一个满意的。 看着那些画像,她不禁埋怨:“阿姐,阿檀可是你亲外甥女,你能不能别找一些歪瓜裂枣来充数?” 姜大夫人将画像搁到一旁,气道:“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女婿?” 她费心费力的替外甥女张罗,又是托关系又是欠人情,她这妹妹还觉得自己没有尽心。 若不是心里还有几分对外甥女的愧疚,她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喝了口茶水润喉后,姜大夫人将燕厉的画像挑了出来,“这人年龄虽然大了点,但好歹是正六品的京官,阿檀嫁过去就是官夫人。” “可他家里还有一个妾。” 姜大夫人不以为意道:“有妾怎么了?不说京都其他人家,就单拿你姐夫、二房和三房的老少爷们来说,谁没有一两个妾?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挑女婿,全天下的姑娘们都嫁不出去了。” 可你儿子良哥儿就没有!戚太太在心里反驳了一句。 姜大夫人接着说:“我已经就打听过了,燕厉那个妾和他同岁,长得也一般。平日里很少往燕厉跟前凑,只一心照顾他老娘。” “咱们阿檀不仅长得好看还会管家理事,是那个出身乡野的妾室能比的吗?” 戚太太听了心里这才舒坦了一些,她问:“那燕厉他娘是个好相与的吗?” 姜大夫人道:“街坊四邻都说她是个心善的好人,她的口碑这么好,应该不是个磋磨媳妇的。” 戚太太还是不放心,“麻烦阿姐再派人打听一下,如果这个燕厉没有其他毛病,就让阿檀与他见一面吧。” 姜大夫人自然是满口答应。 她想到男人最了解男人,便打算让儿子姜良玉出马,亲自会一会燕厉,姜良玉这才知道母亲和姨母在给表妹挑夫婿。 可他并不认识燕厉,为了完成母亲交待的任务,只好找吴晗帮忙。吴晗是大理寺少卿,燕厉是吴晗的下属,姜良玉觉得自己应该是找对人了。 好友毫无征兆的向自己打听下属的为人,让吴晗很是惊讶,“这人办案算得上一把好手,做事有章法,人缘也不错。” 没想到吴晗对燕厉的评价还挺高,姜良玉默默的将这些话记了下来。 吴晗随口问道:“你打听这些做甚?”这可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姜良玉笑了笑,“受人之托。” 吴晗打趣道:“该不会有人瞧中燕厉,要把女儿嫁给他吧?”说完还用手肘碰了碰他,“说说看,是哪家的姑娘?” 姜良玉瞥了他一眼,头一回发现好友还挺有三姑六婆的气质。 “她家与我姜家是姻亲。” “姜家的亲戚啊?”吴晗想到一户人家,“我记得你姑母家的嫡长女今年刚及笄,虽说她家败落了,可也没到低嫁的地步吧?” “不是她。” “难道是三房的亲戚?”如果真是三房,怕有点难办。姜三夫人的娘家乃商户,若不是家中拮据,谁愿娶商户女啊。 姜良玉见好友误会,又想到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吴晗从中牵线,略加斟酌后道:“跟三房没关系,是长房这边的表妹,说起来你和她也有过一面之缘。” 听了这话,吴晗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张清丽温婉的面容来。 原来竟是她。 他语气淡淡的问道:“燕厉虽不错,可年纪到底大了些,戚姑娘不介意吗?” 姜良玉忽然记起母亲姜大夫人的话来:男人年纪大一点没什么,年纪大的更会疼人。老夫少妻才好多好,这样才能避免男人被外面的花花草草迷惑。 第十四章 首饰 戚檀樱得知自己要与人相看时,还以为听错了,愣了好一阵才回神。 戚太太又和她说起相看对象家中的情况,她听着听着便走了神。 戚太太见女儿心不在焉的样子,以为她不愿意与燕厉相看,劝道:“这个燕厉是我和你姨母千挑万选出来的,除了年纪大些,没有别的毛病。” 有一点戚太太没敢跟女儿提,那就是燕厉还未娶妻就已经纳了妾。 “娘觉得,不管如何,你先跟他见一面,如果没瞧上,娘绝对不逼你。” 戚檀樱没有不愿意,只不过觉得有些仓促。 前些日子她娘还因为忧虑过重卧病在床,这才几日,就有精神张罗她的婚事了。 她娘虽然也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但守寡多年又长居梧州,与昔日旧友早就不联系了,又哪里来的门路替她寻摸夫家。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事情几乎全靠姨母姜大夫人在费心。 她有种直觉,那个燕厉之所以答应与她相看,可能也有她是姜大夫人外甥女这层关系。不然,依照他如今正六品的官阶,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见女儿不反对相看,戚太太瞬间精神百倍,赶紧跟姜大夫人商议相看日期,最后选了四月二十三那天。 定下相看的日子后,戚太太决定去凌云阁给女儿添置一些衣物首饰,姜大夫人此次出了力,为表感谢,她将姜栀和姜枚也一并带了去。 姜栀和姜枚听说戚太太要带她们去凌云阁买首饰,兴奋得不行。凌云阁是哪儿啊,是京都有名的销金窟,更是她们一年到头也去不了两次的地方。 凌云阁的首饰款式新颖别致、价格高却一饰难求。京都所有的首饰铺子都以凌云阁马首是瞻,凌云阁里卖过的样式,其他铺子要一个月后才能售卖。 但那些铺子也仅仅是仿制样式罢了,不管是做工还是用材,都比凌云阁的低了一个档次。 戚太太带着戚檀樱三人直奔凌云阁,接待她们的是一个圆脸杏眼的高挑侍女。 戚太太笑着与那圆脸侍女道:“麻烦把你们这里最新款的首饰给我瞧瞧,我想为家里的几个孩子挑几样首饰。” 圆脸侍女摇了摇头,“这位太太,实在抱歉,试戴最新款的首饰需要提前五日预定。” “竟还有这样的规矩?”戚太太有些不理解,“戚太太皱了皱眉,以前的凌云阁可没这样的规矩。” 圆脸侍女不动声色的打量了戚太太几眼,见她们一行人虽然装扮普通,但身上衣裙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便知这位也是个不缺钱的主。 但能来凌云阁花费的,哪个会缺银子? “想必太太和三位小姐是从外地回京的吧?凌云阁早前换了新东家,新东家不是别人,正是有京都第一皇商之称的林家。” 戚太太一听有些愣神,原来凌云阁竟成了林家的铺子。想到前些日子她还在嫌弃林家幼子配不上自己女儿,今日就来人家铺子里买首饰。 还真是有些尴尬。 好在那些话她只对自家姐姐说过,并没有其他人知晓。况且她是花钱来买东西的,又不是上门打秋风,有什么好尴尬的。 想到这里,她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正色看向圆脸侍女,“你们这里还有什么新规矩,也一并说了吧。” 圆脸侍女道:“除了试戴新款需提前五日预定外,女客休息的包厢也得提前预定。” 规矩还真多! 戚太太心想,这回过后她再也不来了。 因为没有提前预定,圆脸侍女带着戚太太四人来到摆着寻常首饰的柜台处挑选。戚檀樱将那些首饰从左往右依次看了个遍,总觉得那些首饰太过俗气,并不是她喜欢的。 她问圆脸侍女,“可有淡雅素净一些的发簪?” “请您跟我来。” 戚檀樱跟戚太太说了一声,便跟着圆脸侍女去了另一处柜台,这处柜台所展示的首饰的确要比先前那处符合戚檀樱的心意。 她又依次看了一遍,一支粉白相间的樱花玉簪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指着玉簪对圆脸侍女说:“我想瞧瞧那个。” 圆脸侍女立即取了出来,戚檀樱拿着玉簪仔细看了看,越看越喜欢。 圆脸侍女夸赞:“小姐真是好眼光。这支玉簪是以上等和田玉为原料,用透雕的技艺雕刻而成,簪身通体莹润,簪头九朵粉白相间的八重樱,寓意长长久久。” “多少钱?” “五百两。” 太贵了!玉簪的价格超出了戚檀樱的预期,她觉得花五百两买一支发簪并不值当,于是将玉簪交还给圆脸侍女。 圆脸侍女有些失望,正要劝她买下,就听一旁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 “这根玉簪很适合戚姑娘。” 戚檀樱循声看向那人,原来是平宁王世子吴晗。 “见过世子。”戚檀樱朝他福了福身,“世子也是来买首饰的?” 吴晗颔首,“给家中妹妹买生辰礼。” 戚檀樱记起那日在长兴王府见过的小姑娘,那么小的孩子也喜欢首饰吗? 也许是看出了戚檀樱的疑惑,吴晗解释,“过生辰的不是雨儿,是另一个小妹妹。” 原来是这样。 不远处的戚太太见女儿与一陌生男子交谈,眉头皱了皱,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走近后,问戚檀樱:“可挑到喜欢的发簪了?” 戚檀樱对摇头。 戚太太的视线落在吴晗神色,“这位是?” 戚檀樱正要介绍,吴晗率先开口表明身份,戚太太一时没想起来平宁王是谁,戚檀樱补充道:“吴世子是青阳郡主的表哥。” 戚太太闻言眼神一凛,呵,长得人模狗样的,竟然与那夺人婚约的青阳郡主是亲戚。 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戚太太脸上没了笑容,别人是爱屋及乌,她则是恨屋及乌。凡是跟长兴王府和青阳郡主沾边的人,都别想得她的好脸色。 她冷哼了一声,拉着女儿就走。 戚檀樱回头对吴晗歉意的笑了笑,然后跟着戚太太去另外的柜台了。 吴晗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息,转头对圆脸侍女道:“这支簪子我要了。” 圆脸侍女连忙用盒子装了递给他。 戚檀樱并不知自己中意的玉簪被吴晗买了去,从那处柜台离开后她便失了兴致,任由戚太太替她挑选了几样还算别致的首饰。 买完首饰,戚太太又带着几个姑娘去了布庄,她是卯足了劲要好好装扮女儿,又在布庄掌柜的推荐下,选了好些既贵重又不失清雅的料子。 回到姜府,姜栀和姜枚兴高采烈地给姜大夫人看她们今日的收获。 姜栀得了一只红玛瑙手串、一对珍珠耳环和一匹雪青色烟罗纱。姜枚得了一支金镶玉发簪,一串绿玉髓手链,一匹水绿色湖绸。 姜大夫人口里虽然责怪妹妹破费,心里却满意的。 第十五章 相看 到了相看那日,戚檀樱早早地被戚太太叫了起来,穿上新做的衣裙,梳了一个时下流行的单螺髻,再戴上从凌云阁买来的首饰,略施粉黛就与平日里素净的模样判若两人。 戚檀樱这身装扮让戚太太很满意,她家阿檀样貌出众,正好应了东坡居士那句“淡妆浓抹总相宜。” 只是,这般好模样的姑娘,却要便宜那个还未成亲就先纳妾的老男人,真真是不公平。 原本开心的心情被郁闷所代替。 戚太太不由得怨恨夫君戚鹤鸣死得太早,若他还在,依着他的能耐,他们的女儿哪用得着与一介武夫相看呢。 戚太太心中愁绪万千,又不愿让女儿看出来,只得强撑着笑脸交代女儿相看时需要注意的事情。 戚檀樱安安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附和一句。 巳时初,燕厉带着礼品上姜家拜访,与他同行的还有他的上司—平宁王世子吴晗。 至于吴晗为什么跟着来了姜家,当然是姜良玉邀请的。 姜良玉与燕厉以前从未有过往来,平白无故邀请人上门,万一引来是非就不妙了。 想着吴晗是燕厉的上司,又是自己的好友,就请他做了这个中间人。 除此之外,就算这次相看不成功,有吴晗这个中间人在,也没人会知道燕厉是来姜家做什么的,从而能避免外面的风言风语。 吴晗当然知道自己被好友当成了幌子,本不肯来,但一想起那日在凌云阁偶遇戚檀樱,见过她为今日相看上心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走这一趟。 * 姜家三房 姜臻玉想到自己已有好几日没去长房了,正好这两日阿聪又学会了一首诗,便想着去找阿言一较高下。 去了长房才知道姜良玉休沐,便立刻跑去书房找他。 “大哥,弟弟有事相求!” 人未到声先到。 吴晗和燕厉齐齐朝着门口望去,只见一个长相俊美的红衣少年提着鸟笼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 姜良玉皱了皱眉,“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眼看又要挨训,姜臻玉连忙道:“我不知大哥有客人在。” 说完举着笼子道:“今日阿聪新学了一首诗,我想让它与阿言比试,请大哥做裁判。” 姜良玉闻言只觉得弟弟越来越荒唐,“一天到晚总是没个正形。” “这府上养鹦鹉的又不止我一个,大哥为什么只说我。”姜臻玉有些委屈。 姜良玉瞪了他一眼,“你戚表姐和妹妹们是姑娘家,平日里不能随意出门,养只鹦鹉权当解闷。哪像你,好的不学,就知道摆弄这些玩物丧志的玩意儿。” “谁说阿言是戚表姐一个人的?堃表弟也有份!” 姜臻玉怎么也没想到,他不过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就被自己家大哥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赌气道:“不去就不去嘛,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姜良玉骂完人才记起屋内还有客人在,又看到姜臻玉耸拉着脑袋,于是便放缓了语气:“为兄还有事情,你去找阿栀、阿枚帮忙吧。” 姜臻玉嘟囔:“她们俩只会偏帮她们的阿檀姐姐,我可不想我的阿聪受到不公正的对待。” 见他这般没眼色,姜良玉顿时有些头疼。 这时,看了一场好戏的吴晗慢悠悠的开口:“本世子也想凑凑热闹,三公子可否愿意让我当这个裁判人?” 听到吴晗也跟着掺和,姜良玉的头更疼了,“天明,别胡闹了。” 吴晗却一本正经的看向他,“我没胡闹。”他冲好友挑了挑眉,“清玙没忘记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吧?” 说完又问燕厉:“燕寺丞意下如何?” 燕厉道:“下官听世子的。” 这两人一唱一和,姜良玉很是无奈。 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始作俑者姜臻玉,姜臻玉却十分不解,只是看鹦鹉比试,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用得着那么生气吗? 一行人去了长房后院的小花园,此时春光正好,花园里百花争艳、芳香怡人。 花园中间有一处凉亭,正是今日相看的地方。 等他们走近,凉亭内已经有人在了。 “阿言在那边。” 看到熟悉的身影,姜臻玉立即提着鸟笼子跑了过去。 吴晗和燕厉齐齐望去,只见一个窈窕的浅绿色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坐在亭内的石凳上,轻声细语地逗弄一只红嘴绿毛鹦鹉。 姜臻玉将鸟笼放在石桌上,得意的看向戚檀樱:“阿聪新学了一首诗,阿言这些日子可曾学了什么?。” 谁知戚檀樱还没作声,就听见阿言冲他大叫:“蠢货!蠢货!” 姜臻玉气坏了,恶狠狠地瞪了它一眼,威胁道:“坏东西,你要是再叫小爷蠢货,小爷就把你的毛全部扒光。” “坏东西!坏东西!”这时万年呆傻的阿聪也跟着凑热闹。 阿言见状在笼子里上蹿下跳,“蠢货!坏东西!” ..... 两只鸟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吵”了起来。 其实说起来也不算吵,只不过阿言说什么,阿聪就跟着学,阿言不停,阿聪也不停。这一幕让人看了着实想笑。 “真有趣,今日还真是来对了。”吴晗轻笑出声。 戚檀樱回头望去,发现亭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三个人,除了姜良玉和吴晗,还有一张生面孔。 那人身形高大健壮,长着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如刷漆、眼若寒星,高鼻薄唇,下巴处还有一圈隐隐若现的青色胡茬。 戚檀樱心里有了数,这位应该就是今日与她相看的大理寺丞燕厉。 在戚檀樱打量燕厉的时候,燕厉也在打量她。 只见她柳眉杏眼,朱唇翘鼻,肤色白皙通透,犹如美玉。头上梳着京都未嫁女子时兴的单螺髻,上簪一支玉兰花簪和一簇青绿的绒花,一身水绿色的衣裙显得她气质淡雅,温柔娴静。 燕厉表面看着神态自若,内心却荡起了一圈涟漪。他没想到,今日相看的姜家表小姐竟然长得如此好看。 当他出神之际,忽然听到一声呵斥:“你这人好生无礼,怎盯着人家姑娘不眨眼!” 循声望去,就见姜臻玉正横眉怒目地瞪着自己,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对不住,是在下失礼了。” 姜良玉真的很想狠揍堂弟一顿,这个祸害,哪里有他哪里就有是非。 姜臻玉却不知这其中缘由,只觉得那个燕厉太过无礼,连带着连吴晗也越看越不顺眼。 也就是这时,姜臻玉才发现戚檀樱今天与以往似乎有些不一样,以往她虽然也穿着素净,但从不会涂脂抹粉,今天这装束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 想到戚玉堃前两日来信拜托自己的事情,姜臻玉对戚檀樱道:“戚表姐,今日家里来了外客,你还是带着阿言先回去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视线都看向了他。 第十六章 捣乱 弟弟真是太不懂事了!姜良玉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若不是有客人在,他定会好好罚一罚这个只知捣乱的臭小子。 见戚檀樱站着没动,姜臻玉又催促了一声。 心里却暗道:反正我已经提醒她了,是她自己不愿走,日后堃表弟问起来我也有交代。 燕厉与戚檀樱相看一事,除了姜臻玉,其余人都心知肚明。 “你不是要让阿聪与阿言比试吗,还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比完了赶紧走!”姜良玉生怕弟弟又胡乱说话,想将他打发了。 姜臻玉用你急什么的眼神看着他,“难道非要今日比试吗?阿言好好的待在笼子里,又不会飞走了。” 姜良玉听了差点被气笑,听听,这倒成了他的不是了,“若不是你闹着要来比试,我们怎会随你一同过来。” 他强忍怒气道:“世子和燕寺丞还有公务在身,容不得你胡闹。” 若是以往被大哥训斥了,姜臻玉都会乖乖听训,今日却生了反骨,根本没把姜良玉的训斥听进去。 “既然世子和燕寺丞有事要忙,今日便不能观看比试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朝姜良玉看了一眼,然后对着吴晗和燕厉作揖道:“不如改日由小弟做东,在天香楼订一桌上好的酒席,让阿言和阿聪好好的为世子和燕寺丞展示一番。” “姜臻玉!” “这主意倒是不错。” 姜良玉与吴晗齐齐出声,一个带着怒火,一个表示赞同。 姜臻玉见吴晗同意自己的提议,咧嘴笑道:“大哥,你看世子都同意了。” 然后又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燕厉。 燕厉不动声色的瞥了那道纤瘦的身影一眼,“下官听世子的。” 姜良玉看了他们二人一眼,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既然两只鹦鹉不用比试了,吴晗和燕厉也就没在姜家久留。 趁着姜良玉送客的间隙,姜臻玉提着鸟笼迅速逃离了长房。 姜良玉送客回来不见他的踪影,顿感头疼。原本计划好的相看被人搅合,罪魁祸首还逃了。 戚太太知道后竟然没有怪罪姜臻玉。 她只想知道,那燕厉是否与姜大夫人打探来的消息相吻合。 戚檀樱想了想,如实相告:“女儿没有与他相处过,并不知他品性如何。若只看样貌,倒也算得上成熟稳重。” “与你大表哥相比呢?” 戚檀樱摇了摇头,“没有可比性。”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姜良玉与燕厉根本不是一路人,怎么比较? 她却不知这话让戚太太误解了,以为戚檀樱心里还惦记着姜良玉,压根没有瞧上五大三粗的燕厉。越琢磨越觉得是这回事儿,心里又开始难受起来。 戚檀樱并不知道母亲心中所想,她并不是瞧不上燕厉,只是两人连话都未说过一句,怎么能做出中肯的评价? 跟女儿谈过后,戚太太又去找姐姐姜大夫人。 “阿姐,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燕厉和阿檀不合适,阿檀和我一样,喜欢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你若是得空,再帮着寻摸寻摸。” 姜大夫人提起一个人来:“何郎中的侄儿就是读书人,身上还有秀才功名。” “可他长得不好看。” 姜大夫人哪里不明白妹妹的意思,她是想给女儿找一个身上既有功名、相貌也还不错的夫婿。这样的儿郎也不是没有,只是难以与外甥女阿檀相配罢了。 她本不想打击妹妹,但还是想让她认清现实。 戚太太哪里肯听她的,姜大夫人刚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戚太太就气冲冲的走了。 姜大夫人也是一肚子气,恰好这时三房的李氏过来了,“大嫂,我刚刚在外面瞧见戚太太了。” “她看起来脸色有些不大好。”李氏试探地问道:“你们吵架了?” 姜大夫人瞥了她一眼,“你倒是看得真。”她那妹妹不知好歹就算了,气性还那般大,真是太不像话了。 她的视线落到一旁的李氏身上,哼,当真是上辈子欠她的,嫡亲的妹妹还比不得妯娌乖巧听话。这样想着,当即便觉得李氏顺眼极了。 李氏旁敲侧击的打听,姜大夫人也正巧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便挑着捡着将戚檀樱相看一事说了。 “成了吗?”李氏有些惊讶,几房同住一府,竟然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姜大夫人摇头,只说戚太太嫌弃燕厉年龄大了些,别的倒是没提。 李氏听了心思却飞到了其他地方,那燕厉年过三十还未娶妻,虽然家里早有了妾室,膝下却没有一儿半女,是不是身子有什么问题? 随即又想到了自己的小儿子,霜儿那么水灵的姑娘,他不仅不待见人家,还将人赶了出来。 说他没开窍吧,也会跟着狐朋狗友去天香楼里消遣,说他开窍吧,十六岁的人了,房里连个知心人都没有。 李氏担心,万一儿子学了燕厉,年轻时不娶妻,年纪大了被姑娘嫌弃可怎么办。 想着想着,面上不由得带了一丝愁绪。 姜大夫人见李氏走神,忍不住抬高了声音,“三弟妹,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李氏瞬间回神,“听着呢!” 见姜大夫人一脸不快的盯着自己,连忙说了自己的来意。 “大嫂,四月二十九是我母亲六十生辰,我是特地来送请帖的。”话音落下,丫鬟碧梧立刻送上一叠帖子。 姜大夫人翻看了一下,问:“怎么连阿云和阿檀也有?” 李氏连忙解释:“戚太太和戚姑娘虽与我娘家不沾亲,可到底是姜家的客人,不好落下她们。” 姜大夫人嗯了一声,又问:“二房那边送了?” 李氏道:“还没呢,想着先送完长房的再去。” 姜大夫人点了点头,十分满意李氏的安排。三房这一家三口,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心里门清,知道谁才是姜家真正的当家人。 也正是如此,姜大夫人对二房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送完请帖回到三房,李氏歇了一会儿便让人去叫姜臻玉过来,打算为他量体裁衣,做一身新衣裳。 她娘跟她说了,这次寿宴邀请了许多交情的不错的人家,好多家里都有适龄的姑娘,到时候她要好好的瞧瞧,若是有合适的,就为儿子定下来。 姜臻玉磨磨蹭蹭了许久才过来,手上还提着鸟笼,李氏一见他就有些来气,“不争气的东西,都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怎么就不如你大哥懂事呢。” 姜臻玉虽然早就习惯他娘拿他与姜良玉相比,却还是忍不住道:“娘,您成天把大哥挂在嘴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将大哥要回来了呢。” 李氏心里一紧,“你胡说什么。” 见他一脸不在乎的样子,狠狠地将他臭骂一顿后赶了出去。 第十七章 识货 李家寿宴戚太太本是不想去的,但她与李氏交情不错,人家又是真心邀请,她考虑再三后还是决定去一趟。 既然要去参加寿宴,总不能空手去吧,少不得要准备一份寿礼。 次日,戚太太带着戚檀樱出门为李老太太买寿礼。从姜家出来后,戚太太让车夫将马车赶至永宁坊的平步街。 平步街又称玉器街,整条街都是卖古玩玉器的铺子。戚太太和戚檀樱下了马车后,径直走进了一家名为奇宜斋的店铺。 奇宜斋位于平步街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座独立的三层小楼。一楼卖的都是寻常的玉器和木雕摆件,二楼则是珍贵的古玩、字画,以及来自海外的舶来品。 三楼则是卖一些有价无市的罕见之宝。 奇宜斋在京都的名气仅次于凌云阁。 两人先是在一楼转了转,没有选到合心意的,奇宜斋的罗掌柜便邀请她们去二楼。 二楼的东西果然要比一楼的东西品相好,但价格也更高。 转了一圈后,戚太太看中了一尊松鹤延年木雕摆件。木雕摆件整体造型气质高雅,两只仙鹤站立在山石古松上,翘首远望,既优雅又灵动。 罗掌柜见她十分钟意,笑着介绍:“太太好眼光,这尊松鹤延年木雕摆件是由上好的紫檀木雕刻而成,寓意极好,买来送长辈是最好不过的。” 戚太太微微颔首:“看着倒是不错,怎么卖的?” 罗掌柜连忙报价:“不多不少,刚好一千两整。” 这么贵? 戚太太不由得心生退意。虽然戚家家财丰厚,但要她眼也不眨的花出一千两银子,还是有些心疼的。 见母亲一脸为难,戚檀樱出声问罗掌柜:“没有还价的余地吗?” 罗掌柜笑着摇了摇头,“此乃我们东家亲自定价,少一两都不能卖。” 戚太太和戚檀樱相视一眼,戚太太道:“那我们再看看其他的。” 罗掌柜笑容不变,又带着她们去看其他的。许是心里惦记那尊松鹤延年木雕,接下来看的几样东西都不符合戚太太心意。 罗掌柜见状道:“本店有一规矩,若太太愿意付五两银订金,本店可以将此物保留三日不予售卖,您可以考虑清楚了再决定买与不买。” 竟然还能这样? 戚太太自然是愿意的。她与罗掌柜约定,若她要买,便会在第三日上门,若她不买,会提前遣人来知会。 出了奇宜斋,见天色还早,戚太太提议去其他铺子转一转。 就在这时,街道中间忽然窜出一辆马车,驾马的是一个蓄着络腮胡的彪形大汉。 马匹明显受惊了,拉着马车在街道上狂奔,一路下来撞倒一排路边的摊子,吓得街上的行人四处逃散。 当马车奔至奇宜斋门口时,因躲散不及与戚檀樱她们的马车相撞,发出一阵巨响。 那络腮胡动作极快,在两辆马车相撞的瞬间,一个鹞子翻身,平稳的落在地上。 这突然来的变故让戚檀樱和戚太太惊骇不已。 那络腮胡站了起来,眼神十分凶狠,大步朝她们走过来。戚檀樱迅速回神,拉着母亲就跑,那络腮胡也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快追上他们的时候,戚太太没了力气,脚下一个趔趄,不小心摔倒在地。络腮胡朝她伸手抓去,戚檀樱见状一把推开母亲。 络腮胡手上落了空,又转身去抓戚檀樱,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她时,只听咻得一声,一支羽箭直直的射中了他的手腕。 络腮胡还未来得及痛呼,下一刻便被人从身后制住。 戚檀樱惊魂未定的朝来人看去。原来是吴晗和燕厉带着人出现了,射中络腮胡的是燕厉,擒住他的是吴晗。 戚檀樱的心砰砰砰跳的极快,面上的惊惧还未散去。 听见两人异口同声的问她:“戚姑娘,你没事吧。” “戚姑娘,还好吗?” 戚檀樱摇了摇头,正想说自己的没事,戚夫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阿檀,你受伤没有...快...让娘看看。” 见母亲担忧焦急的模样,戚檀樱忙道:“娘,我没事。”她看向燕厉和吴晗,“多亏吴世子和燕大人来得及时。” 戚太太松了口气,转头对燕厉和吴晗道谢。 吴晗道:“大理寺抓捕越狱逃犯,没想到让您和戚姑娘受了惊,实在是对不住。” 听了这话,戚太太的表情变了。 原来是大理寺办事不利才让她和女儿受到牵连,谢什么谢,不怪他们都是她度量大。 她将女儿扶了起来,“阿檀,我们快回家去。日后出门可要看看黄历,免得遇上今日这样的无妄之灾。” 这话明显是说给吴晗听的。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燕厉站了出来,“戚太太,戚姑娘,你们的马车被那贼人撞坏了,我去车行雇一辆送你们回去吧。” 戚太太看向自家马车,车厢半搭在车架上,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哪里还能坐人。 她没好气的看向燕厉,“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燕厉连忙去了,不一会儿就架着一辆青帷马车回来了。 戚太太和戚檀樱赶紧上了马车。 燕厉正要送她们回姜家,却被吴晗拦住,“你现在立刻回大理寺审问薛青山,明日一早,我要知道助他逃狱的内鬼是谁。” 燕厉转头看了车厢一眼,“可我还要护送戚...” 吴晗不耐烦的打断他话,“我来。” 燕厉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几息后,还是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车厢里,戚太太并不知驾车的人变成了吴晗,还在与戚檀樱抱怨:“怎么一出门就遇到那劳什子世子,真是太闹心了。” 戚檀樱劝她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戚太太不以为意道:“有什么好怕的,我又没犯法,背后说他几句,难不成还要将我捉进大理寺去?” 戚檀樱一时语塞。 戚太太又道:“他呀,还不如一个下属懂事。啧,也是,他到底是那王妃的侄子,姑侄俩都是一样讨人嫌。” 戚檀樱:... 戚太太说了半天,见女儿不接话,觉得没意思就闭了嘴。 下马车时才发现驾车的竟是吴晗,也就是说,她在马车上抱怨的那些话,极有可能被他全部听了去。 想到这里,戚太太不免有些尴尬,越发觉得今日不该出门。 好在吴晗并未说什么。 次日,戚太太正与姜大夫人说起昨日遇险一事,丫鬟禀报,说奇宜斋的罗掌柜上门送东西来了。 戚太太纳闷,她与奇宜斋的罗掌柜约定,无论买与不买,都是三日后见分晓。他为何今日送上门来,难道是要强买强卖? 谁知奇宜斋的罗掌柜在见了她以后,态度比昨日还要热切。 “太太,我们东家说:献玉要逢知玉主,卖金须遇买金人。这尊木雕能得到您的赏识,说明您就是识货之人。我们东家愿将此物赠送与您。” 说完,命人将那尊松鹤延年木雕呈了上来。 第十八章 退货 戚太太上前仔细瞧了那尊木雕,果真是她在奇宜斋看中的松鹤延年木雕。 “罗掌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罗掌柜说这松鹤延年木雕是由上好的紫檀木雕刻而成,不二价一千两,并且不议价,今日怎么又变了说法呢? 难不成那奇宜斋的东家摔坏了脑袋,不然哪有给不认识的人白送东西的。 而且就算是认识的,一千两银子的紫檀木木雕也不能随便送啊。 东西贵重,戚太太自然不肯收,只是东西都送上门来了,若让人拿回去未免显得她太过穷酸,便想着出钱买下来。 谁知罗掌柜坚决不要钱,还说若戚太太不肯收了此物,或者他收了戚太太的钱,回去后东家定会责罚他。 还说他们一家老小就靠他的工钱养活,若惹得东家不喜被辞退,全家便没了收入。 戚太太又不是没见过市面的妇人,将罗掌柜那点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任凭罗掌柜如何卖惨,她就是不为所动。 罗掌柜见状朝端着木雕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将木雕往桌子上一放,然后拔腿就跑。罗掌柜立刻去追,戚太太愣了愣,等回过神时,两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戚太太看着被留下的木雕,只好将女儿叫了过来。 听戚太太叙述完事情的经过后,戚檀樱做了个大胆的猜测:“奇宜斋的东家会不会是您认识的人?” 戚太太认为不可能。 这些年,她除了与姜大夫人书信联系外,与以前认识的人都断了来往。这次回到京都,也没跟任何人说。 而且,她不会认为有人会为自己这个年老色衰的寡妇一掷千金。 不对! 戚太太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昨日是女儿陪她去的奇宜斋,年轻靓丽、姿容秀美姑娘总是容易被人觊觎。 那奇宜斋的东家会不会是冲着女儿来的? 越想越不对劲,戚太太坐不住了,她要立刻将东西还回去。 于是,这尊罗掌柜费尽心思留下的松鹤延年紫檀木木雕,一个时辰后又被送回了奇宜斋。罗掌柜一脸苦笑的对戚太太道:“容我去请示东家,您和戚姑娘先去内厅吃茶。” 说完唤了一个绿衣女婢过来,让她引着母女二人去内厅。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罗掌柜回来了,“东家说,既然二位不肯手下木雕,他也不好勉强。” 戚太太闻言微不可察的舒了口气。 罗掌柜清了清嗓子又继续道:“此外,东家还说,若太太愿意买下这尊木雕,可以给您打个五折。并且,免费赠送二位一幅《万寒岁至图》。”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此图乃魏集先生的真迹。” 魏集先生是何人? 是前朝赫赫有名的山水画大家,一生醉心书画,留下无数精品佳作。但前朝覆灭后,各地起义军先后占领京都,他的作品绝大部分毁于战争,只有极少数画作被保留下来。 《万寒岁至图》便是其最出名、也是最得意的佳作。 自魏集先生死后,《万寒岁至图》在世间销声匿迹,有人猜测它是被魏集先生带到了棺材里,也有人猜测它是被起义军烧毁了。 后来流传到市面上的都是一些临摹本,宫里也收藏了一幅《万寒岁至图》,是由魏集先生的关门弟子毕叶临摹的临摹本。 连圣上都不曾见过的《万寒岁至图》真迹,竟然在奇宜斋? 戚太太和戚檀樱不敢置信的看了对方一眼,如果不是她们听错了,那一定是罗掌柜在胡言乱语。 戚太太道:“不管那《万寒岁至图》是否是真迹,我们都不能要。”她指了指松鹤延年木雕,“这木雕我原价买下。” “可是...” 罗掌柜一脸为难,又说要再去请示东家。 戚太太便让他去。 罗掌柜走后,戚檀樱忍不住道:“这奇宜斋的东家也太奇怪了,做生意跟布施一样,随随便便打五折不说,还要送人贵重之物。” 戚太太点了点头,的确有太多不合常理之处。 罗掌柜一去不回,戚檀樱和戚太太在内厅等了许久也不见他的身影,召来先前的绿衣女婢问话,女婢却说外面来了客人,罗掌柜正在招待。 不来早说便是,将她们丢在这里算什么? 戚太太和戚檀樱起身朝外走去,只见外间的大堂内,罗掌柜与一个身着靛蓝长衫的青年男子站在一处,正在为其介绍面前博古架上陈列的物品。 戚太太忍不住唤了一声“罗掌柜!” 罗掌柜与那青年齐齐回头,当看清青年男子的长相时,戚檀樱面上闪过惊讶,原来那青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昨日救了她们的燕厉。 只见燕厉低声与罗掌柜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朝着她们走了过来,“戚太太,戚姑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打完招呼,又语带关切的问:“你们昨日没有受伤吧?” “没有受伤,只是受了些惊吓,已经缓过来了。” 因昨日燕厉救了女儿一命,又为她们租了马车,戚太太对他的印象不错。 燕厉却是一副过意不去的神色,“让戚太太和戚姑娘受惊,实在是我们的不是。”他道:“二位可以在这里挑选一样东西,就当是我对二位的赔礼。” “这怎么能行。” 戚太太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这里面的东西不便宜,可不能让你破费。” 燕厉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就见罗掌柜对戚太太做了个请的动作,“劳烦太太借一步说话。” 戚太太狐疑的看了他两眼,还是随他去了旁边。 留下戚檀樱和燕厉相对而立。 为了缓解气氛,戚檀樱走到一旁的博古架边欣赏玉器古玩。 谁知她走一步,他也跟着挪一步。 戚檀樱无奈的看向他,“燕大人还有别的事吗?” 燕厉眉梢微动,“我还未曾与戚姑娘赔礼。” 他指了指她面前的博古架,“姑娘可在此任选一物,我来付钱即可。” 他竟还想着这事,戚檀樱连忙道:“昨日之事已经过去,燕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 见他不肯放弃,戚檀樱只得强调:“燕大人,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昨日我和我娘虽然因大理寺办案受了些惊吓,可你也救了我一次,如此功过相抵,便不需要赔罪谢礼。” 燕厉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后才说出一个“好”字。 第十九章 贵妾 另一边,戚太太与罗掌柜已经谈妥,最终她以八百两的价格买下了那尊松鹤延年木雕,罗掌柜附赠她一串沉香木手串。 回去的路上,戚太太又将燕厉夸奖了一番,戚檀樱这才记起,她好像并未将燕厉的身份告诉母亲。 于是便趁此机会告诉母亲,燕厉就是之前与自己相看的燕寺丞。 戚太太闻言着实惊讶了一阵,过了一会儿说:“你姨母眼光一向很好,那些太差劲的,她也不会让你去相看。” 戚太太这两日与燕厉打过两次照面,觉得这人样貌和礼节都还行,年龄看着也不像是三十岁的人。 不管怎么说,总比那平宁侯府的吴世子瞧着顺眼多了。 这时的戚太太怎么也没想到,被她嫌弃的吴晗会在次日登上姜家门,特意来向她们母女赔礼道歉。 吴晗来姜家的时候,姜良玉休沐在家,便托好友带着他去拜见戚太太。 戚太太十分不解,同为大理寺的官员,道歉赔礼还要各自分开来? 只是,她们没有收燕厉的赔礼,那吴晗的也自然不能要。 吴晗似乎早已料到她们不会收,又让姜良玉代为转交。 他为戚太太和戚檀樱各自准备了一份赔礼,给戚太太的是一只满绿色翡翠手镯,给戚檀樱的则是一支粉白相间的樱花玉簪。 看到簪子的瞬间,戚檀樱不由得惊讶出声。 戚太太连忙问她怎么了,戚檀樱神色复杂,“上回我在凌云阁瞧中了这支簪子,觉得不值当便没有买,当时吴世子也在场。” 戚太太听后顿时明白了,这发簪分明就是那吴晗特意买来送女儿的。 霎时间,她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那奇宜斋的东家该不会就是吴晗吧?又是打折又是赠礼,见她们不落套,还亲自跑来姜府送东西。 难不成他看上自家女儿了? 越想越不对劲,戚太太觉得自己有必要见一见吴晗,看看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为免夜长梦多,她立即唤来姜良玉,让他以自己的名义将吴晗约出来。 姜良玉照做。 当天下午,吴晗前来赴约,当他看到戚太太时,便知今日约他的另有其人。 戚太太开门见山,说他的赔礼太过贵重不能收,然后将东西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吴晗看着被退回的礼品,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随后他又听到戚太太问他,“吴世子可知男子送未婚姑娘发簪的含义?” 戚太太想着,若他说不知,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谁知吴晗接下来的话让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悦戚姑娘,所以才赠她发簪。” 戚太太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就在她思索应该怎接话时,就见吴晗一脸郑重朝她拱手,“我心悦戚姑娘,愿以贵妾之礼迎她进我平宁侯府,还望戚太太应允。” “你说什么?” 戚太太一脸错愕的看着他,“你说要纳谁为妾?” 吴晗说了戚檀樱的名字。 “你做梦!”戚太太闻言脸色涨红,怒火直冲头顶。 戚太太越想越气愤,一时间失了理智,破口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的女儿给你做妾?你和你那姑姑、表妹都是一丘之貉,她们倚仗权势夺人婚约,你则贪念美色逼人做妾。” 吴晗脸上冷意骤起,“请戚太太慎言。” “你们做得却让人说不得,这会子倒来提醒人慎言了,一开始干什么去了?” 戚太太闻言与他大声理论:“难道说你表妹没有夺我女儿的婚约,还是说你没有觊觎我女儿? 这天下是圣上的天下,不是长兴王府和平宁侯府的天下。 若真要把人逼到绝路,我就算拼死也要去乾安门敲登闻鼓,让圣上,让天下百姓来评理,到底是我戚家不对,还是你们仗势欺人!” 戚太太活了几十年,从未像今天一样愤怒过,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在,更难听的话她都说得出来。 这一番话让吴晗的脸色变得冷若寒冰,周身涌出一股让人恐惧的戾气。 戚太太与他对视一眼后心里发怵,连忙将隔壁的姜良玉唤了进来。 姜良玉进来后见气氛不对,戚太太赶紧将实情的经过与他说了。 姜良玉沉默了一瞬,然后将戚太太扶到一旁坐下,到了茶水给她。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吴晗,“天明,你这次做的有些过了。” 吴晗一开始并未接话,片刻后却突然来了一句,“以戚家的家世,我予她贵妾之位不算辱没她。” “做妾不算辱没,那什么才算?”一旁的戚太太听了腾地站了起来与他理论。 姜良玉连忙安抚:“姨母,您先消消气,这事交给我好吗?”他向她保证,一定会打消吴晗纳妾的念头。 出于对姜良玉的信任,戚太太还是应了。 姜良玉再次看向吴晗,用一种极轻的语气问他:“天明,若今日有人对你说要纳雨儿为妾,并且为妾还是她高攀了,你这个做兄长是什么心情?” 雨儿是吴晗的亲妹妹。 吴晗闻言眼睫微阖,若真有人逼迫妹妹做妾,他会怎么做? “我会杀了所有逼迫她的人。”这是吴晗的答案。 听了这话,姜良玉嘲讽的笑了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下你该明白我姨母的心情了吧。” 吴晗沉默几息后渐渐收敛了周身的戾气,冷冰的神情也有了融化的迹象。 姜良玉趁机道:“我一直将阿檀表妹当做亲妹妹一样对待,你若还拿我当朋友,日后就不要再说纳她为妾之类的话。” 吴晗仍旧默不作声。 姜良玉指了指皇宫的方向,“宫里那位若是知道你心有所属,怕是再也没有安宁日子了。” 这话让吴晗脸色瞬间凝固,过了一会儿,他才低低说道:“纳妾一事,我日后不会再提。” ---------------------- 因准备寿礼无故招惹了一身是非,是以李老太太寿辰那日,戚太太和戚檀樱并未去,只让姜大夫人帮忙带了那尊松鹤延年木雕去李家。 姜大夫人早晨高高兴兴的去,下午回来时却带着一脸怒气。戚太太不明所以,一问才知,姜栀和姜臻玉在李老太太寿宴上惹了祸。 李家二房与粮商白家是姻亲,白家长房有一女长得十分美艳,机缘巧合做了东陵王的侍妾,后来生下儿子后,母凭子贵被立为侧妃。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白家因此水涨船高。 姜栀与白家六姑娘在玩投壶游戏时,因受不了白六姑娘的傲慢与之发生了口角,姜臻玉为了维护妹妹,与白六姑娘的兄长打了一架。 白家二夫人一状告到了姜大夫人那里,言语之间还暗讽姜家的教养还比不上商户人家。这可把姜大夫人气得够呛。 回到姜家后,姜栀遭了殃,连带着姜枚也受了牵连。姜栀和姜枚被罚抄书和禁足,姜臻玉则被姜三老爷狠揍了一顿。 第二十章 惊变 端午临中夏,时清人复长。 每年这个时候,京都的渭水河上都会举行龙舟竞渡赛。但渭水河岸堤低窄,看龙舟竞渡的百姓繁多,每年总有人落水伤亡。 为此,今年端午节由官府出面,将赛场改到了城外的洛江,在洛江岸边搭建了围栏和看台,并由羽林卫和巡防营官兵负责守卫。 端午那日,竞渡赛还未开始,洛江畔的看台上已是人山人海。长兴王府与姜家都在洛江畔的看台上搭了凉棚,好巧不巧的是,东陵王府的凉棚就在两家中间。 东陵王正妃因身体不适留在府中,东陵王便带着几个儿女和白侧妃来观看赛事。 当姜大夫人知道白侧妃也来了后,十分不屑。一个妾而已,也只有色令智昏的东陵王才将其当个宝贝。 姜家人多,凉棚内有些拥挤。长兴王妃便邀请姜大夫人一家去自家凉棚观看竞渡赛。戚夫人不喜长兴王府的人,借口要与李氏一块儿便没有跟着过去。 戚檀樱本想留下,却被姜栀和姜枚硬拉着去了。 洛江江面有八艘龙舟并排浮于水面,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最中间的那艘黑金龙头的龙舟,龙舟长十余丈,高七八尺,龙髯去水二尺,上面共坐七人,皆额系红巾。 龙头有一人,收执鼓棒,开赛的锣鼓一响,那人开始重锤擂鼓。黑金龙舟犹如离弦之箭,刷的一下将其余几艘龙舟甩在后面。 姜大夫人的视线落在龙舟上,只一眼就知道那擂鼓的不是别人,而是她的长子姜良玉。 姜大夫人激动的揪着帕子,一旁的姜栀更是大喊出声:“我看见大哥了。” “哇,大哥好厉害!” 这时的姜良玉与平日里的文质彬彬的模样大相径庭,看着倒像一个指挥作战的将军。 青阳郡主看得痴了,眼里充满了崇拜与爱慕。忽然耳旁传来姜栀清脆响亮的声音,“阿檀姐姐,梧州也会举办龙舟竞渡赛么?” 青阳郡主循声看去,只见她正眉开眼笑的与一旁的少女说话。 她听见少女回答:“有的,只不过没有这么盛大。” 说完又转过头兴致勃勃的观看比赛,青阳郡主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久久没有收回。 戚檀樱隐约间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刚一转头就对上青阳郡主的眼睛。 戚檀樱想起第一次见到青阳郡主时,她也是这样定定的看着自己。那种探究、怀疑还有其他一些不明的意味眼神让她觉得十分难受。 戚檀樱打算回姜家的凉棚,正要与姜大夫人说时,却听到了长兴王妃要帮自己找婆家。 姜大夫人婉言推辞,只说不敢麻烦王妃。 长兴王妃似乎打定主意要帮这个忙,“待青阳和良哥儿成亲后,戚姑娘还得叫她一声表嫂。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她故意抬高了音调,让戚檀樱听得一清二楚。 姜大夫人背对着戚檀樱,并不知道她就站在自己身后。 戚檀樱没有出声,长兴王妃看着她道:“我娘家有个侄儿,今年二十岁,是家中幼子,自幼得父母疼爱,人也聪明,我瞧着与戚姑娘挺相配的。” 长兴王妃出平宁侯府,现任平宁侯是她的长兄,膝下只有世子一个儿子,现年二十八岁。她口中的侄儿自然不是平宁侯世子吴晗,而是她庶弟的幼子吴继海。 姜大夫人急的摆手,“娘娘,使不得。我那妹妹说了,戚家只是普通人家,给女儿找夫婿不用去高门大户找,只要女婿是个疼人的就行。” 那吴继海顶着平宁侯府公子的名号,时常在外鬼混不说,正妻未娶便纳了一屋子的妾室,着实不是一个好的人选。 姜大夫人觉得,若是真将戚檀樱许给这样的人,她那妹妹怕是要找她拼命。 长兴王妃盯着她看了一眼,“既然如此,我那侄儿怕是没这个福分了。”姜大夫人只能无奈的赔笑,心里想着要赶紧将外甥女的婚事定下才行。 这时,隔壁东陵王府的凉棚内突然传出一声怒喝,听着像是东陵王的声音,接着又听到女子的哭声。 长兴王妃朝一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悄悄的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丫鬟步履匆匆的回来了,在长兴王妃耳边耳语了几句,长兴王妃脸色大变,随即下令立刻回府。 其余人不知发生了什么,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直到回到姜家,姜大夫人才告诉众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是东陵王府的大姑娘与白侧妃发生争执,被东陵王训斥了几句,大姑娘气不过便带着丫鬟回府去了。 谁知在半道上遇到了歹人,随行的丫鬟、护卫以及车夫全都被杀,大姑娘不知所踪。 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不仅吓得几个姑娘心生恐惧,就连姜大夫人和戚太太这等经历过风浪的长辈也忐忑不安。 姜大夫人叮嘱她们,近期不要出门,好好在家待着。 又过了几日,掳走东陵王府大姑娘的歹人被抓,但大姑娘已经殒命。听说死的及其可怜,被发现时因在水里泡了几日,辨认身份全靠她耳垂后那颗红痣。 东陵王和王妃痛失爱女,王妃一病不起。东陵王向当今圣上怒告京兆衙门尸位素餐、羽林卫与巡防营疏忽大意,才害得大姑娘无辜惨死,要圣上为他主持公道。 圣上震怒,下令将那伙掳走东陵王府大姑娘的歹人凌迟处死,相关负责人员全部罚俸一年,并追封大姑娘为永安县主。 这桩案子总算了解了。 结案半个月后,京都恢复了平静,各家的女眷渐渐开始出门应酬交际。 戚檀樱也开始为自己的婚事做打算。 她给了汀兰兄长观潮一些银钱,让他去打听吴继海的样貌品性。 观潮办事麻利,很快就打听的一清二楚。 “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不说,最让人不齿的是他还打女人。不管是花楼里的姐儿还是自个房里的女人,都挨过他的拳头。” 戚檀樱闻言脸色沉了下来,好一个长兴王妃,自己与她无冤无仇,竟想将她推入火坑。 前有梧州戚家虎视眈眈,后有长兴王妃步步紧逼,短时间内她去哪里找一个合适的定亲人选? 第二十一章 品性 就在戚檀樱不知如何解决困局时,燕厉托人来探戚家的口风,想要与戚檀樱再相看一回。 戚檀樱略加思索后同意了。 戚太太有些不理解,“上次你不是没瞧中他吗?” 戚檀樱这才知道母亲误会了,随即解释了一番。 戚太太看了女儿一眼,“可他大了你足足十三岁,年龄差距太大了。” 戚檀樱并不在乎年龄差,她看得很透彻,若燕厉是十几岁的少年郎,能有今天的官阶和职位吗? 见女儿似乎已经下了决心,戚太太犹豫了一会儿,将燕厉纳妾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虽然没有娶过亲,但家里有个跟了他十年的妾室。” 戚檀樱蹙眉,“妾室?” 戚太太点头,“那个妾还是良妾,虽然没有正妻的名头,但街坊四邻都早把她当做燕家的儿媳妇了。” 听了这话,戚檀樱热切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 是她想的太简单,早就该明白,燕厉这个年纪,身边不可能没有伺候的人。 看来定亲这条路暂时行不通了。 她萌生了离开姜家的念头,或许只要他们搬离姜家,远离姜良玉,长兴王妃和青阳郡主就会安心。 他们现在在姜家住着,除了借用姜家的屋舍外,吃穿用度用的都是自己的银钱,就算搬出去住也没多大的区别。 戚檀樱与母亲说了自己的想法,戚太太却有顾虑,借住在姜家,她们可以跟着姜大夫人出门赴宴,如果搬出去了,根本没机会接触世家大族的圈子。 除此以外,长房的戚觉岷因为忌惮姜家,所以才不敢上门,若是搬离姜家,仅凭她们孤儿寡母又怎么抵挡得住族里那些豺狼虎豹。 说到底,还是她们家没有男人支撑门庭,若她夫君还在,或者儿子戚玉堃已经成家立业,她们也不必如此瞻前顾后。 戚太太想要打消女儿搬离姜家的念头,警告道:“以后不要再说搬走的事情,难道你忘了东陵王府大姑娘的事情?咱们娘俩孤儿寡母的住在外面,若是碰到歹人怎么办?” 还说要让姨母姜大夫人帮她找一门合适的亲事。 她却不知,姜大夫人十分看好燕厉,见戚檀樱不愿再相看,苦口婆心的劝了许久。 为了应付姜大夫人,戚檀樱答应与燕厉见一面。 上回相看被姜臻玉搅和了,这一次相看的地址改到了兴庆坊的聚贤茶楼。 姜大夫人在聚兴茶楼定了两个雅间,戚檀樱与燕厉见面的时候,她和戚太太就在隔壁喝茶。 这次戚檀樱并未刻意装扮,无论是衣裙还是发饰,都比上一回要素静许多。 燕厉的视线落在她白皙清丽的脸上,鬼使神差的想到了那句诗: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就在燕厉走神的时候,戚檀樱已经在心里想好了拒绝的说辞。 “戚家的情况,想必燕大人已有所了解,我父亲早逝,自小与母亲幼弟相依为命。若是娶我,恐怕在仕途上不能对你有所助力。” 燕厉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对上那双漆黑明亮的双眸时有些略微失神。 片刻后他正了正色,道:“戚姑娘所说燕某明白,不过燕某从未想过要靠妻族之力获取富贵荣华。” 戚檀樱有些讶异,又听他问,“燕某比戚姑娘年长十三岁,不知戚姑娘是否介意?” 戚檀樱从未介意过他的年龄。她介意的是他未娶妻先纳妾。 她问:“听说你家还有一位良妾。” 毕竟是个未嫁的姑娘,就算戚檀樱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闺秀,此刻问起这事也有些不自在。 燕厉轻轻颔首,与她解释: “她与燕某是同乡,家里落难与其表兄投靠燕家,中间发生了一些意外,所以成了燕某的妾室。” “她家人于燕家有恩,我曾允诺,除非她自己主动离开,燕家永远都是她的家。” 听了这话,戚檀樱心情有些复杂。 看来他与那良妾感情颇深,她从小便羡慕父母琴瑟和鸣的感情,不喜欢夫妻之间还夹杂着别人。 有那个良妾在,她与燕厉是不可能了。 心头漫上一丝遗憾,她忍不住问他:“既是同乡又有十年感情在,燕大人为何不将她扶正?” 这是一个大胆又突兀的问题,燕厉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她的身份注定不能成为燕某的妻子。” 原来竟是因为身份吗,戚檀樱有些不理解,燕厉家中那位妾室是良妾,那她应该是清白的良家女子,他说过自己娶妻是不看家世的。 那为何到了良妾这里就不行了呢?毕竟当朝又没有妾室不能扶正的说法。 戚檀樱实在是不能理解。 “看来我们并不合适,希望燕大人能早日觅得佳偶。” 说完这句话后,戚檀樱起身告辞。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燕厉眼神暗了暗,过了许久才长叹了一口气。 另一边,戚太太和姜大夫人一直在隔壁观察两人,却因隔音太好,只断断续续听了几句。 见女儿出来,戚太太立即询问:“阿檀,你和他谈得怎么样了?” 戚檀樱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微微摇了摇头。 戚太太脸色沉了下去,“怎么,他还敢嫌弃咱们家?” 戚檀樱连忙道:“不是这样的。”她迟疑了一下接着说:“他与那位良妾感情深厚,我不想介入其中。” 戚太太闻言皱眉看向姜大夫人,“阿姐,你不是说他家那个妾只是个摆设吗?” “他屋里的事情,外人哪会知道那么清楚。”姜大夫人道:“我特意找人打探了,说那个妾每日都待在自己屋里,也没在燕厉身边伺候,这就说明她并不受宠。” 戚檀樱明白了,不受宠只是姨母的臆测,并不是真实所见。 戚太太很生气,气咻咻的责怪姜大夫人差点害了自己女儿,若戚檀樱稀里糊涂嫁过去,那燕厉宠妾灭妻,她这一辈子都毁了。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提起戚檀樱与姜良玉先前的婚约来,“若不是阿姐背信弃义,如今良哥儿早就成了我的女婿了。”哪里会像眼下这般尴尬。 戚檀樱与姜良玉早先的婚期就定在四月初,这也是戚太太为何会顶着料峭春寒赶赴京都的原因。 姜大夫人最不喜妹妹旧事重提,“强扭的瓜不甜,良哥儿心里喜欢的一直是青阳郡主,就算阿檀嫁了他,他们就一定会幸福吗?” 戚太太不甘示弱道:“你又不是算命先生,怎么就能肯定良哥儿娶了我家阿檀会不幸福。” 姜大夫人:...... 第二十二章 女尸 听着姨母和母亲毫不避讳的争执,戚檀樱觉得既尴尬又无奈。 “姨母,阿娘,你们别争了。” 戚太太和姜大夫人这时才记起女儿/外甥女还在。 戚檀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的看着两位长辈:“这些日子,你们为了阿檀的婚事费心劳力,阿檀十分感激,请受阿檀一拜。” 话音落下,戚檀樱跪了下去,戚太太和姜大夫人连忙去扶。 戚檀樱抬头看向戚太太,“姨母说得对,强扭的瓜不甜,我与大表哥先前的婚约只是口头上的玩笑,还请阿娘不要揪着此事不放。不然姨母和大表哥为难,长兴王府知道了也会介意。” 戚太太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姜大夫人闻言满怀欣慰,“还是阿檀懂事。”她拉着外甥女的手拍了拍,“你放心,姨母一定会给你找一门好亲事的。” “多谢姨母。” 戚檀樱假装害羞的垂下头,心里却十分平静。 自从婚约解除后,她虽然有过失望和遗憾,但从未伤心难过。 她对姜良玉没什么少女情思,只是觉得,姜家单方面的解约显得有些看轻戚家。 若不是这些日子姜大夫人真心相待,以及姜良玉为戚玉堃求得丹峰书院的入读资格,当真她不会计较吗? 不过是选择了对他们有利的结果而已。 姜大夫人并不知外甥女的内心想法,在戚檀樱与燕厉相看失败后,又开始到处为她寻摸合适的青年才俊。 可不知怎地,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个合适的也没有,偏戚太太还时不时的催她。 让姜大夫人头疼的很。 时间一晃来到六月,从六月初开始,日头越来越猛,整个京都都被笼罩在炎热的酷暑中。 到了六月十五观音诞辰这一日,隅中前还是艳阳高照,到了午时忽然狂风大作,乌云蔽日,天地间一片暗沉。 大约过了半刻钟,豆大的雨点从天降落,一开始还只有零星几颗,片刻后便开始密密麻麻的往下砸。 一场暴雨凶猛而至。 暴雨下了一天一夜才停,雨停后,渭水河的河水已经漫上河堤,若不是雨及时停了,恐怕会将街道淹没。 暴雨后,渭水河上游的淤泥和树枝残叶被冲到下游,造成下游河道堵塞,上游河水漫延。 家里世代从事清淤的魏铁柱带着儿子与另外两个河道清淤工接了清淤的活,撑着小船游走在渭水河下游,不停地清理着淤堵的河道。 正午时分,火辣的太阳烤得人头晕口燥,魏铁柱揭开水囊,咕咚咕咚几口凉水下肚,这才感觉舒爽了一些。 “今年这雨下得邪乎,往年观音诞辰都是艳阳天,偏今年一场暴雨,下了一天一夜才停。” 他话音落下,儿子魏长贵便来了一句:“事出反常必有妖。” 肚里饥饿,父子俩就着凉水吃了几个馍馍,歇了半个时辰又开始清淤。 魏长贵将绑在长竹竿上的渔网兜插入水中,朝着水流的方向反手一舀,网兜里顿时装得满当当的。他将网兜里的残枝树叶倒了出来,正准备继续下水时,忽见那堆树叶里似乎有东西。 他定睛瞧了瞧,然后放下竹竿,蹲下身扒开树叶和淤泥,一只做工精致的金耳坠出现在他眼前。那耳坠呈水滴状,中间镶嵌着一颗红艳艳的宝石,魏长贵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 “爹,爹,你看这是什么。” 魏铁柱循声望去,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后,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运气好,这下咱们发财了。” 魏长贵咧嘴笑了笑,将耳坠小心谨慎的收好。 这枚镶嵌着红宝石的耳坠让魏家父子俩干劲十足,魏长贵一网兜一网兜的往下放,每次都将捞上来的杂物翻了个底朝天,期望能够再得一些意外之财。 可往往事与愿违。 魏铁柱见儿子垂头丧气,将绑着铁钩的竹竿扔给他,让他去钩那些大一些的树枝。 魏长贵一竿下水,在水里搅了几下,忽然感觉到铁钩钩到了什么,于是使劲往上拽。 “爹,爹。” 魏铁柱朝他看去,只见儿子指了指河水,“水底下有东西。” 魏铁柱连忙过去帮忙,父子俩忙了一桶,差点连竹竿都折断了,都没能将那东西勾上来。魏长贵不信邪,脱掉身上的褂子,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魏长贵从水里钻了出来,两只手扒住船舷翻了上来。 只见他面色发白,双唇颤抖。 “爹,下面有死人。” 魏铁柱一听惊得双目圆瞪,他到底是当爹的,要比儿子镇定得多。 “你没看错?”他反复问了几遍。 魏长贵就差赌咒发誓,魏铁柱这才打住。父子俩连忙将船划向岸边,急匆匆的去京兆衙门报案去了。 ...... 京兆府尹张玉英最近倒霉透顶,五月因东陵王府大姑娘被害一事挨了圣上训斥,不仅被罚了一年俸禄,还被东陵王记恨上了。 六月天气炎热,京造衙门里大事小事一堆,忙得他心浮气躁,烦闷不已。午食后他正打算打个盹儿,刚一躺下就被一道急切的声音吵醒。 来人正是京兆府总捕头宋大为。 “大人,不好了。” 张玉英横眉怒目,“老子好着呢。” “属下嘴瓢,大人恕罪。”宋大为连忙打了自己嘴唇两下。 张玉英脸色缓和了一些,问:“何事让你大惊小叫?” 宋大为连忙道:“从渭水河里捞出了一具女尸。” 张玉英脸色大变,连忙从榻上起身,一边穿鞋一边问,“谁发现的?在哪里发现的?仵作去验尸了吗?” 宋大为一一答了。 不过有一点他没说,那具女尸从渭水河里捞起来时,有不少百姓都瞧见了,此刻怕是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张玉英与宋大为赶到义庄的时候,仵作正在验尸。刚一进去,一股浓郁刺鼻的腐臭熏得他差点将隔夜饭吐了出来。 “怎么这么臭?”他死死的捏着鼻子发问。 仵作连忙回答:“女尸死后在水底泡了许久,尸身早已腐败不堪,加之天气炎热,尸体见光后腐烂程度加剧。” 张玉英眉头皱得老高,“能确定什么时候死的吗?是失足落水还是他人谋害?” 仵作表示死亡时间还需要详细剖验才能得出结论。 另一个问题是宋大为回答的,他说能肯定女尸是被人谋害致死,因为在被打捞起来前,尸身上绑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所以暴雨过后,渭水河水位高涨也没能将尸身冲上水面。 女尸尸身腐烂不堪,样貌已经辨认不清,张玉英立即下令让宋大为去查近几个月内京都失踪女子的案卷,尽快查明女尸的身份。 从义庄出来,张玉英抬头望天,只见碧空如洗、烈日灼灼,他的心里却是一片阴霾。不知为什么,在见过那具无名女尸后,他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第二十三章 旧案 渭水河打捞出一具无名女尸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成为京都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据说女尸尸身腐烂不堪,除了一身鲜红的衣裙,身上没有任何能辨认她身份的物品。 戚檀樱也听说了此事,还是母亲戚太太告诉她的。 她还记得,当时戚太太一脸害怕的捂着胸口说:“东陵王府永安县主那事才过去多久,现下又有年轻女子遇害,可见外面多不太平。” 戚檀樱一直没有打消搬出去的念头,戚太太也快被她说动了,谁知又出了无名女尸的案子。 这样一来,戚太太打死也不愿离开姜家。 戚檀樱没有反对,其实她心里也有些不安。 六月二十九是戚鹤鸣的忌日,他的灵柩葬于梧州,戚太太母子三人来了京都后,将其牌位供奉在城外的清虚观。 元和八年,时任工部员外郎的戚鹤鸣奉命监督修建汤山行宫,行宫建造即将完工时,位于西北的交趾殿轰然垮塌,戚鹤鸣丧生于断壁残垣中。 同年,戚太太带着一双儿女扶灵回梧州安葬亡夫,一直到元和十八年春才回到京都。 今年是戚鹤鸣十年整忌,戚玉堃跟书院的先生告了假,同母亲、姐姐一起去清虚观为戚鹤鸣做道场。 在忌日头一天,戚太太带着戚檀樱和戚玉堃姐弟俩住进了清虚观,按规矩他们要在清虚观待满七日,做完道场后方能离开。 戚太太十分重视亡夫的忌日,戚檀樱和戚玉堃受了她的影响,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跟在她身边为早逝的父亲祈福。 最后一天道场做完后,戚太太还特意添了一百两香油钱,为姐弟俩一人求了一枚平安符。 吃过午食,母子三人准备离开清虚观回姜家,可姜家派来接他们的马车迟迟未到。 起初以为在路上耽搁了,可一直等到申时末了,也没等到姜家的马车。 戚太太正要派人下山,这时清虚观来了几位不速之客,还都是戚檀樱熟识之人。 大理寺少卿吴晗、大理寺寺丞燕厉来清虚观查一桩陈年旧案。 这个案子与汤山行宫的交趾殿垮塌有关,原本已经尘封了十年的旧案,又忽然被当今提起,并且交予大理寺重新查办。 戚鹤鸣一开始并未负责汤山行宫的修建,而是在行宫修建至快完工时,被临时调任为监工。 交趾殿垮塌前几日,汤山下了一场暴雨,昼夜不停,一直到六月二十九日早晨天才放晴。 据说,雨停后,戚鹤鸣急匆匆下山了一趟,一直到酉时初才回来,脸色极为难看。然后又去了交趾殿,在交趾殿待了不到两个时辰,交趾殿轰然垮塌,他也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交趾殿是汤山行宫最后一座大殿,戚鹤鸣调任过来时,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交趾殿的垮塌并不是他监工不力。 原因是有人用一批被白蚁蛀过的劣等木材替换了原来的木材。所以戚鹤鸣死后,朝廷并未追究他的责任,只杀了几个责任重大的官员和工匠,这件事就揭过去了。 如同一块小石子投入了水面,待波纹散去,谁也不再提起。 正是因为如此,戚太太一直觉得戚鹤鸣既倒霉又幸运,倒霉的是,好好的人被埋废墟里死了,幸运的是,没有牵连妻儿家人。 十年过去,眼下却要重新查找交趾殿垮塌真相。戚太太的心一下子提得高高的,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疑点吗? 这让她一时间心绪难宁。 与她一样难以平静的还有戚檀樱,他们一家三口早已接受父亲突然亡故,当今下令重查又是什么原因? 因吴晗一行人的到来,戚家母子三人暂时不能下山,大理寺临时征用了清虚观后院的几间客房充当办公场地。 吴晗怀疑戚鹤鸣当年下山应该是去见什么人,若是知道这人是谁,或许能够知道戚鹤鸣为何要将所有人都赶走,独自一人在交趾殿待了那么久。 戚太太是他妻子,也是他最亲近之人,说不定能从她这里得到一些线索。 在他询问戚太太的同时,燕厉也在询问戚檀樱。 可戚檀樱那时不过是七岁孩童,哪里能记得父亲去世前几日的言行举止有没有奇怪之处。 燕厉见她面带苦恼,温声安抚:“不要着急,慢慢想便是。” 戚檀樱勉力笑了笑,大理寺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能给她时间慢慢想吗? 斟酌良久,她试探的问道:“燕寺丞,我父亲他...有错吗?” 本来她是想问戚鹤鸣有罪吗?但想了想还是改了措辞,她与父亲相处虽然只有短短七个年头,但她始终相信父亲不会违背良心做坏事。 燕厉面露歉意,“我不能透露与案情相关的信息。” 戚檀樱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他的立场。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戚太太和吴晗从隔壁客房出来,吴晗神色如常,戚太太却愁眉不展。等在外间的戚檀樱和戚玉堃连忙朝她走去。 和戚檀樱一样,戚太太并未回想起关于戚鹤鸣遇害前的怪异之处,吴晗也不催她,可就是他这副耐心等待的样子让戚太太极为不安。 她害怕亡夫与交趾殿垮塌有关,害怕一双儿女因此受到牵连,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戚檀樱见母亲状态不好,晚上便与她同住。 时至夜半,母女俩没有丝毫睡意。戚太太忽然道:“你爹爹最在意家人,一定不会做出危害咱娘仨的事情。” 这话像是在安抚戚檀樱,又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戚檀樱回握住母亲的手,回想起父亲还在的时候,每一次出门总会给她带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有时候是泥塑娃娃,有时候是猴王面具,甚至还给她带过一回赌坊里的骰子。 那些小玩意儿都被她收在了父亲为她亲手做的檀木箱子里。 后来父亲去世后,再也没人给她买那些小玩意儿了,她跟着母亲扶灵回了梧州,檀木箱子被她遗忘在京都戚宅的库房。 回到京都后,他们一家住进了姜家,戚宅竟一次也没回去过。 想到这里,戚檀樱轻声对戚太太说了一句,“阿娘,等下了山,我们回家看看吧。” 戚太太没有作声,戚檀樱偏头看向她,忽然听到耳边传来抽泣声。 第二十四章 遗物 戚家的宅子在安平坊,与姜家所在的兴庆坊中间隔了一个锦什坊。 兴庆坊一片居住都世家贵族和朝廷大官,安平坊则与之相反,坊内居住的大多是低阶的官员家眷外。 戚鹤鸣从梧州到丹峰书院入读,出仕后在安平坊买了一座二进宅院安身,后来又在这里娶妻生子,一直到去世前都住在这座宅子里。 戚太太回梧州时只留了一对老仆王伯夫妇在此看护宅子,宅子空置了十年,好在王伯王婶是个忠心的,宅子看着除了少些人气外,并没有什么破损。 再次踏入这里,戚太太不由得唏嘘感叹,“太久没有回来,都有些陌生了!” 当年他们一家四口在这里度过了好几年欢乐的时光,戚檀樱和戚玉堃都是在这里出生、成长。 十年过去已经是物是人非。 相比戚太太的感怀伤痛,戚檀樱迫切的想要去库房,找出那只被自己遗忘已久的檀木箱子。戚太太将钥匙交给她,让王伯带她和戚玉堃去库房。 王伯一路上念叨着戚玉堃和戚鹤鸣样貌太相似,看到戚玉堃就像看到了戚鹤鸣年少时。 戚檀樱从未觉得弟弟样貌肖父,她只记得父亲似乎蓄了胡须,与弟弟光滑细嫩的面孔大相径庭。 进入库房,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王伯解释道:“自夫人回梧州后,这库房已经十年未曾进人了。” 戚檀樱的视线落在那些积满了灰尘的大箱子上,王伯说那些东西都是戚鹤鸣以前在丹峰书院入读的文章书册。当年戚太太在离京之前,将那些东西全部锁进了箱子里。 戚玉堃闻言眼睛一亮,忙不迭的打开箱子想要细瞧。 戚檀樱对那些东西没有兴趣,她来这里的目的是要找到自己那只檀木箱子。在库房里走了一圈,最后在多宝阁的底层找到了。 箱子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戚檀樱也顾不上会弄脏衣裙,直接抱着箱子出去了。 将灰尘擦干净后,檀木箱子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这只檀木箱子是戚鹤鸣亲手为女儿打造,还设置了隐秘的机关锁。若是找不到机关锁,只能用蛮力破开箱子。 箱子面层刻着一个女童小像,女童胖嘟嘟的,梳着两个汤圆大小的小发髻,戚檀樱只一眼就认出那是幼时的自己。 她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分别按在女童的两个发髻上,然后轻轻按了三下,听到咔嚓一声响后,箱子被打开了。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十年过去,里面的那些小玩意儿竟然老样子,一点也没有变旧。 她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全部拿出来,每一件都能对得上自己的记忆。翻到最后,发现一只半新不旧的拨浪鼓静静地躺在箱子底层。 她隐约记得这个拨浪鼓好像是戚玉堃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放到她的箱子里来的。 倒是戚太太见了说了一句:“这也是你爹爹亲手做的,堃哥儿出牙的时候喜欢咬东西,这拨浪鼓上还有不少牙印呢。” 戚玉堃正好从库房出来,听了这话道:“我竟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戚太太将拨浪鼓交给他,“你自己瞧瞧。” 戚玉堃将拨浪鼓拿在手里,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清瘦的身影,但始终看不清面容。戚鹤鸣离世时他还小,父亲的形象只存在在母亲对他的怀念里。 他拿着拨浪鼓摇了摇,拨浪鼓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戚玉堃又孩子气的使劲儿摇了摇,两旁的珠子急切的敲打着鼓面,咚咚咚地响个不停。 “太吵了。”戚檀樱从他手里夺回拨浪鼓,刚准备装进箱子里,却突然发现拨浪鼓的一面破了个大洞。 她责怪的看了弟弟一眼,下手没轻没重,先前还是好好的呢。 刚要说他,忽然又觉得不对,按理说拨浪鼓的鼓面是用牛皮缝制的,就算放了十年,也没那么容易破损。 戚檀樱轻轻摸了摸裂口边缘,硬硬的,用指甲抠了抠,还能掀起一层白色的碎屑。 仔细瞧了瞧破洞,里面竟然还有张绢帕。 取出来一看,只见那绢帕雪白素净,只在右下角处绣了一丛青竹,旁边还有两句诗: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 戚太太看到那张绢帕顿时红了眼眶,戚檀樱问她,“阿娘,你认得这张绢帕?” 戚太太看到绢帕后怔了怔:“这张绢帕是我绣的,那两句诗是你爹爹让我加上去的。” 她轻轻的摸了摸绢帕上面的青竹,叹气道:“绢帕绣好后我从未见他用过,问他便说丢了,让我不要再提,没想到却在拨浪鼓里找到了。” 戚檀樱猜测:“想必是做拨浪鼓的时候不小心弄了进去。” 戚太太摇头,“不可能。” 她记得戚鹤鸣做好拨浪鼓,儿子戚玉堃才刚满月,而她绣那条绢帕时,戚玉堃已经两岁了。 母女俩并没有为拨浪鼓和绢帕纠结许久,在戚宅待了半日,三人便带着从库房里拣出来的东西回了姜家。 戚玉堃第二日要回书院,将戚鹤鸣留下的书册和文章选了一些出来,打算带去书院细读。戚檀樱也来帮忙,姐弟俩忙碌了大半日,戚玉堃去书院时,行李又多了一个大箱子。 戚玉堃回书院后的次日,大理寺的人又上门了。这次吴晗没来,领头的是燕厉,带着两个穿着平常服饰的差役。 见到戚太太和戚檀樱后,燕厉直接说明了来意。 “听闻戚太太和戚姑娘昨日去了安平坊的戚宅,还带了几个箱子走,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瞧一瞧箱子里面的东西。” 戚太太闻言蹙眉,“那些都是先夫的私人物品。” 言外之意就是不愿让他查看。 燕厉道:“戚大人与这桩案子牵连颇深,大理寺按规矩办案,还请戚太太配合。” “如果不配合,是不是要把我们娘俩关进大牢里?” 戚太太有些气恼,看燕厉也不如以往顺眼了。 燕厉连忙解释:“不是的,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戚檀樱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然后将戚太太拉到一旁,不知说了什么,戚太太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戚檀樱让人将戚鹤鸣的那些书画文章全部抬了出来,让燕厉和下属检查。 检查时,她就在一旁盯着,怕他们没轻没重损坏了父亲的遗物。好在燕厉下了命令,那些差役检查时都小心翼翼的,没有弄坏任何东西。 但也没有任何发现。 燕厉有些失望,“令尊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吗?” 戚檀樱刚想点头,忽然记起了戚玉堃回书院时,还带走了一大箱子书画。 第二十五章 求娶 燕厉在姜家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听戚檀樱说戚玉堃带走了戚鹤鸣的部分遗物,便要去丹峰书院找他。 戚檀樱怕他们吓着弟弟,提出要同他们一起去。 一行人抵达丹峰书院时,戚玉堃还未下课,他们便在书院内等着。 燕厉若有所思的看了戚檀樱一眼,发出邀请,“戚姑娘可否随燕某去一旁说话?” 戚檀樱没有拒绝。 山间微风轻拂,细碎的阳光从浓密的树叶中倾洒下来,没有酷热难耐的不适,反而是暖意洋洋。 燕厉的目光落在她细嫩白皙的脸上,“姑娘前几日在清虚观所问之事,燕某现在可以回答。” 戚檀樱闻言有些怔愣的看向他,心被高高提起,望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忐忑。 燕厉忽然凑近了一些,戚檀樱下意识往后退,燕厉却说:“隔墙有耳,姑娘还是与我离近一些才好。” 戚檀樱只好站着不动,燕厉这才压低声音道:“只要找到一样关键的东西便可证明令尊无罪。” “何物?” “木料账本。” 戚檀樱闻言一脸茫然,燕厉接着说:“汤山行宫修建快要完工时发现木料不够用,当时的采买官为谋私利,便没有继续去京西木材行采买,而是在一家小木材行买了一批劣等木材,交趾殿的木料全都来自那家木材行。” “交趾殿垮塌后,那位采买官被抄家问斩,其余相关之人也都获罪。圣上明察秋毫,知晓令尊乃临时调任,并未降罪于他。” “这事已经过去十年,十年都无人提起。可就在令尊忌日那天,有告密者呈给圣上一本京西木材行配货账本。 仔细核查后,发现账本存在很大的问题,圣上怀疑汤山行宫不止交趾殿一处用了劣等木材,所以才命大理寺秘密彻查。 我们查到十年前的五月十八那日,令尊曾去过那家小木材行,与商行掌柜发生过争执。后来交趾殿垮塌,木材商行的掌柜畏罪自缢,他家也被抄查,除了有关交趾殿的木料账本外,并未查出其他账本。” 戚檀樱静静的听着,越听越惊心,没想到汤山行宫不止交趾殿一处用了劣等木料,如果真的是这样,就不仅仅是贪赃这么简单了。 毕竟每年八月,圣上会带着后宫妃嫔和皇子公主们去汤山行宫避暑,而夏日雨水充沛,若那批混在其中的劣等木料受潮腐坏,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祸事呢。 她明白燕厉为何要将这个秘密告知她,无非就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木料账本的信息。 大理寺的人一定认为是戚鹤鸣得到了那本账本,但戚鹤鸣已死,账本藏在哪里,或许只有他的家人知晓。 可是父亲去得突然,连遗言都未交代只言片语,他们又怎会得知木料账本的去向? “燕大人,你能确定我父亲得了那账本吗?” 燕厉一脸笃定道:“告密者说亲眼瞧见木料商行的掌柜将账本交给了令尊。” 戚檀樱觉得有些可笑,“既然这样,为何不去查那告密者?再有,你们又是如何判断其所告之秘就一定是真的?” 她的话让燕厉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片刻后才说出实情:“告密者已经遇害。” 戚檀樱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脸上露出了惊疑。燕厉道:“遇害前他被安排在大理寺一处秘密之所,但当晚就被灭了口。” 戚檀樱心下大骇,看向燕厉,“幕后主使不想你们查清木料被调换的事情?” 燕厉的神色告诉她,她猜对了。 戚檀樱的心情犹如翻滚的沸水一般,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她知道,告密者的告密和大理寺的介入,将他们母子三人推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 稍有不慎就会性命不保。 她愤慨的盯着燕厉,疾言厉色道:“明知道有人不想让你们找到账本,你们却大张旗鼓的来姜家调查,是怕我们一家活得太久吗?” 燕厉还是第一次见她生气,连忙解释:“戚姑娘莫气,圣上命少卿大人秘密调查此案,此事除了少卿大人和燕某几个,大理寺其他人并不知晓。”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才继续说:“我去姜家并未说是查案,而是用了别的理由。” 戚檀樱冷冷地盯着他,想知道他到底找了个什么理由。 燕厉也没继续隐瞒,“燕某先前与戚姑娘相看过,所以,这一次上门是借着拜访长辈的名义来姜家的。” 这话一出,戚檀樱勃然变色,“燕大人不觉得自己太过无礼了吗,我与你虽然相看过,但也仅仅是相看而已,燕大人这样做,将我的名声置于何地?” 燕厉知道这样做不是君子所为,可是唯有这样做才不会走漏风声。此外,他也有一点不能为外人道的私心。 第一次见面,他被她的样貌和气质折服,第二次、第三次,以及后面的相看,又被她的真诚和坦率所吸引。 这样一个聪慧又知进退的姑娘,若是能娶回家定会成为他的贤内助。 所以他才会借此机会上门查案。 燕厉朝她拱了拱手,“抱歉,是燕某思虑不周,还请戚姑娘见谅。” 戚檀樱将脸偏向一边,并不接受他的道歉。 燕厉又道:“戚姑娘放心,少卿大人已经暗中加派人手护卫姑娘与家人的安全。” 戚檀樱闻言脸色缓和了少许,只是心中郁闷之气并未完全散去。 燕厉的视线落在她柔和的侧脸轮廓上,脱口而出:“燕某对姑娘一见如故,若姑娘愿意,明日我便请媒人上门提亲。” 说完后才发现自己有些冲动了。 戚檀樱更是震惊的看向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待她缓过神来,有些不客气道:“还请燕大人收回此话,我与燕大人绝无可能。” “为什么?” “我与燕大人不合适,还请燕大人另觅佳偶。” “我们家世相当,且男未婚女未嫁,何来不适?”燕厉眉峰紧皱,“难道戚姑娘嫌弃燕某的年长你太多?” “我若是介意你的年龄,先前便不会同意相看。” “那又是为何?” 面对燕厉穷追不舍的提问,戚檀樱忍不住道:“我以后的夫婿只能有我一人,不许纳妾不许收通房,也不能与外面的女人有任何沾染。并且家里的大事小事都要跟我商量,你能做到吗?” 第二十六章 被揍 燕厉诧异她的大胆和直接。 时下对女子的要求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以《女则》和《女训》为准则,要求女子恪守女德。她的这番言论完全与女德背道而驰,可谓是惊世骇俗。 见燕厉神色变了,戚檀樱非常理解,他这样的人更适合一个循规蹈矩的妻子,很明显,她并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戚檀樱他最好打消娶她的念头。 谁知燕厉忽然笑着夸赞了一句:“戚姑娘真是与众不同。” 戚檀樱抬眼看向他。 又听他继续说,“虽然姑娘所述观点很是鲜见,但我觉得十分在理。” 这一下轮到戚檀樱诧异了。 “我年少时曾发过誓,这一生若是没有找到与我心灵契合的妻子,便终生不娶。” 他无奈的摊了摊手,“姑娘也瞧见了,我年过而立却未成家,就是一直在等那个合适的人出现。” 戚檀樱自然不信,若是真如此,那他家那个妾又是怎么回事? 燕厉看出了她的怀疑,正要解释时戚玉堃下课了。 燕厉敛起笑容,一脸正色的朝他走了过去,戚檀樱怕他吓到弟弟,也快步跟了上去。 听闻燕厉的来意后,戚玉堃将他们带到了自己的住处。 燕厉和他那两个属下,将戚玉堃昨日带回书院的两个箱子仔仔细细搜了一番,甚至连昨日以前带来的物品也没放过,可依旧是一无所获。 丹峰书院有规矩,学生亲属探亲不得超过一个时辰,探亲结束必须立即下山。不能在书院久留,燕厉只好带着戚檀樱和属下回京都。 回去的路上,燕厉拧眉沉思,想象如果自己是戚鹤鸣,他会把账本藏在哪里呢? 会不会交由其他人保存? 可告密者说他拿了账本以后并未去见任何人,而是直接去了汤山行宫,几日后又回了一趟家。 戚家的宅子他们搜过,确定没有一处遗漏的地方;戚家母子三人从姜家带出来的东西,也都仔细搜过了,也没有任何线索。 燕厉冥思苦想好一阵,依旧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他朝戚檀樱的马车看了一眼,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直觉,要想找到账本,还是得从戚家人入手。 次日,戚檀樱正与母亲在戚宅整理东西,姜大夫人派人叫她们赶紧回府。 回去后才知道,燕厉竟真的带着媒人上门提亲了。 也许是怕戚太太和戚檀樱不见他,他直接求见姜大夫人。 姜大夫人对这个有可能成为外甥女婿的燕厉很客气,因长房男丁都不在,只好去三房请姜三老爷和姜臻玉父子来陪客。 得知这个消息,戚檀樱真的是又惊又气又无奈。明明她已经跟他说得很明白了,自己是绝不可能嫁给他的。 她想着上次谈话结束的比较仓促,这一次一定要跟他说清楚。 谁知她在客院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姜大夫人派人来叫她,于是让汀兰出去打听。 汀兰很快就回来了,脸上还带着惊慌。 “姑娘,不好了,三表少爷把燕大人打了。” 戚檀樱以为自己听错了,汀兰又说:“听说三表少爷把燕大人揍得鼻青眼肿,还嚷着说燕大人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姑娘就算老死在姜家也不会嫁给燕大人。” 听了这话,戚檀樱沉了脸:“简直是胡闹。” 汀兰着急问:“姑娘这可怎么办?” 姜府人多嘴杂,三表少爷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定会影响自家姑娘的名声。 戚檀樱腾地起身,“走,去有朋堂。” 等戚檀樱步履匆匆来到有朋堂时,府医正在给燕厉处理伤口,姜三老爷在一旁赔不是,罪魁祸首姜臻玉一身狼狈地跪在地上。 见她来了,燕厉顶着一脸青紫、红肿望了过来,戚檀樱忽然就有些走不动路了。 偏偏这时姜臻玉还不忘叫喊:“戚表姐,你千万不要答应他的提亲,他不是什么好鸟。” “你给老子闭嘴!”姜三老爷铁青着脸大声呵斥了一声。 吼完又换上一副难为情的神色对戚檀樱和燕厉道:“燕大人,阿檀,这孽障魔怔了,还请你们不要把他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话音落下,对着姜臻玉狠踢了一脚。 这时姜大夫人、戚太太与媒人也来了,看到燕厉的惨样后,姜大夫人气得头晕目眩,狠狠地将姜三老爷父子俩臭骂了一顿。 戚太太本来对燕厉的纠缠不清的行为十分气愤,但见他挨了一顿胖揍后,也不好再说什么。 有朋堂的气氛十分尴尬,姜大夫人代姜臻玉向燕厉道歉,燕厉却说不介意,“三公子年少冲动,却有一片赤城的护姐之心。” 说完起身朝戚太太和姜大夫人拱手:“我并未征得各位长辈的同意便上门求娶,说来还是我唐突失礼在先。” 戚太太哼了一声没说话。 姜大夫人笑着道:“不唐突,不唐突。” 先前媒人就已经和她们说过,那个妾室不在燕厉房里伺候,平日里只待在自己屋里。 若是戚太太愿意将女儿嫁到燕家去,燕厉和燕老太太不会让她到戚檀樱面前来。 戚太太没有立即应下,只说考虑几日再给燕家答复。 但姜大夫人觉得此事可行,她让儿子打探过燕厉的为人,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燕家作出这样的保证,想必是不会食言的。 见姜大夫人待自己态度和蔼,燕厉趁机提出一个要求,“恳请夫人准许我与戚姑娘单独说几句话。” “真真是不要脸,你...”这话又让姜臻玉忍不住叫骂出声。姜三老爷再次踢了他一脚,警告道:“闭嘴!” 姜大夫人不虞的瞥了姜臻玉一眼,然后对戚檀道:“阿檀,去吧。” 戚檀樱看向母亲戚太太,戚太太并未反对。 两人去了有朋堂旁边花园的凉亭内,汀兰站在不远处守着。 戚檀樱满脸不悦,“昨日我已明确拒绝了燕大人,燕大人今日为何还要上门提亲?” 问完后不待燕厉作答,又继续道:“若是为了案子的事情,燕大人可随时传唤,大可不必赔上自己的终身大事。” 燕厉语塞,他将她叫出来,除了询问账本的线索,还想亲口向她道歉。 很明显,她并不想理会自己。 第二十七章 冒犯 就在燕厉与戚檀樱单独见面时,还有人也在说这桩案子。 兴庆坊,朱雀大街 街尾一处毫不起眼的小宅子里,一光线暗沉的厢房内,中等身材、四方脸的中年男子愁容满面,“殿下,圣上已命大理寺少卿吴晗秘密重查交趾殿垮塌一案。” 与他相对而坐的年轻男人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岳父大人在怕什么,当年都没查到咱们身上,如今就能了?” “可是...” “除非岳父大人当年没有把痕迹抹干净。” 听到这一句,中年男人额头上沁出了冷汗,“殿下,虽说当年参与调换木料的人都死光了,可臣总觉得有些不安。” “别疑神疑鬼,交趾殿垮塌是采买官刘恒贪图私利导致,与本殿、与岳父大人没有任何关系。”年轻男人警告他。 “殿下说的是,殿下说的是。”中年男人连连点头。 嘴里虽这样应着,心里却始终难以平静。 他的视线落在年轻男人脸色,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今年殿下会去汤山行宫避暑吗?” 年轻男人吐出两个字:“不去。” 自从汤山行宫建好以后,他去行宫避暑的次数少之又少。好在他有正当理由可以不去,这么多年除了几个兄弟颇有微词,就连他父皇也没说什么。 除了不喜汤山的潮湿多雨,还怕自己住的宫殿哪一日像交趾殿一样垮塌,所以能不去就不去,就算去了也会想方设法尽快离开。 谁能想到,用那批有问题的木料建造的汤山行宫竟然已经坚持了十年。 既然大理寺已经开始调查当年的案子,按照他父皇那多疑的性子,今年应该不会去汤山行宫避暑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中年男人一眼,“大理寺那边盯紧点,别让他们真的查出点什么来。” 中年男人应了,年轻男人又补充了一句,“必要时,可以让我那皇弟帮帮忙。” 中年男人只略加思索便明白了他的用意。祸水东引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殿下英明!” 回答他的只有年轻男人呵呵的笑声。 ------------------------ 燕厉从姜家出来后,顶着一脸青紫、红肿回了大理寺。他一露面,瞬间引起了同僚们的围观。 吴晗见他这副模样,皱眉问:“怎么弄的?” 燕厉略带尴尬的笑了笑,“下官带着媒人去姜家提亲,与姜三公子发生了冲撞。” “去姜家提亲?” “准确来说,是向住在姜家的戚姑娘提亲。” 吴晗听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让你找个理由接近戚家人,你竟然想出这么一个法子。” 说完将手中的案卷搁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姑娘家名声金贵,日后莫要如此行事。” 燕厉却道:“多谢世子提醒。不过下官并非为了查案假意求娶,而是真心实意想要娶戚姑娘为妻。” 吴晗的眼神暗了暗,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问:“你今日去姜家可得到有用的线索?” “暂时没有。” 吴晗眉峰紧皱,圣上有令命他半个月内找到木料账本并查清幕后真凶,现已过去四日却无丝毫进展,下属官员却毫无进取之心,这当头竟然还有心思去提亲。 燕厉自知办事不力,也不敢再耽搁,带着人继续追查木料账本的下落。 他们查了戚鹤鸣生前最常去的地方,交好的同僚、朋友的住所,还将戚宅翻了来来回回翻查了好几遍,仍旧是没有任何收获。 无奈之下,燕厉将戚檀樱约到了先前相看的聚贤茶楼。 戚檀樱本不想赴约,自从燕厉上次被姜臻玉揍了一顿后,姜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他上门求娶的事情,还有姜臻玉那番惊人的言论让她被人议论纷纷。 尤其是姜老夫人,等燕厉一走,就将姜大夫人叫过去训斥了一番。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戚檀樱不守规矩,让她日后少与姜家姑娘来往,免得带坏了她的孙女。 姜大夫人自然又是一顿好气,连带着责怪戚檀樱与姜臻玉来往过密。 戚檀樱也很无语,她从未与姜臻玉单独相处过,平日里姜臻玉来长房逗弄阿言,两个表妹也在场。 这也叫来往过密吗? 让她更气愤的是,燕厉上门求娶弄得所有人都知晓,姜二夫人甚至还当着戚太太的面恭喜她觅得佳婿,若不是见戚太太脸色不对,怕是连添妆礼都送了。 所以再见到燕厉,戚檀樱脸上一丝笑意也无。 燕厉看出她不高兴,倒了一杯茶水轻轻推到她面前,“这是聚贤茶楼新出的解暑茶,味道不错,戚姑娘尝尝。” 戚檀樱瞥了他一眼,催促道:“茶水就免了,燕大人若是有问题就赶紧问吧。” “近来酷暑难耐,这解暑茶喝了能让人静气凝神。”燕厉起身端着茶水走到戚檀樱面前,笑着躬身,“前几日贸然上门求娶,多有冒犯,这杯茶就当是燕某给戚姑娘赔罪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戚檀樱接过茶水喝了一小口,然后将茶杯搁在桌上。 “茶我喝了,这下燕大人可以进入正题了吧?” 燕厉笑着颔首。 当他问起“令尊当年真的没有留下账本的线索吗?”这个问题时,戚檀樱已经不想回答了。 类似的问题他已经问了无数遍,每一次她都回答没有。父亲去的突然,就算有心留下什么,也不会留给一个只有六岁的孩童吧。 “我父亲当年留下的东西,你们已经仔细搜查过,若是怕有遗漏,我愿意让你们再次查证。” 大理寺查案,戚檀樱非常配合,一心希望这件事情快点过去,不要再影响他们的生活。 燕厉换了一个问题,“你们从戚宅带出来的东西只有那几个箱子吗,还有别的东西吗?” “当然只有那...”戚檀樱想也没想就要回答,刚说了几个字后突然愣住了。 那日他们从戚宅带走不止几箱子书画文章,还有她那个装着小玩意儿的檀木箱子。 燕厉一直揪着父亲留下的遗物不放,加之檀木箱子是她的东西,所以她便没有提起。 戚檀樱对燕厉说了此事,燕厉一听眼神一亮,一把拉住戚檀樱的手腕,“跟我走。” 戚檀樱不防他有这么一招,反应过来后立即甩开他的手,横眉怒目的瞪着他。 燕厉心里咯噔一下,他好像又冒犯了她一回。 第二十八章 惊马 柔软细嫩的触感还在停留在手心,佳人却已负气离开,燕厉迟疑了片刻才追出去。可就是这一会儿功夫,戚檀樱已经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缓缓驶离茶楼,燕厉不禁懊恼自己的轻薄之举。 他让茶楼伙计将自己的马牵出来,双脚一蹬翻身上马,不远不近的跟在马车后面。 此时艳阳高照,街道上行人稀少,没有障碍阻挡,马车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一开始,燕厉并未发现不对劲,还以为戚檀樱嫌热让车夫加快了速度。可渐渐地,马车速度越来越快,到了路口,一个右拐弯直接往安平坊去了。 姜家在兴庆坊,应该往左拐才对。 燕厉带着疑惑连忙追了上去。 马车内,戚檀樱也发现了不对劲,连忙呵斥车夫停车,那车夫跟聋了似的,不仅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还加快了车速。 汀兰又气又急,“我去让他停下来。” 说完冲到车头去夺车夫的缰绳,谁知那车夫侧身一个猛推,汀兰从马车上摔了下去。 “汀兰!” 戚檀樱惊愕失色地大喊。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又是急拐弯,戚檀樱一个不慎被甩回了车厢里,额头狠狠地碰到了车棱上,一下子晕了过去。 马车外,燕厉策马疾驰,终于在清泉街街尾拦住了马车。那车夫见他挡住了自己的去路,一皮鞭抽在马背上,马儿吃痛扬蹄往前冲。 燕厉一个翻身从马背上站起来,然后顺势跳到了马车上。 车夫一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腾出来攻击他,燕厉趁他不注意抢过他手中的缰绳,然后一个回旋踢将车夫踢下了马车。 马车在燕厉的操控下停了下来。 马车停稳后,他急忙钻进车厢,看到昏迷的戚檀樱后,一把将人抱起往医馆跑去。 戚檀樱的额头磕了一道口子,流了不少的血,被姜良玉从医馆带走时还昏迷着。 汀兰被那车夫从马车上推下去,摔断了腿,主仆俩一个比一个倒霉。 好在那个车夫被赶来的差役抓住了,燕厉将其带回了大理寺审问。 细审之下,那车夫招供,说自己是前几日混进姜家的,有人指使他趁戚檀樱出门时,将她带到城郊的玥然山庄。 除此之外,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吴晗看了车夫的供词后,面沉如水,让人立即前往玥然山庄,又吩咐燕厉,“你速去姜家把那个檀木箱子取回来。” 燕厉有些迟疑,“戚姑娘受伤昏迷未醒,此时去恐怕...” 吴晗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燕寺丞,本官希望你能分清轻重缓急!” 燕厉只好领命而去。 到了姜家,燕厉先是跟姜良玉打探戚檀樱的伤情,姜良玉道:“人还未醒,姨母正守着她。” 燕厉面露担忧,“我能去看看她吗?”他十分后悔,若不是他疏忽大意,她怎会受伤,都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姜良玉并未给他机会。 虽然表妹受伤一事与燕厉有些关系,但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可姨母和母亲却不这样认为,这个当头,姜良玉不愿姨母和燕厉再起冲突。 燕厉压下心中的失望,只说要在姜家等戚檀樱苏醒后再离开。 姜良玉默许了。 另一边,戚檀樱受伤的事情也传到了二房,姜二夫人将姜瑶叫到了面前。 “日后若是没有我的许肯,你绝不能踏出家门半步。” 好好的府里竟然混了钉子进来,虽不晓得幕后主使想要作甚,但前些日子东陵王府永安县主遇害,渭水河里又捞出红衣女尸,今日客居姜家的表姑娘又差点被人掳走,可见近来京都不太平。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必须得看紧了。 说完这事儿,她又拉着女儿的手说:“你祖母这会儿午睡应该起身了,咱们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哼,她那大嫂以为聘了郡主就尾巴翘上天了,见天的针对他们二房。还有她那外甥女也是愚钝,好好的探花郎不要,反倒由着姨母糊弄,竟然跟一个年过三十的老男人扯上关系。 好端端的为何会受伤,还不是因为大热天去赴男人的约,真真是不知羞。 要她说,这样的人就该从他们姜家滚出去,没得带累了家里姑娘的名声。 姜老夫人何尝没有这种想法,原先以为那戚家女是个好的,长媳要留他们母子三人在府上,并且一应花费都是人自己出,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些日子传出三房的臻玉为了她与人打了一架,府上也传出了一些风言风语,那时她便十分不喜。 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为了自家的名声,戚家人是不能继续留在姜家了。 姜二夫人带着姜瑶离开后,姜大夫人被姜老夫人唤了过去。听到婆母让妹妹一家搬走后,姜大夫人愣了愣,“孤儿寡母的,您让他们搬去哪儿?” 姜老夫人跪在佛像前,手指轻轻捻着佛珠,眼皮都没抬。 “我记得戚家在京都是有宅子的。” “可那宅子好些年没住人了,家里又没个男人主事,就这么搬出去有些...” “王氏,我唤你来并不是与你商量。”姜老夫人语带警告道:“你妹妹一家与你自己的丈夫儿女到底孰轻孰重?”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大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要她二选一呢。 姜大夫人当然知道该怎么选,这样一来,她就更觉得对不起妹妹。 只能跟姜老夫人争取:“母亲,阿檀手上昏迷未醒,搬离姜府一事,能否等她伤势好转后再说?” 姜老夫人允了。 姜大夫人松了口气,心里却更难受了。从延年居回到长房后,她并未跟戚太太提起婆母的命令,想着等外甥女醒了再说。 戚檀樱快到酉时才醒过来,一睁开眼,就瞧见她娘戚太太正在抹泪。头上胀痛的厉害,有些晕晕沉沉的感觉。 戚太太见她醒了,连忙问:“阿檀,可有哪里不舒服?” 戚檀樱只说了一个水字,戚太太忙倒了水喂她喝。喝完水,戚檀樱的视线在屋里巡视了一圈,问:“汀兰呢?” 她记得汀兰为了制止那个马夫,被一脚踢下了马车,也不知受伤了没有。 戚太太叹了口气,“那丫头其他地方没伤着,就是摔断了腿,现下正在屋里躺着呢。” “能养好吗?” “大夫说了,只要不乱折腾就没问题。” 第二十九章 绢帕 戚檀樱昏迷了几个时辰,醒来后精神还不错,只是额头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 戚太太不放心女儿额头的伤口,问大夫会不会留疤。 大夫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好好养着,不要见光,那痕迹会越来越浅。” 这意思就是要留疤了。 想到光洁的额头会留一道难看的疤痕,戚檀樱心里有些闷闷的,哪有女子不重容貌的,如果这疤痕一辈子都去不掉多难看啊。 戚太太忍不住骂了燕厉几句,戚檀樱打起精神劝道:“阿娘,这也不能全怪他。” 毕竟是父亲留下的烂摊子连累了她,当时情况凶险,若不是他挺身而出救了自己,现在哪能坐在这里与母亲说话。 戚太太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一会儿怪这个,一会儿怪那个,最后连戚鹤鸣也埋怨上了。 就在这时,姜良玉让丫鬟带了句话进来,说燕厉还在府里,想要见戚檀樱一面。 戚太太一听猛地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外走,“他还敢来?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阿娘,我头好疼!” 戚檀樱不想她与燕厉起冲突,她娘性子急,要是没忍住将大理寺查案的事情嚷了出来,那她这伤就白受了。 戚太太果然折了回来,一脸急切的要找大夫过来。戚檀樱冲她轻轻摇头,“突然又不疼了。” 戚太太哪里还不明白女儿是故意拖住自己的。 “你该不会看上那人了吧?”戚太太心有怀疑,“怕娘为难他?” 戚檀樱连连摇头,戚太太还是不信,戚檀樱便岔开了话题。 想到燕厉来此处的目的,她略微思索了一阵后,让丫鬟将那个檀木箱子交给了他。 今日这事实在是太过古怪,她直觉是跟那桩旧案有关。 她让人将檀木箱子交给燕厉,有心人一定会留意那个箱子,幕后主使也会觉得她将账本交给了大理寺的人。 日后应当不会再来找她的麻烦了吧。 让戚檀樱意想不到的是,第二日吴晗与燕厉再次登门了。 原来,燕厉将檀木箱子抱回大理寺后,尚未来得及打开箱子,箱子就被盗走了。 戚檀樱很不理解,大理寺也是贼人能够随便进出的吗? 吴晗向她道歉,表示一定会将箱子找回来。说罢又问起箱子里有什么东西,有没有可能账本就藏在箱子里。 戚檀樱闻言摇头,“那箱子就是用来装小玩意儿的,里面都是我幼时的玩具。” 燕厉忽然想起一事来,“我记得你说过,令尊去世后,这个箱子一直留在京都戚宅,前些日子才打开瞧了瞧是吗?” 戚檀樱轻轻点头。 燕厉又问:“那你打开箱子时,有没有比较特别的感受?” 戚檀樱不知他说的特别的感受是指什么。。 燕厉跟她解释:“人在突然看见一些许久不见的人或物以后,会唤醒被遗忘了的记忆。那个箱子里都是令尊为你淘来的小玩意儿,虽然已经过去十年,对你而言,在看见那些小玩意儿时,应该还有模糊的记忆吧?” 戚檀樱嗯了一声。 燕厉又继续引导:“那你想一想,那些小玩意儿里,有什么东西是你没有丝毫印象的。” 戚檀樱顺着燕厉的话努力回想,泥人儿、西洋镜、万花筒等东西走马观花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的意识最后停留在了那支被戚玉堃弄破了的拨浪鼓上面。 “拨浪鼓。”她瞪大了双眸,突然失声喊了出来,“是堃哥儿的拨浪鼓。” 燕厉和吴晗对视了一眼,燕厉继续问:“可否跟我们说说具体情况?” 戚檀樱颔首。 “自我和母亲、弟弟在清虚观为父亲做完道场后,离开清虚观的第二日我们就回了一趟戚宅,打开库房取了一些父亲生前的遗物,以及我幼时父亲专门为我打制的那只檀木箱子。 里面的东西保存的很好,十年过去都没什么变化。唯一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堃哥儿幼时的一支拨浪鼓,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我的箱子里。 当时我没在意,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放进去的。那那支拨浪鼓表面看着完好,可堃哥儿不过摇了两下就破了一个洞,里面还有一条绢帕。 那绢帕是我娘绣给我父亲的,上面还有两句诗,她说是我爹特意让她绣上去的。” 听了这话,吴晗脸色一变,问:“绢帕呢?” “在我娘那里。” 吴晗立即让人请了戚太太过来,戚太太听说他要绢帕,本不想给,毕竟那是戚鹤鸣的私物,也算是亡夫留给自己的一个念想。 但想到大理寺调查的案子与戚鹤鸣有关,还是将绢帕给了他。 过后戚太太跟女儿抱怨:“那个吴世子太傲慢,像是别人欠了他的钱一样。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在为人处世上,燕厉倒要比他强一些。” 戚檀樱有些意外,没想到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燕厉还能得到母亲的夸奖。 “他是大理寺少卿,又是平宁侯世子,我们这样的人家,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戚檀樱看得开,若不是因为有姜家这层关系在,以及牵连父亲的旧案要查,吴晗是不会与他们产生交集的。 并且,她也不愿同他们那些世家子弟有任何交集。 戚太太十分赞同。 先前燕厉欲纳女儿为妾一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家阿檀向来心思重,就怕她知道后郁结于心。 她现在最愁的是女儿的终身大事。 再有几个月她就十八岁了,可婚事一点着落的没有,加上最近遇到的是非,一到晚上就夜不能寐。 想着想着,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阿檀,你实话跟娘说,你对那燕厉当真没有想法?” 戚檀樱疑惑,好端端的她娘为何突然提起他来? 戚太太神色复杂,“先前他大张旗鼓的来提亲,惹得你被人非议,后来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你抱去了医馆,他难道不该给我们一个说法?” 戚檀樱理解戚太太的想法,女儿家名声是很重要,难道她就只有嫁给燕厉这一条路了吗? 她想嫁一个后宅干干净净的男人,哪怕没有官职在身,年龄大一些也无妨,只要他们中间没有其他人。 可燕厉明显不符她的要求,他说过,燕家要永远养着那个妾室。 戚檀樱心里乱糟糟的,还没从那团乱麻中理出头绪来,姜大夫人又给她们带来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第三十章 意外 “什么,你要让我们搬出姜家?” 戚太太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家阿姐。 姜大夫人一脸为难,“阿云,你也知道,姜家明面上是我在管家,可真正的管家权在我那婆母手里拽着呢。” 她也不打算隐瞒什么,直接告诉妹妹,“阿檀近来非议在身,出去躲躲也不是坏事,等风言风语过去了你们再搬回来。” 这话一出,戚太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要她们离开姜家,日后哪里还能再搬回来。 她拉长脸看着姜大夫人,“你可真是我的好阿姐。” 一开始,许下两个孩子婚约的是她,背信弃义毁约的也是她,后来找来燕厉给女儿相看的还是她。 女儿因亡夫的案子与燕厉有了牵连,名声受到了影响,明知道他们孤儿寡母的无依无靠,还让她们搬出去。 说到底,她一开始便不应该带着一双儿女住进姜家。 戚太太同姜大夫人掰扯,“如果阿姐早些说明良哥儿与青阳郡主的事情,我们一家三口又何至于匆忙回京。还有,阿檀到现在还没定下婚事,阿姐难道就不愧疚吗?” 姜大夫人当然愧疚,一边是自己的夫家和儿女,一边是嫡亲的妹妹和外甥女,婆母的警告犹在耳边,她实在是为难的很。 “阿云,你带着阿檀先搬回戚宅去,过段时间我让你姐夫和良哥儿亲自来接你们。” 戚太太冷哼:“不用了,姜家高门大户,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也是正常的。” 她起身对姜大夫人行了一礼,“多谢大夫人这段时间的收留,还请夫人宽限两日,待我们收拾妥当后再搬离。” “阿云,你别这样说话。”姜大夫人有些难受,“我们是嫡亲的姐妹,你就忍心用带刺的话来刺我的心?” 戚太太将脸撇向一边,强压着心里的那股郁气。 来姜家这么些日子,她对这个姐姐也算言听计从,为的就是依靠姐姐为一双儿女的前程谋划,如今儿子的前程倒是不愁了,可女儿怎么办呢? 姜大夫人见她跟自己赌气,好言劝了一会儿,见她依旧不搭理自己,也有些恼了。 “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就是你自己,若是听我的,早点定下阿檀与燕厉的婚事,哪里会有这么多是非。” “要我说,现在阿檀与燕厉有了牵扯,倒不如嫁给他算了。他家有妾又如何,阿檀年轻貌美,难道还压不住一个妾吗?” “你还不知道吧,你们戚家送到宫里参选的那位十三姑娘承了圣宠,现在已是贵人。梧州戚家向来喜欢争名夺利,你就不怕他们把主意再打到阿檀身上?” 戚太太闻言心惊,戚十三娘已经成了贵人?想到戚觉岷丢下的那些狠话,戚太太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这副神色落入姜大夫人眼里,只觉得恨铁不成钢。她这妹妹,只会对自家人甩脸子,是个窝里横的,遇到戚家那家子虎狼亲戚,慌得魂儿都不在了。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来吓唬你的。你要知道,只要阿檀一日不定亲,梧州戚家就有机可乘。他们要博富贵权势,可不能只靠宫里那位,瞧着吧,你们族里那些未嫁的女孩儿,一个也跑不掉。” 戚太太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甘心道:“难道就任由他们宰割吗?” “当然不能。” 姜大夫人拉过戚太太的手拍了拍,“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就趁着这个机会将阿檀和燕厉的婚事定下来,燕厉毕竟是官身,有他在,那些人也得掂量几分。” “我得跟阿檀商量一下,若她不同意,我...” “儿女婚事只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够了,燕厉现在看着是很喜欢阿檀,但人心易变,若戚家久不回信,他去相看了别的女子,阿檀所受的非议不就白受了。” 姜大夫人最不喜妹妹没主见的模样,戚太太这会儿也顾不得气恼,请姜大夫人帮忙将这事儿办了。 等戚檀樱知道的时候,戚、燕两家连庚帖都交换了。 戚檀樱有些气恼戚太太自作主张,戚太太将姜大夫人的原话搬出来应付,堵得戚檀樱哑口无言。 戚太太叹了叹气,“阿檀,这次你就听娘的,娘是不会害你的。” “我知道娘不会害我,但我就是觉得憋屈。”戚檀樱心里堵得慌,阿娘耳根子软,姨母几句话就让她决定了女儿的未来。 她不反对嫁给燕厉,但她不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嫁过去。 两人定亲后就是未婚夫妻,搬家那日,燕厉这个准女婿早早地就来帮忙,安置妥当后,戚檀樱将他叫到了一旁,打算同他单独聊聊。 “那本木料账本找到了吗?”她先问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燕厉颔首。 谁都没想到,那句“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就是账本真正的藏身之所。若不是先前去过一趟丹峰书院,他也不会知道,丹峰书院小竹林入口处的石头上就刻着这句古诗。 戚鹤鸣将装有木料账本和行宫设计图的盒子埋在了石头下方,此外,盒子里还有一封绝笔信。 他在信中提到,他刚被调任为汤山行宫的监官,就发现交趾殿的木料有问题,上报后却没人理会,他便私下查证劣等木料的来源。 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查出木料来源时,有人给了他一张汤山行宫的设计图纸,并在图纸上标注了哪些地方用了劣等木料。 他看后惊骇不已,因为整个汤山行宫并不止交趾殿一处用了劣等木料,还有其他十八处。其中包括圣上召见大臣和起居的承晖殿和与玉清宫,以及是一众皇子公主、嫔妃的住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图谋私利,因干系重大,戚鹤鸣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将此事上报,并将物证呈了上去。 戚鹤鸣说,呈上物证后他总觉得心里不安,便凭借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将账本和图纸墨了一份藏在丹峰书院,打算等事情了结后再来销毁。 如果有人找到了这份账本和图纸,说明他已经不在人世。 听了这些,戚檀樱又惊又怒,“如果真如我父亲信中说的那样,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所以才...”后面那些话她说不下去了。 十年,事情已经过去十年,宫里的贵人每年都会去汤山行宫避暑,可见他们并不知建造行宫的木料有问题。 也就是说,父亲呈上去的那些物证并没有到达九五之尊的案前。 那它们去哪儿了呢? 第三十一章 噩梦 盛夏晴空,万里湛蓝。毒辣的太阳高挂在空中,一阵风后,从地上卷起一股热浪,火烧火燎地使人感到窒息。 元和帝正与皇后抱怨,今年的夏日格外难熬,就连向来凉爽舒适的汤山行宫,也变得跟京都那座火炉皇宫一般。 玉清宫主殿内供了八盆冰,皇后觉得温度正合适,可元和帝依旧嫌热,心里的那股燥郁之气始终无法消散。 皇后正要开口劝解,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惊恐的叫声:“擎宇宫垮了,太子殿下还在里面,快,快救人啊...” 元和帝心里咯噔一下,立即看向皇后,只见皇后已经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擎宇宫垮了?怎么会呢? 元和帝只觉得可笑,可外面的喧闹声还在,他撑着身子起身,脚下的步子还没迈出去,又听到一声剧烈的碰撞之声。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脑袋上,没有感觉到疼,只是眼前变得漆黑一片,身体像是被什么给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他听到有人在喊,“不好了,玉清宫也倒了,圣上还在里面,快救驾,救圣上。” “贼老天,为什么要现在下雨,人还没救出来呢。” “三十几座宫殿,竟然垮了十几座,凤子龙孙死伤过半,就连圣上也被埋在了里面。” “圣上,圣上,臣妾已经没了儿子,再不能失去丈夫啊...” “......” 嘈杂的人声在他耳边此起彼伏,元和帝只觉得头疼欲裂,想要出声却怎么也张不开嘴,他又怒又气又急,在绝望中拼命的挣扎着。 “圣上,圣上...” 这时,元和帝听到有人在叫他,听着好像是皇后的声音。他又惊又喜,在心里大叫:皇后,朕在这里,朕在这里。 “圣上,圣上...” 皇后的声音并未停下,但他发现,那种难以名状的束缚感突然消失了,自己身子能动了,眼睛也能睁开了,一眼就瞧见了面上带着焦急和担忧的皇后。 “圣上,您可算醒了。” 元和帝嗯了一声,撑着皇后的手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身上的寝衣已经湿透。他抬眼望向四周,自己还在皇后的栖梧宫,看来先前所经历的是一场噩梦。 身上黏腻腻的,十分难受,他对皇后道:“朕要沐浴。” 皇后连忙让人备水。 躺在浴池里,浸泡热水带来的舒适感,让元和帝紧绷的心神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先前那个噩梦太过真实,让他想起就是一阵后怕。 今年雨水太多,汤山之行还是免了吧。 他将自己的决定告知皇后,皇后虽然惊讶,却没有多问。元和帝仔细的看了她两眼,发现她的两鬓竟然生出了几根银丝。 皇后今年已五十有六,他与她同岁,他们都老了。 从栖梧宫出来,元和帝并未回乾元殿,而是转道去了东宫。东宫守卫看见皇帝御撵停在东宫外,不由得震惊不已,反应过来后就要进去禀报。 跟在元和帝身后的大太监梁思银出声阻止。 去年五月太子因沧州知州贪腐一案与元和帝起了争执,元和帝大怒,命太子闭门思过一年,如今父子二人已有一年两个月未见了。 太子是储君,思过期限早就过去,元和帝却依旧没有放太子出来,朝中已经有人在赌,元和帝会不会废太子。 自太子闭门思过后,元和帝另外两个年长的儿子禹王和乾王简在帝心。尤其是乾王,母亲是当朝淑妃,舅家又是世袭罔替的武安侯,出身比皇后所出的太子还要好上几分。 毕竟皇后不是元和帝的原配发妻,只不过是在潜邸时就跟了当时还是齐王的元和帝,并为他生下庶长子。 元后薨逝后,元和帝后位空悬,所有人都以为淑妃会是下一任皇后。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元和帝竟然将生了庶长子的陈妃册封为后。 在封后不久,又将其唯一的儿子立为太子。 太子今年三十六岁,在东宫住了近二十年,刚被立为太子那几年,他的父皇还很重视他,随着太子年龄渐长,父子俩的关系却越来越差。 尤其是元和帝近年来发现自己年迈苍老,而太子却正当壮年,他甚至在太子身上看到了父皇的影子,羡慕、嫉妒还有不甘每日都盘旋在他心里。 当初立他为太子,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皇后温顺,陈家听话,他来当太子,比其余那些母族势力雄厚的儿子要合适。 所以,他不想废太子,却也不想太子与朝臣有过多的来往。 时隔一年,再次见到长子,元和帝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个穿着布衣短打、像个庄稼汉子,哪里还是他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 此时他正带着皇长孙在特意开辟出的菜园子劳作,父子俩一大一小两张脸被太阳晒得黝黑。元和帝正要出声,就见穿着荆钗布裙的太子妃从屋里出来了。 看到元和帝后,太子妃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即反应过来,“参见父皇!”为了提醒沉浸在劳作中的丈夫和儿子,她故意抬高了声音。 太子和皇长孙这才发现元和帝竟然来了,父子俩连忙放下水瓢前来拜见。 元和帝的视线在儿子和孙子的身上来回了几遍,最后对太子略带斥责道:“朕白白嫩嫩的皇长孙,被你养得像个野孩子。” 说完又指了指太子妃,“太子妃好歹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如今竟是一身村妇打扮,怎么,朕是缺你们东宫的吃穿用度了?” 太子妃连忙请罪。 元和帝哼了一声,朝内殿走去。 进去后再次大开眼界,只见内殿摆着四张织机,三名宫女正飞快的踩着织机织布。元和帝瞥向空着的那台织机,问太子妃:“这可是你的?” 太子妃连忙认下。 “你看看你们,这还是东宫吗?”元和帝眉头紧皱,一脸不满。 太子却丝毫不惧的与他直视,“启禀父皇,我朝以农为本,可儿臣身为太子,受天下百姓供养,若非亲事农事,永不知百姓不易。” 听了这话,元和帝直直地盯着太子,神色莫辨。 过了许久,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扔出一句话:“三日后上朝听政。” 太子妃喜不自胜,太子还是一脸淡然,忽又听到元和帝说:“沧州知州桂之尧贪腐一案,朕交由你重查。” 太子闻言终于露出了笑容。 元和帝让太子重新入朝听政,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当晒得黑黝黝的太子殿下站在大殿上时,朝臣们还以为这位储君去云西挖煤去了。 第三十二章 回乡 桂之尧是武安侯幼弟,乾王小舅。 一年前,沧州治下荣阳县县令龚准,弹劾桂之尧在荣阳县私设煤矿,贪腐税粮,导致沧州百姓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但龚准弹劾桂之尧的折子并未到达御前,后来龚准得疾病而亡,朝廷另派官员去荣阳县赴任。 龚准死后不久,太子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中历数桂之尧在沧州的十大罪行,并且还提到京都有人拦截了前荣阳县令龚准的弹劾奏折。 太子收到这封匿名信后,立即派人调查,查出写匿名信是龚准的女儿龚云娘。经龚云娘供诉,龚准并不是因疾病去世,而是被桂之尧杀害。 沧州三分之二的官员都投靠了桂之尧,另外的三分之一里,除了龚准,都缩着头当鹌鹑。他在沧州只手遮天,又有京都的官员与他狼狈为奸,其罪行才未上达天听。 龚云娘所言关系重大,太子不敢隐瞒,立即上报元和帝。 元和帝却让太子不要管此事,太子与元和帝发生了争执,言语之间触怒了天威,元和帝一怒之下让太子闭门思过,半年内不许插手朝政。 太子被罚,桂之尧仍旧好好的待在沧州知州的位置上,这半年下来,不知又犯下多少罪行。 如今元和帝恩准太子重新入朝,更是同意调查桂之尧的罪行。 说是调查倒不如说是提取罪证,元和帝将桂之尧贪腐一案交由太子负责,并从大理寺与刑部挑了三名官员协助,秘密潜入沧州彻查。 吴晗接到这个差事时,正在提审工部左侍郎张光平。 戚鹤鸣当年正是将账本和图纸交由张光平。张光平却并隐瞒不报,后来交趾殿垮塌,张光平也受到了牵连,花了十年时间才升上左侍郎这个位置。 张光平在供词里交代,有人用家人性命要挟他毁掉物证,如若不从,便送他妻儿去见阎王。 问及那人是谁,张光平说是乾王舅舅桂之尧。 又是桂之尧。 吴晗看过十年前的卷宗,桂之尧当时还是户部侍郎,汤山行宫木料采买官正是他手底下的员外郎,他因此受了元和帝的训斥。 后来被外放到了沧州,与张光平一样,用了十年时间,才升到了沧州知州的位置。 此外,张光平还交代,戚鹤鸣的死也不是意外,而是被人毒杀,只不过恰巧遇到了交趾殿垮塌,才没人知道他是死于中毒。 这个秘密也是张光平偶然得知,他从未告诉任何人。 但这只是张光平的一面之词,吴晗将物证与张光平的供词呈给了元和帝,元和帝看完后大发雷霆。 当他看到那张图纸上用红圈标记过的宫殿后,心狠狠的揪了起来。仿佛又进入了先前的噩梦里,绝望、恐慌和震怒相互交织。 “查,一定要给朕查清楚。” 元和帝决不允许梦里的场景变成真实,他要看看,到底是谁又那么大胆子,竟然敢将手伸到汤山行宫的木料上。 吴晗迟疑道:“圣上,臣需要开棺验尸,才能验证张光平所言真假。” “朕准了。” “可戚大人生前是朝廷官员...” 元和帝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朕会赐你一道手谕让戚家遗孀配合。” 吴晗谢恩后领命而去。 ---------------------------- 安平坊,戚宅 姜大夫人带着两个女儿来看望妹妹和外甥女,四人正说着话,吴晗带着元和帝的手谕上门了。 听到开棺验尸四个字,戚太太差点没晕过去。 戚檀樱比母亲要镇定许多,看过元和帝的手谕后,她便明白,这棺是必须要开的。 她向吴晗提了一个要求,开棺验尸时她必须在现场,也就是说她要跟着大理寺的人一起去梧州。 吴晗同意了。 七月底,戚檀樱跟随大理寺的人南下梧州,到了江余后,大理寺分成了两拨人马,一拨由燕厉带队往西走官道去梧州,另一拨则随吴晗往东坐船去沧州。 去梧州开棺验尸是秘密进行的,吴晗答应让戚檀樱同行,也是借她是燕厉未婚妻的身份掩人耳目。 就在调查组离京不到半旬,不知是何人走漏了风声。乾王得到消息后急的坐立不安,立即找来武安侯商量对策。 尽管火烧眉毛了,武安侯依旧十分镇定,乾王在书房里不停踱步,他却慢悠悠的品着乾王府里上好的碧螺春。 乾王气得走到他面前,“大舅,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喝茶。” 武安侯老神在在的抬眼,“是殿下和淑妃娘娘被废了?还是说我武安侯府倒了?”他皱了皱眉,“殿下这遇事着急的性子还需沉淀一番。” 这话差点让乾王气得吐血。 他看了一眼还在小口品茶的武安侯,乾王心里一下就不着急了。 与此同时,与乾王毗邻而居的禹王也正在与幕僚议事。 禹王是一个清瘦的年轻男子,年纪约莫二十七八,脸色苍白,眼下有一圈明显的青色。夏日炎热,他却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幕僚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殿下的寒毒又发作了?” 禹王嗯了一声,随即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幕僚只觉得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浸透,此刻倒有些羡慕禹王这病弱的身体了。 禹王看了他一眼,道:“沧州富庶,总不能让太子一人占了便宜,咱们也得分一杯羹才是。” 幕僚劝道:“交趾殿垮塌案尚未结案,大理寺的人已经查到张光平身上了。殿下,臣认为咱们不该在这时候掺和进去。” “怕什么,舍了一个张光平,还有刘光平、李光平。”禹王轻笑,“张光平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取舍。” 说完不由得叹气:“说来说去还是本殿太穷了啊,不然也不会拆东墙补西墙。” 这句话倒是实情。禹王母妃云贵妃虽然出身清贵,家里却是实打实的穷。当年云贵妃进宫参选,还被淑妃嘲讽穷家女出身。 云贵妃穷,但禹王是凤子龙孙,元和帝看在儿子的面上对她多有补贴。可后来禹王身中寒毒,每隔十日需要服用一颗涂火丹,那涂火丹一颗价值百金,一年下来需要三十六颗。 涂火丹对禹王来说是一笔非常大的开销,若是再做点其他事情,需要的银钱更多,所以他只能想方设法的弄钱。 有时候禹王会想,若他是皇后或者淑妃的儿子该多好,这样他就不必为银钱发愁了。 第三十三章 开棺 八月中旬,燕厉和戚檀樱一行人终于到达梧州。在去戚家老宅前,燕厉换上常服,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随未婚妻回乡祭拜岳父的准女婿。 戚家老宅,长房正院。 戚觉岷高坐主位,戚檀樱与燕厉分别坐于他的左右下首。 寒暄几句后,戚觉岷看向戚檀樱道:“老夫四月送贵人入京参选时,阿檀侄女尚未定下婚事,这才八月,竟带着准夫婿上门了。” 虽是一脸笑意,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笑根本就不达眼底。 这话听着是在打趣,其实还带了一丝质问在里面。 毕竟戚檀樱与燕厉定亲一事,戚太太根本就没告知老宅的人。若不是这次需要开棺验尸,老宅这些叔伯,恐怕要等成婚那日才能见着燕厉。 戚檀樱虽然厌恶戚觉岷,但面上还需对他恭敬一些,起身道:“都是阿檀的不是,还请大伯父见谅。” 戚觉岷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阿檀侄女如今已经定亲,待成婚后便是官夫人,老夫和戚家还需仰仗你与侄女婿才是。” 戚檀樱装作听不明白他话里的讽刺之意,“大伯父言重了。” 戚觉岷盯着她看了几眼,冷哼将一声。 燕厉见状,起身对戚觉岷拱手道:“京都与梧州相隔千里,书信往来多有不便。小侄想来梧州看看阿檀幼时生长的地方,然后上门拜见,与大伯父亲口诉说定亲一事。大伯父若是要怪罪,那便怪罪小侄吧。” 戚觉岷细看了他两眼,只见他嘴角微微向上挑着,语气虽然谦逊恭敬,他却能感觉到,这人完全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他又看向低着头的戚檀樱,心中恼怒不已。 好,很好,五房的这对母女果真是好本事,没了姜家的婚约,竟然又找了一个正六品的大理寺丞做靠山。 若非戚家现在还未起势,他定要让她们知道,什么是生是戚家人,死是戚家鬼。 用戚家米粮养大的姑娘,想靠成婚来摆脱戚家,简直是痴人说梦! 恼怒过后,戚觉岷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原来是这样,看来是老夫冤枉阿檀与侄女婿了。” 说完斟酌了一下词句后又问:“阿檀与侄女婿来梧州,恐怕并不单单是来祭拜我那早逝的五弟,想来还有其他事情?” 燕厉并未隐瞒,若要顺利开棺验尸,还得要戚觉岷这个族长在场。 他将元和帝特批的那道手谕拿了出来,戚觉岷脸色变了几变,一句反对的话也不敢有。 不过开棺验尸是大事,加之这事又不能惊动太多人,只能选在晚上进行。 开棺的时间定在了八月初五亥时,挖坟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十年过去,戚鹤鸣的棺木还未腐烂,但里面的尸体已经成了白骨。 燕厉从大理寺带了一个十分厉害的仵作,他将戚鹤鸣的尸骨一块一块的捡上来,拼接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拼好后,仵作突然出声:“不对,尸骨不对。” 所有的人的视线齐齐看向仵作,仵作道:“人有髑髅骨,男子自顶及耳并脑后共八片,脑后横一缝,当正直下至发际别有一直缝。妇人只六片,脑后横一缝,当正直下无缝。” 他指着尸骨,“这是一具女子的尸骨。”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戚檀樱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怎么会,我亲眼看着父亲下葬的。” 戚觉岷也道:“下葬那日我也在,棺材里面的确是五弟。” 燕厉看向仵作:“会不会弄错了?” 仵作十分肯定的摇了摇头:“不会错。除了髑髅骨外,还有左右肋骨的数目也是不对的,正常来说,男子各十二条,八条长、四条短。妇人各十四条。小的数了好几遍,这具尸骨的肋骨只有十四条。” 燕厉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若真如仵作所说,为何戚鹤鸣的棺椁里会有一具女子的尸骨,他的尸骨又去哪里了呢? 燕厉当即决定让人将那具女子白骨送到义庄验明身份,并让人调查戚鹤鸣尸骨去向。 戚檀樱想到父亲生前被人毒害,死后尸骨不知去向,九泉之下不能安眠,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沉闷钝痛感让她无法呼吸。 眼泪漱漱而下,顺着脸颊留到了嘴角,泪水的滋味又咸又苦,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任凭泪水疯狂奔涌,捂着脸痛哭不已。 父亲,女儿不孝,女儿不孝啊!原本属于父亲的香火,却由一个陌生的女子来承受。若不是大理寺办案开棺验尸,永远也不会有人会发现尸骨被调换。 燕厉就站在房门外,静静地听着她哭,那哭声像是一阵细雨,透过衣料侵入皮肤,然后钻进他心里。 半晌后,他叹了叹气,抬脚进屋。 “我会把戚伯父的尸骨找回来的。他向她保证。 戚檀樱闻言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燕厉俯下身轻柔地替她擦掉眼边的泪水,“答应你的事,就算千难万险我也会做到。” 戚檀樱停止哭泣,呆呆的望着他。 燕厉又道:“仵作已经验出那具尸骨的年龄和死因,其约莫十八岁,死了十年,死因是难产而亡。我已经让人去查探,只要找出符合这种死因的女子的坟墓,说不定就能找到戚伯父的尸骨。” 戚檀樱心里生出了一丝希望,无论怎么说,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随后几日,大理寺的人一直盯着烈日在上阳县及其周边奔走,皇天不负有心人,最后总算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元和八年,上阳县共有四名死于难产的妇人,其中有两人的年龄符合在十七到十八岁之间。得到此消息,燕厉一刻也没耽搁,立即召来这两户人家,准备开棺验尸。 这两户人家一户姓朱,当家人是上阳县一户绸缎庄的掌柜,难产而亡的妇人是他的原配发妻。 另一户人家姓常,当家人是上阳县县学的教谕,死去的妇人是他被休弃的女儿。 听说大理寺要开棺验尸,并且还有圣上手谕在,朱掌柜丝毫不敢反对。挖开朱掌柜发妻的坟墓后,经仵作检验后,棺材里面躺着的尸骨不是戚鹤鸣。 排除了朱家,燕厉又带着人去了常家。常教谕并不像朱掌柜那般好说话,他是读书人出身,嘴皮子十分利索,一通引经据典将燕厉和大理寺随行人员痛骂了一番。 就连上阳县县令来劝说,他也依旧不同意开棺验尸。 起初燕厉还好言相劝,后来见这常教谕实在是顽固不堪,只得另寻他法。 第三十四章 验骨 燕厉在常教谕那里碰了钉子,很快就传到了戚檀樱的耳中。对此,她劝燕厉不要跟常教谕硬碰硬,常教谕是个十分执拗的人,若是劝不动他,倒不如另想法子。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戚檀樱找了常教谕的一位街坊,询问关于常教谕女儿的事情。 打听之后得知,常教谕夫妇年近三十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如珠似宝的养大。 到了十六岁,他们害怕女儿嫁到别家会受婆母磋磨,便给女儿招了个孤儿出身的上门女婿。 那上门女婿名为玉生,外貌端正,书读得也好,与常小姐成婚后夫妻恩爱,琴瑟和鸣,成了上阳县的一大佳话。 可人心易变,常小姐与那人成婚不过三年,玉生便与常小姐的贴身丫鬟有了首尾。被常小姐发现后,说是丫鬟勾引,他一时糊涂才做出了错事,让常小姐原谅他一回。 常小姐虽然是女儿家,性子却十分刚烈,自然不肯答应。玉生恼羞成怒,与常小姐大吵了一架,常小姐因此愤而休夫。 常教谕夫妇心疼女儿,也支持常小姐的决定,玉生被赶出了常家,那和玉生有奸情的丫鬟也被卖了。 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那常小姐前脚刚休了玉生,后脚就查出怀了身孕。玉生知道常小姐怀孕后,每日上门跪地认错,希望常教谕夫妇和常小姐原谅他。 常小姐从不给他好脸色,但常太太心软,时常帮着玉生劝说女儿。常小姐并不是耳根子软的人,还痛恨玉生花言巧语骗取常太太的信任,实在是气不过让人将玉生揍了一顿。 也许真的见挽回不了常小姐,玉生离开了上阳县,直到常小姐难产去世,也没人再见过他。 常小姐就是常教谕夫妇的命根子,她这一去差点要了他们的半条命,要不是常小姐留下的孩子无人照看,常教谕夫妇哪能坚持到现在。 听到这里,戚檀樱和燕厉相视一眼,猜测常教谕宁愿抗旨,也不愿大理寺开棺验尸,许是不愿让人打扰女儿死后安眠。 但要想尽快找回父亲的尸骨,就必须赞开常小姐的棺木。 戚檀樱决定上常家拜访常太太,燕厉与她一同前往,想要亲自说服常教谕。 到了常家,戚檀樱开门见山的说了自己的来意。 常太太听了以后,脸色有些不大好,“我那女儿是我亲眼看着下葬的,怎会弄错?” 说着说着眼眶便湿了,“我那女儿生前遇人不淑,都是我们做父母的过错。如今死了,别的不求,只求她来世托生到一户好人家,不要再受今生这般苦罪。” “若你们动了她的坟,影响了她的投胎转世,这样的罪过谁能担待的起?” 眼见常太太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戚檀樱连忙替她斟了一杯茶水,安抚道:“您别着急,听我同您分析缘由。” “当初我父亲的棺椁也是我们亲眼看着下葬的,前两日开棺验尸,里面的尸骨却被人调换成了一具女子的尸骨,年龄在十七八岁,死因是难产。” “整个上阳县符合这两项条件的死者有两人,一是绸缎铺朱掌柜的先头太太,另一个就是常小姐。大理寺的仵作查验了朱家先太太的遗骨,已确认朱家坟里葬的是朱太太。现在只剩常小姐的棺木还未查验。” 言外之意就是,常小姐棺木里的尸骨很有可能就是戚鹤鸣的。 常太太还是不肯信,戚檀樱又道:“若常家坟墓里埋葬的并不是常小姐的尸骨,常家这么多年祭拜的人是谁,真正的常小姐连香火、祭品都没享受到,她在九泉之下真的能够安息吗?” 还有她的父亲戚鹤鸣,这么多年来一直被埋在别人的坟墓里,若不是圣上重查旧案,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真相? 思及此,戚檀樱鼻尖泛酸,恳求常太太道:“希望您和常教谕能答应开棺验尸,让我父亲和常小姐的尸骨能够各归其位。” 常太太哭了,哭得十分伤心。戚檀樱被她哭声里的悲恸所感染,眼里变得氤氲模糊。 过了许久,常太太终于止住哭泣,“这事我做不得主,还得我家老爷同意才行,我...我只能尽量劝他。” 戚檀樱明白,起身朝常太太福了福身,“多谢太太理解。” 从常太太屋里出来,戚檀樱刚好碰到了燕厉,只见他薄唇紧抿,脸色阴沉,一看便知他与常教谕并未谈拢。 事实上也是如此,常教谕的脾气十分执拗,哪怕燕厉搬出抗旨不尊的严重后果,也依旧没能说服他,反而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燕厉心中有气,恼道:“明日我再来一趟,若他明日还不答应,我便让人强行掘墓开棺。” 戚檀樱有些不赞同,“我已经说动了常太太,她会试着劝说常教谕的。”虽然很想尽快找回父亲的尸骨,但她不想他背上欺压百姓的罪责。 好在常太太并未让人失望,第二日他们再去常家时,常教谕松口同意开棺验尸。 开棺那日,常教谕和常太太都去了,亲眼瞧见女儿棺木被打开,常太太忍不住掩面低泣,常教谕也是眼眶泛红。 仵作将棺木里的尸骨一根一根捡起来,拼凑成人形后开始查验。戚檀樱的心吊到了嗓子眼,既忐忑又惶恐,若这副尸骨不是父亲戚鹤鸣的,她要怎么办? 燕厉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轻轻拍了拍她肩,温声道:“别担心,一切有我。” 戚檀樱看了他一眼,心里镇定了一些。 这一次仵作验了许久,有大理寺的差役在,也没人敢催促。约莫一个时辰后,仵作抬起头道:“确定了,这具尸骨就是戚大人的。” 至于其他的结果,不能当众宣读。 听到此话,戚檀樱又惊又喜,紧绷的心神瞬间松开了。而坟坑对面的常太太却受不住晕了过去,常教谕也被人扶着,这对老夫妇受了刺激,看着让人同情可怜。 燕厉看向戚檀樱,“你先回去,我去一趟县衙,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戚檀樱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那你回来时差人说一声。” 燕厉摸了摸她的头,“好。” 第三十五章 安抚 入夜,星子稀疏,月隐云层。 戚檀樱静坐卧房中,不知是否是因天气闷热所致,心里始终有一股浮躁的情绪萦绕。 一阵微风袭来,桌上烛火跳动,她朝门口看去,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屋内走来。 “你回来了。”戚檀樱疾步迎上前,“验出什么了吗?我父亲他...” 燕厉轻轻颔首,拉着她走到桌边坐下,“别着急,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一个字都不会隐瞒。” 听他这样说,戚檀樱忍不住问:“我父亲他真的是中毒而亡吗?” 燕厉闻言回想起仵作的话,仵作说戚鹤鸣生前被人虐打重伤,然后又被喂了毒。 只不过那毒药应该是前朝禁药软玉香,服毒后内里溃烂,表面却丝毫看不出,仵作用了蒸骨之法才察觉出异样。 所以戚鹤鸣被人从废墟中找到时,没有人察觉他是中毒,身上的伤也被当做是交趾殿垮塌所致。 听到这里,戚檀樱心疼得像刀绞一样,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她无法想象父亲当年被人谋害的场景,先是虐打重伤,然后被人喂下剧毒,最后还深埋于废墟之下。 甚至那些作恶的人连他的尸骨都不肯放过,让他十年来无法享受戚家的香火祭拜,九泉之下也不能安息。 她的思绪凌乱地结成一张网,越网越紧,直达心脏。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窒息,胸口猛然传来一阵钝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燕厉一直关注她的神情变化,见她这般,急忙询问:“阿檀,你没事吧?” 戚檀樱已经说不出话来,双手紧紧的捂着胸口,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燕厉见状,连忙将她抱到床上平躺着,又立即命人去请大夫。 大夫看过后,只说她是气急攻心,受了刺激所致,身体并无大碍,只需清心静养几日便可。 大夫给戚檀樱开了一些宁心安神的汤药,服用后,戚檀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到了半夜,戚檀樱开始做起噩梦来,不停地哭喊,惊醒了一旁守夜的汀兰。 汀兰连忙起身查看,一连唤了好几声,她依旧闭着眼睛哭喊。汀兰急了,连忙请了燕厉过来。 燕厉走到床边,只见戚檀樱蜷缩着身子,脸上满是泪痕,他弯腰凑近她,这才听清她嘴里一直喊着:“爹爹...不要...对不起...对不起...” 见她这副模样,燕厉轻叹了一声,然后将手掌放在她的背部轻抚着。 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戚檀樱哭喊的声音渐渐变小,又过了一阵,当他手臂变得僵硬麻木的时候,床上的人总算安稳的睡了过去。 燕厉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眼神里全是温柔与怜惜。不知是不是有燕厉在的原因,后半夜戚檀樱睡得十分安稳,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当清晨的阳光穿透窗棂照进来,她一睁眼便看见燕厉闭眼靠着床头,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唇边那一圈乌青的胡渣十分显眼,昨天白日里还没有,似乎一夜之间便冒了出来。 他为什么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戚檀樱正疑惑着,这时燕厉醒了。 瞧见戚檀樱正盯着自己,解释道:“昨夜你因噩梦难以安眠,我担心你便留了下来。” 听他这么说,戚檀樱隐约记起她在梦里时,感觉有人一直在为她抚背,她以为是汀兰,现在看来应该是燕厉。 她朝他道谢。 燕厉微微笑了笑,“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道:“一会儿我还要去府衙一趟,我让汀兰进来伺候你。” 说完将汀兰唤了进来。 等燕厉离开后,戚檀樱皱眉看向汀兰,“昨夜你为何要喊他过来?” 汀兰听出了责怪之意,连忙道:“姑娘,昨夜您被魇住哭闹不止,实在是没有法子才去请了燕大人过来。” “那也不应该。”戚檀樱瞪了她一眼,道:“男未婚,女未嫁,就这么共处一室,若是传出去了,别人会怎么议论?” 汀兰小心地观察着戚檀樱的脸色,见她并没有真正生气,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咱们五房拢共就您和燕大人两位主子,燕大人又是您的未婚夫,他来照顾您,没人会说什么的。” 理虽然是这个理,但戚檀樱还是觉得不合规矩。虽然她和燕厉已经定亲,但是只要一天没有成亲,那就还有变数在。 还有就是,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脆弱与狼狈。 燕厉并不知她会这样想,从戚家五房离开后,燕厉直接去了府衙。 戚鹤鸣的尸骨已经查验完了,眼下要做的是,让戚鹤鸣的尸骨和常小姐的尸骨各归其位。 因戚鹤鸣和常小姐在对方的棺椁里躺了十年,戚家和常家请了上阳县清风观的道士来做了几日道场,选了一个吉日将二人葬回各自的坟墓里。 验尸一事落下帷幕后,燕厉立即启程前往沧州与吴晗汇合。 ---------------- 沧州,荣阳县。 正午时分,天边忽然滚来团团乌云,黑沉沉的压了下来,半刻钟后,狂风卷着暴雨倾泻而下,雨水顺着青灰色的屋檐滴落下来形成雨幕,看起来像一方晶莹剔透的水镜。 吴晗背手静静地站在屋檐下,雨水溅湿了他的衣衫下摆。护卫潜川走到他身后,语带关切:“世子,下雨湿气重,您伤势未愈,还是先进屋吧。” 吴晗只回了他一句:“无妨。” 潜川还欲说什么,就听见紧闭的院门被人敲得砰砰作响。 主仆俩闻声未动,那敲门声响了十下后便停了下来,接着又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叫声。 潜川面上一喜,“是燕大人他们。” 正想着去开门,可雨势太大,只好回屋拿伞。 刚要转身却看见吴晗冒雨朝着大门走去,潜川急得大喊:“世子,您的伤口不能沾水。” 见自家世子充耳不闻,潜川只好以最快的速度拿了伞追上去。吴晗此时全身湿透,雨水顺着光洁的额头流向衣襟里,在胸前开出一朵殷红的血花。 潜川知道那是他的伤口出血了! 他重重的吐了口气,将伞塞到吴晗的手中,“属下不求别的,只求您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不要没被杀手杀死,反而自己把自己折腾死了。 第三十六章 明闯 潜川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燕厉一行人。 因暴雨下得又猛又急,除了一直待在马车里的戚檀樱和汀兰,其余人都被淋得全身湿透。 吴晗的视线落在戚檀樱脸上,只见她微微皱着眉,一缕被水雾浸湿的发丝粘在额前,整个人恹恹的,没有什么精神。 他侧了侧身,让他们进了院子。 等所有人进来后,潜川探出头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没有异常后关紧了大门。 戚檀樱在路上受了凉,加之淋了雨,身子十分难受,没过一会儿竟然发起热来。这可急坏了汀兰,连忙去前厅找燕厉。 燕厉与吴晗正在书房谈事,潜川守在书房外,说什么也不让汀兰进去。 汀兰没办法,只好恳求潜川为戚檀樱找个大夫。 潜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汀兰再次恳求,“我家姑娘真的病得厉害,潜川大哥,您就行行好吧,帮忙找个大夫来,诊金药费我们自己出。”她解下身上的荷包塞到潜川手里,“这些就当时答谢您。” 潜川还是头一回被姑娘塞荷包,脸一下子红了,不过肤色太黑,一时也难以看出来。 他一脸为难道:“不是我不帮你,只是现在荣阳县全城戒严,稍有不慎就会暴露我们的藏身之处,到时所有人都会有危险。” 听了这话,汀兰失望极了,可她又不能撇下戚檀樱不管。 她决定自己去请大夫。 潜川摇头,“不行,世子有令,不能让其他人进入这来。”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汀兰有些恼了,一把抢过他手上的荷包,“既然这样,我带我家姑娘出去看大夫。” 说完,也不管潜川是什么表情,气冲冲的走了。 书房外发生的事情,燕厉和吴晗并不知情,燕厉向吴晗汇报了梧州验骨的所有经过后,两人又商量去荣阳县令府取桂之尧的罪证。 龚云娘说过,龚准死前搜罗了桂之尧和沧州一众官员的罪证,将其藏在荣阳县令府一处密室内。除了龚准,只有龚云娘知道密室在哪。 但他们刚进入荣阳县境内,就遇上了几拨杀手攻击,龚云娘与刑部的沈朝不幸跌落山崖,至今还未找到人。 两人觉得不能再这么耗下去,必须尽快找到桂之尧的罪证。 他们决定夜探荣阳县令府。 就在这时,潜川忽然闯了进来,“不好了,戚姑娘被荣阳县令府的人带走了。” 燕厉和吴晗齐齐变了脸色。 燕厉冲到潜川面前,怒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戚姑娘突发高热,她的丫鬟带她医馆看大夫,属下不放心便派卫十跟着她们。谁知从医馆出来后,竟被荣阳县令的次子杨乔瞧见,他贪念戚姑娘的美色,将她和丫鬟带去了县令府。” 吴晗沉下脸:“卫十为何没有出手救人?” 听到这话,潜川不由得心虚起来,“我交代卫十遇到事情先回来禀报,不能擅自行动,所以他才没有出手救人。” 燕厉闻言眼眸里染上厉色,捏紧了拳头转身往外走。 吴晗上前拦住他,“你要去哪里?” 燕厉眉峰紧蹙,面色阴沉,“自然是去救下官的未婚妻!” 吴晗身形未动,警告道:“莫要因一时冲动坏了大事。” 他道:“既然戚姑娘人在县令府,我们便改一改先前的计划,兵分两路进入县令府。” 听了这话,燕厉慢慢冷静下来,他明白吴晗的意思。 这是要他们一人在明面,一人在暗处,救人和找密室同时进行。 他立即做了决定:“我去救阿檀。” 吴晗颔首。 ----------------- 荣阳县令府,后院 戚檀樱和汀兰被杨乔强掳进县令府后,一直被关在后院的西厢房中,戚檀樱因高热一直昏睡不醒,汀兰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那杨乔有意纳戚檀樱为妾,将她掳进府里后,竟还要举办一场纳妾仪式。 荣阳县令杨义群也随着儿子胡闹,儿子要办纳妾仪式,老子便下帖子广宴宾客。 在这荣阳县,荣阳县令有沧州知州撑腰,没人敢得罪杨家父子。 所以,县内的乡绅富商们收到帖子后,都准备了厚礼前来祝贺杨乔纳妾。 暮色四合,荣阳县令府门的大红灯笼亮起,燕厉便在此时带着人上门要人。 当他看到门口石狮子身上绑着两朵大红绸花时,面色铁青的抽出腰间的长剑,刷刷几下便将其割成碎片。 门口的一个护卫见状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县令府门前撒野!” 燕厉没有理会,抬脚就要往里走去,护卫们立刻拔刀将他和手下团团围住。 先前出声的护卫又大喝了一声:“这里是县令府,擅闯者格杀勿论!” 燕厉看了他一眼,深黯的眼底充满了令人惊惧的寒光。手中长剑一挥,只见那名护卫蓦地瞪圆了双目,接着便倒在了地上,脖颈间血流如注。 其余护卫见状迅速反应过来,齐齐挥刀朝他攻来, 燕厉踩着其中一个护卫的刀尖一跃而起,稳稳的落在门口的石阶上,将他们留给身后的巡捕们解决。 而此时的县令府前院,杨义群和杨乔父子正在大宴宾客,并不知有人闯了进来。 当燕厉提着剑出现时,所有人都愣住了,杨乔最先反应过来,大声斥问:“你是何人?为何夜闯我县令府?” 燕厉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取你狗命之人!” 说完,一个快步闪至杨乔面前,等众人看清他的身影,长剑已然横在了杨乔脖颈间。剑刃锋利,剑尖初还有一道暗红色,分明是人血干涸的痕迹。 杨乔混沌的脑子一下子变得十分清醒,身子不敢动,只有眼珠转向杨义群的方向,“爹,救我,救我!” 宴席上的宾客被这陡然发生的一幕吓坏了,有人想跑,被赶到的巡捕们挡住了去路。 杨义群壮着胆子从人群里走出来,“敢问阁下,我儿可曾得罪你?” 燕厉斜睨了杨乔一眼,“他掳走了我未婚妻。” 这话一出,杨义群心里一惊,立刻想到了被儿子关在后院的年轻女子,试探着问道:“阁下可是弄错了?” 回答他的是一记冷厉的眼神,以及压了压横在杨乔脖子上的利剑。 杨义群连忙道:“阁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千万莫要伤了我儿。” “人在哪里?”燕厉不想跟他废话。 不待杨义群回答,杨乔抢先道:“在后院的西厢房。只要你不伤我,我便带你去找她。” 第三十七章 暗潜 前院发生的事情,后院一概不知。 折腾了一番后,戚檀樱的高热退了一些,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精神头好了很多。 向汀兰了解到她们现在的处境后,开始思索如何逃出去。 看着自家姑娘蹙眉思考的模样,汀兰后悔极了,她就不该擅自带着她去医馆,不然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现在只能在心里祈求,希望姑爷能够早点来救她们。 戚檀樱不喜欢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别人身上,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也许是为了防止她们逃走,房间内的窗户都上了锁,门口也有两个腰圆臂粗的婆子守着,每隔一刻钟就会进来瞧一瞧。 戚檀樱招手将汀兰唤到面前,与她耳语了几句,汀兰听后露出迟疑的表情。 “这样真的能行吗?” 戚檀樱催促她快去,汀兰只好照做。 做好心里准备后,汀兰走到门口,大声对守门的两婆子道:“我家姑娘要沐浴,你们快去备水。” 婆子们正嗑着瓜子说闲话,闻言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个突然把瓜子皮往地上一扔,“哟嚯,这小蹄子竟然使唤起人来了。” 她对着屋里吐了口唾沫,“瞧瞧,这还没爬上二爷的床呢,就在这里摆主子的普了。” 这话明显是说给戚檀樱听的,汀兰听了十分气恼,正要与她理论。忽然听见屋里的戚檀樱唤了自己一声。 汀兰忍住怒火,她不能坏了姑娘的计划。 她解开身上的荷包,塞到那婆子手里,好言道:“我家姑娘发热出了些汗,身上黏答答的,麻烦妈妈弄桶水来。” 那婆子掂量了一下荷包,见分量不轻,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意。她对一直没吭声的同伴道:“你先看着她们,我去去就来。” 同伴刚想说凭什么,汀兰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妈妈莫急,我这里还有好东西。” 婆子狐疑的看向她,只见汀兰拿出一根玉簪塞到她手上,“妈妈,我家姑娘有些饿了,麻烦妈妈为她找点吃食来。” 婆子拿这玉簪仔细瞧了瞧,只见此物通体莹白,做工精致,看来是个好东西。 她道:“我去给你们拿吃的,你们俩老老实实的给我待在屋里。” 临走前还警告汀兰:“别想逃跑,这府里到处都是守卫,若是被抓到了,二爷也保不了你们。” 汀兰连连点头。 等婆子们都走了,汀兰迅速进入屋内。 此时戚檀樱已经钻到了床下,见汀兰进来,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了一块地方。 主仆俩一动不动的趴着,紧张的关注着外面的动静。约莫一刻钟后,外面传来推门声,“你们要的水来了。” 是先前骂人那婆子的声音。 屋内静悄悄的,没人应声。那婆子嘴里嘟囔了几句,然后迈着肥胖的身子进了内室。内室里人影也没有,她又走到净房,探头看了一眼,还是没人。 “这人去哪儿了?”她不由得嘟囔了一句。 这时,另外一个婆子也回来了,见房门打开着,端着饭菜径直走了进来,刚好与骂人的婆子遇上。 看到她手上的托盘后,骂人的婆子瞬间明白过来,她俩这是被人诓骗了。 她恨恨地瞪了同伴一眼,着急忙慌的朝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吆喝,“来人呀,二爷新带回来的妾逃走了。” “哐当” 听清她在喊什么时,另一个婆子手里的托盘掉在了地上,顾不得洒得到处都是饭菜,连忙跟着跑了出去。 这期间戚檀樱和汀兰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她们跑远后,两人才赶紧从床底下钻出来,然后迅速冲出屋内,与那俩婆子相反的方向跑去。 此时天已经黑透,两人不敢往亮灯的地方去,只能蹑手蹑脚的往偏僻的地方走。只是她们对县令府的布局不熟悉,走了一段路后,连身处何地都不知道,更别提找出口逃出去。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多人杂乱的脚步声,戚檀樱连忙拉着汀兰找了个背光的地方躲了起来。 那些人离她们越来越近时,戚檀樱听到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马上就到后院了,阁下千万莫要误伤了我儿。” 几息后,有人回答他:“只要我未婚妻无事,他自然无事。” 那声音听着低沉浑厚,熟悉的感觉让戚檀樱欣喜若狂,那是燕厉的声音,是燕厉来救她们了。 她紧紧的抓着汀兰的手,汀兰也是一脸激动。 就在她们准备起身时,变故陡然发生。 周围突然响起兵器碰撞的声音,吓得两人赶紧缩了回去。 她们又听到先前那中年男人的声音,“宵小贼子,竟敢擅闯我县令府,本官今日定要你立着进来,横着出去。” 接着是燕厉的声音,“他可是你唯一的儿子,难道你连你儿子的性命都不顾了?” 话音落下,年轻男子的哀求声响起:“爹,你不要激怒他,救我,先救我呀。” 中年男人似乎一点都不受要挟,他大笑几声后道:“儿子没了再生就是,若是放走你们,本官的身家性命可就保不住了。来人,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霎时间,四面八方涌出无数个黑衣人来,刀剑相碰撞的声音不停的回荡在四周,仔细听,还有一道道凄厉的惨叫声夹杂在其中。 戚檀樱紧紧的与汀兰挨着一起,她明白,越是这时候她越不能出去,出去只能给燕厉添乱。 过了一会儿,前方的打斗声小了许多,戚檀樱没有动。又过了一会儿,打斗声停了。 戚檀樱担心燕厉,忍不住偷偷的探头看了一眼。 只见燕厉手握长剑,与一褐衣老者相对而立,她听见燕厉说:“我说过,我来此只是为了找回我的未婚妻。” 那褐衣老者,也就是荣阳县令杨义群闻言冷笑,“你以为本官会信你那套说辞?既然来了,那就好好享受老夫给你们的大礼。” 说完,拍了拍手掌,四周的屋顶上立即出现了十几个弓箭手。杨义群一声令下,离弦的箭全部朝着燕厉几人射去。 戚檀樱吓得脸都白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腿软的几乎站不住。 第三十八章 选择 燕厉情况危急,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他拽着杨乔的尸体,将他当做盾牌,以此躲避箭矢的攻击。 他一边挥着长剑砍断四面八方射来的利箭,一边想方设法的朝着杨义群的方向移动。杨义群见状,连忙让弓箭手着重攻击燕厉。 这也就导致杨乔的尸体上全是箭矢,像一只刺猬。 在这个过程中,燕厉的肩膀中了一箭,强烈的钝痛感让他手臂失力,不得不扔掉了杨乔的尸体。手起剑落,砍掉了三分二的箭矢,只留了短短的一截在肉里。 这时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走水了,走水了,快来救火…” 同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突然来的变故让屋檐上弓箭手的速度慢了一瞬,趁此机会,燕厉一个侧身,连着翻滚了几圈,顺利滚到了杨义群面前。 杨义群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下一刻,那把曾经横在儿子杨乔脖子上的长剑,如今正架在自己的颈间。 他吓得血色尽退,抖如筛糠道:“阁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和先前那个指挥弓箭手灭口的威风模样判若两人。 燕厉厉声道,“让他们全部停手,把弓、箭以及身上的兵器全部扔在地上。” 杨义群马上下令,弓箭手们迟迟未动。 他大声朝着他们呵斥道:“你们这是反了吗?” 弓箭手们只得将弓箭和兵器扔了下来。 燕厉又问:“我未婚妻在哪?” 样义群连忙道:“在后院的西厢房。” 燕厉让他带路。 到了西厢房,房里却没有人,燕厉将剑刃往下压了压,喝问,“人呢?” 杨义群哆哆嗦嗦道:“许是我记错了,应该在东厢房。” 于是燕厉又押着他去东厢房依旧是空屋一间。 燕厉目光沉沉的看向他,“人呢?” “我也不知道。”杨义群哭丧着脸道:“以往我儿子掳回来的女子,都被安置在这两处,我是真不知道她们人去哪里了。” “燕兄,你要找的未婚妻是她吗?” 就在这时,一道高瘦的青色身影出现在门口。话音落下,两个年轻女子被捆着推了出来。 正是戚檀樱和汀兰主仆二人。 燕厉瞳孔一缩,“沈朝,你果然有问题。” “龚云娘呢?” 沈朝闻言眼神有些玩味,“当着你未婚妻的面关心别的女子,燕兄是不是有些过了?” 说完又看向戚檀樱,“戚姑娘你看看,这就是你不惜以身犯险也要救的未婚夫,他第一个关心的竟然不是你。” 戚檀樱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别的本事没看出来,挑拨离间的功夫倒有一套,这与坊间的长舌妇有何区别!” 听了这话,沈朝脸上没了笑意,“来人,把龚云娘带上来。” 片刻后,龚云娘被人抬了进来,身上的白色单衣上全是血痕,面如金纸,双目紧闭,若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怕是要被人误认为已经死了。 沈朝道:“这龚云娘骨头挺硬,竟能扛住刑部的审讯。” 同为刑讯官,燕厉自然清楚刑部在审讯犯人时的逼供手段有多残忍。更别提龚云娘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没有在严刑中死去已经是上天的眷顾。 龚云娘成了现下这副模样,看来沈朝并未从她那里得到密室的位置。 想到这里,燕厉心下稍安。可下一刻,沈朝那厮竟然让他做选择,用杨义群换龚云娘或者戚檀樱主仆。 二选一的抉择,若他选了阿檀,龚云娘便活不了了。 若他选择了龚云娘,阿檀便会落到沈朝手上。 燕厉握剑的手紧了紧,很快他的心里便有了抉择。 “我选我的...” 就在他即将做出选择的时候,戚檀樱忽然抢先喊了一句,“选龚云娘。”她快要死了。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 沈朝听后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戚姑娘还有助人为乐的一面。”笑完后又看了汀兰一眼,“就是不知,你这婢女是不是和你同一条心。” 汀兰闻言立刻道:“我永远支持我家姑娘的决定,无论生死,我都要和姑娘在一起。”虽然恐惧痛苦和死亡,却依然坚定的表明拥护的态度。 沈朝骤然变了脸色。 好一对不怕死的主仆。 他从一旁的护卫手中夺过长剑,用剑尖抵着戚檀樱的颈部,挑衅的看着燕厉,“燕大人,就看你怎么选了!” 燕厉自然知道怎么选,从一开始他就坚定的选择戚檀樱。 就在他再次即将说出自己的选择时,又被人抢先了一步。 “选龚云娘。”这一次抢在他前头做选择的不是戚檀樱,而是他的上司大理寺少卿吴晗。 吴晗一身夜行衣出现在众人眼前,听到他的选择,一时间屋内众人心思各异。 沈朝看着他道:“吴少卿,这位戚姑娘可是你下官的未婚妻,你这般选择可是会寒了下属的心啊!” 吴晗眉眼冷肃,清隽俊美的脸上瞧不出半点喜怒。他说:“这算什么,若是需要,便是本官自己的未婚妻,也能舍了去。”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沈朝忍不住拍了拍掌,“少卿大人果然不一般。” 吴晗斜睨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燕厉,“换人。” 燕厉当即拒绝:“我不会拿阿檀的性命去冒险。” 吴晗脸色不可抑制的沉了沉,“燕寺丞,现在不是沉溺儿女情长的时候。” 他们找到了密室,也找到了沧州贪墨案的罪证,只是里面竟然还有一本木料私账。当初龚云娘并未提起这个,他必须要向龚云娘问清楚。 燕厉没有退让。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龚云娘突然睁开了眼睛,看到吴晗后,挣扎着朝他伸出了手,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 吴晗下意识的往前迈了一步,沈朝用剑指着龚云娘,大吼道:“不许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吴晗立刻退了回去。 龚云娘瞪大了眼睛,伸出来的那只手不停地在空中抓着,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有许多的话要说。 “闭嘴!”沈朝神情变得阴鸷起来,都这个时候了,她竟还想着要给吴晗传递消息。 若不是还没得到想要的,他真相一剑了结了她。 第三十九章 照顾 因龚云娘的突然清醒,夺走了沈朝大部分的注意力,这也给了燕厉和吴晗可趁之机。 两人飞快的对视了一眼后,只听吴晗朝门外大喊了一声潜川,下一刻潜川从黑暗中窜了出来,敏捷迅速的解决了押着戚檀樱和汀兰的护卫。 可也惊动了沈朝,见戚檀樱主仆二人得救,怒不可遏的挥剑砍向龚云娘。 千钧一发之际,燕厉收回架在杨义群脖子上的长剑,剑柄一转,用扔飞镖的姿势将长剑扔了出去,长剑刺中了沈朝的手臂。 哐当一声,他手中的剑落在了地上。 沈朝不甘心,作势要去拾剑,被武吴晗一脚踢倒在地。 龚云娘得救了!吴晗立刻上前查看她的身体状况。 燕厉连忙去给戚檀樱松绑。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变故的杨义群,见没有人注意他,便想着偷偷逃走。谁知还未走到门口,便被潜川挡住了去路。 杨义群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这一回是真的完了。 一场恶战落幕,后续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燕厉和手下的几个巡捕受了箭伤需要治疗,龚云娘性命垂危也需要大夫诊治。 这样一对比,戚檀樱的风寒倒算轻症了,睡了一觉后,一点事情也没有了。 倒是燕厉的情况有些不好,在先前的打斗中,手臂、背上有好几处刀伤,后来肩部又中了一箭。刀伤虽然看着厉害,其实包扎上药后就没事了。 最严重的是肩上的箭伤,那箭头上有倒钩,深深的没入了肉里。若是取箭头时稍有大意,他的整条手臂都会废掉。 好在大夫医术精湛,燕厉的手臂保住了,但也因疼痛加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戚檀樱晨起去看他时,他还没醒。 期间大夫又来把了一次脉,说他恢复的还不错,只是身子有些虚弱,需要好好休养一阵。 大夫走后不久,燕厉醒了。 彼时戚檀樱正在为他擦脸,见他突然睁开眼睛,被吓了一跳。 谁知罪魁祸首却咧嘴笑了。 看在他还是病人的份上,戚檀樱并未与他计较,她的视线落在他干裂的唇上,问:“要喝水吗?” 燕厉点了点头。 戚檀樱转身去倒水。 端着水杯回来后,她才记起燕厉不能起身,于是又去厨房找了小汤勺,一勺一勺的喂他喝。 燕厉十分享受这样的体贴的照顾,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希望自己的伤势好得慢些。 吴晗来的时候,戚檀樱刚好给燕厉喂完水,正用帕子擦拭被水沾湿的地方。 燕厉余光瞥到他,装作没看见。戚檀樱背对着他,所以并不知有人来了。 吴晗轻咳了两了声。 戚檀樱这才知道有人来了,见来人是吴晗,对燕厉道:“我先出去了。” 燕厉轻轻捉住她的手,“下午还来吗?” 戚檀樱点了点头。 燕厉欢快的笑了,“我等你。” 见两人视若无人的说话,吴晗的又咳了两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戚檀樱这才出去了。 等她走后,吴晗的脸色沉了下来,“这般沉溺儿女情长,燕寺丞是不要前程了吗?” 燕厉不疾不徐道:“下官并不赞同世子的观点。未婚夫受伤,未婚妻照顾,本是有情有义的美谈,这跟前程有什么关系?” 吴晗冷笑,“既然是未婚夫妻,只要一日没成婚就有变数在,你与她如此亲密,就不怕坏了她的名声?” 听到这里,燕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是我和阿檀之间的事情,不劳世子费心。”他道:“待此间事了,回京都后便去戚家商讨婚期。婚期定下后,定会告知世子。” 吴晗闻言脸色晦暗不明,屋里的气氛也变得凝滞起来。 好在燕厉还有理智,不管怎么说,吴晗始终自己的上官,就算对他有再多的不满,也不能晾着他。 他主动开口问起吴晗的来意。 吴晗道:“龚云娘藏证据的密室里,除了桂党的罪证,还有一本木料账本。眼下龚云娘还未醒,木料账本的来历暂不清楚。” “木料账本与汤山行宫有关?” “对。” 交趾殿垮塌一案重启后,大理寺查到的所有证据都与桂之尧没有牵连,如今却在荣阳县县令府的密室里找到了他的账本。 到底是真的与他有关,还是有人趁机栽赃?看来只有等龚云娘醒了以后才有答案。 几日后,燕厉伤势大好,龚云娘也醒了过来。 得知龚云娘苏醒后,吴晗立即询问她有关木料账本的事情。龚云娘听后却一脸疑惑,似乎并不知道木料账本是什么。 吴晗见状便没有再问,而是跟她核实沧州桂党罪证的数目与内容。龚云娘强撑着精神查验完,没有任何遗漏。 吴晗心里有数了。 次日,他便动身前往沧州滨阳府,拜见拜见滨阳府督军李巍。来沧州前,元和帝便给了吴晗一道密旨,必要时可持密旨向滨阳府借兵。 桂贼猖獗,若直接去沧州拿人,势必免不了一场恶战。若是滨阳府肯出兵,捉拿桂贼便容易得多。 滨阳府督军李巍见到元和帝的密旨后,很爽快的借了五百人给吴晗。三日后,吴晗带着滨阳府军前往沧州捉拿桂之尧及其党羽。 桂之尧见大势已去只得束手就擒,与他狼狈为奸的沧州贪腐势力亦被连根拔起,此消息一出震惊朝堂内外。 为了稳住沧州局势,元和帝与太子商议后,迅速指派了临时代管的官员赴沧州上任,待他们到任后,桂之尧等一众罪臣被押解回京受审。 七月离京,回到京都已是十月中旬。 燕厉将戚檀樱送回戚家后,立即跟随吴晗去东宫拜见太子。 他将有关交趾殿垮塌案以及桂之尧沧州贪腐案的大小细节汇总后,一一上报给太子,太子越听越生气。 就在这时,吴晗收到一个令人措手不及的消息。 “殿下,桂之尧留下一封认罪书后自尽身亡。” 太子愣了一下,瞬间变了脸色,“当真是自尽?” 吴晗道:“大理寺的仵作粗验了尸身,暂且没有发现他杀痕迹。”说完呈上潜川命人送来的桂之尧的认罪书。 太子快速浏览完认罪书后,神情一凛,“走,带着认罪书去见父皇。” 当一行人刚走到乾元殿外时,乾元殿外有人比他早到了一步。来人正是乾王之母,出身武安侯府的淑妃。 平日里喜好锦衣华服的淑妃,此刻卸去了金钗玉环,一身素色衣裙、神色哀痛的跪在乾元殿外。 太子不由得哂笑,不愧是武安侯府,消息果然灵通。 淑妃也看到了太子,当她的视线落在杨荣宝手中捧着的锦盒上时,神色变了几变。 太子面露微笑的看了她一眼,而后带着杨荣宝进了乾元殿。淑妃看着他的背影,瞬间脸如寒冰。 第四十章 请罪 乾元殿内,太子将锦盒呈给元和帝,元和帝并未急着打开,而是问太子,“你见到淑妃了?” 太子点头。 元和帝神情平静,不辨喜怒,“她说是要替弟受过,让朕饶恕桂之尧妻儿。”他看向太子,“你觉得朕该怎么做?” 太子沉眉敛目,镇静从容道:“淑妃乃后宫妃嫔,桂之尧是大宴的罪臣,仅凭父皇做主,儿臣不敢干涉。” 元和帝瞥了一眼长子,自解除思过以来,原本黝黑的肤色逐渐变成了麦色,眉眼间与他皇祖父越发相像。 不得不说,他这个儿子是温和的,却也是锋利的。 嘴里说着不敢干涉君王的抉择,却事先点中了要害,断绝了他徇私的念头。淑妃是他的妃子,历来就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 桂之尧罪大恶极,私设煤矿,贪腐税粮,草菅人命,结党营私,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杀头的大罪。淑妃哭诉其妻儿无辜,他们就真的无辜吗? 桂之尧贪腐来的银钱,其妻儿就不曾享用过?作为他的枕边人,他的妻子就当真丝毫不知丈夫作为? 还有武安侯府,武安侯虽与桂之尧一房分了家,难道就没有沾惹任何好处?只不过武安侯狡猾,没留下把柄罢了。 元和帝心思翻涌,对桂之尧家眷的处置有了决断。 这时有内侍前来禀报,“陛下,武安侯来了,正跪在店外请罪。” 元和帝拿着御笔的手一顿,接着看向太子,太子上前两步,“父皇还是仔细看过锦盒里的东西再说吧。” 到了这时,太子能肯定的是,他这父皇绝对没有想到,桂之尧会与当年的交趾殿垮塌扯上关系。他也没有直接亮出这一罪证,因为他在等一个契机。 这个契机就是武安侯入宫请罪。 元和帝打开锦盒,里面装着桂之尧的认罪书、河西贪腐案罪证以及相关官员名册,翻到最后,一本看着十分普通的账本出现在他眼前。 元和帝将账本抽了出来,翻开一看,上面的名目和银两数额十分眼熟,回想片刻后猛地合上账本,怒道:“桂贼好大的胆子,万死难赎其罪。” 怒火之下,元和帝下了一道震惊朝野内外的圣旨。 “圣谕:兹有桂之尧不法祖德,不遵朕言,不修德行,屡犯国法,狂悖猖獗、十恶不赦!虽已伏法认罪,但其妻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男丁流放漠北,女眷投入教坊司,大赦亦不得赦免。即日执行,不得延误!” 元和帝这道圣旨犹如晴天惊雷,淑妃和武安侯相视一眼,淑妃脸上是不敢置信与慌乱失措,武安侯则面露悲痛。 淑妃挣扎着起身进殿,却被武安侯一把拉住,“别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圣意已决,不要再做徒劳无功的事情。” 淑妃怔怔的望着他,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一道尖利的声音,“淑妃娘娘,圣上体谅您身子羸弱,然您安心待在福宁宫休养,不要理会外间事宜。” 听到这样的旨意,淑妃全身没了力气,泪眼婆娑地望向殿内,过了许久才道:“臣妾遵旨。” 她话音落下,很快便有几个高大的内侍抬着步撵过来,淑妃被搀扶着坐上了步撵,此刻她脸色苍白,泪痕斑驳,一身素白衣裙衬得她十分单薄,看起来的确有些羸弱。 武安侯目送妹妹远去后,依旧端端正正跪着,幼弟罪名已定,求情已是无用。 武安侯府与桂家二房同气连枝,哪能全身而退,势必要脱一层皮才能让君王息怒。 武安侯在乾元殿外跪了一天一夜才得到元和帝的召见,不知他与元和帝说了什么,从乾元殿出来后倒地不起,在家里休养了足足三日才恢复过来。 也就是从那一日起,世袭罔替的武安侯府,变成了三世而斩的普通侯府。此外,还要奉上半数家财添补桂之尧贪墨的大窟窿。 淑妃和乾王也受到了牵连,淑妃被褫夺了封号,乾王则被斥责在家思过半年。 ------------ 乐安坊,燕家 在大理寺脚不沾地的忙了大半个月,待桂贼一党的处决下来后,燕厉才有时间回家。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给母亲燕老太太请安,他去的时候,燕老太太正好要用午食,姨娘令氏正站在一旁服侍。 瞧见燕厉回来,燕老太太与令氏均十分开心,尤其是令氏,清亮含情的眸子就跟粘在燕厉身上了一般。 这一幕落在燕老太太的眼里,她斜睨了令氏一眼,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拉着燕厉问道:“我的儿,此去梧州你可拜见过戚家的叔伯了,他们对你可还满意?” 燕厉笑着点了点头。 燕老太太道:“既然如此,我明日便去拜会戚太太,与她商议你和戚姑娘的婚期。” 听到婚期两个字,令氏的脸上多了一丝惊慌,连忙看向燕厉。只见燕厉皱着眉头,并未立即应下。 令氏见状,心下稍安。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燕厉道:“娘,您腿脚不便就不要折腾了,还是儿子亲自上门与戚太太说吧。” “那怎么能行。”燕老太太一脸认真道:“这是咱们燕家和戚家的大事,娘还在呢,怎么能让你自个儿去。” 她拍了拍儿子的手,“一会儿我就让人去备礼送帖子,明日咱们娘俩一起去戚家。” 燕厉向来孝顺,燕老太太心意已定,他便不会反对。 用完午食后,燕老太太屏退下人欲与儿子说说话,余光瞥见令氏还站着,拉长脸道:“还杵在哪里干什么?” 令氏眼眶一下子红了,咬着唇可怜兮兮的看向燕厉。燕老太太最厌烦她这副模样,沉声道:“怎么,我已经使不动你了?” 燕厉看了她一眼,“你先出去吧。” 令氏眼里立刻氤氲出一层雾气,“爷,我...”嗫嚅了半天,脚下没有任何动静。 燕老太太脸色越来越难看,燕厉再次看向令氏,“你先出去。” 令氏无法,只得依依不舍的离开。 她走后,燕老太太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你瞧瞧,就这么个玩意儿非得留在咱们家,见天摆出一副柔弱的样子,外面那些不知情的人还总传我磋磨她。” 不说还好,越说就越来气,“你到底怎么想的,眼看着就要娶媳妇儿了,还打算将她留在燕家?” “娘,除了燕家,她再无别处可去。” “那就给她赁个小院儿,再买两个丫鬟婆子伺候着,反正别让她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 第四十一章 奖罚 燕老太太对令氏不满已久,早年因为她,好几户有意与燕家结亲的人家都生了退意。现在儿子要娶书香门第的姑娘,再不能因她出岔子。 燕厉有些为难,“娘,荀叔对燕家有恩,他生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令萱这个侄女。” 听了这话,燕老太太不由得气闷,随即骂起早逝的燕父来,若不是他生前欠了令氏姑父的救命之恩,那令氏又怎会赖在燕家这么多年。 燕老太太骂人的时候中气十足,燕厉安安静静的听着,等她骂累了,连忙将茶杯递了过去。 “娘,我打算将隔壁宅子买下来,将院墙打通,让令萱搬去隔壁住。” “当真?” “当真。”燕厉笑了笑,“届时还需要娘选几个踏实稳妥的人过去伺候。” 这有什么难的,燕老太太当即应下了。 燕家虽然不是豪门世家,但也有一些忠心的家生子,到时选几个过去就是,只要令氏不作妖,便让她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说了一会儿话,燕老太太有些困乏,燕厉让人进来伺候母亲午睡。刚走出燕老太太的院子,一道纤细瘦弱的身影出现在他的寝房里。 看到他后,令氏眼睛一亮,连忙小跑上前,“爷,您回来了。” 燕厉不着痕迹的后退两步,与她拉开距离。 令氏见状有些受伤,幽幽问道:“爷对我就这般避之不及吗?” 燕厉蹙眉,“令萱,这些话你你不应该说。” 令氏闻言苦笑,“这些年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正眼瞧我,我对你的情意你也视而不见。十年了,就算是座冰山也该被捂化了吧,可你呢,除却姨娘这个名分,连一丝一毫的怜惜也不肯给我。” “外面的人都只当你看重我,为了我连正妻都不愿意娶。可有谁知道,我做了你十年的妾室,到现在都还是完璧之身。” 跟了燕厉那么多年,她一直以为他不会为女人动心,所以她也不在乎燕厉对自己是否有情。只要能留在燕家,留在他身边就好。 燕老太太不喜欢她,她便十年如一日的讨好燕老太太。燕厉不愿她近身,她就安安静静的待在他的后院,从不去打扰。 可燕厉竟然要娶妻,定亲的姑娘是书香门第出身,姨母还是姜家的当家夫人。 定亲没多久,他就陪着她回乡祭拜先祖,刚一回京便等不及要上门商定婚期。 她用了十年时间都没能得到的男人,凭什么别人轻而易举的就能成为她的妻子。 她不甘心呐。 想到这里,她生出了一股无所畏惧的勇气,当着燕厉的面开始宽衣解带,燕厉见状立即阻拦。 可令氏铁了心的要成为他真正的女人,根本不听他的,三下五除二就将身上的衣裙除尽。 燕厉立即背过身去,“令萱,你不该轻贱自己,更不应该忘记对荀粟的承诺。” 令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提他干什么,是他先抛弃了我,若当初他不顾一切带我走,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说完这句话后,令氏又开始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停下来道:“难为你还记着他,如果他还活着,怕早就知道我成了你的妾室,所以这些年再也没有出现过。” 燕厉不想跟她多言,转身走了,留下令氏哭红了眼。 第二日,燕老太太与燕厉带着备好的礼品去了戚家,趁着燕老太太与戚太太说话,他与戚檀樱也单独谈了谈。 当他问起戚檀樱对这桩婚事还有什么意见时,戚檀樱也不避讳,直言了自己的不喜之处。 “我一开始就说得很明白,我不喜欢夫妻之间夹着第三个人。”她还记得,当初她问起怎么安排令氏,燕厉却说令氏有不得已的原因必须留在燕家。 见她介意此事,燕厉思索了一下,还是将实情告知了她。 当初他之所以会纳令氏为妾,根源还在令氏身上。令氏姑父对燕父有救命之恩,令氏表哥兼未婚夫荀粟因被人追杀,逃走前将令氏托付给燕厉照看,谁知这一走再也没了消息。 第一年令氏心里还念着荀粟,从不与燕厉有任何来往。可到了第二年,令氏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总是见缝插针的往燕厉身边凑。 朋友妻不可欺,燕厉自然严词拒绝了令氏的接近,可令氏不死心,趁着燕厉喝醉了,合衣与他躺在了一张床上。 还被燕老太太和隔壁的婶子瞧了个正着,令氏哭着让燕厉给自己一个交代,不然就要去京兆府喊冤,燕厉自知没有碰她,不愿被她要挟。 可燕老太太为了儿子的前程,只得逼燕厉纳了令氏为妾。 燕厉一五一十的说了纳妾的缘由,只是省去了那段不堪的经历。 听了这些后,戚檀樱半信半疑,毕竟这只是燕厉的一面之词,她没有见过令氏,不知令人的为人,所以不好全信。 燕厉似乎看出了她的怀疑,本想再解释一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还是不要多言,以免引起她的厌烦,还是等日后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吧。 另一边燕老太太和戚太太看了三个日子,一个是最近的十一月十八,一个年底的腊月初六,还有一个是明年二月初八。 燕老太太想到儿子生辰就在年底,便想着让他在三十一岁前成婚,于是对戚太太提议将婚期定在十一月十八。 戚太太一听连忙摇头,“不成不成,现下已经是十月底,若婚期定在十一月,也太赶了,我看明年二月初八正好,我家阿檀还能在娘家再过一个年。” 这回轮到燕老太太不同意了,“过了年我家厉哥儿就三十一了。” 戚太太正要说话,又听燕老太太说:“亲家太太放心,等戚姑娘过了门,老婆子必定待她如亲女,绝不让她受委屈。还请亲家太太体谅体谅老婆子,让老婆子年前就能喝上媳妇茶。” 戚太太有些犯难,想着要不她与燕老太太各退一步,选中间的腊月初六得了。 这时燕厉和戚檀樱正巧进来,见她们还没商定好成婚日期,燕厉提议道:“姜大公子与青阳郡主的婚期定在腊月初十,时间上有些相冲,我与阿檀的婚期定在明年二月初八正好。” 说完看向戚檀樱,戚檀樱也很赞同,今年是她以戚家女的身份在家过的最后一个年,待出嫁后就只能在燕家过年了。 戚太太不犯难了,燕老太太虽然不满儿子自作主张,但话都递了出去,她也只好点头认下。 第四十二章 溺亡 婚期一定,戚太太立即差人将消息送到了姜家。 此时,姜大夫人正与李氏闲谈,听闻这个消息后大喜,“总算定下来了,待年底良哥儿与郡主完婚后,我便可以腾出手来忙阿檀的婚事了。” 李氏点头附和,“也是,戚家没个主事的人,还得大嫂出面才行。” 说完又忍不住叹气,眼瞧着戚檀樱与燕厉的婚期都定了,她家那臭小子连个相看的姑娘都没有。真让人发愁啊! 姜大夫人见李氏有些愁眉苦脸,问了原因后才知她在愁姜臻玉终身大事。 不由得失笑,“臻哥儿过了年也才十七岁,你急什么。” 李氏摇头,“大嫂,若臻哥儿能有他大哥一半出息,我哪里还会发愁。他读书不成,只晓得吃喝玩乐,好人家的姑娘怎会看得上她。” 这话倒是中肯,姜大夫人觉得李氏还是看得比较透彻。正好今日她心情好,便起了替姜臻玉做媒的心思。 “那你说说,你想替臻哥儿娶个什么样的媳妇?” 李氏想了想,“最好是性子温柔又知书达理,贤惠持家。出身倒没有太多的要求,只要不是商户人家就行。” 姜大夫人听着有些奇怪,“怎么,你难道看不起商户人家?” “哪能啊。”李氏苦笑,“并非我瞧不起商户人家的姑娘,臻哥儿因我这个商户娘自小被人嘲笑,哪里还能再来一个出身商户的妻子。” 再说了,一母同胞的兄弟,大哥娶郡主,弟弟只能与商户人家结亲,当父母的总归是心疼的。 姜大夫人这才明白,怪不得先前她打算将外甥女阿檀许给臻哥儿,李氏当即就应下了,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在。 思及此,她对李氏道:“放心吧,我会替你留意的。” 李氏闻言心里十分欢喜,有姜大夫人这个大嫂在,比她自个儿瞎寻摸好太多。 回到三房后,她忍不住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姜三老爷,姜三老爷也很高兴,在他看来,大嫂做事要比李氏稳重得多。 李氏想着戚檀樱成婚,她算是半个娘家人,怎么也得备一些添妆礼。她在自己的小库房寻了一圈,发现那些东西都不适合年轻姑娘,于是打算去凌云阁挑选一些时兴的首饰。 并且还喊了姜臻玉作陪,姜臻玉这才知道戚檀樱与燕厉的婚期已定。 一时间竟然对戚檀樱有些恨铁不成钢,他都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那个燕厉并不是什么好人,可戚表姐还是与他定了亲,现在连婚期也定下了。 也不知堃表弟从书院回来,会不会怪他没有帮他照顾好姐姐。 李氏瞧见儿子走神,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 长兴王府 青阳郡主得知戚檀樱婚期已定,长久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里。自从戚家人来了京都以后,她便没有一日安心过,现在好了,戚家那位表姑娘要嫁人了,日后再也不会同她争姜良玉。 担忧放下后,青阳郡主精神大好。前几日凌云阁新出了一批首饰,闺中密友姬三娘约她前去挑选,今日心情大好,便应了好友之邀。 谁知她来到凌云阁后,等了快半个时辰也不见姬三娘的踪影,正当她要派人去姬府询问时,姬三娘的贴身婢女榕月匆匆赶到。 “郡主,灵郡主去了,我家姑娘去岷山王府照看姬王妃,她派奴婢给您带个信,请您立即回府,不要在外逗留。” 青阳郡主以为自己听错了,榕月见状又复述了一遍,青阳郡主完全惊呆了,好像失音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怎么会这样?阿灵她不是好好的待在别院里吗?” 去年灵郡主因为生了场大病,一直在京郊的别院静养,姬王妃不放心,隔三差五的就去瞧上一回。 前些日子她才听姬三娘说起,灵郡主身体已经痊愈,再有半旬就会被接回岷山王府。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问:“阿灵因何而去,是急症还是意外?” 榕月摇了摇头,她只是个下人,知道的不多。 青阳郡主见问不出什么来,交代了几句话让她回去复命。 等榕月走后,青阳郡主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不仅双腿发软,手心更是一片濡湿。 青阳郡主匆匆回府,在门口遇到了正要去岷山王府的长兴王妃,便打算同母亲一起去。等她们到了岷山王府时,王府已经撤去了鲜艳之物,换上了素净白幡,府中人人神色哀戚。 姬王妃自得知女儿死讯后便昏迷不醒,姬夫人和姬三娘在床前照看。 见到长兴王妃母女后,姬夫人用帕子沾了沾眼角,“阿灵去的突然,王妃白发人送黑发人,受不住打击便晕了过去,现下还未醒。” 长兴王妃嗓子有些发干,“阿灵是怎么去的?” 姬夫人摇头,“我和三娘也是刚得到消息,骅哥儿已经去别院接她了,等他回来才知。” 骅哥儿便是岷山王世子焦骅。 长兴王妃一听也不再问什么,只等焦骅带着灵郡主的尸身归来。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焦骅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岷山王的两个庶子焦宇和焦湛。兄弟三人脸上都是浓浓的悲恸和哀伤。 灵郡主的尸身停在她生前的院子里,上面盖着一层白布。也许是知道女儿回来了,姬王妃悠悠转醒,强忍着悲痛要去见女儿最后一面。 焦骅不忍让母亲瞧见妹妹的惨状,一番连阻带劝,可姬王妃哪里肯听,扑上前亲自揭开了盖在灵郡主身上的白布。 揭开白布那一瞬间,姬王妃两眼发直,脸上顿时血色全无,只听她凄厉的叫了一声又晕死过去。 青阳郡主被她那一声叫喊惊得心弦震动,忍不住朝灵郡主的尸身看去,这一看让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尸身肿胀如发面馒头,面色青白,眉目变形,腰腹处又涨又鼓,早已没有生前灵秀纤细的影子。 除了晕死的姬王妃和焦骅兄弟三人,其余人见了灵郡主的惨状都是惊恐万分。姬夫人双腿发软,颤声问道:“阿灵怎么这副模样?” 焦骅强忍悲痛道出死因:“阿灵被发现时,已经溺毙在荷塘。” “那些伺候的人呢?” 焦骅道:“问过了,她们说是阿灵半夜醒了,想要去看荷花,却不要人陪,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溺水的,等找到的尸身时,已经过了一天一夜。” 第四十三章 害命 听了这话,姬三娘已是怒不可遏,说着就要往外走,“该死的贱奴。我要打杀了他们,让他们给阿灵陪葬。” 青阳郡主见状连忙拉住她,“三娘冷静,就算打杀了他们,阿灵也不能复生,现在要做的就是查清阿灵为何落水。” 岷山王府众人因灵郡主身亡乱了心神,尤其是焦骅兄弟,只想着要快速将妹妹的尸身带回来,还未深究灵郡主究竟为何会落水。 焦骅忍住悲伤,冷静下来后开始安排各项事宜,等他安排完毕,岷山王才赶了回来。 看过女儿的尸身后,岷山王心似刀绞,悲痛难耐,当即就要打杀那些伺候女儿的奴才,焦骅借用青阳郡主之言将他劝住。 他亲自提审了灵郡主的贴身婢女和别院伺候的下人,据灵郡主的贴身婢女萍儿说,灵郡主半夜被噩梦惊醒,然后闹着要去荷塘看荷花。 起初她和另一个婢女绿儿陪着她,但灵郡主不肯让她们陪着,还以发卖为要挟赶走了她们。原本她们就在离荷塘不远的地方等着,谁知等了许久也不见灵郡主离开荷塘。 后来不知怎么睡了过去,等她们醒来后已经是天光大亮,灵郡主也不在荷塘边。她们以为灵郡主回房歇息了,去她房间找了一圈发现其根本没有回来。 两个丫鬟慌了,连忙带着人在别院搜寻主子的下落,可将别院几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灵郡主的身影。 后来萍儿想到她们最后见到灵郡主是在荷塘边,心里猜测灵郡主会不会掉进了荷塘里。想到这里,两人吓得神魂具散,急忙让人去荷塘里找人。 没想到还真的在荷塘里找到了灵郡主,但她那时已经没了生气。 那个最先找到灵郡主尸身的家丁回想道:“荷塘里的水只到小人腰间,小人找到郡主的时候,郡主的手脚都被荷塘里的水草紧紧缠绕。” 如果不是被水草缠住,兴许郡主不会殒命。 岷山王听了家丁的话后沉默许久,而后进宫了一趟。不知他与元和帝说了什么,元和帝听后立即叫来了大理寺卿,让大理寺出面调查灵郡主溺亡一案。 这就明摆着告诉天下人,灵郡主身亡是被他人谋害。 大理寺卿方大人实在是头疼,端午节永安县主遇害,这才过了四个月,又有宗室贵女身亡。 一位县主,一位郡主,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可惜了! 元和帝有令,在找出真凶前,严禁将灵郡主遇害一事外传。 大理寺、岷山王府、长兴王府以及姬家等知晓内情者,均闭口不谈。 大理寺左丞燕厉奉命调查此案,他在灵郡主遇害的荷塘边发现了一枚麒麟玉佩。 麒麟玉佩通透莹润,雕工不俗,佩戴的主人非富即贵。他将那枚玉佩拿给萍儿和绿儿辨认,二婢均说不曾见过,应当不是灵郡主之物。 他又让岷山王府其余人来辨认,没有人出来认领。 燕厉只好将玉佩作为证物暂存大理寺,在征得岷山王的应允后,命仵作查验了灵郡主的尸身。 仵作在查验后发现,灵郡主尸身肿胀,但口鼻、指甲缝隙中没有泥沙痕迹,亦无溺水迹象。 由此看来,灵郡主很有可能是死后被人抛尸在荷塘中。 燕厉想起端午节后在河里发现的那具红衣女尸,死亡症状与灵郡主几乎一样,红衣女尸死后被人用石头绑住沉入水中,而灵郡主则是被水草缚住双手双脚。 这两起案子实在是太像了,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是同一人所为。红衣女尸至今无人认领,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谁家女儿。 燕厉觉得,找出杀死灵郡主的真凶,说不定能破解红衣女尸案,到时候便能知道她的身份。 可严加审问了伺候灵郡主的下人,除了那块麒麟玉佩,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没有。一连几日案情无所进展,岷山王府的人来催了好几次,燕厉不由得有些头疼。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一条新的线索出现在他眼前。 新线索直指清水镇魏家杂货铺。 魏家杂货铺的掌柜正是魏铁柱和魏长贵父子。他们以前是渭水河的清淤工,也是最先发现红衣女尸的人。 燕厉带人找上门时,魏长贵正在自己的杂货铺里招待客人。燕厉表明身份后,魏长贵连忙将人迎了进去。 “不知大人找小的有何事?” 燕厉看了他一眼,直接问道:“富祥金铺的宋掌柜你可认识?” 魏长贵笑容一僵,下意识就要说不认识,谁知燕厉一眼便瞧出了他的异样。 “想必你也知道,宋掌柜被两个外乡人砍杀了,据他们交代,宋掌柜被杀的原因就是从你这买了一只嵌有红宝石的金手镯。” 听到这里,魏长贵脸色发白,顿感腿软无力。燕厉命人将魏长贵和魏铁柱带回大理寺,不用上邢逼问,父子俩就一五一十的全交代了。 端午节后那场暴雨导致渭水河下游河道堵塞,魏长贵跟着魏铁柱在河道上清淤,打捞枯枝败叶的时候,不经意打捞起了一枚金耳坠。 有了这种际遇后,魏长贵不想清淤了,一门心思放在打捞首饰上。可是哪里有那么多好事呢?魏长贵想到那枚金耳坠就是从河底打捞到的,说不定下面还有一些意外之财。 于是借着好水性钻进了渭水河里,在下面发现了一具女尸。刚发现女尸的那一刻魏长贵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但在看到女尸手腕上那只闪着金光的手镯时,起了贪心。 他游到了女尸身边,取下了那只镶嵌着红宝石的手镯,正要离开时,又看到女尸右耳上还有一枚金耳坠,和他打捞起来的那枚耳坠一模一样,于是便顺手拿走了。 这几年父子俩在渭水河上清淤,打捞起了不少首饰金器,最有分量最值钱的还是从哪女尸身上得来的金手镯和金耳坠。 得到这些东西后,在家藏了两个月,见红衣女尸一直无人认领,才偷偷将东西卖了,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 有了这笔银钱,魏家父子便不再当清淤工,他们在镇上盘了一家杂货铺,干起买卖的营生来。 第四十四章 连环 铺子开了不到一个月,魏家的杂货铺里突然来了两个外乡人,还拿出一张首饰图纸让他辨认。 魏长贵看到图纸后,心里大惊。因为那张图纸上的几样首饰,与他从渭水河里打捞出来的一模一样。 魏长贵怕惹麻烦,自然说没见过,可那两个外乡人二话不说就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吓得魏长贵一个字也不敢隐瞒,老老实实的交代了首饰金器的来历。 又过了几日,魏长贵从来铺子里买东西的客人闲聊,说京都永宁坊福祥金铺的宋掌柜被人杀死了,死状极为凄惨,眼睛被剜,舌头被割,一双手掌从手腕处齐根砍断。 魏长贵听得脊背发凉,冷汗直流,他有种直觉,宋掌柜一定是被那两个外乡人杀死的,因为买走那些首饰的人正是宋掌柜。 宋掌柜死了,下一个是不是就会轮到他和他爹? 魏长贵不由得心惊胆战,为了保命,连生意也顾不得了,将杂货铺交给妻子打理,自己和魏铁柱则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一直等到京兆府的人将那两个外乡人抓住后,才敢重新出现在人前。 听了魏长贵的交代,燕厉十分恼怒,若不是魏家父子俩贪财,福祥金铺的宋掌柜也不会被杀。 若真如那两个杀死宋掌柜的外乡人的供词所言,红衣女尸极有可能是常郡王独女青洺县主。 常郡王是先帝第十二子,元和帝同父异母的弟弟。 五王谋逆案后,常郡王受封亲王爵位,最后因其母皇贵妃行巫蛊之事而被牵连,降为郡王爵位前往封地柳州。 先帝临终前曾给元和帝留了一道遗诏,常郡王及其子嗣永远不得踏进京都一步。若常郡王府谋逆,谋反之人也不必押解到京都,就地处置便是。 这道遗诏朝野上下都知晓,十几年来,常郡王府一直偏安柳州,行事低调,渐渐地淡出了人们关注范围。 青洺县主身份不一般,燕厉立即将此事禀报给元和帝。元和帝知晓后,还未降罪常郡王府,常郡王府的请罪折子却已经递了上来。 常郡王的奏章篇幅不长,除了开头一大段请罪的话语外,还要让元和帝替他做主。 常郡王说他的独女青洺县主并不是私自入京,而是被歹人掳走,不知为何最后会惨死渭水河。 元和帝看完折子后沉默良久,过后命暗卫速去柳州查探。他命令燕厉在暗卫回来之前,暂停查办红衣女尸案。 说完又问起灵郡主遇害案,燕厉只得将查到的线索一一告知。眼见元和帝脸色不虞,他硬着头皮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圣上,若那红衣女尸真的是青洺县主,臣以为这桩案子与永安县主、灵郡主的凶手为同一人。” 元和帝神色变得十分严肃,“可有依据?” 燕厉道:“臣之所以有所怀疑,是因为这三起案件里巧合太多。” “第一个巧合便是她们的死亡世间,红衣女尸虽不得只具体死亡日期,但仵作推断是在四月初,永安县主遇害时间是在五月初六,灵郡主遇害时间为九月初六。若红衣女尸真的是青洺县主,那她的死期应该是四月初六。” “第二个巧合是她们的死因,红衣女尸与灵郡主都是被杀害后沉尸水底,永安县主的遗体也是在水中找到。” “第三个巧合是她们的身份和年龄,遇害之人皆是宗室贵女,且均是过了生辰后不久殒命。” 还有其他的很多巧合,比如三人尸体被人发现时均穿着红色衣裙,只是燕厉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元和帝打断,“照你这么说,凶手与皇家有仇?” 这只是猜测,燕厉自然不敢太过武断的下决定。一切只能等暗卫从柳州回来,届时便能知晓他的猜测是否成立。 好在暗卫并未让他们久等,三天后有关青洺县主的消息传到了御前。 的确如常郡王在请罪折子里说的那样,青洺县主在去庙会的途中被歹人掳走的。 常郡王府的人几乎将柳州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人。 后来一个柳州的香料商人从京都回来,给家中女儿买了一对水滴形状镶嵌红宝石的金耳坠,其女出去赴宴时,被人认出那是青洺县主的耳坠。 这个消息传到了常郡王府,常郡王审问了那个香料商人,商人只说是在京都的一家金铺里买的。常郡王府不能离开封地,只能派自己的心腹来京都寻女。 两个心腹来京都后径直找到了福祥金铺,逼问宋掌柜耳坠的来历,宋掌柜只记得将耳坠卖给他的是一对父子,常年在渭水河上清淤。 心腹们又找到了魏家杂货铺,从魏长贵那里得知,金耳坠和金手镯都是从一具溺亡的女尸身上取下的,又得知女尸在义庄,两人便前往义庄偷尸。 谁知正巧碰上京兆府的差役办案,被抓了个正着。据那两人交代,福祥金铺的宋掌柜之所以被杀,只因他出言侮辱了青洺县主。 换句话说,他侮辱了很有可能是青洺县主的红衣女尸。 常郡王心腹在京都杀了一个金铺的掌柜,作为主人,常郡王自然是难辞其咎。但元和帝红衣女尸的身份还未确定,那两人暂且死不得。 据暗卫查证的消息,清洺县主左脚生来有疾,左脚脚掌没有小脚趾。而红衣女尸的左脚正巧能与这一特征对上。 红衣女尸就是青洺县主,在其身份确定那一刻,元和帝心里的痛心与愤怒再也压制不住。 “给朕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谋害朕的侄女们。” 随后赐给燕厉一道旨意,命三大王府以及相关人员全力配合大理寺查案,若有不配合者,便是违抗圣命。 燕厉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将杀害贵女的凶手找出来。 东宫 太子正与一名白发老者对弈。太子手执黑子,白发老者手执白子,太子一子落下,瞬间吞掉了白发老者好几颗棋子。 白发老者微微一笑,“殿下虽是棋行险招,却将老夫打了个措手不及。” 太子摇头,“若非别无他法,孤是不会动这颗棋子的。” 白发老者但笑不语。 太子又问:“松先生,你说燕厉能查出幕后真凶吗?” 白发老者也就是松先生摸了摸唇边的胡须,“小虾好寻,大鱼难觅。” 太子闻言敛了笑容,“松先生既出此言,想必是卜算出了什么?” 松先生面上依旧笑呵呵,嘴里却道:“推演之术不是万能,还请殿下见谅。” 太子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语含歉意道:“不怪先生,是孤太过强求。” 过后便不再与其谈论此事,接着两人又对弈了一局,依旧是太子获胜。 松先生起身告辞,太子没有挽留。 第四十五章 称呼 安平坊戚宅 燕厉上门拜访,戚太太让戚檀樱接待他。两人是未婚夫妻,燕厉时常上门,戚府下人早已拿他当做自家主子看待。两人单独相处时,没人上前打扰。 “没想到桂之尧竟然沾惹了汤山行宫的木料采购,十年前没被翻出来,难道是武安侯帮着掩盖了罪证?”戚檀樱很是不解。 燕厉却摇头,“桂之尧已死,这注定是一笔糊涂账。” 戚檀樱看了他一眼,“账本是世子送发现的,难道还会有假?” 听她提起吴晗,燕厉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阿檀对他很信任?” “燕大人从哪里看出来的?” 她与吴晗就是有过几面之缘而已,只是想到他与姜良玉是好友,曾经还被选入丹峰书院,这样的人应该作不出栽赃陷害的事情来。 她还没弄明白燕厉为何有此一问,又听他说:“我们已经定亲,明年二月就要成婚,阿檀对我的称呼未免生分了些。” 两人视线交错,戚檀樱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不满。随口道:“一个称呼而已,燕大人何必介意。” “那燕某偏要介意呢?” 戚檀樱顿时语塞,燕厉又说:“阿檀唤姜大公子为良表哥,姜三公子为三表弟,吴少卿为世子,唯独我只能得到燕大人这个称呼。” 他慢慢凑近她,在她耳边轻语,“于情于理,阿檀是不是该改一下称呼。” 戚檀樱从未与任何男子靠得这般近,近到能够感觉他温热的呼吸洒在自己耳后,脸颊不由得发烫。 “燕大人想要什么称呼?”她顺势将这个问题抛了回去。 “我表字静和。”燕厉轻笑。 戚檀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遵从他的建议,叫了一声静和。燕厉听闻后却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这声“静和”还不如燕大人听着顺耳呢。 想到这里不由得哑然失笑,他已年过而立,却还跟一个十来岁的少年郎一般,纠结未婚妻对自己的称谓不够亲近,实在是有失稳重! 他有些无奈的摊手:“算了,日后你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戚檀樱点头,其实她也觉得叫他的表字有些拗口。 称谓这一茬暂且掠过,燕厉又说起等审完余下的沧州贪腐案的官员后,交趾殿垮塌案就要结案了。 当他看到戚檀樱一脸担忧的神情,安抚道:“你放心,戚伯父在这桩案子里功大于过,戚家不会吃亏的。” 听他这样说,戚檀樱才悬着的心才放下。 “多谢你。” 她是真心实意的感谢燕厉,虽然查案时大理寺官员的职责所在,但燕厉私下里给她透露了不少重要的信息,她们一家才不至于晕头转向,病急乱投医。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听到这话,戚檀樱忽然问道:“如果我没有与你定亲,你也会帮戚家周旋吗?” 燕厉认真想了想后摇头,“我不知道。” 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当初去姜家与她相看,只见了第一眼,那颗平静了三十年的心再也不平静了。 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就是她了,就是她了。 如今与她顺利定下婚约,只等婚期一到,两人就会结成夫妇,届时她便是他燕家妇。想到这里,燕厉只觉得连日奔波办案的劳累一扫而空。 过了几日,大理寺少卿吴晗向元和帝呈上了沧州贪腐案相关人员的供词,元和帝再次震怒。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还一并发落了吏部和户部好几个官员。 不过,元和帝一向是个赏罚分明的君王,有罪绝不轻饶,有功不吝嘉奖。吴晗将沧州贪腐案办得十分漂亮,元和帝觉得不能亏待他。 恰逢户部右侍郎涉及了沧州贪腐案,被处置后,右侍郎的位置空了下来,元和帝打算直接让吴晗顶上去。 这样的嘉奖让一众朝臣惊掉了下巴,当即有人站出来反对。 “圣上,臣认为吴少卿年纪尚轻,不足以担任户部右侍郎一职。”说这话的是吏部尚书孔贺文,言语直白,没有一丝委婉。 他话音刚落,又有几人占了出来,纷纷道:“臣附议!” 均是不赞同吴晗出任户部右侍郎一职。 元和帝的视线从几人面上扫过,“诸位爱卿当真只是觉得他年纪轻不能胜任?” 孔贺文道:“吴少卿经手的都是刑讯大案,从未接触过六部事宜,臣以为户部右侍郎一职应由贤能之才担任。” 孔贺文这话是明着打脸吴晗,意指他是无贤无才之人。 元和帝听后看向吴晗,“吴爱卿,你可认同孔大人对你的评判?” 吴晗应声出列,“孔大人言之有理,臣的确不懂户部公务。”他语气平淡的陈述事实,简单的一句话让孔贺文几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倒是元和帝闻言却笑了,“爱卿不必妄自菲薄,你虽然年轻,却不失稳重,朝中需要你这样的后起之秀。” 说完便下了一道指令:“既然户部去不得,那就去皇城司吧!” 元和帝的这道旨意震惊了所有人,而当事人吴晗却十分平静。太子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不愧是他父皇看重的人。 想到元和帝对他的重用,太子不由得想起吴晗的身世来。 吴晗虽是平宁侯世子,却一直不得平宁侯看重。若非平宁侯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平宁侯府的爵位绝对轮不到吴晗来继承。 这一切的缘由应该要从二十年前那桩五王谋逆案说起。 当时先帝还在位时,元和帝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普通皇子,大婚后才被封为郡王,婚后不久便携新婚妻子去了封地。 没想到他刚离开京都,京都便乱了。 先帝垂垂老矣,却不肯放权给逆太子,甚至为了压制逆太子,授意齐王、永王与逆太子相斗。 逆太子便拉拢魏王和庆王来对抗。五王相争,齐王、永王败退被诛杀,先帝以逆太子残杀手足为由,要废弃逆太子的储君之位。 逆太子怎么可能束手就擒,与另外两个弟弟商议后决定先下手为强,以武力逼先帝退位。 但姜还是老的辣,逆太子谋逆最终还是被先帝镇压下来,逆太子与魏王、庆王被当场诛杀,其余同党也没能逃脱。 第四十六章 奖罚 先帝前后失去了五个儿子,体会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后才恍然觉悟,可惜那几个他最看重的儿子都没了。 他开始担忧自己后继无人,这才将眼光放在了另外几个被他忽视的儿子身上。 元和帝便是其中一个。 经过先帝的考验,元和帝与排行十二的晋王脱颖而出。 朝中大臣分为两派,一派是以吴晗外祖父靳相等文臣为首,鼎力支持晋王。 另一派则由陈家和武安侯府等世家联合,推举元和帝上位。 后来元和帝胜出,被先帝立为太子。 晋王则受其母皇贵妃巫蛊之事牵连,由亲王爵位降为郡王爵位,并被赶到封地,就连先帝驾崩也没能回到京都。 元和帝登基后,靳相辞官归隐。平宁侯怕元和帝秋后算账牵连自身,于是给了平宁侯夫人一纸休书。 为表忠心,还续娶了皇后寡居在家的庶妹。 平宁侯与皇后庶妹成婚后一直想要生个儿子,可天不遂人愿,平宁侯努力了好几年,也没能生出一儿半女。 后来又因坠马伤到了那处,被太医断定没了生育能力。 这辈子,他注定只有吴晗一个儿子。 当他上书为这个唯一的儿子请封世子之位时,顿时惊掉了一众人的下巴。 有人调侃他坠马不仅伤了身子,还一并伤了脑子。 若不是先皇贵妃出昏招,恐怕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就不是元和帝,而是靳相支持的十二皇子常郡王。 吴晗是靳相的外孙,平宁侯想靠他守住爵位,可元和帝能同意吗?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元和帝竟然同意了。 不仅如此,他对吴晗十分看重,更是力排众议让他坐上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如今更是将皇城司交到了他手上,太子有些想不明白,为何他那个生性多疑的父皇会对吴晗那么信任。 在平宁侯夫人自缢后,还将吴晗不足一岁的妹妹交给梅妃抚养。 真是帝心难测啊! 太子思绪越飘越远,最后还是元和帝的咳嗽声将其拉回现实。 吴晗接管皇城司,大理寺少卿一职便空了出来。向这个位置伸手的人很多,当元和帝问起谁能够接任时,太子向元和帝举荐了燕厉。 “父皇,燕厉办案的能力有目共睹,整个大理寺,除了吴晗,儿臣也只瞧得上他。” 听到到太子如此赞赏燕厉,元和帝问:“他是你的人。” 若是别的皇子听到这话早就怕了,太子却依旧镇定自若。他抬眼看向元和帝:“他也是父皇的臣子。” 元和帝闻言忽然笑了,他膝下这么多子女,从来只有太子敢这样对他说话。看着太子那张还未白回来的黑脸,元和帝又想起他在烈日下给庄稼浇水的画面来。 罢了罢了,就再依他一回吧。 于是,在吴晗接管皇城司后,元和帝下旨命左寺丞燕厉暂代大理寺少卿一职。 也就是说,燕厉名义上还是大理寺左寺丞,实际上却已经是大理寺内,除大理寺卿外级别最高的官员。 有了元和帝这道代职的旨意,也就意味着他可以以正六品的官阶来行使正四品官阶的权力。 元和帝这道旨意一出,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不过,这件事并未引起太多关注,因为时隔多年的交趾殿垮塌案结案了。 原沧州知州桂之尧与工部左侍郎张光平牵涉其中,桂之尧及其家眷均已处置,张光平被判午门斩首,其家眷流放西北。 至于在交趾殿垮塌案中丧命的戚鹤鸣,元和帝念其功大于过,对他的过错不予追究,并赐予其遗孀六品安人诰命,赏赐黄金百两、以及一堆珠宝玉器和笔墨纸砚。 当圣旨和赏赐送到戚家时,戚太太和戚檀樱又是震惊又是欣喜。 尤其是戚太太,丈夫死后的这十年,母子三人一直被人欺负和看轻,让她对早逝的丈夫多了一丝怨气。 前些日子,圣上命人重新调查交趾殿垮塌一案,她害怕丈夫的过失会影响到一双儿女,常常忧心的夜不能寐。 如今尘埃落定,她还因亡夫之功得了诰命和赏赐,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看着戚太太慎之又慎的将圣旨供奉起来,戚檀樱笑着道:“娘有诰命在身,以后大家都要称您为戚夫人了。” 戚太太却敛了笑容,“这都是你爹用命换来的。”说完又长叹一声道:“若是你爹能活着,我宁愿不要这诰命。” 听她提起戚鹤鸣,戚檀樱心里抽痛了一下。虽然交趾殿垮塌案的真相已经查清,但她的父亲却永远回不来了。 见女儿情绪低落,戚夫人忙转移话题,“这次我得了诰命,静和又被圣上委以重任,看来咱们家是要转运了,明日你随我去清虚观一趟,叩谢三清天尊的护佑。” 戚檀樱应了,心里却觉得好笑。她与燕厉定亲以前,母亲言语之间从不遮掩对燕厉的不满,定亲以后,倒越来越喜欢他了,唤起他的表字也十分顺口。 看来是已经认定这个女婿了。 想到这里,戚檀樱的心情不免有些复杂。自从定亲后,她和燕厉接触的次数增多,对燕厉的了解也有所增加。 他不仅行事果决,还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对她更是体贴周到,若说对他没有好感,戚檀樱自己都不相信。 但只要一想到他家里的妾室,她就如鲠在喉。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世道就是如此,戚檀樱只能告诫自己,为人妻子,做好分内的事情就行,千万不可轻易交付真心。 ------------- 平宁侯府 吴晗正要出门,却被平宁侯继夫人拦住了。 “今日是阿娉生辰,世子可否留在府内,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平宁侯继夫人口中的阿娉是她与前夫的女儿,平宁侯无坠马无法生育后,继夫人便将自己的女儿接到了侯府。 “不能。”吴晗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本世子要去梅妃娘娘处接雨儿。” 继夫人上前几步,“可阿娉说,若世子不去,她这生辰便不过了。” 这回吴晗直接不予理会,转身就走,留下继夫人气得跺脚。 自生子无望后,继夫人便打起了继子的主意,想着将女儿嫁给继子,平宁侯府日后还不是她说了算。 谁知半路杀出个九公主,不仅抢了女儿的姻缘,更是借着梅妃之手不让自己插手继女的教养。 世上怎么有如此多管闲事的厚颜之人呢? 就在继夫人气恼不已之时,吴晗已从梅妃宫中接到了妹妹吴雨,与他们兄妹一起出宫的还有梅妃之女九公主。 第四十七章 贺礼 九公主原本要去长兴王府找青阳郡主,见到吴晗后便不打算去了。 吴晗准备带着妹妹去戚家拜访,因九公主跟着,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偏这时潜川过来回话,“世子,送往戚家的礼以备好,世子可要清点?” 九公主十分好奇,“送什么礼?戚家是什么人家?” 潜川道:“戚家就是原工部郎中戚鹤鸣府上,他的夫人刚被赐封为六品安人,世子备了礼品去戚家向戚夫人道贺。” 不过一个六品安人而已,也值得侯府世子去道贺?九公主十分不解,“这戚家与侯府有何关系?” “戚家与侯府没有关系。”潜川答道:“戚夫人是世子好友姜大公子的姨母,世子是在看在姜大公子的面上才准备了贺礼。” 听了这话,九公主顿时明白了。 “贺礼呢?”她道:“我来帮世子哥哥清点。” 吴晗表示不必。 九公主却很有兴趣,也不管吴晗答不答应,直接命潜川将装贺礼的箱子打开了。拿着礼单一样一样的核对,当她看到一个装着玉簪的锦盒时,不由得拿起来细看。 这发簪很漂亮,可瞧着像是年轻姑娘佩戴之物。 潜川看了簪子一眼,脱口而出:“那是送给戚姑娘的。” “戚姑娘?” 潜川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就被吴晗打断,“戚姑娘先前在长兴王府救了雨儿,我因公务缠身,一直未能上门道谢,所以便趁着这次送贺礼的机会,一并送上谢礼。” 说完他又看向妹妹,“雨儿,还记得在姑母家里帮过你的姐姐吗?” 吴雨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九公主将发簪放回了锦盒。她道:“我一直拿雨儿当亲妹妹看待,这次我与你们一起去戚家吧,正好当面感谢戚姑娘对雨儿的救命之恩。” 吴晗下意识的拒绝,可九公主却十分坚持。就在这时,宫里来人了,说元和帝要见吴晗。 这倒是替他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吴晗进宫后,九公主既不打算去戚家,也不打算回宫,于是便带着吴雨去了长兴王府。 因着吴晗的关系,九公主待长兴王妃和青阳郡主十分亲近。 一到王府,便将吴雨放到了长兴王妃那里,自己则去找青阳郡主说话。 青阳郡主正在绣嫁衣,见她来了,连忙命人倒茶上点心。 九公主见青阳郡主一边和自己说着话,一边飞针走线。 不理解道:“咱们的嫁衣自有司裳局准备,青阳姐姐何必自己动手呢,没得累坏了自个儿。” 青阳郡主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说:“嫁衣是司裳局备好的,我只在上面添了几针。”她指了指面前的绣架,道:“只有这红盖头上未假手于人,一针一线皆是我亲手缝制。” 九公主的视线落到了那绣了一半的龙凤呈祥红盖头上,“青阳姐姐厉害,若是换了我,肯定早坐不住了。” 青阳郡主轻笑了一声,“若你所嫁良人是你心悦之人,你便不会这么说了。” 九公主闻言,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吴晗的脸来。 若她和世子哥哥成婚,想必也会和青阳姐姐一样,满心欢喜的在安仁宫内绣着嫁衣,等着他来娶自己。 想着想着,脸上不由得发烫,心里更是突突狂跳起来。 “砰!” 就在她憧憬着未来美好生活时,突然的响声将她拉回现实。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青阳郡主闭眼趴在绣架上,脸色十分苍白。 九公主慌了,连忙大声喊人。 青阳郡主的丫鬟蝉鸣和鹊枝,闻声从外面疾步进来,一左一右的将她扶到床上躺着。接下来,蝉鸣取下郡主头上的朱钗和发饰,用朱砂在她额上点了一个红点。 鹊枝则端了香炉过来,点燃香炉后,将其置于青阳郡主床头。一缕白烟从香炉里飘出,像是长了手脚似的萦绕在青阳郡主身体周围。 看着两个丫鬟怪异又熟练的举动,九公主愣愣地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青阳姐姐她怎么了?” 蝉鸣和鹊枝这才记起九公主还在屋内,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九公主又问了一次,两人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就在这时,长兴王妃来了。 她先去床前看了女儿,见她呼吸平稳,神情安然,心里松了口气。 然后将九公主请到了正院,遣散屋内的丫鬟仆妇后,并命自己的心腹顾嬷嬷守在门口。 九公主见状忍不住问道“叔母,青阳姐姐生病了吗?” 长兴王妃让九公主坐到自己旁边来,九公主照着做了。 长兴王妃一脸严肃的看着她,“我可以告诉公主,但公主能否保证绝不外传?” 九公主刚要说好,又听长兴王妃说:“连你世子哥哥也不能说,他最不喜言而无信之人,我不希望公主与他因此生嫌隙。” 听她提起吴晗,九公主连忙保证自己绝对会守口如瓶。 长兴王妃神色缓和了许多。 她轻轻拍了拍九公主的手,唏嘘道:“好孩子,你青阳姐姐不是生病了,而是遭到了南诏亡灵的诅咒。” 南诏亡灵诅咒? 九公主愣了,她记得青阳姐姐之前与南诏王子和亲,后来南诏撕毁盟约,被父皇派兵灭国,青阳姐姐才能回到大雍。 难不成南诏的人拿父皇没办法,只能诅咒身为女子的青阳姐姐? 长兴王妃不愿与她细说亡灵诅咒如何而来,只说青阳郡主从南诏回来后,每隔十日就会出现今日一样的情形。 用尽了无数办法都唤不醒她,还是长兴王爷请了清虚观观主下山。清虚观观主一见青阳郡主,便说她是被亡灵诅咒了。 当时将长兴王爷和王妃吓得不轻,好在观主有对付诅咒的办法,青阳郡主这才转危为安。 听到这里,九公主有了疑问,“为何不能彻底破除诅咒呢?” 长兴王妃摇头,“这一年来,观主一直在寻求破解之法,可惜还未找到。” 九公主皱了皱眉,“总不能让青阳姐姐一直受罪吧,在王府有皇叔和叔母替她遮掩,出嫁后又怎么办呢?” 九公主的话一下戳在了长兴王妃的心上,是呀,在家女儿还有父母护着,若是到了姜家,人多口杂,谁能保证没有意外发生? 若要女儿安稳度过此生,就应该彻底破除诅咒。 第四十八章 福气 十一月初一,戚夫人和戚檀樱早起去了清虚观还愿,拜完三清天尊后从大殿出来,看到有护卫在驱赶百姓。 一问才知长兴王妃与青阳郡主来了,长兴王府的随行护卫正在清场。 看到戚夫人母女,王府护卫长让她们立即下山。 戚夫人连忙表明身份,护卫长核实后向长兴王妃禀报。过了一会儿,护卫长回来了,说长兴王妃看在姜家的面子上,同意戚夫人和戚檀樱留下。 虽然没有像那些百姓一样被驱逐下山,戚夫人还是十分气恼,“这清虚观又不是她家的,她们母女来了,我们这些人就要给她让道?” 世家大族若要来清虚观,一般都会提前知会观主,那一日观内便不会接待普通香客。长兴王府今日这般霸道行事,一看便是临时起意。 但长兴王府毕竟是皇族,又兼姜家姻亲,戚夫人和戚檀樱只能发几句牢骚了事。好在母女俩来得早,已经祭拜完三清天尊,香油钱也添了,倒是不必在观内久待。 按照礼数,戚夫人原想着去与长兴王妃拜别,谁知长兴王妃早就传下话来,让她们母女自行安排,不必知会她。 言外之意就是让她们别去打扰她。 戚夫人更加不痛快了,“我好歹也是良哥儿的姨母,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们怎能如此轻慢我们母女。” 说着说着不自觉地抬高了声音,“若是不出意外,良哥儿本该是我戚家女...” 戚檀樱见她情绪激动,连忙制止:“娘,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戚夫人正想说离天黑还早着呢,戚檀樱怕她乱说话,拉着她就往外走。 从清虚观出来,戚夫人一直沉着脸,戚檀樱看了在心里直叹气。自从她与姜良玉解除婚约后,母亲的脾气变得喜怒无常,经常因为一些小事恼怒而口不择言。 今日有她看着,尚能规劝几句,若日后她出嫁了,又有谁来劝说? 戚檀樱正在发愁,忽听到戚夫人惊呼了一声,“呀,先前只顾着与那对母女生气,倒忘记求平安符了!” 戚檀樱忙道:“得空了再去一趟吧。” 戚夫人却摇头,“不行,那平安符须得今日去求才行。”拜三清天尊前,她可是许了好几个愿,今日若求不成平安符,岂不是白来了? 戚檀樱不赞成返回清虚观,戚夫人却坚持要去,母女俩各执己见。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戚夫人却忽然掩面哭了起来,“你如今长大了,眼看就要出阁,连娘的话也不听了。” “娘,您说这些干什么呀。”戚檀樱很无奈,“观主此刻正在接待王妃和郡主,咱们去了也只能等着。” 戚夫人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心中郁气难消。戚檀樱见母亲神色松动,又劝了几句,这才打消戚夫人返回清虚观的念头。 谁料马车走到半道上,有人骑着马追了上来:“戚夫人、戚姑娘请留步!” 戚夫人掀开车帘,那人已经策马来到了马车前。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清虚观有过一面之缘的护卫长。 “戚夫人、戚姑娘,王妃娘娘有请。” 戚夫人与戚檀樱相视一眼,问:“小哥可知王妃娘娘为何让我们回去?” 护卫道:“二位去了便知。” 戚夫人和戚檀樱只得返回清虚观,戚夫人有些惴惴不安,“该不会是她们听到娘先前的抱怨了,要将我们叫回去兴师问罪?” 戚檀樱倒不这样认为,戚家再怎么说也是姜家的亲戚,长兴王府若还想与姜家结亲,明面上不会对她们做什么的。 回到清虚观后,母女俩被人直接领着去了观主招待贵客的内室。 长兴王妃和青阳郡主也在。 戚夫人正要询问叫她们来此的目的,却听长兴王妃对清虚观观主道:“观主瞧这位戚姑娘面向如何?” 清虚观观主的视线落在戚檀樱身上,“还请施主上前几步,便于贫道细观。” 长兴王妃与观主的对话让戚家母女一头雾水,见戚檀樱站着不动,长兴王妃不由得出声催促,“还不赶紧过去让观主瞧一瞧!” 戚檀樱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脸上充满了急切。 这到底怎么回事?戚檀樱带着疑问走到了观主面前,观主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阵后,又让她随手写几个字。 戚檀樱照做。 看完戚檀樱写的字后,观主又仔细盯着她看了几眼,然后道:“施主是福泽深厚之人。” 戚檀樱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正想开口询问,就见长兴王妃忽然起身,朝着三清天尊的画像不停作揖,嘴里还喃喃道:“天尊保佑,天尊保佑…” 她又看向青阳郡主,青阳郡主紧张的神色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轻松。但她在与戚檀樱四目相对后眼神有些闪躲。 “这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长兴王妃与观主那些莫名其妙的行为,戚夫人忍不住大声问道。 长兴王妃闻言立刻恢复了端庄沉稳的模样,看向戚夫人道,“我膝下只有青阳一个女儿,年底便要嫁到姜家去了,待她出阁后,便不能常伴我身旁。” 说着又看向戚檀樱,“你家阿檀乖巧懂事,我很是喜欢,得空时可来王府陪我说说话。” 这番话让戚夫人和戚檀樱更加莫名其妙,戚夫人道:“可我家阿檀明年年初也要出阁呀!” 长兴王妃摆了摆手,“出阁也不妨事。” 她朝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立即捧着一个锦盒走到戚檀樱面前。 “前几日我家王爷得了一对白玉手镯,一只给了青阳,剩下的这一只给阿檀吧。” “使不得,使不得。”戚夫人连忙推辞。 这女人往常见了她们母女都是一副倨傲的模样,今日却主动送镯子,谁知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戚檀樱也道:“王妃娘娘,此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接受。” 见母女两人都不肯要,长兴王妃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这时,青阳郡主起身走到戚檀樱面前,露出手腕处的白玉镯,“阿檀妹妹,你看这镯子好看吗?” 戚檀樱能说什么,只能点头说好看。 青阳郡主笑了,“妹妹既说好看,那定然也是喜欢的。” 说完,拿过另外一只白玉镯直接往戚檀樱手上套,戚檀樱想要将手缩回去,却被青阳郡主紧紧按住。 “阿檀妹妹莫要动,若是摔碎了镯子就不好了。” 第四十九章 借运 从清虚观回来后,戚檀樱就一直在琢磨长兴王妃母女的用意。那日在清虚观,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们在做戏,她和母亲却没揭穿。 一是忌惮长兴王府,二是实在不明白她们行事的缘由。 至于长兴王妃送的那只白玉镯,一出清虚观戚檀樱便要摘了它,谁知它像长在手腕上似的,怎么都取不下来。 若不是怕长兴王妃日后问起,她真想将镯子砸了。 戚夫人直接去了姜家一趟,同姜大夫人提起了这事,姜大夫人也是一头雾水。 但一边是亲妹妹,一边是亲家和儿媳,她只能从中和稀泥,说长兴王妃和青阳郡主没有别的心思。 戚夫人自然不肯相信,见姐姐敷衍自己气得转身就走。 可不知是出门没看日子,走到半道上马车坏了,还不小心撞了人。 恰巧燕厉办完案子从此经过,将伤者送到医馆,还赔了那人一笔银钱。 最后雇了一辆马车,亲自将戚夫人送回戚家。 回家后,戚夫人不停地跟女儿念叨自己遇到的倒霉事情,念叨累了便让她招呼燕厉,自己则回房去了。 戚檀樱有些无奈,“我娘今日心情烦闷,所以才...” 燕厉笑了笑表示自己理解。 戚檀樱又问起那名伤者的伤势,燕厉道:“伤得不重,休养几日便能下地。” 戚檀樱这才放心。 她感激的看向燕厉,与他道谢。若不是他在,依着她娘的脾气,不知要惹出多大的麻烦。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 燕厉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走到戚檀樱面前,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阿檀,我们已经定亲,很快就是一家人,我不希望你跟我这般见外。” 戚檀樱不习惯别人离她太近,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她低声辩驳了一句,“定亲了又怎样,只要一日未成婚,婚约也可以解除。” 这句话听在燕厉耳里,便是她有解除婚约的打算。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全无,一步一步的逼近她,“你要和我解除婚约?” 戚檀樱见他变了脸,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一边后退一边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是你自己理解错了。” 燕厉闻言依旧没有停下脚步,戚檀樱只能道:“如果你再往前,我就真的跟你解除婚约。” 燕厉这才停下。 “婚约不是儿戏,我既然允了这门婚事,就不会平白无故退婚。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般言而无信之人?” 说着说着戚檀樱便有些气恼,随即对他下了逐客令。 燕厉自然不肯走,一改先前那副不言苟笑的模样,笑着对未婚妻道:“现已是午时,在下腹内空空,便厚着脸皮向阿檀讨一餐饭食。” 这话一出,戚檀樱倒不好赶他走了。 用完午食后,燕厉还要回大理寺办公,临走前对戚檀樱道:“近来京郊有些不太平,去丹峰书院探望堃弟一事展缓两日吧,待我过几日休沐时陪你一起去。” 戚檀樱本想说有护卫一同前往,但记起先前燕厉先前的举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午后闲来无事,戚檀樱便打算看一会儿账本,才看了不到半个时辰,长兴王妃身边的顾嬷嬷突然上门,说是王妃立即要见她。 尽管顾嬷嬷焦急万分,戚檀樱却不为所动,“嬷嬷可否告知,娘娘为何要见我?” 顾嬷嬷板着脸道:“娘娘请姑娘前去自然有要紧的事情,姑娘随我去一趟便知。” 戚檀樱听后轻笑了一声,转身回到书案前继续查看账本,将顾嬷嬷晾在了原地。顾嬷嬷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戚姑娘当真要与我们王妃娘娘为难?” 戚檀樱闻言眼也没抬,顾嬷嬷冷笑道:“拒绝王妃娘娘传召,戚姑娘可想过后果?” 戚檀樱握着账本的手紧了紧,尽管不甘心,最后还是随着顾嬷嬷去了长兴王府。 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这一趟长兴王府之行,差点让她没命回来。 而此时长兴王府内,长兴王妃看着昏迷不醒的女儿,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追问顾嬷嬷有没有回来。 就在她的耐心快要耗尽时,顾嬷嬷带着戚檀樱到了长兴王府。长兴王妃一听,立即让人将戚檀樱带到青阳郡主隔壁的屋子。 戚檀樱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两个腰圆臂粗的婆子按坐在梳妆台前,接着几个捧着衣裳和首饰的丫鬟鱼贯而入。 “放开我。”戚檀樱使劲挣扎着,“我要见王妃娘娘,放开我。” “难道这就是长兴王府的待客之道?我到底是犯了什么罪,长兴王府要如此对待我?” 没有人理会她的叫喊,过了片刻,顾嬷嬷端着一个白瓷碗进来,戚檀樱盯着她大声道:“我要见王妃娘娘。” 顾嬷嬷阴恻恻的看着她,“也不瞧瞧自个儿是个什么东西,王妃娘娘也是你相见便能见的。” 说完冲着禁锢戚檀樱的两个婆子道:“给我掰开她的嘴。” 其中一个婆子闻言照做,顾嬷嬷见状立即将碗里的汤水全部灌进了戚檀樱嘴里。汤水里掺了迷药,戚檀樱很快就没了意识。 随后丫鬟们齐齐上手,迅速替她换衣、梳妆。做完这一切后,她又被带到了青阳郡主的闺房。 看到戚檀樱,长兴王妃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艳,没想到戚家女盛装打扮后倒也算是个绝色美人,好在已经定亲,对青阳造不成威胁了。 接下来,长兴王妃让人将戚檀樱安置在青阳郡主的床上,点燃清虚观观主给的安魂香,然后命蝉鸣和鹊枝守着着。 安排好一切后,长兴王妃这才放心的离开。 半夜十分,万籁俱寂。蝉鸣和鹊枝忍受不了困意,双双睡了过去。在她们熟睡后,床上的青阳郡主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她怔怔的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看向身旁的女子。只见她穿着自己的衣裳,戴着自己最喜欢的发簪,安安静静的躺着。 脑海里回想起清虚观观主的话来。 “郡主本是福泽深厚之人,可惜年少做了错事折损了福气。若想避免厄运反噬,须向命格相近之人借运。” “务必要谨记,借运后,万不可出手伤害被借运之人,否则便是三清天尊亲临,也不能化解郡主身上的苦厄。” 第五十章 被困 戚檀樱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寂静的黑暗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身处未知的境地,让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后背更是因恐惧惊出了冷汗。 “有人吗?”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回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声,这回声在漆黑的环境中显得十分诡异,戚檀樱握紧双拳,手心里早就一片濡湿。 她努力压抑这内心的恐惧,支着酸软无力的胳膊,趴在地上慢慢的往前挪动身体。可眼前的黑暗似乎没有边际一样,她爬了许久,都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 就在她的力气将要耗尽时,前面出现了一堵墙。趴在地上歇了一会儿,又吃力的将身子挪动道墙根处,靠着墙壁坐着。 此时她的意识已经非常清醒。 她记得自己被长兴王妃身边的顾嬷嬷强请到长兴王府,然后又被她灌了一碗汤水,醒来后就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顾嬷嬷端来的那碗汤水定然是掺了迷药。只是她不明白,长兴王妃为何要这样对付自己,难道就因为自己当初和姜良玉定过亲? 但她的自觉告诉她,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她又记起前两日长兴王妃母女俩在清虚观的怪异举动,以及清虚观观主给自己的批命,难道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戚檀樱不再为难自己,当务之急应该离开这里才是。待恢复了一些力气后,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一点一点的往前挪。 黑暗中,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脚步声格外明显,饶是她再冷静理智,心里也不免发憷。越往前走,空气里的霉味越重,甚至还伴有一丝腥臭味。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有那么一瞬间,戚檀樱觉得自己可能走不出去了,这里将是她最后的埋身之地。 戚檀樱不敢想象,倘若自己不在了,母亲能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吗?弟弟还能安心的在丹峰书院读书吗?梧州戚家老宅的人又会怎样对待他们? 还有燕厉,他也许会为自己伤心难过一阵,但后续还是会与别人成婚生子。当所有人从悲伤中走出来后,她会被人慢慢遗忘。 入骨的悲凉压过了恐惧,戚檀樱觉得自己不能真的死在里。 她继续往前走着,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前面多了一丝亮光。她像看到了希望一般,朝着亮光的方向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约莫一炷香后,她总算走到了亮光起源的地方。原来这里是一间石室,亮光则是石室外墙壁上的烛火。 戚檀樱小心翼翼的走进石室,一眼便看见石室内摆着一张石台,石台中间躺着一个脸覆面纱的红衣女子,石台外侧摆着两排正在燃烧的红烛。 诡异的场景让戚檀樱后背发凉,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地方。可脚却不听自己的使唤,竟然一步一步地朝着石台走去。 走近石台后,借着跳动的烛火,她轻轻掀开红衣女子的脸上的面纱,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青阳郡主!”她不敢置信的后退了两步。 戚檀樱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见到青阳郡主。此刻她正安安静静的躺在石台上,双手双脚被绳子捆着,面目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戚檀樱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在她鼻下探了探,还有呼吸,也就是说青阳郡主还活着。她松了口气,连忙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接着又去拍她的脸,“郡主,郡主,快醒醒!” 青阳郡主没有任何反应,戚檀樱想到自己在长兴王府的遭遇,咬了咬牙,狠狠地扇了青阳郡主两个耳光。 也许是感受到了疼痛,只听青阳郡主嘤咛了一声,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戚檀樱见她醒来,刚要张口,就见青阳郡主跟见鬼了似的,尖叫一声后晕了过去。 刺耳的尖叫让戚檀樱不由得心神震颤。 “也太不经吓了吧。”她嘟囔一句,然后又用先前的方法,再次唤醒了青阳郡主。 这一次戚檀樱有了准备,赶在青阳郡主晕过去之前道:“你要是再敢晕,我就让你永远醒不过来。” 也许是被她的恐吓吓到了,青阳郡主真的没有再晕过去,而是浑身颤抖的看着戚檀樱,“这...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戚檀樱闻言冷笑,“这两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你吧!” 青阳郡主连连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她只记得自己发病醒来后,见到戚檀樱与自己躺在一张床上,两个丫鬟则趴在床边睡着了。她想要下床倒水喝,谁知刚坐起来就觉得很困,然后倒头睡了过去,醒来后就在这里了。 戚檀樱眼也不眨的盯着青阳郡主,她脸上的慌乱不似作假,看来这事不是长兴王妃做的。 趁着这个机会,她要弄清楚长兴王妃为何要强请她去王府,并且还给她灌了迷药。 青阳郡主闻言心神一紧,故作镇定道:“谁让你是良玉的表妹,又和他有过婚约,我不放心你,所以才会借此教训你一番。” 戚檀樱嗤笑,“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由你。”青阳郡主语带愤恨道:“三年前,我与良玉一见钟情,可因他与你有婚约,我们只能错过。如果没有你,我与他早就在一起了。” “还不肯说实话是吧。”戚檀樱冷眼看着她。 “我说的就是实话。” 戚檀樱冷笑了一声,转身就朝石室外走去,青阳郡主见状连忙跟上。戚檀樱加快脚步,将她远远地甩在后面。 “戚家妹妹,你等等我。” 戚檀樱没有理会,继续往前快步往前走,青阳郡主在后面语带哭声,“你等等我,我...我害怕。” 戚檀樱停了下来,“我只想知道真相。你不说也行,那咱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 说完凑到她面前,“我要提醒你,在往前走就没有光亮了,黑漆漆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吓人的东西。” “我说,我说。”青阳郡主吓得面色发白,“但你要答应我,我说了以后你不会丢下我。” 第五十一章 蛛丝 戚檀樱没想到青阳郡主这般胆小,见她愿意说出真相,也答应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她。 两人重新回到石室,青阳郡主犹豫了好一阵,才吱吱唔唔地说出母亲长兴王妃的谋划。 原来,青阳郡主三年前远嫁南诏和亲,婚后却一直忘不了姜良玉。她不愿同南诏王子同房,为了应付他,将身边的几个陪嫁丫鬟全部抬为妾室。 南诏王子偶然得知妻子心里念着其他男人,一怒之下强迫青阳郡主同房,青阳郡主抵死不从,挣扎时不小心刺伤了南诏王子。 “他当时流了好多血,我害怕极了,一刻也不想留在南诏。”青阳郡主抱着胳膊,一脸痛苦道:“我想逃走,可南诏王宫守卫森严,我连宫门都不能出。” 所以她只能同魔鬼作了交易,趁南诏王子养伤的时机,在他的药膏中下了毒。那毒名为千罗,无色无味,能在不知不觉中蚕食人的生机。 中毒之初没有任何症状,等到毒发时已经深入骨髓,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一年后,南诏王子中毒而亡,南诏王伤心之下竟然让她陪葬。她在南诏王宫放了一把火,然后趁乱逃出了南诏王宫。 “我逃出来后,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后来皇伯父派兵攻打南诏,我被平南大将军找到,才得以回到京都与父母团聚。” 听青阳郡主说了这么多,戚檀樱还是不明白,她在南诏的事情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这时又听青阳郡主道:“我虽然逃离了那个地方,却受到了亡灵的诅咒。唯一的化解之法便是找一个与我命格相近又福泽深厚之人,同吃同睡三日,便可消除一切苦厄。” 说完见戚檀樱目光沉沉的盯着自己,青阳郡主连忙解释:“观主说过,这样做对你你不会有影响,顶多就是倒霉一阵子。” 听了这些,戚檀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清虚观观主和长兴王妃合谋,为的就是让她替青阳郡主挡灾。 只不过好像并不管用,不然青阳郡主也不会在这里了。 “我把真相告诉你了,你也要履行诺言。”青阳郡主害怕戚檀樱丢下自己,不由得出声提醒。 戚檀樱没有理会,捡起先前盖在青阳郡主脸上的面纱,将地上还未燃尽的红烛全部收起来,然后取下墙壁上的烛火,举着往石室外走去。 青阳郡主见状连忙提着裙子跟上。 有了烛火后,戚檀樱才发现石室外是一条又长又黑的甬道,一眼望不见底。戚檀樱提着心慢慢往前走着,青阳郡主寸步不离的跟着。 想到她们母女的所做作为,戚檀樱突然生出一个坏念头来。她将烛火慢慢往下移,然后转过身面向青阳郡主。 青阳郡主正想问她为什么停下来,一抬头就看见烛火跳动中,一张诡异的怪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啊...” 刺破耳膜的尖叫声再次传来,戚檀樱淡定的转身继续往前走,嘴角高高翘起。 青阳郡主这一次差点没被吓死,待理智稍稍回笼后,发现戚檀樱已经走远了。 她咬了咬唇,忙不迭循着黑暗中的亮光追了过去。 此时正在寻找出口的戚檀樱和青阳郡主还不知,外面因为她们的失踪已经闹得人仰马翻。不过顾及两人的身份,为了不损害她们的名声,元和帝命吴晗和燕厉一起暗中查询她们的下落。 燕厉得知未婚妻在长兴王府失踪,在询问长兴王妃时,没有丝毫客气和恭敬。 “臣听戚伯母说,王妃娘娘派了一位顾姓嬷嬷去戚家带走了臣的未婚妻,娘娘可否告知缘由?” 长兴王妃闻言心里一紧,面上却摆出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燕大人,圣上派你来查我女儿的下落,没有让你来审问本妃。” 长兴王爷也皱眉道:“本王认为王妃说的有道理。”他看向燕厉,“燕大人,做事要分轻重缓急。” 燕厉闻言并未退缩,“臣的未婚妻与郡主一同失踪,想必是同一贼人所为,若想尽快找到她们,就不能遗漏任何蛛丝马迹。” 这时吴晗也出声了,“姑父、姑母,小侄认为燕大人说得在理。” 吴晗不仅是长兴王妃的侄子,更是元和帝的心腹,他的话长兴王爷还是得掂量一下。 见丈夫妥协,长兴王妃只能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只不过省去了借运一说。 “观主说戚姑娘是福泽深厚之人,若青阳与她交好,多少也能沾染一些福气。”说到这里,长兴王妃瞥了燕厉一眼,继续道:“青阳年底便要同姜大公子成婚,按理说,依着姜、戚两家的关系,青阳婚后也能经常见到戚姑娘。” “但戚夫人和戚姑娘因为青阳和姜大公子订婚一事多有不满,为了缓和她们姑嫂的关系,我才让顾嬷嬷去戚家请戚姑娘上门做客。” “青阳和戚姑娘相处的很好,晚上更是同塌而眠。蝉鸣和鹊枝两个丫鬟亲耳听到,两人半夜了还在窃窃私语。” 听完长兴王妃的话后,燕厉立即提审了顾嬷嬷、蝉鸣和鹊枝三人,三人的供词和长兴王妃所言出入不大,但都提到了清虚观和安魂香。 燕厉听戚夫人说过,长兴王妃派顾嬷嬷上门前,她们母女在清虚观碰到了长兴王妃和青阳郡主,长兴王妃还专门请了清虚观观主给戚檀樱相面,并且还给了她一只十分贵重的白玉手镯。 清虚观观主为青阳郡主特制的安魂香里掺杂了大量的迷药,所以,贼人才能悄无声息的将两个大活人掳走。 事出反常必有妖,燕厉决定去清虚观会会那位擅长给人相面的观主。 等他赶到清虚观后,却被告知观主昨日便外出云游去了,归期未定。 这未免太过巧合。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过门而不入。疏散百姓后,燕厉进入了清虚观查探,大理寺的人将清虚观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只得暂时封观,并派人驻守。 另一边,吴晗带着人在京都全程搜寻,几乎将京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戚檀樱和青阳郡主的消息。 两人就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 第五十二章 马迹 从清虚观回到大理寺后,燕厉将近一年内女子失踪的案卷全部翻了出来,看着看着就有了发现。 他合上案卷,立即去与吴晗汇合。 “世子,我怀疑阿檀和郡主失踪,与我们之前查的红衣女尸案有关。” 燕厉道:“我查了近一年京都失踪女子的案卷,其中永安县主、灵郡主、青洺县主都是在失踪后遇害,并且都是皇室贵女。” 听了这话,吴晗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所以你怀疑,掳走青阳郡主和戚姑娘的人,就是杀害贵女们的凶手?” 虽然燕厉的话颇有道理,但还是有疑点在,“可戚姑娘并不是皇室中人,为何凶手连她也一同掳了去?” 燕厉猜测:“我觉得是因为阿檀与郡主同塌而眠,又作了相同的装扮,所以才会被一同掳走。” 他看向吴晗,“能够在长兴王府掳走两个大活人,凶手定不止一人。” 吴晗点头,这王府内必然有凶手的内应。 两人商议,继续兵分两路查案,燕厉去东陵王府和岷山王府询问两位贵女遇害前的信息,吴晗则带着人去搜查清虚观。 此时,还被困在地道里的戚檀樱和青阳郡主,几乎耗尽了体力也没能找到出口,绕了一圈后竟然又回到了石室。 两人不信邪,又接着尝试了两次,每次都会回到石室。 “我们真的出不去了吗?”青阳郡主快要崩溃了,“到底是谁要害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戚檀樱的状态比青阳郡主好不了多少,但还在努力维持着冷静。她靠着墙根坐下,闭着眼睛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她们从石室出去后,一直沿着直路往前走,中途没有任何岔路,最后却回到了石室,她怀疑出口就在石室里面,甬道只是用来迷惑人的。 思及此,她开始仔细的观察这间石室。石室内陈设非常简单,除了正中间的石台外,只剩下墙壁上用来放置烛台的壁龛。 她之所以坚信出口就在石室,还因为烛火在石室内燃烧的更旺,当她们举着烛台离开石室后,烛火的火苗变得越来越小。 石室内应该有通风口。 戚檀樱先是查看了壁龛,发现壁龛并没有任何特殊,应该只是用来放置烛台的。 接着她又去检查石台。石台就摆在石室正中间,看着就像是一整块巨石雕砌而成。 戚檀樱绕着石台走了一圈,然后又用手在石台边缘仔细摸了摸。 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她没有气馁,她还记得父亲曾经说过,高明的工匠若要做出天衣无缝的机关,必须要有以假乱真的本事。 这时青阳郡主出声问她:“你说我们还能出去吗?” 她真是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自幼便是金尊玉贵的长大,就连当年逃离南诏王宫,身边也有丫鬟和侍卫保护,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 戚檀樱看了她一眼,“如果不想死在这里,就和我一起找机关。” 青阳郡主闻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急忙问:“你的意思是,只要找到机关我们就能出去了?” 戚檀樱没有回答,青阳郡主却当她默认了。 两人开始在石室内寻找机关,石室的每一块砖、每一个角落,甚至每一个缝隙都没放过,可最后依旧是一无所获。 青阳郡主受不了了,一气之下取下壁龛上的烛台,朝石台狠狠砸去,戚檀樱还没来得及制止,就听见石室内传来一声钝响,接着烛火熄灭了。 “啊...”耳边又一次传来青阳郡主尖锐刺耳的叫声。 戚檀樱喝道:“不想死就闭嘴。” 青阳郡主颤声道:“你能不能拉我一下,我腿软了。” 戚檀樱有些不耐烦:“腿软了就原地待着,我还要找机关。” 说完便朝四周望去,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戚檀樱凭着先前的记忆一步一步挪到的石台前,她觉得,石室的机关很有可能就在这个石台上。 “啊...”石室内第四次响起青阳郡主的尖叫声,戚檀樱再也没有耐心,忍不住冲她吼道:“你就不能暂时当一会儿哑巴吗?” 青阳郡主快要哭出来了,“那里有一双绿色的眼...眼睛。” 听了这话,戚檀樱也有些发憷,却还是强装镇定,“胡说什么,哪有绿色的眼睛,你一定是眼花了。” 不过还是慢慢走到青阳郡主身边。 察觉到她过来,青阳郡主立刻死死的抱住她的胳膊,“我真的没眼花,不信你自己看。” 戚檀樱朝她说的方向看去,只见正前方的确有两个绿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在漆黑的环境中看着很是诡异。 戚檀樱已经顾不得害怕了,现在石室内没有烛火,又没人来救她们,如果不自救的话,等着她们的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她大着胆子朝绿点所在的方向挪动,后面还拖着一个不肯放手的青阳郡主,等她到了绿点面前,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歇了片刻后,她拔下头上的发簪朝着绿点扔了过去,一声脆响后,发簪掉落在地上,绿点没有任何变化。 犹豫了一下,她伸手摸向绿点,入手却是湿滑柔软的感觉,惊得她立刻缩回手。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啪嗒”声。 接着就听到青阳郡主慌乱道:“什么东西落到我脸上了。”说完用手摸了摸,“好像是水...可这个地方哪来的水?” 戚檀樱记起自己在石室内见过青苔,“这里阴暗潮湿,有水珠滴落也正常。” 青阳郡主摇头,“我觉得一点都不正常。”她说:“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我觉得我们可能走不出去了。” 她话音刚落,石室内忽然吹来一道冷风,紧接着便听到哗哗水声。戚檀樱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难道这间石室真的会成为她们的埋骨之地? 这时脚下传来冰凉的感觉,摸了摸才发现,鞋子竟然被水浸湿了。当机立断道:“到石台上去。” 青阳郡主也发现不对劲,连忙跟着戚檀樱爬到了石台上。两人挤在石台上,石室内的水声越来越大,不用烛火也能知道水流正在朝四面八方涌来。 第五十三章 神罚 天色阴沉,满天都是厚厚的黄黄的浊云。 一如燕厉此刻的心情。 他去岷山王府和东陵王府调查后发现,永安县主生前曾多次跟随母亲去清虚观,灵郡主则因病去了王府别院休养,那别院离清虚观也只有几里路的距离。 所有的疑点都指向清虚观,在贵女失踪遇害中,清虚观绝脱不了干系。 刚从东陵王府出来,又马不停蹄的赶往清虚观。 就在燕厉赶往清虚观的时候,吴晗从观主的房间内翻出了一张京都的堪舆图。 这张堪舆图囊括京都地界内所有的街道、河流以及店铺,甚至比官府出属的堪舆图还要精确和细致。 堪舆图上有好几处用朱笔圈了出来,细看才发现,被圈出来地方分别是渭水河、青塘湖、岷山王府别院荷塘以及清虚观和汤山行宫。 除了清虚观与汤山行宫,其余三处都与水有关联,并且分别是青洺县主、永安县主和灵郡主三位贵女的遇害之地。 皇室贵女接连遇害,凶手尚未伏法,如今又将汤山行宫扯了进来,幕后主使到底有何阴谋? 就在吴晗沉思时,燕厉终于赶到了清虚观。 吴晗将堪舆图交给燕厉,燕厉看过后道:“绘制这张堪舆图的人本事不俗。” 吴晗颔首,“那人的确不简单。”然后将朱笔圈出来的几处指给燕厉看,“你说他为什么要将这几个地方圈出来?” 燕厉仔细瞧了瞧,越瞧越觉得不对劲。忽然听到吴晗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抬头看向吴晗,只见他去灶房找了一截还未烧完的树枝,将堪舆图上被圈出的几处按照顺序排列,然后用线条将它们连接起来。 画完后,他问燕厉:“你看这像什么?” 燕厉眯了眯眼,看出那是一个跪着的人像,人像头颅低垂,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看到人像的一瞬间,他忽然想到几年前去黔州办案,在黔州治下平山县的一座山神庙里见到过类似的图案。 当地村民说那是是神刑者对背信弃义之人的惩罚,神刑者是神灵的最忠实的信众,他们并向神灵贡献祭品,从而获得代替神灵惩罚恶人的刑罚之力。 倘若真以神罚的角度来看,这像是一场针对…针对大雍皇室的刑罚。 遇害的永安县主、青洺县主、灵郡主,以及失踪的青阳郡主都是皇室贵女。 很明显,这场刑罚的祭品便四位贵女。 已经遇害的三位贵女并均死于溺亡,死期分别是四月初六、五月初六和九月初六,水和初六这个日子对神刑者来说,应该是非常特殊的。 今日正好是十月初六,若神刑者将青阳郡主作为此次刑罚的祭品,青阳郡主和阿檀危在旦夕。 想到这这个可能,燕厉不由得胆颤心惊,立刻与吴晗道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吴晗闻言亦是一脸凝重。 他们必须在神刑者实施刑罚之前找到两人才是。 神行者实施刑罚时,均以水为媒介,燕厉与吴晗将搜索主力聚集在清虚观内所有有水的地方,甚至连灶房的水缸都没放过,搜寻一圈后没有任何发现。 这时吴晗道:“再去门口的水池看看。” 清虚观与别的道观不同,进门处修建了一处假山屏风,正对着供奉三清天尊的大殿。 假山屏风下的水池里养着两条一红一黑的胖金鱼,被来清虚观上香的香客们当做祥瑞投喂。 两人来到水池边,一眼就看见两条胖头鱼在里面游得十分欢快。水池中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摆着两条栩栩如生的石头鱼。 燕厉围着水池走了一圈,然后跳进水池将石头鱼从石台上拿开。就在石头鱼离开石台的一刹那,水池里的水位开始下降。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高及燕厉腰部的水量全部流干,水池里只剩下两条不断挣扎的胖头鱼。 燕厉将石头鱼重新放回石台,只听轰隆一声,石台一分为二,一个仅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燕厉看了一眼洞口,“我先下去探探路。” 吴晗也跟着跳进池子里,“我同你一起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洞里,其余属下都留在上面接应。 一开始,洞口十分狭窄,越往里走越宽敞,走着走着两人便发现不对劲,这条甬道是条死路,前面已经无路可走。 两人迅速退了出来。 就在这时,潜川忽然扭着一个年轻道士过来,“世子,这道士想要逃走,被我们的人逮住了。” 吴晗冷厉地看向年轻道士,“清虚观里到处都是皇城司和大理寺的人,你就笃定自己能逃出去?” 年轻道士恨恨地瞪着吴晗,一声不吭。 燕厉询问潜川,“你们在哪里发现他的?” “后山水塘边。”潜川如实说了,燕厉便让他带路。 几人带着年轻道士来到水塘边,水塘呈半干涸状态,周围塘壁全是黄泥,在一处不起眼的位置有一扇半掩的石门。 据潜川说,他们发现这个年轻道士时,他刚从石门里钻出来。 燕厉闻言心生怀疑,莫非这石门后另有玄机? 吴晗显然也想到了,点了一人前去查探。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样子,那人返回来禀报,“启禀指挥使,里面有条暗道。” 吴晗、燕厉闻相视一眼,看来这次是找对地方了。 只是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戚檀樱和青阳郡主已经危在旦夕,石室内的水量疯涨,两人艰难的站在石台上,水位几乎与两人的脖颈齐平,且还有上涨的趋势。 长时间被冷水浸泡,神经紧绷着一刻也不敢放松,两人又累又饿又冷。 石室内奇黑无比,青阳郡主喃喃道:“看来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先前崩溃了那么多回,她的心里依旧存了一丝希望,此时此刻却没了任何期待。 这会儿她倒是不怕死了,只是不甘心就这么死去,毕竟她还没嫁给自己最爱的男人。 可是她真的好累,好想闭上眼睛睡一觉。 戚檀樱感觉到青阳郡主放开了自己的手臂,心下大惊,急忙伸手拉住了她。 “嘭!”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石室也跟着摇晃了一下。 她很清晰的感受到水下突然出了现一个漩涡,巨大的拉扯力将她们卷入其中。 无边际的恐惧瞬间渗入骨髓,她们可能真的出不去了。 第五十四章 活着 与此同时,燕厉一行人刚刚经历了一场爆炸埋伏,除了走在最前面的两人伤得严重外,其余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一些轻伤。 留下两人照顾伤员,救人小队又继续往前走,好在后面的路很顺利,没有再遇到障碍。 走出暗道后,几人才发现前面竟然没有路了,只有一条十分平静的暗河。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就不可能回头,没人犹豫,在燕厉跳进暗河中后,后面的人也都陆续跟着跳下去了。 一开始暗河的水位与人膝盖齐平,只是越往前走,水位越来越深,暗河却一眼看不到尽头,几人不敢贸然前进,停在原地商量如何过河。 就在这时,平静的湖面忽然卷来一个浪头,救人小队没有任何防备,飞卷的浪花直接将他们浇了个透心凉。 有人骂骂咧咧:“去他娘的,无风却起浪,真是邪门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个浪头打了过来。几人连忙后退,总算躲过了浪花的袭击。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咦,你们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水面漂浮着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人。 燕厉心里一紧,抢先朝着红色身影游过去,吴晗紧跟其后。 当看清那人的模样后,燕厉愣了一下,随即将她推给身后的吴晗,“我去找阿檀,郡主就交给世子了。” 吴晗接过青阳郡主,冲他道:“小心。” 燕厉点点头,转身朝前游去。此刻他的内心十分慌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希望他的阿檀能够平安无事。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当第三道浪花扑来时,身着红裙的戚檀樱被冲了出来。 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安静的漂浮在水面上。他伸手在她脖颈处探了探后,心头的大石才落了地。 他一刻也不敢耽搁,急忙抱着她往岸边游去。 岸边早有人等着接应,青阳郡主和戚檀樱差点因溺水丢了性命,在得救后,一直处于昏睡状态中。 安平坊,戚宅 “胡太医,这都三天了,我家女儿还不曾醒来,你快想想办法吧。” “戚夫人莫急,戚姑娘脉象平稳,呼吸顺畅,显然已无大碍,想必很快就能醒来。” “当真?” “老夫从不说谎,若戚夫人信不过,那就另请高明吧。” ...... 戚檀樱从昏睡中醒来,恍惚间听见母亲戚夫人与一位胡姓太医的对话。 只是她的脑子有些混沌,一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青色帐子。 她得救了吗?戚檀樱不敢置信的掐了自己一下,清晰的疼痛感让她意识渐渐回笼。 “呀,姑娘醒了!” 汀兰从屋外进来,两人四目相对,她一脸欣喜的对身后的小丫头道:“快去告诉夫人,就说姑娘醒了!” 小丫头一阵风似的跑了。 戚檀樱挣扎着起身,汀兰连忙上前扶着,然后往她身后塞了个软枕,让她靠在床头。 “谢天谢地您总算醒了。”汀兰看着自家主子忍不住眼眶泛红:“您要是再不醒,夫人就撑不住了。” 戚檀樱急忙问,“我娘怎么了?” 听到自家姑娘沙哑的声音,汀兰抹了抹眼睛:“夫人她没事,就是太担心您,这几日一直吃不下睡不着,看着憔悴了许多。” 听闻母亲没事,戚檀樱这才放心了许多。随后又问:“是谁送我回来的?” “还能有谁啊,当然是燕大人啊。” 汀兰道:“姑娘被燕大人送回来时,一直昏迷不醒,燕大人特意请了胡太医为姑娘看诊,每日下值后还会来看姑娘。” 说完看了看天色,“应该就要来了。” 听了这些,戚檀樱心情十分复杂,在被漩涡卷走的那一刹那,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还能活着回家。 在危急时刻救了她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未婚夫。自从与他订婚后,他好像一直不遗余力的在维护她、维护戚家,这一次更是救了自己的性命,而她却一直对他冷淡疏离。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心生愧疚,她是不是应该对他好一点? 毕竟两人已有婚约,若无其他意外,日后是要做夫妻的,总不能一直冷待他。 一时间戚檀樱思绪乱飞,想着想着又突然记起一件事来,“青阳郡主怎么样了?” “姑娘何必关心她!”汀兰闻言不高兴道:“如果不是她拉着姑娘去游湖,姑娘怎么会落水。幸好咱们福大命大,又有燕大人相救,这才没有出事。” 汀兰的话让戚檀樱很是诧异,她和青阳郡主明明是被人掳走困在石室,后来石室进了水,两人被漩涡卷走。 怎么到了汀兰这里,就变成她和青阳郡主游湖落水了呢?燕厉为何要选择隐瞒,掳走他们的又是什么人? 就在她疑惑不解的时候,戚夫人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刚刚下值的燕厉。 “我的阿檀,你总算醒了。”戚夫人红着眼眶快步走到床前。 她十分自责:“都怪娘,那一日没能拦住长兴王府的人,不然你也不会受这么大的罪。” 戚檀樱摇了摇头,“娘,这不能怪您,您别多想了。” 燕厉却道:“戚伯母,错不在你,都是我没保护好阿檀。” 见两人都将错处往自己身上揽,戚檀樱有些无奈,这哪能怪他们,要怪只能怪戚家无权无势,长兴王府仗势欺人。 屋内一下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戚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燕厉,“静和,你先陪阿檀说说话,我去去就来。” 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戚檀樱有事情要问燕厉,便让汀兰去门外守着。 等到屋内只剩下她和燕厉时,开口问道:“为什么要隐瞒我溺水的真相?” 燕厉道:“事关你和青阳郡主的名声,对外只能说你们是游湖落水。” 戚檀樱了然,她和青阳郡主半夜被人掳走,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若传了出去,外界定然又会流言蜚语不断。 戚檀樱又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燕厉想了想,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她,就连神刑者的惩罚也没隐瞒。 听得戚檀樱一愣一愣的,她实在是没想到,掳走她和青阳郡主的幕后主使竟然是清虚观的观主。 不仅如此,杀害青洺县主、永安县主和灵郡主的凶手也是他。戚檀樱不明白,他为什么专找皇室贵女下手,几位贵女正是花一样的年纪,也从未做过什么大凶大恶之事,为什么要谋害她们? 她还记得,自己被漩涡卷走时的恐慌和无助,尽管她拼命挣扎,却敌不过湍急的水流。 她和青阳郡主何其幸运,能够绝处逢生,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第五十五章 令氏 戚檀樱身体还很虚弱,说了一会儿话便有些精神不济。燕厉见状劝她好好歇着,不要胡思乱想,一切以身体为重。 戚檀樱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坦然的接受了。燕厉扶着她躺下,替她掖背角后,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你好生歇着,我明日再来看你。” 戚檀樱点头,“好。” 燕厉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乖巧听话的模样,倒有些舍不得走了。但两人毕竟还未成婚,他不能在她的闺房久待。 从戚家回来后,燕厉先去见了母亲燕老太太,燕老太太问起戚檀樱的身体,燕厉道:“人已经醒了,胡太医说修养几日便能无碍。” “老天保佑,人没事就好。”燕老太太叹气道:“原本我该去戚家看看那孩子的,只是我腿脚不便,去了倒是给人添麻烦。” 燕厉的目光落在母亲的双腿上,如果当年他乖乖的待在外祖家,没有任性的离家出走,母亲也不会因为出来找他而跌落山崖,自此只能与轮椅为伴。 都是他的错,是他的任性毁了母亲的一生。 看到儿子发呆,燕老太太知道他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无奈的摇了摇头,转头命人传饭。 这些日子儿子忙着办案,常常忙得饭都顾不上吃,人看着瘦了不少。 燕老太太心疼极了,饭菜上来后,不停的往燕厉碗里夹菜。 燕厉也不挑剔,母亲夹什么他便吃什么。燕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燕厉平日公务繁忙,也只有用晚膳的时候能够陪母亲说说话。 “那清虚观都封观好几日了,里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母亲有此疑问也正常,毕竟清虚观香火鼎盛,突然之间封观,又没有具体的说法,百姓当然会议论纷纷。 但元和帝有令,此事暂时不可外传,就算问话之人是自己的母亲,燕厉也只能闭口不谈。 燕老太太哪还有不明白的,于是便知趣的岔开了话题,“令氏今日来同我说,想要离开京都回皖苏去,你怎么看?” “回皖苏?”燕厉有些诧异,“令家早就没人了,她回去干什么?” 燕老太太道:“明年年初你就要娶亲,她大抵是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才打算回皖苏。” 燕老太太还记的,第一次见到令氏时,她还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姑娘,没想到荀家那小子失踪不到一年,令氏就不顾羞耻的爬上了自家儿子的床。 都说朋友妻不可欺,令氏的所作所为让自家儿子失信于朋友。自从领教了令氏的下作手段后,燕老太太对她只有厌恶。 令氏却每日伏小做低的来自己面前晃悠,碍于荀父对燕家的恩情,燕老太太只能忍着,这一忍就是整整十年。 十年来,燕家从没有亏待她分毫,面上看着老老实实的,背地里却故意误导街坊四邻,妄想着成为燕家的女主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为了不影响儿子娶妻,她将隔壁的宅子买了下来,原打算让她单独住在一边,也算是让她有个落脚处。谁曾想她竟主动提出离开,这种好事燕老太太当然是求之不得。 这时燕厉起身,“我去问问她。” 燕老太太连忙阻拦,“你可别单独去见她。”她对十年前令氏爬床的事情还心有余悸,防人之心不可无,“让她直接来我这里。” 燕厉同意了。 燕老太太让人将令氏叫了过来。 约莫一刻钟后,令氏来了燕老太太处,进来后只看了燕厉一眼便眉目低垂。 燕厉开门见山问道:“你打算回皖苏?” 令氏点了点头。 燕厉又问:“你在皖苏没有亲眷,回去后怎么生活?” 令氏抬眼看向他,“我有一个姑母嫁到了淮安,待我回皖苏祭拜了父母,便去淮安投奔姑母。” 见她有去处,燕厉便放心了。 想着荀父对燕家的恩情,燕厉打算给令氏一笔银钱。日后若是嫁入,便是嫁妆,若是不嫁人了,也能用来傍身。 可让万万没想到的是,令氏并不同意,她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分给她一半家财,以后与燕家再无关系。 至于一半的家财有多少,她早就算好了,只需按照她写的单子给就是。 燕老太太听了气得拍桌子,“令萱啊令萱,我还真是小看了你。” 这么多年,她以为令氏就是个装可怜的柔弱菟丝子,谁知人家竟是一朵胃口大、心机深的食人花。 燕家一半的家财,那可不是一比不小的数字啊。 燕厉看着她摇头,“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条件。” 他也没想到令氏会狮子大开口。 燕家的家财都是他祖父和父亲刀口舔血挣下来的,现如今更是有部分产业归到了太子的名下。 令氏名单上所列的那些,有好几处都有太子的参股。 令氏自然不肯,甚至搬出了已经过世的荀父,“当年若不是我姑父冒死救下你父亲,燕家的家财岂能保住,怕是早就被人瓜分殆尽。燕家的产业里沾了我姑父的血,我分走一半不为过。” 这话让燕老太太听着十分刺耳,“你姑父是救了厉哥儿他爹不假,可他在世时从未挟恩图报,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替他索要钱财?” 令氏冷笑,“我姑父临终前将我和表哥托付给燕家,不到一年,表哥失踪,至今没有消息。我为了给自己找个依靠,委身给你儿子,你们母子却连个正妻的名分都不肯给我。如今你儿要娶新妇了,便想随便给钱打发我,这般忘恩负义,也不知我姑父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救人。” “你...” 燕老太太气极,一点脸面也不想给令氏留了。 “你姑父对你有养育之恩,荀粟对你有爱护之情,燕家对你有收留之义。可你呢,孝期未过,却趁着我儿醉酒做出无耻之事,说到忘恩负义,谁都不及你令萱。” 令氏闻言无所谓道:“随你怎么说。” 接着又摆出一副无赖的神情,“你们若是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不走了。待主母嫁过来,我定一日不落的与她请安伺候。” “令萱。”燕厉沉了脸,眼神变得十分凌厉,“你莫要太过分。” 令氏被他骤然升起的威压震慑住了,她咬了咬唇,“我只要拿到我该得的,定会爽快走人。” 燕厉盯着她看了许久,缓缓说出:“我予你家财三分之一,从今以后,无论你还是荀粟,与燕家再无关系。” 此话一出,令氏和燕老太太齐齐出声。 “不行。” “我不答应。” 燕老太太说什么也不肯答应,虽说三分之一比起半数来是少了许多,可依旧是一笔巨款。 令氏不同意则是因为没有达到她预期的数额。 第五十六章 过往 在燕厉的坚持下,令氏最终带着燕家三分之一家财离去了。 令氏离开后,堵在燕老太太心里十年的郁气终于散去。 燕厉休沐时,她特意让儿子送自己戚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戚檀樱和戚夫人。 只是没说为了送走令氏这尊瘟神,燕家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戚夫人听了十分欢喜,没了令氏这个添堵的存在,女儿嫁过去后,只要笼络好夫君和婆母,定能过上舒心的日子。 戚檀樱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下,她还记得燕厉曾经说过,令氏姑父对燕厉父亲有救命之恩,且令氏无依无靠只能留在燕家,怎么会突然提出离开? 燕厉见她一脸疑惑,解释道:“她有一个姑母嫁到了淮安,她打算去淮安投亲。” 原来是这个原因。 戚檀樱略带好奇地问道:“她在燕家待了十年,你就从未对她动过心?” 燕厉闻言一脸正色地摇头,“朋友妻不可欺,她是荀粟的未婚妻,我不能做对不起朋友的事情。” “可在外人看来,她就是你的妾室!” 戚檀樱陈述事实:“就在你给她名分的时候,就已经对不起荀粟了!” 燕厉听后怅然一笑,什么都没说。 戚檀樱又问:“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要同意纳她为妾?” 燕厉纠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犹豫了一阵,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荀粟不告而别后,令萱无处可去,我娘念着荀粟父亲的恩情,留她在燕家住下。为了她的名声,我娘原打算认她为义女,但她不同意,我娘就没再提这事。” “我与令萱男未婚女未嫁,时间久了,街坊四邻便有些流言蜚语,为了避嫌,我很少回家住。” 燕厉还记得,那一日是母亲燕老太太的寿辰,他一高兴便多喝了几杯,最得有些厉害,连怎么回房的都不知道。 第二日酒醒后,一睁眼就看到令萱只着中衣躺在自己床上,在他愣神之际,令萱醒了,然后哭着跑了出去。 燕厉醉酒后脑子一片空白,还以为自己真的对她做了什么,便想着娶了她对她负责。 就在燕老太太准备为两人定亲时,燕老太太房里的洒扫丫鬟红桃将自己看到一幕禀报给燕老太太。 红桃说她亲眼看见令萱在天亮后时进入燕厉房内,半炷香后就出来了。燕老太太听后对令萱产生了怀疑半信半疑,但还是让人盯着令萱。 令萱毕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在羞愤和愧疚的夹击下,日渐消瘦下来。燕老太太替她请了大夫,大夫却说她身体无碍,只是心结过重导致。 燕老太太想到丫鬟红桃所说之事,屏退屋内其余人,直截了当的问令萱是否做过对不起燕家的事情。 令萱大惊,本能的想要摇头,但在对上燕老太太清明的眼神时,再也隐瞒不下去,声泪俱下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她只是一时昏了头,才做下这般不知羞耻之事。 燕老太太见她果真算计了自己儿子,对她再也无怜悯之心,不过并未在外人面前拆穿她,而是给了颜面,让她成了燕厉名义上的妾室。 不知怎么回事,令萱成了燕厉的妾室后,将荀粟这个未婚夫兼表哥忘得一干二净,反倒对燕厉一往情深起来。 燕厉一直谨记她是荀粟的未婚妻,对她从未有过亲近之意,令萱倒也沉得住气,十年过去依旧没有放弃。 十年里,燕老太太不是没有替儿子相看过别家姑娘,只不过有令萱在,终究没成。 燕厉一直蹉跎到了三十岁,同龄男子在这个时候,哪个不是有妻有子,唯有自己儿子光棍一个。燕老太太着急的时候,甚至劝过让儿子扶正令萱的心思。 但燕厉不肯,在他看来,让令萱背上燕家妾的名声已经是对不住荀粟了,若是真的与令萱成了好事,岂不是夺人之妻。 好在令萱自己想通了,见燕厉不可能接纳自己,又不愿日后看着他与戚檀樱夫妻恩爱,倒不如离开。 听完这些,戚檀樱沉默了。 “这十年都没有荀粟的消息吗?” 燕厉摇头,“音讯全无。” 他做过最坏的猜测,荀粟若不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那便极有可能不再人世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戚檀樱也不知说什么,见他情绪低落,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人各有命,说不定他哪天就回来了呢。” 燕厉回握住她手,“希望如此吧。” 说完了令氏,两人随后又说起清虚观观主来,戚檀樱一直想弄清楚,清虚观观主为何要如此狠毒的杀害皇室贵女? 燕厉看了未婚妻几眼,想到她也是此桩案子的受害人,于是便拣着一些能够透露的信息与她说了,戚檀樱听后惊得半天回不过神。 她怎么也没想到,世间竟然还有神刑者这样的组织,打着匡扶正道的名义,行的却是谋害无辜的勾当。 若当时她没有走进石室,青阳郡主双手双腿被绳索束缚,水流涌进石室后,青阳郡主必定命丧黄泉。 说起来,倒算是自己救了她一命。 戚檀樱不知的是,清醒过来的青阳郡主正扑在长兴王妃怀里大哭。 “父王,母妃,青阳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长兴王妃连忙心疼的安慰:“我儿是圣上亲封的郡主,身上流淌着高祖的真龙血脉,自然会逢凶化吉,平安无事的。” 青阳郡主却摇头,“不,不是这样的。若非那戚檀樱多次相助,女儿怕是回不来了。” 听了这话,长兴王妃顿了顿,面路不满:“她算什么东西,我儿何必要抬举她。” 心里却暗自心惊,没想到清虚观的妖道倒有些真本事,那戚家女果真是能替女儿化凶挡灾之人,这一次若不是她在,女儿怕是要落到与灵郡主几个一样的下场。 想到这里,她对清虚观观主这个始作俑者竟然没有那么愤恨了。 看到女儿脸色还有些苍白,一直未出声的长兴王爷道:“青阳,此番你遭了大罪,一定要好好休养,父王明日再来看你。” 青阳郡主点了点头,长兴王爷又看向妻子,“咱们走吧,别打扰女儿休息。” 夫妻俩刚走出女儿的院子,西院的吴侧妃与二姑娘过来了。 见长兴王爷与王妃都在,微微欠身:“妾听说郡主醒了,特地与冰儿来探望的。” 长兴王爷还未出声,长兴王妃便冷哼了一声,“惺惺作态!” 她的女儿是有福之人,下贱之人不配近身。 这时,长兴王爷发话了,“青阳刚醒来身子弱,让她好生歇着吧!” 吴侧妃点头:“妾听王爷的。” 长兴王很满意吴侧妃的顺从,他对长兴王妃道:“本王还有事,你自己回正院吧。” 说完与吴侧妃母女一同离开了。 长兴王妃目送着三人的背影,脸色阴沉如水。 回到正院后,她将顾嬷嬷叫到耳边吩咐了几句,顾嬷嬷便一脸凝重的出去了。 第五十七章 前事 乾元殿 内侍呈上清虚观众道士的供词以及关于神刑者的相关信息,元和帝细细的翻看了一遍,神色十分平静。 吴晗和燕厉一左一右分站两旁,目光短暂相交后又错开了去。 过了半晌,元和帝的声音在二人耳旁响起,“清虚观乃妖道藏身之所,没有存在的必要,传朕旨意,即刻封观,永不开启。清虚观妖道谋害宗室贵女,藐视皇威罪大恶极,观内道士全部赐死。” 燕厉大惊,那些不知情的无辜的小道士也要一并被赐死吗? “圣上,罪不及无辜,臣恳请圣上饶恕观内几名小道士。” 此言一出,元和帝的目光落在了燕厉身上,“燕卿觉得朕这是在滥杀无辜?” “臣不敢。”燕厉心里一紧,背上立刻渗出了冷汗,却仍旧壮着胆子道:“臣只是觉得,小道士们年纪尚小,未曾做过坏事,不应被牵连。” 搜查时,清虚观内竟有三个不足五岁的小道士,其中一个似有痴傻之症。 殿内寂静一片,所有人都为燕厉的大胆捏了把汗。 元和帝看向吴晗,“你怎么看?” 吴晗:“圣上仁慈。” 元和帝的视线在吴晗和燕厉只见来来回回了好几遍,却什么也没说。他又坐回桌案后,再次翻看供词。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对一旁的内侍吩咐,“去把太子、乾王和禹王给朕叫过来。” 内侍不敢耽搁,立即领命而去。 东宫离交泰殿最近,所以太子来得最早,乾王和禹王的王府建在宫外,比太子晚到一刻钟。 三个儿子一到,元和帝便让内侍将供词和神刑者的信息交予他们查看。 看完后三人意见各不相同,太子和禹王觉得,妖道和帮凶罪不可赦,小道士们可以还俗归家。 乾王觉得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一人,清虚观所有道士必须伏诛,他向元和帝谏言:“那些道士皆以妖道为尊,若就此放过,怕是后患无穷。” 元和帝:“乾王言之在理。” 乾王一听脸上闪过一丝喜意,正要开口又听元和帝道:“太子和禹王说得也对。” 他有些发懵,父皇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很快乾王便明白元和帝的用意,对那群清虚观道士的处置,也折中了他们兄弟三人的意见。 妖道及其帮凶凌迟处死,其余道士逐出京都发配西北服劳役,三名小道士送往京都育婴堂,清虚观则永久封观。 此令一出,那些在清虚观供奉了牌位的世家大族和普通百姓,在封观前纷纷将牌位请出,其中就包括戚夫人。 戚夫人将戚鹤鸣的牌位带回了戚家,整理了一个小房间专门供奉,爱她看来,一家人也算是团聚了。 日子一晃来到十一月,戚檀樱的身子经过二十来天的休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姜大夫人邀请妹妹和外甥女去姜家做客,母女俩去了才知,姜大夫人是受了长兴王妃和青阳郡主之托,邀请他们去姜府相见。 原本戚夫人对青阳郡主抢了女儿未婚夫就颇有微词,后来戚檀樱又因她落水昏迷了整整三日,更是不待见她了。 只不过看在她是郡主的份上,不好与她计较。 戚檀樱在石室内知道了长兴王妃的谋划后,也不愿与她们母女有任何牵扯。 在姜家待了不到一个时辰,戚夫人就找了个借口带着女儿离开了姜家。 回去的路上,戚夫人恼怒不已,“你姨母这是有了亲家忘了姊妹,她日后再请我去,我也坚决不去了。” “还有那劳什子王妃和郡主,别以为她们有权有势咱们就得向她们低头,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说着说着又埋怨起姜良玉来,“良哥儿那孩子是不是眼神不好啊,怎么就喜欢上了这样的女子呢?” 戚夫人一路不停地埋怨这个埋怨那个,戚檀樱听着听着便走了神。 她想到了在丹峰书院读书的弟弟,如今天气渐冷,也不知书院有没有给学子们添加厚被褥。原本十月的时候就要上山去看他,没想到被耽搁了。 不如过两日上山去看看? 让戚檀樱没有想到的是,她还没来得及上山,十一月初五那日,戚玉堃自己回来了。 小小的少年长高了不少,以前只到戚檀樱耳边,一多月不见,已经与她一般高了。 戚夫人看到儿子回来,忍不住抱着他痛哭了一场。而后又亲自去了灶房,吩咐厨娘做一桌丰盛的饭菜,给儿子接风洗尘。 趁着饭菜还未上桌,戚檀樱带着戚玉堃去了供奉父亲牌位的房间,让戚玉堃给父亲上香。 上完香后,戚玉堃问起了清虚观封观一事,戚檀樱含含糊糊的说了缘由,只是省去了自己和青阳郡主差点被淹死的实情。 毕竟朝廷对外宣称清虚观观主是杀害灵郡主等贵女的凶手,她和青阳郡主虽然也是受害者,但元和帝和长相王府出于考量,抹去了她们两人的蛛丝马迹。 所以,除了知情的几人,外界没有人知道她们两个差点葬身清虚观地下的石室里。 戚玉堃回家的第二日,姜臻玉得知消息来了戚家。 有他在,戚玉堃索性不读书了,与他一起出去玩。每日一早便出去了,暮色四合了才回来。 对此戚夫人对姜臻玉意见很大,认为他带着儿子玩物丧志。姜臻玉害怕戚夫人的眼神,好几日都不曾来戚家。 他不来了,戚玉堃次日便回了书院。一直到腊月初十姜良玉大婚才再次回来。 惹得戚夫人抱怨,说儿子的心被姜臻玉带野了。 姜良玉与青阳郡主成婚,戚家和燕家都是座上宾。作为姜良玉的准表妹夫,燕厉很自觉的帮姜良玉挡了不少酒。 去净房如厕时,听到隔壁传来谈话声,似乎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他迅速整理好衣裳,凑到墙边细听。 “你说那燕厉...怎么那么多事啊,竟然还帮着咱们大哥挡酒,倒显得咱们兄弟不中用了。” “他帮大哥挡酒是应该的。” “为何?” “若不是...若不是大哥为了娶郡主与戚姑娘退婚,哪里轮得到他呀。” “......” 听到这里,燕厉醉意全无。他竟不知道,阿檀原来与姜良玉有过婚约。脸色一下沉了下来,大步离开了净房。 等他走后,姜家二房的姜启玉、姜明玉兄弟俩才从隔壁净房走出来,两人还不知先前的对话已经被人全数听了去。 燕厉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到席上,耐心的等到宴席结束后将戚玉堃叫到一旁,开门见山问道:“你姐姐与姜大公子曾有过婚约?” 戚玉堃闻言蹙眉,“你听谁说的?” “你只需告诉我是或者不是。”燕厉只想确认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戚玉堃索性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没错,他们的确有过婚约。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良表哥娶了郡主,姐姐又与你订亲了,他们再也没有重续前缘的可能。” 第五十八章 宴会 从姜家回来后歇了一日,戚玉堃又回书院了。 临走时告诉戚檀樱,燕厉已经知道她曾经与姜良玉有过婚约,若他对此不满,不必忍气吞声。 他向她保证,哪怕燕厉要退亲,他也会竭尽所能替她找一个比他的更好的夫婿。 戚檀樱愣了片刻后笑道:“胡说什么,他不会退亲的。倒是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不要为了学业而忽视身体。” “姐姐不用担心我。” 姐弟俩正说这话,戚夫人带着人把给儿子准备的东西装上车,一切妥当后径直来到两人面前。 “堃哥儿,天冷要记得加衣,莫要冻着了。” 戚玉堃点点头,“娘,您放心,我绝不会让自己冻着。” 戚夫人看着儿子那张与亡夫越来越相似的脸,既欣慰又怅然,若夫君还活着,看到这一双出色的儿女,定会十分骄傲。 她抬头看了看天,“可以出发了,再耽搁就赶不上书院的午食了。” 戚玉堃立刻与母亲和姐姐告别。 待戚玉堃走后,戚夫人不由得叹了口气,儿子长年待在书院,再过不久女儿又要出嫁,这个家就只剩她一人了。 这般想着,孤独的感觉如同丝线一般缠绕在心上,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戚檀樱发现母亲脸色不对劲,忙问:“娘,可是身子不爽利?” 戚夫人摇了摇头,只说自己昨夜没睡好,想要回房歇一会儿。戚檀樱将母亲送回去后,开始处理家事。 眼看着还有二十来天就要过年了,送往梧州的年礼也得准备起来了。她列了一张礼单,吩咐管家按照礼单采购。 管家看完礼单后道:“姑娘,老奴认为给长房的年礼有些轻了。” 戚檀樱瞥了他一眼:“不必多言,你按照我的礼单采购就是。”哪里轻了?她倒觉得,往年送的年礼太重,让戚觉岷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就要趁着送年礼机会告诉戚觉岷,他们这一房不是让人随意拿捏的。 采购年礼的事情吩咐下去后,戚檀樱便回房了。她先前答应要给燕厉做一双长靴,如今还剩收尾没完成。 这是她第一次做长靴,为了能让燕厉穿得舒适暖和,费了不少心思:用了上好的兔毛缝在长靴里,又在长靴中间糊了一层油纸,外面用皮子罩起来,就算下雨天也不怕湿水受凉。 长靴做好后,戚檀樱便命人将其送到了燕家。 收到这双饱含未婚妻心意的长靴后,燕厉心里因未婚妻与姜良玉有过婚约的不爽立刻烟消云散。 是他太过狭隘,若不是阿檀与姜良玉取消了婚约,哪里还轮得到他来娶她。不管怎么说,姜良玉已经娶了青阳郡主,她也即将嫁到燕家,他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心里的郁气散去后,燕厉不免心生愧疚,在准备回礼的时候,费了一些心思。当戚檀樱看到那些琳琅满目的物品时,有讶异,有惊喜,更多的是被人重视的雀跃。 ------------ 冬日百花凋零,寒梅盛放。 在腊月二十这一日,长兴王府举办了一场赏梅宴。戚夫人和戚檀樱收到了帖子。 戚夫人原本不想去,可又不好拂了长兴王妃的脸面,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与女儿前去赴宴。 长兴王府每年都会举办赏梅宴,受邀的不是世家贵族就是朝中官员的家眷。换句话说,要想参加长兴王府的赏梅宴,身份不能太低。 戚夫人虽然是六品安人诰命,可这个身份在一堆世家勋贵的女眷面前不够看,母女二人自然受到了冷待。 自从来了京都,戚檀樱已经习惯在各自宴会上被人忽视,戚夫人却不一样,她是一个受不得委屈的人。 见没人理会她们,不由得跟女儿抱怨:“早知如此便不来了,这般被人怠慢,真是...” 话音未落,见一个穿着十分华贵的妇人朝她们走来,戚夫人立刻闭了嘴。 那妇人施施然走到戚夫人面前,笑吟吟问道:“请问二位可是安平坊的戚夫人和戚姑娘?” 戚夫人面露疑惑,“正是。” 那妇人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忠勇侯府的顾二太太,刚刚从北境回到京都,也是第一次参加长兴王府的赏梅宴。 说着说着又提到了一个人,“不知戚夫人可还记得安茹?” 戚夫人一听十分耳熟,念叨了几遍后眼神一亮,“你说的可是嫁到明州贝家的茹娘?” 顾二太太笑着点头。 戚夫人神色变得激动起来,“她也来这赏梅宴了?”说完后又觉得不对,若茹娘真来了赏梅宴,又怎会不亲自来找她。 顾二太太脸上的笑容淡去,眼里露出了一丝哀伤,“茹娘三年前已经病故。” 戚夫人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茹娘病故了?” 顾二太太道:“茹娘临终前托我给你带了几封信,我本想着等赏梅宴结束后去戚家拜访,没成想在这里遇见了你们。” 戚夫人神色凄凄看着她,正要开口,却被一声“姨母”打断。 来人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长得明眸皓齿,甜美可爱。顾二太太向戚夫人戚檀樱介绍:“这是小女平平。” 说完又给顾平平介绍戚檀樱母女,“这是戚家伯母和戚姐姐。” 顾平平的目光落在戚檀樱的脸色,瞪大眼睛“咦”了一声,然后才跟戚夫人母女见礼。 见完礼后,她对顾二太太道:“娘,大伯母让您去一趟。” 顾二太太闻言朝戚夫人歉意的笑了笑,“戚夫人,待我后日上门拜访时再与你细说茹娘的事情。” 戚夫人哪有不应之理。 顾二太太走后,戚檀樱这才好奇的问:“娘,顾二太太说的那人是谁呀?” 戚夫人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叹息道:“她是娘的闺中密友,好多年没联系了,没想到斯人已逝。” 在赏梅宴听到好友离世的消息,戚夫人越发没得精神,待宴席结束后,立刻带着女儿回了戚家。 过了两日,顾二太太果然如约上门,还带了女儿顾平平。 戚夫人让戚檀樱招待顾平平,自己则与顾二太太关着门说起安茹娘的事情。 顾平平是个活泼可爱的姑娘,还有些自来熟,戚檀樱挺喜欢她的性子。只不过时不时的会说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等戚檀樱细问时,又笑着转移了话题。 第五十九章 守岁 自那日顾二太太离开后,戚夫人就病了,起初戚檀樱以为母亲得了风寒,大夫诊断后却说她是心病所致。 顾二太太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戚檀樱不是没问过,但戚太太绝口不提。 好在随着新年的临近,戚太太的身子有了起色,精神也好了不少。看到母亲身体好转,戚檀樱总算放心下来。 京都的冬日比梧州冷,年味儿也比梧州浓。新年伊始,无论是达官贵族还是升斗小民,都忘记了冬日严寒和琐事烦恼,尽情的在除旧迎新的爆竹声中享受着新年的热闹。 往年在梧州老宅,戚夫人母子三人都是跟着族人一起守岁。 今年不同往日,戚夫人年前生过一场病,不能熬夜,戚檀樱和戚玉堃姐弟俩象征性的守了一会儿便去睡了。 戚檀樱回房刚躺下,便听到窗外传来一道敲击声,三长一短。汀兰推开窗瞧了瞧,窗外黑漆漆一片,什么也没有。 “真奇怪。”她嘟囔了两句,随即关好窗门。 戚檀樱看了汀兰一眼,“今晚不用你守夜,回房去睡吧。” 汀兰不肯。 戚檀樱蹙眉:“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汀兰刚要说话,就听戚檀樱道:“只今日一回。” 见自家姑娘心意已决,汀兰便不再强求。待汀兰走后,三长一短的敲击声再次响起,戚檀樱缓步走到窗边,压低声音问:“是你吗?” “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戚檀樱的心脏忽然砰砰狂跳起来,夜深露重,他来戚家干什么? 这时外面的人又说了一句:“阿檀,快让我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戚檀樱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窗户。 燕厉见状,单手撑着窗框翻进屋内,身上的寒气瞬间被屋内的暖意包裹,全身的血液也跟着解冻。 外间的炉子上还温着茶水,戚檀樱替他倒了一杯热茶,燕厉捧着茶杯一饮而尽,“真暖和。” 戚檀樱眼也不眨的盯着他,“这个时候,你应该陪着伯母守岁。” 燕厉闻言笑了,“我们家没那规矩,我娘身子不好,早睡了。” 往年他都是跟几个兄弟、好友们一同喝酒侃大山,今年喝酒喝到一半,恍然记起自己定了亲有了未婚妻,便想着今时不同往日,合该陪着她一起迎接新年才是。 听他说了缘由,戚檀樱凑近一闻,果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她刚要说话,抬眼便看见燕厉目光灼热的盯着自己,她连忙撇开脸,心里却有些慌张。 这时燕厉起身朝她走来,戚檀樱心跳如擂鼓,轻斥了一声,“坐回去。” 燕厉停下脚步,“阿檀,我...” 戚檀樱趁此机会挪到了床边,与他拉开了距离,“燕大人,请自重。” 这句话让燕厉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冲她笑了笑,“你别害怕,我不过来就是。”慢慢退回桌边坐下。 戚檀樱想说,她并不是怕他,只是他们还未成亲,她将他放进来已经是于礼不合,这个时候,她应该与他保持一定距离才对。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她对他也有了不少了解。虽然称不上君子端方,但绝对不是孟浪之人。她明白他只是想跟自己亲近,但不能让他任意为之。 浓情蜜意时罔顾礼法,情意淡去后若翻起旧账来,颜面何存? 当然,这只是她最坏的猜想。结合燕厉的为人,她更愿意相信他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燕厉并不知未婚妻想了这么多,“阿檀,我只是想陪你一起守岁。”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把年纪了还像毛头小子一样,离开酒馆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快点见到她。 翻墙而入后径直来到她的房间外,暗号还是他们去梧州时用过的,好在她还记得。 烛光朦胧,灯下看美人,妩媚动人,撩人心弦。 燕厉觉得自己有些醉了,情不自禁的赞美道:“阿檀,你真好看!” 戚檀樱被他逗笑了,他在她眼里一向是冷静自持和雷厉风行的样子,今日这般带着傻气的模样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她替他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喝了就家去吧。” 燕厉抬头看向她,接过茶杯时捧住了她的手,细腻柔滑的触感让他心神一荡。戚檀樱下意识的想要挣开,却敌不过他的力气。 “放手。” “不放。” “你...” 两人正僵持着,外间忽然传来推门声,戚檀樱连忙缩回手,慌慌张张的将燕厉推到了屏风后藏起来。 “咦,姑娘怎么起来了?”来人是汀兰,她回屋后担心没人守夜自家姑娘睡不好,于是便悄悄过来看看。 戚檀樱冲她举了举茶杯,装作若无其事道:“有些口渴。” 汀兰不疑有他。 戚檀樱怕汀兰发现燕厉藏在屏风后,便催促汀兰赶紧回屋睡觉。汀兰却道:“姑娘,奴婢还是留下来陪您吧。” 戚檀樱立即道:“不用。” 好吧,见自家姑娘好像真的不需要自己守夜,汀兰只好退了出去。 汀兰走后,戚檀樱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燕厉从屏风后走出来,突然来了一句,“待我们成亲后,也不要丫鬟守夜。” 戚檀樱闻言面上一热,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 燕厉心里想的却是,若丫鬟守在屋内,夫妻二人连私房话都说不得了。 这一刻他下定决心,不管别人家里是怎么个章法,反正他和阿檀成婚后,绝不会留丫鬟守夜。 这一夜,燕厉在戚檀樱闺房里待到二更天才走,其实他还想再待一阵,只不过戚檀樱实在是撑不住了,没办法,他只能离开。 他走后,戚檀樱一觉睡到快要午时起身,好在戚家只有三个主子,天寒地冻的,戚夫人心疼儿女,便免了他们的请安。用午食时,母子三人才聚在一块儿。 用完午食后,戚夫人给了戚檀樱和戚玉堃一人一个红封作为压岁钱。姐弟俩拆开看后都瞪大了眼睛,他们的娘真的好大的手笔,竟然给了他们一人一间铺子。 红封里装着的是铺子的地契文书。戚玉堃是一间专卖笔墨纸砚的铺子,戚檀樱的则是一间成衣铺子。 这红包可真丰厚。 此时的戚檀樱还不知道,这个新年,除了戚夫人的礼物,还有厚礼在等着她呢! 第六十章 礼物 大年初二,燕厉与燕老太太上戚家拜年。 燕老太太与戚夫人寒暄一番后,给戚檀樱和戚玉堃一人塞了一个红封,这是姐弟俩新年收到的第二份新年礼物。 除此之外,燕厉也给未婚妻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准备的是一支白玉并蒂莲发簪,簪子通体莹白,两朵半开放的莲花亲密依偎在枝头。 看到这支发簪,戚檀樱一下子明白了燕厉的用意。 脸上发热,连忙合上了盖子。 偏燕厉还在一旁问,“喜欢吗?” 戚檀樱点点头。 燕厉笑了,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戚檀樱与他视线交错,忽然记起了什么,对燕厉道:“我去去就来。” 不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鸦青色的荷包。 “喏,给你。”她将荷包递给燕厉。 燕厉接过去仔细瞧了瞧,荷包针脚细密,绣工精湛,配色十分雅致,一看便是费了心思的。 荷包胀鼓鼓的,不知装了什么,燕厉带着询问的眼神看了戚檀樱一眼,后者轻声催促他打开看看。 燕厉照做,原来,荷包里装着一只女子巴掌大小的金猪,胖嘟嘟的十分可爱。 看着这憨态可掬的金猪,燕厉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他这未婚妻着实有趣,他属猪,她便买了一只金猪送给他,一时间,燕厉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倒不是不喜欢戚檀樱送的礼物,而是觉得这金猪连个绳洞也没有,平日里只能放在荷包里。 戚檀樱并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对金猪爱不释手,心里十分高兴。 从戚家家回去后,燕厉绕道去了奇宜斋一趟,让罗掌柜找匠人在金猪耳朵上打了个孔,用络子穿了起来挂在腰间。 初三那天,戚夫人带着一双儿女去姜家拜年。 长辈们聚在一起说话,小辈们也不打扰。自从搬出姜家后,戚檀樱就很少来姜家了,姜栀和姜枚两姐妹对她很是想念,一直缠着她说话。 姜栀道:“阿檀姐姐,阿言近来又学了几首诗,我让它背给你听好不好?” 戚檀樱笑着点了点头。 姜栀让人将阿言带了过来,阿言见到戚檀樱后,扑棱扑棱地扇了扇翅膀,“阿檀姐姐,阿檀姐姐。” 粗嘎的声音配上激动的语气,让人忍俊不禁。 这时姜枚笑着解释:“自阿檀姐姐搬走后,二妹妹没少在阿言面前念叨。” 戚檀樱闻言轻轻的摸了摸小表妹的头。 姜栀连忙让阿言背新学的诗,阿言很给面子,一连背了好几首。 “阿言真厉害!”戚檀樱往食盆里投了一些吃的作为奖励。 就在表姐妹其乐融融的逗弄鹦鹉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外间传来。 “会背诗有什么了不起,会唱小曲儿才是真的厉害。” 姜栀闻言拉长了脸,姜枚脸上也没了笑容,戚檀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是姜二房的姜瑶和姜月姐妹俩来了。 姜家长房与二房向来很少来往,两房的姑娘们见到了也跟斗鸡一样互不相让。没想到,姜瑶和姜月竟然会主动来长房。 这姐妹俩竟然带了一只鹦鹉过来。 姜栀和姜枚明显的表达了自己的不喜,姜瑶却十分得意,她看向戚檀樱,“戚表姐难道不觉得这扁毛畜生眼熟吗?” 是挺眼熟的。 戚檀樱正欲开口,就见姜栀冷哼,“阿聪明明是三哥哥的心爱之物,却被你讨要了去。真是厚脸皮!” 姜瑶回瞪了她一眼,“给我了就是我的,你分明是嫉妒三哥哥对我比对你好。” 小女儿家的争执,你一言我一语,姜枚和姜月偶尔也会插上一句,听到耳朵里边有些聒噪。 戚檀樱劝了几句,谁都不肯让,非要让两只鸟儿比个高低。姜栀让戚檀樱做见证人,姜瑶却觉得戚檀樱是长房的亲戚,难免会有偏颇。 她让人去请姜臻玉过来。 姜瑶觉得,阿聪原本是姜臻玉的,虽然割爱让给了自己,在评判的时候一定会偏向阿聪。 过了一会儿,姜臻玉和戚玉堃一起过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同戚檀樱打招呼,就被姜瑶拉了过去。 一问才知阿言和阿聪要比赛,两个堂妹让他来做裁判,姜臻玉其实有些不愿意的。 大过年的,无论哪一方输了,都会闹得不好看。他将两个妹妹拉到一旁,不知说了什么,姜栀和姜瑶决定不比了。 外面天气冷,屋里炭烧得很足,待久了有些闷,戚檀樱打算出去走走。 她刚走,姜臻玉就跟了出去。 “戚表姐。” 戚檀樱停下脚步,姜臻玉快步跑了过来,手上拿着一个锦盒。 姜臻玉将锦盒递了过去,“戚表姐,这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我不能收。”戚檀樱拒绝。 姜臻玉有些急了,“这礼物是我与堃表弟一起挑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说着便当着戚檀樱主仆二人的面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支白玉昙花发簪。 戚檀樱还是不肯收,“臻表弟,发簪我不能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汀兰也在一旁道:“三公子,我家姑娘不能收你的东西,这于礼不合。” “胡扯!”姜臻玉很不高兴,“我大大方方的赠送礼物,又不是私相授受,怎么就于礼不合了?”说完就要把发簪强塞给戚檀樱。 汀兰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三公子还是莫要为难我家姑娘了。” 姜臻玉有些恼了,“我与戚表姐说话,有你这个丫鬟什么事儿,给爷让开!” “三弟,你在干什么?” 不远处传来一道怒喝声,姜臻玉闻声看去,声音的主人正是姜良玉。姜良玉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与他一起的还有二房的姜岫玉以及燕厉。 戚檀樱愣了,是她眼花了吗,燕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臻玉趁着戚檀樱愣神的时候,将盒子塞到了她手上,然后转身跑掉了。 戚檀樱看着手里的盒子哭笑不得,这...真是烫手的山芋啊。 姜臻玉的不着调让姜良玉十分生气,眼看表妹和燕厉的婚期将近,那臭小子竟然从中捣乱,当着人未婚夫的面赠送礼物,真是不知所谓。 虽然生气,但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以免误会更深。 “静和兄,我家三弟一直拿阿檀表妹当姐姐看待,你莫要误会。”他道:“那盒子里的东西应当是他送给阿檀表妹的添妆礼。” 燕厉轻笑了一声,“三公子有心了。” 姜良玉一时不知说什么。略微思索后,找了借口与姜岫玉离开一会儿,留下戚檀樱主仆和燕厉在园子里。 第六十一章 子嗣 汀兰是个机灵识趣的,姜良玉与姜岫玉离开后,她也退到了一旁。 戚檀樱与燕厉相对而立,戚檀樱首先打破沉默,“我并未打算收他的礼物,这东西我会托良表哥还回去的。” 对于戚檀樱的解释,燕厉只回了一个“嗯”字。 戚檀樱看了他一眼,见他仍蹙着眉,心里不免添了一丝忐忑。 “你在生气?”她试探的问了一句。 “没有。”燕厉摇头,生气倒算不上,只不过见姜臻玉纠缠她,心里有些不舒服而已。 戚檀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恰好姜良玉回来了,他对二人道:“外面天寒地冻的,去屋里说话吧。” 他说的屋里,其实就是姜大夫人招待客人的地方,燕厉拜见了姜大夫人后,便与姜良玉一同去了姜大老爷那里。 屋内只剩下戚檀樱和戚夫人时,姜大夫人看向自家妹妹,“怎么样,这个女婿还算可以吧。”他与戚檀樱还未成婚,便知道上门来给未婚妻的姨母拜年,是个知礼的。 戚夫人现下对燕厉这个准女婿十分满意,听了姐姐的话后,脸上的笑意更甚。 原先还想着他家有个妾室,女儿嫁过去后会被膈应,如今那妾室自请离开了,准女婿除了年龄大一些,其他的都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说罢语带感激道:“多亏阿姐为阿檀这丫头费心。” 姜大夫人摆手:“我呀,自从阿檀与良哥儿的婚约作废后,总担心会耽误了阿檀,还好阿檀命好,得了这么一个如意郎君。” 戚檀樱在一旁听着母亲和姨母聊着自己的婚事,心思却飞到了别处。 她的直觉告诉她,燕厉嘴上说着不生气,其实心里一定是在不高兴。 哎呀,太烦人了,姜臻玉也是,为什么非要送自己新年礼物呢,难道他不知道给女子赠送发簪的含义吗? 戚檀樱心思不停翻转,姜大夫人却与戚夫人说起了青阳郡主。 戚檀樱这才知道为什么这次来姜家没有见到青阳郡主,原来是因为青阳郡主来了葵水,痛得不能起身,姜大夫人便没让她出来见客。 戚夫人问:“怎会那般严重?” 姜大夫人的眼神在戚檀樱身上停留了片刻,“说是那日游湖落水受了寒气,太医开了驱寒的方子,正吃着呢。” “那是否会有碍...子嗣?”戚夫人担心的问道,她家女儿与青阳郡主一样,也是在冬日落过水的。 说到子嗣,姜大夫人叹了叹气,“太医说她是寒气侵入了胞宫,只能慢慢调理。” 戚夫人心里一紧,忙看向自家女儿,她先前也问过胡太医,胡太医并未说过落水会影响女子生育。 等新年过了,她再找个大夫替女儿瞧瞧? 姜大夫人也与她想到了一块儿,戚檀樱二月就要出嫁,她说话也没避着她,“虽说阿檀底子好,但到底是与郡主一同落的水,也不能大意。” 听她这么一说,戚夫人心更慌了。过了年燕厉就三十一岁,寻常男子像他这般年纪,早就儿女成群了。 若女儿与他成婚后,因体寒耽误孕育子嗣,他要是因此纳妾怎么办? “阿檀,你快想一想,上回来葵水时有没有特别疼?” 戚檀樱摇头,自己的身子自己最了解。 戚夫人松了口气,姜大夫人却有些难受,儿媳妇与外甥女一同落水,一个寒气侵入了胞宫,一个却什么事情也没有,真是造化不同。 戚夫人安慰姐姐道:“阿姐宽心,太医不是说只要好好调理便无碍吗,等郡主的身体调理好了,保准能让阿姐抱上孙子的。” 姜大夫人越听越愁,今年三月十二,二房的岫哥儿就要娶顾家姑娘过门,若岫哥儿夫妻俩先得了孩子,长孙的名头便被二房夺去了,这让她怎么能宽心? 姜大夫人有些钻牛角尖了,她看了看妹妹,“不若我给良哥儿准备一个通房吧,生下孩子后就打发出去,孩子就记在郡主名下。” “阿姐,你难道疯了不成?”戚夫人闻言瞪大了眼睛。 她朝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阿姐就算有这个心思也要立即打住,且不说他们夫妻还在新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阿姐这时候给良哥儿准备通房,传出去外人会觉得你是故意为难儿媳妇?” “还有,郡主毕竟是王府出身,身后还有长兴王府为靠山,那长兴王妃可不是好惹的,若是女儿在姜家受了委屈,她定不会善罢甘休。” 姜大夫人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与姜二夫人斗了大半辈子,实在是不甘心在子嗣上输给她。 戚夫人知道姐姐的心结,劝道:“就算二房先于长房生下孙辈,也不见得一定是男孙,只要郡主调理好了身子,说不定能一举得男呢。” 理就是这么一个理,戚夫人再次劝诫姐姐,“阿姐可千万别出昏招啊。” 同为女人,谁能忍受丈夫去睡通房或者妾室,若青阳郡主自己想通了替丈夫安排倒没什么,要是当婆母的插手儿子房中事,传出去世人只会说姜大夫人这个婆母不慈。 “知道了。”姜大夫人沉默了片刻才点头。 听完了母亲和姨母的对话,戚檀樱只觉得没趣。长孙的名头就那么重要吗?在她看来,无论生男生女,只要孩子健康平安便是最好的。 希望姨母不要魔怔,为了一个空虚的名头而弄得家里鸡犬不宁。 她不知道的是,戚夫人与姜大夫人的谈话很快便传到了青阳郡主那里。 听完丫鬟的禀报后,青阳郡主愣愣的坐了许久。她从未想过,对她一直很亲热的婆母竟然想要给丈夫纳通房,缘由竟然是为了跟二房争夺长孙的名头。 心里涌出一股难以名状的钝痛,小腹处的绞痛感也越来越严重,两种同不停交织,青阳郡主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的母妃因父王宠幸妾室而经常落泪,性子也变得十分偏激。她受尽了磨难才能嫁给姜良玉,她不要变成母亲那样的性子,也绝不会为了孕育子嗣就将丈夫拱手让人。 姜大夫人的话让她多了几分危机感,身子也受到了影响,连去长兴王府拜年都是姜良玉一人去的。 几日后,长兴王妃来姜家看女儿,带了一个姓葛的大夫过来,听说是来自江南的千金圣手,十分擅长调理妇人身子。 第六十二章 灯会 新年过得很快,一晃便到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一入夜,整个京都都热闹了起来,位于渭水河畔的长安大街更是流光溢彩,人声鼎沸。戚檀樱与汀兰漫步在热闹的街道上,一边走一边观赏街边铺子上的花灯。 灵动生气的金鱼灯,美丽逼真的荷花灯,可爱有趣的兔子灯...各式各样的花灯造型优美,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汀兰的眼睛都看直了,“姑娘,这京都的灯会可比咱们梧州热闹多了,花灯的样式也比梧州好看。” 戚檀樱闻言笑道:“京都毕竟是天子脚下,繁华热闹自然是梧州小城不能比的。” 汀兰忙不迭的点头。 主仆俩一边观赏着灯景,一边往长安大街与清平街的交界之地走去。 今日是元宵佳节,燕厉与戚檀樱约好要去赏灯游玩。燕厉本来要去戚家接她,戚檀樱却想体验“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意境。 两人约在长安大街与清平街交界的那棵大榕树下。 戚檀樱和汀兰到达时,燕厉已经等着了。 只见他背手而立,身上穿着一件月白交领长袍,袍子的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乌黑的头发全部束起。 这样的穿着让他比平日多了一丝文雅之气。 燕厉看见戚檀樱后,快步走了过来。 戚檀樱朝他笑了笑,“等久了吧。” “不久。”燕厉看着她,向她发出邀请,“去前面走走?” 戚檀樱点头。 两人并肩而行,汀兰识趣的落后几步,不去打扰两位主子的相处。 “咦,你看那是什么?”走着走着,一处摊位上挂着的花灯吸引了戚檀樱的注意,激动之下她拉着燕厉的袖子走了过去。 燕厉还先是一愣,接着脸上有了笑意,任由她拉着。 戚檀樱扯了扯他的袖子,“你看,那盏花灯像不像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燕厉闻声看去,目光落在她指着的那盏花灯上。 那是一只小猪花灯,只见它圆头大耳翘嘴巴,黑黝黝的眼睛如葡萄一样,浑身上下金灿灿的,微卷的尾巴贴在浑圆的屁股上,端的是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 摊贩见两人驻足,连忙问:“二位贵客是要买花灯吗?” 戚檀樱指着金猪花灯道:“就那盏!” 摊贩闻言眼睛亮了,连忙将金猪花灯取了下来,“姑娘好眼光,这金猪送福是我这摊子上寓意最好的花灯,您买了它去,一定福运满满!” 好话谁都爱听,戚檀樱从摊贩手里接过花灯,燕厉正要给钱,却被戚檀樱按住了手,她偏头看了汀兰一眼,汀兰立即明白了自家姑娘的意思。 从荷包里掏出了一角碎银子递给摊贩,多余的也不用找了。 乐得摊贩又说了一堆祝福的好话。 “喏,送你了。” 戚檀樱转手将花灯塞给了燕厉,“这福气就送给你了!” 燕厉提着金猪花灯,心里暖意融融,看向未婚妻的眼神满是柔情。 戚檀樱冲他笑了笑,又提议道:“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燕厉点头:“听你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街上人多,难免会有碰撞,燕厉紧挨着戚檀樱,将她与其他人隔开来。 走着走着,他们停在了一处猜灯谜赢花灯的摊位上。 燕厉问戚檀樱,“要猜灯谜吗?” 那摊贩见有人来了,连忙招呼,“公子,姑娘,我这摊位上的花灯有全京都最好的花灯,规矩是只猜不卖,猜中了拿走便是。” 两人的目光随着摊贩的手指看过去,只见他指的是一盏冰凤凰花灯。它以振翅欲飞的形态悬挂在花灯架上,羽冠如水晶清透明亮,羽毛似白雪洁白无瑕。 戚檀樱忍不住赞了一句:“好漂亮!” 那摊贩见状道:“姑娘可要猜谜?今日花灯会上,满京都再也找不出第二只冰凤凰花灯了。” “我来试一下。”燕厉上前一步,让摊贩取了灯谜。 灯谜上写着:何人经商出远门,河水奔流不见影。 谜题不算难,燕厉思索一番后,在谜底下写了一个“可”字。摊贩见他猜出来了,“公子真有学问。” 说罢取了花灯递给他,这时旁边却伸出一只白玉纤手来,“这灯本…我要了!” 来人是一个面容娇艳美丽的年轻姑娘,??红衣似火,衬得肌肤胜雪。此刻她正盯着冰凤凰花灯,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神情。 摊贩连忙道:“姑娘,您来晚了,冰凤凰花灯已经是这位公子的了。” 红衣姑娘瞥了摊贩一眼,目光随即落在燕厉身上,“放肆,本…姑娘的东西,谁敢动?” 燕厉皱眉,这是哪家的女儿,怎如此霸道? 戚檀樱上前好言道:“这花灯是我们猜谜得来的,姑娘还是看看其他的吧。” 红衣姑娘冷哼一声,“我管你怎么得来的,今天这花灯我要定了。识相的赶紧松开。” 后一句是对燕厉说的。 汀兰忍不住出声:“你怎如此霸道,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啊?” “放肆!” 红衣姑娘恼羞成怒,“大胆贱婢,竟敢对我以下犯上…” “九姑娘!”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传来,红衣姑娘脸上的愠怒立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的笑容。她转身将声音的主人拉了过来,指着燕厉和戚檀樱告状:“世子哥哥,他们抢我的花灯。” 看清来人的样貌后,戚檀樱和燕厉均是一脸惊讶。 没想到,这不讲理的红衣姑娘口中的世子哥哥竟是吴晗。 “见过世子。”两人与吴晗见礼。 吴晗笑着道:“真是巧了。”说完目光落在了戚檀樱身上,“戚姑娘,可否将这盏花灯让给在下?” 戚檀樱正要开口,就听燕厉道:“抱歉,这灯不能给世子。” 他笑着对吴晗道:“这街上的其他花灯,只要是世子看中的,我都可买来送与世子。” 听了这话,吴晗的目光在燕厉脸上停留了几息,“燕寺丞有心了,本世子还不缺买灯的钱。” 燕厉笑了笑,“是我言语无状,还请世子莫要介怀。” 说完看了戚檀樱一眼,对吴晗道:“世子,我和与阿檀打算去前面转转,不知世子如何安排?” 吴晗:“二位自便!” 燕厉带着戚檀樱离开了花灯铺子。 红衣姑娘不干了,“世子哥哥,你怎么让他们走了,冰凤凰花灯还没还给我呢!” 吴晗看了她一眼,“公主,这街上还有比冰凤凰花灯更好的花灯,若公主有喜欢的,我都买给公主。” 九公主一听眼睛亮了,忙不迭的去挑选花灯去了。 吴晗站在原地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不远处的花灯摊子。九公主挑好灯,刚要喊他过去,正巧将他的神情收入眼底。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看到了先前那对抢了她灯的年轻男女。 九公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世子哥哥很在意那个抢了她花灯的女子。 先前,她恍惚听见他称那女子为戚姑娘,会是那个他要送簪子的戚姑娘吗? 第六十三章 成婚 走了一段路后,先前那花灯铺子被他们远远的的甩在身后,戚檀樱好奇红衣姑娘的身份,随口问了几句。 燕厉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她是九公主。” 这让戚檀樱着实惊讶了一番,原来她就是圣上最疼爱的九公主,怪不得性子如此霸道强势。 “她对吴世子倒是不同,一口一个世子哥哥的叫着,怕是喜欢他吧。” 燕厉闻言停下脚步,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戚檀樱不习惯他这样看着自己,漆黑的双眸里像是藏了一簇灼热的火焰,一不小心便会燎原。 忍不住别过头去,却听燕厉道:“他日后是要尚主的。” 尚主么? “一个侯府世子,一个金枝玉叶,倒也相配。” 听她这么说,燕厉又凑近了她,“那我们呢,我们相配吗?” 他离她实在是太近了,温热的呼吸洒在耳后,白净的脸庞上瞬间浮上一抹烟霞红。 面对他追问,她只道:“合过八字的,自然相配。” 燕厉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回答。 他给了汀兰一些银钱:“你去茶水摊子坐一会儿,我与你家姑娘去别处转一转。” 说完又征询戚檀樱的意见,戚檀樱还未开口,汀兰已经应下了,末了还不忘叮嘱:“街上人多,大人可一定要好好护着我们姑娘。” 燕厉如愿以偿的带走了戚檀樱,两人去了迎宾楼的第三层,早前他在那里订了一间视线绝佳的雅间。 在迎宾楼三楼凭栏眺望,整个长安大街的街景都能被纳入眼底。 戚檀樱忍不住问身边的人,“都说元宵节迎宾楼是一座难求,有钱都不一定能订到,你是如何做到的?” 燕厉闻言笑了笑,低头在她耳边道:“这迎宾楼是燕家的产业。” 他两个月前就同掌柜打了招呼,没有他的允许,三楼这间雅室谁来也不许订出去。 戚檀樱听后瞪大了双眸,这迎宾楼竟然燕家的产业? 在两人相看前,姨母曾说燕家虽有家财,却算不上富户,所以才一直住在与普通百姓杂居的乐安坊。 她回想了一番与他相处的细节,这才发现他平日里似乎真的不缺银钱。 别的不说,就燕老太太送她的新年礼物,是位于长安大街东的一处铺面,这不单单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还有这处迎宾楼,矗立在渭水河畔,背靠繁华热闹的长安大街,是京都最为出名的酒楼之一,没想到竟然是燕家的产业。 若不是他自己提起,戚檀樱绝对不会认为迎宾楼会姓燕。 她却不知,燕家并不是什么豪门世家,这些产业是燕厉祖父和父亲历经两代积攒下来的。 除了这迎宾楼,奇宜斋也是燕家的产业。 到了燕厉这一代,燕父希望改换门庭,送儿子去学文识字,后又考进大理寺为官,为的就是保住这份家业。 燕家人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这些年一直低调住在乐安坊,街坊四邻也只认为燕厉是一个领着俸禄并小有余财的京官而已。 惊讶过后,戚檀樱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灯火辉煌的街景上,夜风温柔拂过,青丝随风浮动,燕厉目不转睛的盯着未婚妻的恬静的面容。 “砰!” 一声突兀的响声震彻云霄,戚檀樱闻声望去,只见耀眼的白光闪过,璀璨如星子的烟火迅速散落在空中,明亮而绚烂。 夜空好似花圃,烟火争先绽放,可谓是热闹至极,所有人都驻足观赏这美丽的时刻。 戚檀樱转过头看向燕厉,他正带着笑意观赏烟火,在察觉到她视线的那一刻,他朝她看了过来。两人目光交错的一瞬间,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温柔的爱意。 燕厉轻轻的握住了戚檀樱的双手,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皱眉,“手怎么这么凉?冷吗?” 戚檀樱摇头。 燕厉却捧着她的双手轻轻的揉搓起来,神情专注而认真。戚檀樱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内心在这一刻变得十分柔软。 夜空中烟火还在绚烂绽放。 元宵节后,随着婚期的临近,两人私下再未见过。 二月初六,戚家将戚檀樱的嫁妆送到了乐安坊燕宅,整整一百零八抬。 看到戚家陪嫁了如此丰厚的嫁妆,乐安坊的街坊四邻惊得合不拢嘴,艳羡的神色好不遮掩的挂在脸上。 不光街坊四邻如此,就连燕家族内和燕老太太娘家亲戚也是惊诧连连,谁都没想到,燕厉未过门的妻子不仅出身书香门第,就连嫁妆也是这么大的手笔。 嫁妆进门后,燕家族内行五的一位婶子拉着燕老太太道:“乖乖呐,整整一百零八抬嫁妆哩,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未见过哪家嫁女儿的给这么多嫁妆。” 燕家五婶一双眼睛不停地在满院子的嫁妆和燕老太太身上来回,心里忍不住直冒酸气。 她怎么就这么走运呢,年轻时丈夫有出息又疼人,年老了儿子孝顺还是官身。 现在儿子年纪一大把,却能娶到一个嫁妆丰厚又出身清白的姑娘,同为燕家人,这好运气怎么就不能分一些给族人呢? “也不知这书香门第的姑娘是否好相与?”她可听说了,读书人家的姑娘最是清高孤傲,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自早上起来燕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听到隔房妯娌这句话后,道:“他五婶,我这儿媳妇不仅出身好,性子也是温柔贤淑,待婚后认亲时你就能见到了。” 听了这话,燕家五婶讪讪的笑了笑,“还是老嫂子有福气。” 两人正说着话呢,燕老太太娘家的弟妹杜舅母过来知会:“阿姐,外甥媳妇的嫁妆已经全部抬进来了。” “好好好,”燕老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叮嘱杜舅母,“可别忘记给赏钱。” 说完又对燕五婶道:“走,陪我进屋去说话。” 燕五婶恋恋不舍的看了院子一眼,心里的酸水快要涌出喉咙了。 戚家的嫁妆在乐安坊引起了轰动,大家都知道,住杏花巷东头在大理寺任职的燕厉要成婚了,新妇不仅嫁妆丰厚,年龄还比燕厉小了十几岁。 所以成婚当日,整个乐安坊热闹得不行,想要亲眼目睹新娘的风采。 戚檀樱坐在喜轿内,尚未从离别的伤感情绪中走出来,又被外面嘈杂纷乱的声音吵得头疼。好在下了喜轿后,很快便被引入了堂内拜堂。 耳边总算清净了许多。 戚檀樱被汀兰扶着,手中握着红绸,红绸的另一头被燕厉握在手上。两人在傧相指引下完成了拜堂事宜,然后戚檀樱被送入了新房。 新房在后院,隐约能听见前院的热闹声,汀兰陪着自家姑娘坐在新房等待。 坐了一会儿,戚檀樱觉得腹内空空有些难受,不由得轻轻揉了揉肚子。 汀兰见状,想到自家姑娘自晨起滴水未沾,心疼道:“姑娘饿了吧,奴婢去给您弄点吃食来。” 戚檀樱却摇头,“算了。”还是忍一忍吧。 汀兰闻言有些无奈,“那奴婢给您倒杯茶水。”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汀兰上前开门,外面站着一个提着食盒的丫鬟。 那丫鬟笑着对汀兰道:“大爷怕夫人饿着,特意让厨房做了些清淡的吃食来。” 第六十四章 良缘 汀兰的视线落在食盒上,眼神亮了亮,侧身让那丫鬟进来。待丫鬟放下食盒后,塞给了她一个红色荷包。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汀兰一边念叨一边将菜摆好。 “大人还记着姑娘呢。” 戚檀樱看了看菜品,一道白菜虾皮豆腐煲,一道清炒芦笋,一碟红枣山药糕,一碗三鲜鸡汤面。 总共四道菜,有荤有素,这是顾及到她一整日未进食,特意做的清淡好克化的饮食。 想到汀兰自起身时便跟在她身边,差不多也是一日未进食,戚檀樱道:“我们将这些吃食分了吧。” 汀兰有些犹豫,“可这是大人特意为姑娘准备的,奴婢怎能...”虽说平日里她家姑娘待她十分亲厚,可今日到底不同往日,燕家也不同戚家,汀兰自然不能像从前那般行事。 戚檀樱摇了摇头,亲自将几道菜品一分为二推到她面前,“快些吃吧,待会儿亲戚家的女眷来了可就吃不成了。” 自家姑娘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汀兰自然不再推辞,忙坐着与戚檀樱一起用食。用完后,唤来先前送饭的丫鬟将食盒还给她。 吃完燕家准备的饭食,戚檀樱又端坐回喜床上。 而此时燕家正堂内正大宴宾客,双喜灯笼明亮耀眼,美酒佳肴飘香。 作为新郎官的燕厉在酒席上招待宾客,今日来参加的婚宴大多都是他大理寺的上司、同僚,或者是以往有过交集的朝中官员,大多品级不高。 参加婚宴的宾客中,有三位最受瞩目的围坐在一桌,分别是燕厉的直系上官大理寺卿方大人,代表太子殿下道贺的东宫属官何英,以及昔日的大理寺少卿,现今的皇城司指挥使吴晗。 燕厉举着斟满的酒杯走到他们那一桌,面容沉稳地上前敬酒。他先是与东宫属官何英吃了两盏酒后,又才走到方大人面前。 大理寺卿方大人已至天命之年,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接过燕厉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 “静和而立之年终于成家,往日后应当与新妇和和美美,才不辜负这天赐良缘。” 燕厉答谢:“承大人教诲。” 方大人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后才搁下酒盏。 敬完方大人,燕厉又端着酒杯走向昔日上官吴晗。 喝完一杯酒后,吴晗道:“恭喜燕寺丞迎娶佳妇,只喝一杯哪里足够。”说完命人将两人杯盏斟满,连喝了十杯都不肯放他走。 燕厉推手婉拒:“世子,对不住了,我真不能再喝。” 何英与吴晗也算熟识,见状打趣道:“世子这是打算将新郎官灌醉?” 吴晗玩味一笑,“区区十杯酒而已,今日乃燕寺丞成婚之喜,定要喝个痛快才是。” 何英劝道:“世子今日就暂且放过他吧,静和年过而立才娶得娇妻,莫要误了他的洞房花烛夜。” “何大人说得对。”方大人笑呵呵的附上一句,“洞房花烛夜可耽搁不得。” “也罢。”吴晗放下酒盏,看了燕厉一眼,目光微闪:“既然二位大人都为你说情,那剩下的酒先欠着,改日记得还回来。” 燕厉连忙道:“多谢世子体谅,待世子成婚时,我定会投桃报李。” 酒酣宴尽,宾客散去。 一身酒气的燕厉被小厮扶着往新房走去。 此时,戚檀樱在新房内坐得腰背酸疼,正欲起身活动一番时,忽闻外面传来守门丫鬟的声音,“大爷回来了!” 戚檀樱赶紧坐直身体,汀兰迅速为她整理了一下盖头。燕厉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喜婆和一个丫鬟。 喜婆和丫鬟手里各端着一个红漆托盘。喜婆端着的托盘里放着一把剪刀、一把五彩丝线以及一支秤杆。 丫鬟端着的托盘放着酒壶和酒盏。 在喜婆的指引下,燕厉用秤杆掀开了新婚妻子的盖头,一张艳若桃李的美丽面孔出现在他眼前。当她柔和明亮的眼神望向自己时,心底仿佛被羽毛轻轻拂过,带来一阵悸动。 掀完盖头后,喜婆又让丫鬟为两位新人呈上酒盏,两人双臂交互喝完了合卺酒。又在喜婆一唱一和的指引下,各自剪了一小缕发丝,用五彩丝线缠绕成一束。 喜婆唱道:“结发为夫妻,青丝彩带系,一寸同心缕,百年不相离。恭喜大爷和夫人喜结连理。” 燕厉颔首,“下去领赏吧!” 喜婆一脸欣喜,恭恭敬敬地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 一时间婚房内只剩下燕厉和戚檀樱二人,两人相对而坐。燕厉喝了酒,身上酒气未散,浓烈的酒味儿弥漫在空气中,戚檀樱觉得自己心慌慌的,像是喝醉了一般。 她的嗓子有些发干,“我给你倒杯茶水醒酒吧。” 她起身欲逃,下一刻却被人一把钳制住手腕,低沉喑哑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我没醉。” 戚檀樱身子僵了一下,又听他说:“净房里准备了热水,阿檀快去梳洗吧,春宵苦短,莫要耽搁才是。” 说完也不管她神色如何便放开了她。 戚檀樱闻言面上似火燎一般发烫,低着头匆匆地走进净房。见她身影消失,燕厉则仰面倒在喜床上,眉目疏阔,嘴角噙笑。 戚檀樱在净房净面梳洗后,却踌躇着不敢出去。燕厉在外间等了半晌不见人影,唤了几声后直接进了净房。 此刻戚檀樱已经洗尽粉黛,素面眉目如画,清丽脱俗。燕厉心中产生了一股燥热,“可梳洗好了?” 戚檀樱点头,净房狭小,她侧身让了让,“妾伺候大人梳洗。” 燕厉听着她自称为妾,不免有些别扭,“在我面前不用这种称呼。”说完又道:“你是我娶进门的妻子,伺候一类的话日后也不要说了。” 戚檀樱抬眼看着他,只见他神情认真,便转身出了净房。 她从小由人伺候着长大,从未伺候过别人,先前也是听从母亲教诲尝试一番,既然他说不用,那她也乐得轻松。 婚房内龙凤喜烛燃得正旺,净房内隐隐传来水声,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戚檀樱不由得紧张起来。 尤其是当燕厉从净房出来后,紧张的心情到达了巅峰。 “在想什么?”耳边传来低沉磁性的男声,戚檀樱猛然回神,见燕厉双手撑着床沿,俯身看着自己。 戚檀樱低下头心虚的不敢与他对视。 忽听到耳边传来一道轻笑声,下一刻整个人都被他圈在了怀里。 “娘子,夜深了,我们早些安置吧!” 第六十五章 眷属 红纱帐暖,春意融融,有情人终成眷属,当真是不负良辰美景好时光! 戚檀樱醒来时,窗外隐约透着亮光,屋内的龙凤双烛还未燃尽,她早已没了睡意,身上有些疲乏酸疼,想起昨夜的情景,脸上热意不断攀升。 她的新婚夫君像火炉,空气里的寒意被他的热情击退得无影无踪。整整一夜,她像一只随波逐流的孤舟,遗失了自己的方向。 她盯着帐顶发了一会呆,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忙将脑海里纷纷杂杂的画面摒弃。 察觉到旁边的人醒了,燕厉睁开了眼睛,垂眼看向自己的新婚妻子,只见她手指轻轻抓着自己的衣襟,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正欲逃脱猎人的控制。 他嘴角勾起笑,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 “醒了?” 戚檀樱闻声一下子不动了,身子变得僵硬,燕厉在心中轻叹,到底是才成婚,他的小妻子显然还不适应这般亲密无间。 “还早呢,再睡一会儿吧。”他在她耳边低声道。 戚檀樱轻声道:“不能误了请安。” 毕竟是新婚第一天,可不能给婆母留下懒惰嗜睡的印象。 “我娘这会儿还未起身,我们等会再过去。”燕老太太上了年纪,早上便会多耽搁一阵才起,燕厉知道母亲的习惯,握着她的手把玩。 听了这话,戚檀樱又躺了回去,夫妻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说着说着,燕厉就变得不老实了。戚檀樱招架不住,不一会功夫就变得十分狼狈。 好在汀兰的声音解救了她。 汀兰在外听到两人嬉笑声,轻轻的敲了敲门:“大爷,夫人,要起了吗?” 戚檀樱慌忙地用眼神制止燕厉,燕厉坏笑着在她脸上轻啄了一下。起身穿好衣裳后,唤人进来伺候。 房门被推开,汀兰与一个穿着水红色比甲的丫鬟端着热水走了进来。丫鬟将热水顿在架上后,上前勾起帐幔,整理床铺,汀兰则伺候戚檀樱洗漱梳妆。 这期间燕厉就坐在一旁等着,待戚檀樱收拾完毕,两人一同前往燕老太太的正院。 正堂里摆着一张黄花梨有束腰螭纹方桌,右侧坐着燕老太太,左侧空着,留给过世的燕父。东西两侧四张黄花梨交椅,各成一字排开,坐着燕氏族叔族婶以及燕老太太的娘家人。 见两人进来,目光一直跟随着他们。 戚檀樱和燕厉顶着众人打量的目光走到方桌前,丫鬟忙捧来蒲团。戚檀樱就着蒲团跪下,又有丫鬟端来热茶。 戚檀樱接过茶水奉给燕老太太,“娘,请喝茶!” 燕老太太揭盖吃了茶,笑呵呵的递给她一个厚厚的大红封,“托阿檀的福,娘总算喝到这杯媳妇茶了。既然成亲了,你们二人一定要好好过日子,让娘能够早日含饴弄孙。” 婆母当着众亲戚的面催生,戚檀樱的脸皮又开始发烫,燕厉见状不赞同道:“娘,现在说是否为时过早?” 他不想他的妻子一嫁进来就因为子嗣有压力。 燕老太太白了儿子一眼,正要怼他时,看到一旁儿媳羞红了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子嗣的事情以后以后再说吧。 接下来便是认亲,燕厉成婚,燕家族内来了五人,分别是隔房的燕三爷、燕五爷两对夫妻,以及燕五爷的独子燕维。燕老太太的娘家这边则是燕厉舅舅一家四口。 戚檀樱跟着燕厉挨个敬茶见礼,一圈下来又收了好几个红封以及大量的祝福。 认亲结束后,燕老太太命人摆饭,戚檀樱记着母亲的教诲,主动站到燕老太太旁边为她布菜。刚拿起筷子就被燕老太太按住手,“快去坐着用饭,我们家没有这规矩。” 戚檀樱有些犹豫,燕老太太又催促道:“快去吧!”戚檀樱只好坐了下来。 吃着吃着,燕五婶突然来了一句。“二嫂子这般心疼厉哥儿媳妇,厉哥儿媳妇可以要记着你婆母的好。” 戚檀樱微笑着应声,“多谢婶母教诲。” 燕五婶看了她几眼,转移了话题。在桌上说起燕父去世后,燕厉与燕老太太是如何相依为命的,燕家族内又是如何帮衬他们的,燕厉如今发达了,就应该不遗余力的报答族人。 她没说清楚的,燕三婶也在一旁补充。 戚檀樱看着饭桌上喋喋不休的两妇人,偷偷观察婆母的神情,见她脸上闪过明显的不耐烦,便知这两个族婶有些过了。 这时,燕老太太的弟妹杜舅母插话道:“两位嫂子且歇歇吧,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何必当着厉哥儿媳妇的面来说。” “这些年,姐姐和厉哥儿记着族里的恩情,燕家族里办族学、建祠堂、抚孤老等需要银钱时,全是他们母子出的钱,这难道还算报答族人的恩情吗?” 燕五婶有心争辩,可杜舅母说的都是事实,只能道:“厉哥儿舅母,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厉哥儿如今出息了,身边总得有人帮衬。” 燕三婶附和,“就是这个理!这外人用着总归有些不放心,自家人就不一样了,一笔写不出两个燕字。” 杜舅母争辩道:“嫂子说这话我可不爱听,谁说姓燕才是一家人,都说娘亲舅大,我家大爷可是厉哥儿的亲舅舅,宇哥儿是他的亲表弟。” 听到这里,戚檀樱也明白了,这两位族婶一唱一和,为的就是将燕五爷的幼子燕维留在燕厉身边,替他谋个前程。 杜舅母有一子,与那燕维差不多大,也想趁此机会留在京都。留哪一个都是厚此薄彼,要么都留下,要么一个不留,就看燕厉如何抉择了。 用完早饭后,燕老太太让戚檀樱回婚房歇息,她前脚刚到,燕厉后脚就回来了。 戚檀樱将饭桌上的官司讲给他听,燕厉听后叹了叹气,“我是一个都不想留。” 在他看来,堂弟燕维为人太过憨厚老实,像陀螺,抽一下动一下,不知变通。表弟杜宇被舅舅舅母偏宠长大,小聪明倒是有,却心比天高。 若都留在自己身边,不晓得有多闹心。 可要是不留,婶母和舅母都不是讲道理的,定会拿这事儿去烦他母亲。 见他烦心,戚檀樱顺手倒了杯茶水给他,“莫要烦心,每个人都有优缺点和擅长的事情,好好观察几日再给他们安排去处吧。” 这样对两边长辈都有个交代。 燕厉听后豁然开朗,“我听阿檀的。” 心里开始盘算要如何安排两个弟弟。 第六十六章 亲戚 新婚第二日,燕老太太就将管家一事交给了戚檀樱。用她的话来说,若不是燕厉年过而立才娶妻,她也不至于现在才撂开管家的担子。 如今儿媳妇进门,她也该好好的颐养天年了。 燕三婶和燕五婶在她耳边念叨,说她不应该这么快就将管家权交给戚檀樱,还说戚檀樱年轻不经事,提议由她们帮着她一同打理。 两人内心的算计燕老太太看得明明白白,谁是家人谁是外人也分得清清楚楚,自家的事情怎会由着别人插手。 在管家这件事上,燕厉舅舅一家显然要拎得清一些。戚檀樱成了燕家的当家主妇,燕厉舅母便让女儿元娘借着亲近嫂子的机会跟在她身边。 元娘是一个文静害羞的姑娘,她娘让她跟着戚檀樱,她就老老实实的跟着,也不多事。遇到燕厉在场,还会主动避开。 戚檀樱对她的印象很好。 夜里与燕厉说起她,“我瞧着舅母想将元娘也留下来,难道是打算在京都为她寻夫家吗?” “他们是有这个打算。” 这事儿燕厉先前听燕老太太提过一次,舅舅和舅母十分看重表弟杜宇,打算将元娘嫁到京都,日后好帮衬兄长。 可元娘出身就摆在那里,在京都嫁个寻常人家倒不算什么,但想要高嫁就很难了,舅舅和舅母的希望怕是要落空。 想到这里,他对妻子道:“若舅母与你说起这事,你什么都别应,只让她来找我。” 戚檀樱点头。她确实不愿意掺和别人的婚事,若是如他们的意,便皆大欢喜,反之则会落下一身埋怨。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杜舅母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戚玉堃身上。她趁着燕厉出门了,找戚檀樱说了自己的打算。 戚玉堃今年十五岁,相貌清隽,富有才华,母亲是六品诰命夫人,唯一的姐姐又嫁到了燕家。在杜舅母看来,若元娘与戚玉堃相配,正好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得知杜舅母的打算后,戚檀樱觉得又气又好笑。 她不明白,杜舅母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女儿与弟弟堃哥儿适合?先不说家世,就说她有杜舅母这样掐尖要强又偏心儿子的母亲,就不适合与戚家结亲。 堃哥儿是戚家未来的希望,他的妻子可以没有出众的家世和外貌,但一定要见识有手段,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个拖后腿的娘家。 戚檀樱直截了当的拒绝了杜舅母的提议,杜舅母被她落了面子十分恼怒,转身就去与燕老太太告状。 “阿姐,我原以为厉哥儿媳妇是个好,没想到也是个瞧不起人的。”她恨恨道:“我不过就想让元娘与她家弟弟相看一回,她呢,话里话外的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下来的亲戚。” 燕老太太沉着脸看向她,“我不是让你打消这个念头吗,你怎么还去跟阿檀提?” “我这不是想去探探口风嘛,万一两个孩子看对眼了呢。” “看对眼?”燕老太太不由得冷笑,“你以为这是在皖苏乡下呢,随随便便就能相看。” 越说越来气,“戚小公子日后是要鼎立门楣的,元娘不是他的良配,你日后莫要再提这事。” 杜舅母没想到燕老太太会这么说,愣了愣,“元娘毕竟是阿姐的亲侄女,阿姐为何要如此看轻她?” 燕老太太没好气道:“元娘是我的亲侄女没错,但我也不能跟瞎了似的夸她呀。你是她的亲娘,你自个儿说说,元娘真的能与戚小公子相配?” 杜舅母:“......” 见杜舅母不说话,燕老太太叹了口气,“你们尽管回乡去,宇哥儿和元娘留在京都,他们兄妹俩的婚事我来做主。” 那可好。 杜舅母闻言十分欣喜,“阿姐做事我放心。” 她话音刚落,燕老太太又道:“我提前把话放在这里,什么锅配什么盖儿,高娶高嫁是不可能的。” “阿姐,你这么说我可不同意。” 杜舅母觉得燕老太太这话不中听,“你看轻元娘也就罢了,她的确有些木讷无趣。但宇哥儿不同,自小就聪明伶俐,勤奋上进,连算命先生都说他日后有大造化。” 这人怎么就没有自知之明呢。燕老太太有些头疼,索性不再跟她讲道理,冷着脸道:“燕家庙小,容不下宇哥儿这般有造化的,你还是将他带回去吧,莫要耽误了他。” 杜舅母见她生气了,连忙道:“阿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在燕家,就必须遵守我燕家的规矩,若是再想那些有的没的,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这话一出,杜舅母就算再有不满也不敢说什么了。 从燕老太太那里出来,杜舅母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朝着燕老太太的屋子吐了一口唾沫,恨恨道:“有什么好得意的,且等着吧,待我儿出息了,日后再也不进你燕家门。” 说完又呸呸了两声。 戚檀樱和汀兰站在离正院几米开外的海棠树后,将她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待她走后,主仆俩才从树后走出来。 汀兰一脸嫌恶道:“舅太太也太粗俗无礼了些,这还是在燕家呢,竟敢对老夫人...” 戚檀樱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了。 “您先前拒绝了她家女儿与公子相看,还不晓得在老夫人面前说了您多少坏话呢?”汀兰担心燕老太太会因此责怪自家姑娘。 戚檀樱觉得无所谓,若婆母当真偏听偏信,她也不会任人拿捏的。 她带着汀兰进了燕老太太的屋子,燕老太太正闷着气呢,见儿媳来了立刻换上笑脸。 戚檀樱同婆母请罪,说自己拒绝了杜舅母提议吴元娘与戚玉堃相看一事,话刚说到一半,就见燕老太太摆手,“这事儿是你舅母做的不对,我已经说过她了。” 戚檀樱有些惊讶,看来先前准备好的说辞用不上了。 她看了燕老太太一眼,见她脸上多了一丝犹豫。 “阿檀,我腿脚不便极少出门,给元娘寻婆家的事情怕是要拜托你了。” 第六十七章 回门 杜舅母喜欢胡搅蛮缠,给元娘寻婆家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戚檀樱一点也不想沾手。 “娘,舅舅和舅母是什么想法?” 燕老太太叹气,“他们能有什么想法,无非就是想把元娘高嫁,只要能给宇哥儿铺路,哪怕是做妾也愿意。” “元娘这孩子可怜,我不忍心她被她那狠心的爹娘随意嫁了,便想着给她找个普通人家,只要过得安稳顺遂就行。” 听了这话,戚檀樱觉得事情好像也没那么棘手,只要杜元娘不好高骛远,无非是多花些心思罢了。 “娘,您放心吧,这事儿就交给我。”她对燕老太太道,“只是若有合适的,还得您来掌眼。” 燕老太太哪有不同意的。 说完了这事儿,燕老太太又提起了三朝回门的事情,问:“回门的礼品可备齐了?” 戚檀樱看了汀兰一眼,汀兰连忙将礼品单子递给了燕老太太。 燕老太太查看后皱眉:“这礼太轻了。”然后不容分说地在上面添了几样东西。 戚檀樱看着长了一大截的礼品单子,心里多了一丝感动。 次日一早,戚檀樱与燕厉带着一车的回门礼前往戚家。 马车行至戚宅门外,戚檀樱掀开车帘,一眼就看见戚夫人与姜大夫人并肩而立,落后她们半步的是姜良玉与青阳郡主夫妇,戚玉堃和姜栀、姜枚两个表妹站在最后面。 马车停下后,燕厉扶着妻子下了马车。 戚太太看到女儿后,一下子红了眼眶,姜大夫人在一旁提醒,“阿檀回门是喜事,快用帕子擦擦眼睛。” 戚太太哭笑道:“我这不是高兴嘛。”说完将女儿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虽说女儿离家不过三日,戚夫人却觉得如同过了三年,这几日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就怕女儿在婆家受委屈。 不过看她气色红润,女婿燕厉待她温柔体贴,应当过得还不错。 这时有过往的行人往这边看来,姜大夫人开口道:“有什么话咱们进去说吧。” 于是一行人便进了戚宅。 燕厉是以女婿的身份第一次上门,戚夫人安排姜良玉与戚玉堃招待他,女眷们则去了正院。 刚一坐下,戚夫人就迫不及待的问,“阿檀,这几日你在燕家还好吗?” 戚檀樱点了点头,“挺好的。”燕家人口简单,夫君温柔体贴,婆母慈爱可亲,除了两边亲戚有些微词外,日子还算舒心。 她道:“成亲第二日婆母便将管家权交给了我,还说家里大小事情都由我来拿主意。” 听了这话,戚夫人与姜大夫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姜大夫人问:“你那婆母为何如此爽快?莫不是有什么问题?”比如需要外甥女的嫁妆来填补亏空? 戚檀樱见姨母误会了,笑着解释,“账本我都看过,没什么问题。家里的田地、铺子也都经营得很好,婆母说她精神不济,正好我也进门了,便全权交由我打理。” 姜大夫人没想到,燕老太太竟然这般信任外甥女,毕竟她才嫁进燕家,连脚跟都没站稳。 想当年,她嫁进姜家三年了,她家那个婆母还把持这管家权不放手。这么一对比,燕老太太实属好婆母。 她对戚檀樱道:“既然你婆母如此看重你,你莫要让她失望才是。” 戚檀樱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青阳郡主柔声道:“我第一次见到阿檀妹妹就觉得她有福气,出阁后有夫君体贴,婆母疼爱,这以后的日子定能顺顺遂遂。” “承郡主吉言。” 戚檀樱看向青阳郡主,见她面带微笑盯着自己,总觉得不自在。 自从发生清虚观遇险一事后,她就尽量避免同青阳郡主接触,她可没忘记长兴王妃意图拿自己给她挡灾。虽然那观主已经被处死,但那些相面之言难免让人膈应得慌。 青阳郡主见她有意疏离,后续也就没有再同她攀谈。 姜大夫人又说起要给姜枚和姜栀说婆家的事情。两个女孩儿年龄相差几个月,姜枚十六岁,姜栀也满十五了。 姜大夫人看了好几户人家,都没有合适的,这时她才理解妹妹当初为何那般挑剔。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她唯恐选错了人,误了女儿的终生幸福。 前几日姜家小姑子带着一双儿女来看望姜老夫人,话里话外都表露着要为儿子明岳求娶姜栀。姜老夫人心疼外孙,自然乐见其成。 可她不愿意,先不说明岳相貌为人如何,单凭小姑子尖酸刻薄的性子,她就不愿将女儿嫁到她家去。 “阿云你说,我那婆母平日里那般看重二房的姜瑶,为何就不能让她的两个宝贝疙瘩凑成一块儿,非得要来祸害我的女儿。” 姜大夫人真的想不通。 姜栀也知道姑母在打自己的主意,连忙道:“娘,姑母向来不喜欢我,我可不要嫁给岳表哥。” 姜大夫人这才记起女儿在场,瞪了她一眼,“真不知羞,哪有姑娘家总把嫁人挂嘴边的。” “我...”姜栀觉得一点都不丢人,正要争辩,一旁的姜枚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说了。 青阳郡主道:“若娘信得过我,我让我母妃帮着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姜大夫人闻言摇头,“郡主有心了,你三妹妹就是一根筋,不适合嫁入高门大户。” 青阳郡主便不再提这事。 到了午膳时间,戚夫人原本想着男女分桌,姜大夫人却说:“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麻烦。” 于是所有人都坐在一张桌子上。 戚檀樱挨着燕厉,青阳郡主则与姜良玉坐一块儿,用饭时,姜良玉对青阳郡主十分体贴,不停的给她夹菜。 燕厉也不遑多让,凡是哪道菜被戚檀樱多看了一眼,下一刻她的碗里必定有那一道菜。 两人的举动被大家看在眼里,姜栀的视线在四人身上来来回回,然后转过身与姜枚偷偷咬耳朵。 姜大夫人见状皱眉,“阿栀,吃饭就吃饭,嘀咕什么呢?” 姜栀嘿嘿笑道:“没嘀咕什么。” 她就是觉得,大哥与郡主嫂嫂、阿檀姐姐与姐夫也太肉麻了,她见了他们腻歪的模样,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第六十八章 燕尔 与姜栀的好玩心性不同,姜枚十分羡慕这样的感情。 她和妹妹年龄相仿,嫡母姜大夫人已经开始为她们物色合适的夫家。 她虽是庶女出身,却从未受过磋磨和苛待,在择婿上一事上,她看重的不是家世和样貌,而是人品,希望将来能遇到一位灵魂相契的爱侣。 正所谓少女怀春,未成曲调先有情。 姜枚对姜大夫人一直心存感激,她不是姜大夫人所出,她却从未苛刻自己的吃穿用度,反而让她受到和嫡妹一样的教养待遇。 她知道嫡母不会随意将她嫁人,但她还是想要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少女心事埋藏的很深,没有人看出来。 用过午饭,姜大夫人便带着儿女们回家去了。 戚檀樱与燕厉回房午歇。 燕厉不是第一次来戚檀樱的闺房,却是第一次在她的闺房歇息。这里还跟她出嫁前一样,只不过丁香色的床帐被换成了鲜艳的朱红。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说话,说着说着戚檀樱便忍不住打起了呵欠,燕厉侧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睡一会儿吧。” 戚檀樱在他宠溺的目光中睡了过去,燕厉的手轻轻抚过妻子的脸颊,将她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别至而后。 睡梦中的戚檀樱嘤咛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沉睡。燕厉轻笑了一声,双手紧紧环着她的腰,将头抵在她的勃颈处,伴着她身上的清冷幽香中入眠。 两人这一觉睡到了金乌西沉。 因为贪睡,戚檀樱还被戚夫人念叨了好一阵,让她回燕家以后,千万不能像在娘家一样惫懒。 戚檀樱闻言忍不住瞪了燕厉一眼。 明明自己早就醒了,他却拉着她在床上胡闹不肯起身,害得她被母亲教训。 回去的路上,马车摇摇晃晃,她抱着靠枕靠在车壁上假寐。 燕厉凑上前,“娘子还在气恼?” 他嘿嘿笑了一声,拉起她的手覆在自己脸上,“若实在是气不过,不如打我一下解气?” 戚檀樱缩回手,冷哼一声还是不理他,下一刻便被燕厉抱着坐在了他的腿上。 “你干什么?”戚檀樱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瞪了他一眼,“快放我下来。”这可是在外面,若被人看到两人如此亲密,不知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燕厉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将她放回了坐榻上。戚檀樱发现,不管是在床榻上还是床榻外,他似乎格外喜欢肢体接触,总是对她做一些十分亲密的动作。 她虽然不排斥这样的接触,习惯的话还需要一些时间。 回到燕宅,夫妻俩先去给燕老太太请安,顺带着在正院用了晚膳。 夜里歇息时,戚檀樱以为燕厉会与自己行房,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谁知他竟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戚檀樱不由得松了口气,新婚那夜的遭遇她现在都还记忆犹新,那种被撕裂的痛楚再也不想承受第二次。 就在她以为自己今夜能睡一个安稳觉时,燕厉却没打算放过她。 睡到半夜,她感觉到身后的男人开始不老实了,她微微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耳边传来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醒了?” 话音落下,男人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空气中的凉意已经散落在皮肤上,让她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她按住她作乱的手,连忙提醒,“明日你还要上值。” 回答她的却是他的一句“不碍事。” 戚檀樱吞了吞口水,放任他胡作非为。她心里对这事儿有阴影,在他进行到最紧要的一步时,紧紧的抓住他的胳膊央求:“轻一点儿,我怕疼。” 燕厉因她的这声软糯央求血脉喷张,大脑仅存的理智让他放轻了动作。 他用嘴碰了碰她柔软的耳垂,“阿檀,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他对她有着极致的温柔与耐心,一股灼热爬上脸庞,他的热情差一点将她焚烧殆尽。 黑夜漫长,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随着时间的流逝,终有一日会长成参天大树。 ========= 姜府,三房 天朗气清,微风不燥。 姜臻玉正要出门,却被母亲李氏拦住了,她皱眉看着他,“又要去戚家?” 姜臻玉笑嘻嘻道:“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我去戚家找堃表弟玩一玩,后日他又要去书院了。” 李氏闻言沉了脸,“今日哪里也不许去,你舅母和表妹要来做客,留在家里待客。” 说完警告道:“若是敢偷跑,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姜臻玉双腿顿时被一股寒意笼罩,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家亲娘,“舅母和表妹都是女眷,我留下来不于礼不合,娘还是自个儿招待吧,” 说完就想跑,李氏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别给我装傻充愣,你舅母为何而来你真不知?” “不知。” “不知也没关系,等你舅母到了便能知晓。” 姜臻玉一下子泄了气,他又不蠢,怎么会不知道舅母和表妹们来姜家干什么的。 先前戚表姐与大哥退婚后,她娘还想着替他求娶,好在戚夫人看不上他,这才算了。 可自打那以后,他娘就跟魔怔了似的,别的事情都撂到了一边,一心忙着给他找媳妇。 只是他现下对成亲真的没想法啊。 与其娶个媳妇来管着自己,倒不如与堃表弟一块儿玩耍。 李氏与他说不通,怕他偷跑出去,便命人将他锁在屋内。是以,李二太太带着女儿们上门了,姜臻玉都没找到逃跑的机会。 只能不情不愿的跟着李氏去见客。 李二太太这次来姜家,带了一个嫡女,一个庶女,同行的还有白家大太太和白三姑娘。 因着上一次李老太太过寿时,姜臻玉与白家兄妹闹得不痛快,所以对白三姑娘并没有好印象。 正疑惑她和她母亲来姜家干什么时,就见他娘李氏脱下手腕上的镯子,和蔼可亲的往白三姑娘手上戴。 白三姑娘则一脸娇羞的朝她道谢。 姜臻玉坐在椅子上,心里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白三姑娘来姜家该不会是与自己相看的吧? 正当他被这个念头惊得坐不住时,他听见李氏说:“莹莹第一次来姜家,臻哥儿你带着她四处走走。” 姜臻玉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余光瞥到李氏飞来一记眼刀警告。 他只得乖乖听从。 第六十九章 争吵 姜臻玉不喜欢白三姑娘,待她十分冷淡。 领着人在花园里转悠,白三姑娘与他说话,他不是嗯就是啊,反正不拿正眼瞧人姑娘。没过一会儿,就谎称自己有要事要出门一趟,将白三姑娘一个人留在花园里。 白三姑娘愣了愣,红着眼眶回到了三房正院。当得知姜臻玉的所作所为后,白家大太太腾地起身,怒不可遏道:“岂有此理,姜三太太,令郎如此对待我儿,你今日必须得给我白家一个说法。” 李氏也被气得不轻,只是这会儿也顾不得生气,连忙安抚发难的白大太太:“那孽障不懂事,明日我会亲自押着他去府上道歉。” 李二太太也劝道:“臻哥儿行事无礼莽撞,生气也是应该的。只是气大伤身,也莫要因为一个顽皮孩子伤了两家和气。” “对对对,二嫂说的对。”李氏感激的看了李二太太一眼。 然后又看向受了委屈的白三姑娘,“好孩子,那孽障不懂事,待他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白三姑娘低垂着头不说话,白大太太怒气未消,起身道:“姜家门庭高贵,今日我们就不该踏足,告辞。” 说完拉着白三姑娘就要走。 李氏哪能让人就这么走了啊,连忙挽留,“白大太太请留步!” 白大太太却不领情,李氏求救的看向娘家二嫂,李二太太道:“妹妹稍安勿躁,白大太太那边交给我了。” 接着话锋一转,“日后妹妹要对臻哥儿严加管教才是,幸得我们与白家是姻亲,若今日得罪的是其他人家,不知要惹出多少是非。” 李氏脸色僵了一下,“二嫂教训的是。” 李二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女儿去追白大太太母女。 李氏这一次真的被气狠了,待李二太太一行人离开后,便气冲冲的去戚家逮人去了。 戚宅,正院。 戚夫人理完铺子的账本后,问起儿子戚玉堃在做什么,朱嬷嬷道他正在书房用功。 戚夫人闻言倍感欣慰,儿子本就天赋极高,又如此努力上进,日后定能像他父亲一样金榜题名。到那时,再娶一个温柔贤淑的妻子,生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他们戚家五房就真的立起来了。 戚夫人正憧憬着以后的幸福日子,管家禀报李氏上门了。 戚夫人有些纳闷,这眼看着都快晌午了,李氏来干什么?但来者是客,她还是将人请到了正厅招待。 一见到她,李氏便开门见山:“我今日是来寻我家那个孽障,没有提前告知,还请阿云姐姐见谅。” 好赖话都让她说了,戚夫人只能表示不介意。 见李氏脸色不大好,戚夫人又多问了几句,李氏也不怕她笑话,将姜臻玉的所作所为全都说了出来。 戚夫人听了有些同情,道:“臻哥儿今日不曾来过,妹妹怕是要去其他地方寻他才是。” “怎么可能不在戚家。”李氏压根不肯信,那兔崽子明明说过要来找戚玉堃,定是他悄悄来了戚家,戚夫人不知道而已。 她一脸笃定道:“那孽障此刻定是跟堃哥儿在一处。” 戚夫人命丫鬟去书房查看,不一会儿丫鬟回来了,说书房里只有戚玉堃一人。 李氏不肯信,认为姜臻玉是躲起来了。 戚夫人很是无奈,只能陪着她一起去书房找人。进了戚玉堃的书房后,李氏不由分说的带着人在书房搜寻起来,可她到处都找遍了,也没有姜臻玉的身影。 戚玉堃见她将书房翻得一团乱,忍不住出声,“李家婶婶,臻表哥今日真的未曾来过,或许是去了别的地方。” 李氏快步走到戚玉堃面前,“定是见我找他才躲了起来。堃哥儿,告诉婶婶,他究竟躲在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们两个好的像是同穿一条裤子,他说了要来戚家寻你,就不会去其他地方。” 李氏的话让戚夫人听着十分刺耳,她来自家找孩子就找孩子,为什么要用质问的语气来对待她的堃哥儿? 她沉着脸道:“你若是不信,大可将我戚家每间屋子都去搜一遍。” 李氏却借坡上驴,“既然如此,那我可真要搜上一搜。”说完就要带着人往内院去。 戚夫人没想到她来真的,连忙让人去阻止。 “你这人怎么出尔反尔呢,刚才不是你让我去搜的吗?”李氏被拦住,十分气愤:“难不成你们真将我儿子藏起来了?” 戚夫人被她气笑了:“这里是戚家,怎能能容你如此胡闹。”要发疯撒泼回你姜家三房去。 一旁的戚玉堃皱了皱眉,“李家婶婶还是去别处找人吧。”莫要在戚家做出无礼举动。 来戚家之前,李氏在白大太太那里受了气,本就非常郁闷。如今没寻到儿子的踪迹不说,还被一个小辈赶着离开。 心里的火气已然压制不住,恨恨地看着戚玉堃,“自打认识你,我儿便变得十分叛逆,一定是你将他带坏了。” 戚夫人向来护子,哪里容得了别人这么说戚玉堃,指着李氏道:“你那儿子就是花眠宿柳的浪荡子,也只你将他当成宝贝,若不是看在亲戚的份上,我怎会容他与我堃哥儿来往。” “你贸然来戚家寻人,任你将堃哥儿的书房翻得一团乱也未说什么,你倒好,竟想带着人强闯我家内院。现下更是污蔑我儿子带坏了你儿子,这么没皮没脸的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说着拉着李氏往外走,“走,我们去姜家找我阿姐和老夫人评理,看看到底是你儿子带坏了我儿子,还是我儿子带坏你儿子。” 李氏没有想到戚夫人会如此强硬,一时有些怂了。 她说戚玉堃带坏姜臻玉的话也就是气急了口不择言,若真闹到了姜大夫人和姜老夫人那处,被训斥的定然是她。 于是只得灰溜溜的离开了戚家。 她走后,戚夫人警告戚玉堃,让他日后莫要再与姜臻玉来往,否则便别认她这个娘。 戚玉堃移只说自己有分寸,不会因此耽误了学业。 第七十章 孽缘 春日晴空,冷气退散,京都迎来了花红柳绿的热闹时节。 可戚夫人整个人好似被泡在了冰水里,刺骨的寒冷渗入了骨髓,紧绷的心弦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弄着,发出凄凄哀哀的回响。 她病了。 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正在给她施针,细长的金针捻进后脑勺和脖颈处,她依然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直到戚檀樱从燕家赶来,戚夫人才睁开眼睛,悲从心来,“阿檀,真是造孽啊!” 戚檀樱并不知发生了何事,安抚道:“娘,您先别说话,让大夫好好扎针。” 戚夫人闭了嘴,眼泪却止不住漱漱而下,扎针的老大夫视而不见的扎完了针,道:“夫人睡前再喝碗安神汤药,好好睡上一觉。” 戚檀樱扯了扯嘴角,勉强带点儿笑容,“有劳大夫了。” 老大夫摇了摇头,收拾药箱退了出去。 戚檀樱坐母亲床前,“娘,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在燕家听闻母亲病了,急急忙忙赶了回来,问母亲身边伺候的人,只说戚夫人与戚玉堃在书房大吵了一架,具体缘由却没人知道。 戚夫人目光涣散,嘴里一直念叨:“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娘,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戚檀樱听不明白,再一次发问。 戚夫人这才看向她,“让她们都出去。” 她们就是屋里伺候的人。 戚檀樱照做,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了朱嬷嬷和汀兰在门口守着。 当屋里只剩下母女二人时,戚夫人死死掐着女儿的手,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口:“阿檀,你弟弟…你弟弟他竟然喜欢…喜欢男人!” 这几句话轻飘飘的,听着却让人心惊肉跳。 戚檀樱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娘,这玩笑开不得。” 她的弟弟怎么可能有断袖之癖呢? 戚夫人原也是不信的,若不是她亲眼看见儿子与姜臻玉亲密的抱作一团,亲耳听到姜臻玉与她的堃哥儿约定,两人都不娶妻生子,就这么长长久久的陪着对方。 “昨天白日里,李氏来戚家寻姜臻玉,堃哥儿说他没来过,我便信了。谁知,他竟然真的将人藏了起来。” 甚至等李氏走后,竟然还能互诉衷肠。 他是她寄予厚望的儿子啊,是振兴戚家五房的希望啊!怎么能做出这种另祖宗蒙羞的事情来呢? 戚夫人想不通,戚檀樱更想不通。 母亲苍白的脸,绝望的语气,都在印证她所说的都是真的。 “他人呢?” 戚夫人道:“我让他跪在你父亲的牌位下反省。” 戚檀樱转身去了小佛堂。 小佛堂里,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正端端正正的跪在蒲团上,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未回头。 戚檀樱静静的站在他身后,没有言语。 过了许久,少年主动打破了沉默,“娘...还好吗?” 戚檀樱反问他,“你觉得呢?天底下任何一个母亲遇到这样的事情,心里都不会好过。” 听了这话,少年背影晃了一下,接下来又是长久的沉默。 戚檀樱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戚玉堃低垂着头,一声不吭。戚檀樱不由得怒从心起,“是不是他引诱了你?” “不是的。”戚玉堃连连摇头,“不关他的事,都是我自己愿意的。” 戚檀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寒冬腊月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彻骨的寒意笼罩这全身。 “你...你简直...”她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明明在梧州的时候,他还是一个看见姑娘会害羞红脸的少年郎,为何来京都不过一年就变成了这样? 母亲深受刺激卧病在床,他却没有丝毫悔意,言语之间还在维护那个引诱了他的无耻之徒。 “你可知这事传出去,对你有多大的影响?你的婚事、你的前程,你的名声,都会毁于一旦。不仅如此,身为你的家人,日后我和娘出门,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点非议。还有父亲,若是知道你与男子不清不楚,九泉之下也不得安息。” 难道这些你都不在乎吗? 戚玉堃听着这些话,脸色变得惨白,突然没了支撑身子的力气,半天只说出一句干巴巴的“对不起。” 戚檀樱摇了摇头,“我要的不是你的对不起,而是希望你能真的悔悟,不要做出伤害自己,伤害亲人的决定。” 戚玉堃再次垂下头。 戚檀樱没有逼他,转身离开小佛堂。 她回正院瞧了瞧戚夫人,戚夫人喝了安神药睡着了,朱嬷嬷正守着她。出了正院后,她让人去给姜臻玉递了信,约他在聚贤茶楼相见。 戚檀樱在聚贤茶楼等了快一个时辰,姜臻玉才姗姗来迟。见到她,他心虚的唤了一声“戚表姐”。 戚檀樱冷眼看着他,“你叫错人了,我只有表兄与表妹,哪里来的表弟?” “戚表姐,我...” 戚檀樱给汀兰使了个眼色,汀兰便自觉退到门外。 “姜三公子,今日我是为我弟弟而来。”戚檀樱也不拐弯抹角,“为了堃哥儿的前程和名声,为了戚家和姜家的姻亲关系,有些话不得不说。” “希望你日后收起那见不得人的心思,彻底断绝与堃哥儿的来往。堃哥儿是我的弟弟,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毁了他。” 姜臻玉闻言脸色变得惨白,她的那些话就像钝刀割肉一样折磨人,“我和堃表弟是真心...” 后面几个字还未说出口,便被戚檀樱打断,“你给我闭嘴。” 姜臻玉却不服气,“我喜欢堃哥儿,堃哥儿也喜欢我,我们又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何戚表姐一定要拆散我们?” 戚檀樱快步走到他面前:“对,我就是要拆散你们。或许你可以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但你可曾想过你的父母,你的家人,他们也不在乎吗?世道如此,我只能去做这个恶人。” 见姜臻玉直愣愣的盯着自己,戚檀樱不由得放缓了语气,“你和堃哥儿还年轻,想必只是一时走错了路。现在错了不打紧,知道改正就行,毕竟以后的日子还长。我言尽于此,希望你能听得进去。” 姜臻玉默不作声,戚檀樱也没想着一次就能说服他,静坐了一刻钟后起身离开。 第七十章 学坏 春日晴空,冷气退散,京都迎来了花红柳绿的热闹时节。 可戚夫人整个人好似被泡在了冰水里,刺骨的寒冷渗入了骨髓,紧绷的心弦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弄着,发出凄凄哀哀的回响。 她病了,被气病的。 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正在给她施针,细长的金针捻进后脑勺和脖颈处,她依然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直到戚檀樱从燕家赶来,戚夫人才睁开眼睛,悲从心来,“阿檀,真是造孽啊!” 戚檀樱并不知发生了何事,安抚道:“娘,您先别说话,让大夫好好扎针。” 戚夫人闭了嘴,眼泪却止不住漱漱而下,扎针的老大夫视而不见的扎完了针,道:“夫人睡前再喝碗安神汤药,好好睡上一觉。” 戚檀樱扯了扯嘴角,勉强带点儿笑容,“有劳大夫了。” 老大夫摇了摇头,收拾药箱退了出去。 戚檀樱坐母亲床前,“娘,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在燕家听闻母亲病了,急急忙忙赶了回来,问母亲身边伺候的人,只说戚夫人与戚玉堃在书房大吵了一架,具体缘由却没人知道。 戚夫人目光涣散,嘴里一直念叨:“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娘,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戚檀樱听不明白,再一次发问。 戚夫人这才看向她,“让她们都出去。” 她们就是屋里伺候的人。 戚檀樱照做,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了朱嬷嬷和汀兰在门口守着。 当屋里只剩下母女二人时,戚夫人死死掐着女儿的手,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口:“阿檀,堃哥儿他竟与姜臻玉那厮学坏了,在明月楼包了个风尘女子。” 这几句话轻飘飘的,听着却让人心惊肉跳。 戚檀樱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娘,这玩笑开不得。” “昨天白日里,李氏来戚家寻姜臻玉,堃哥儿说他没来过,我便信了。谁知,他竟然真的将人藏了起来。” 甚至等李氏走后,两人偷偷的跑到了那私藏风尘女子的别院,厮混到二更天了才回府。 戚夫人原也是不信的,若非她亲耳听到儿子与姜臻玉的对话,她还不知向来乖巧懂事的儿子竟然被一个青楼女子迷住了。 他是她寄予厚望的儿子啊,是振兴戚家五房的希望啊!怎么能做出这种另祖宗蒙羞的事情来呢? 戚夫人想不通,戚檀樱更想不通。 母亲苍白的脸,绝望的语气,都在印证她所说的都是真的。 “他人呢?” 戚夫人道:“我让他跪在你父亲的牌位下反省。” 戚檀樱转身去了小佛堂。 小佛堂里,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正端端正正的跪在蒲团上,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未回头。 戚檀樱静静的站在他身后,没有言语。 过了许久,少年主动打破了沉默,“娘...还好吗?” 戚檀樱反问他,“你觉得呢?天底下任何一个母亲遇到这样的事情,心里都不会好过。” 听了这话,少年背影晃了一下,接下来又是长久的沉默。 戚檀樱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戚玉堃低垂着头,一声不吭。戚檀樱不由得怒从心起,“是不是那个女子引诱了你?” “不是的。”戚玉堃连连摇头,“不关她的事,都是我自己愿意的。” 戚檀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寒冬腊月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彻骨的寒意笼罩这全身。 “你...你简直...”她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明明在梧州的时候,他还是一个看见姑娘会害羞红脸的少年郎,为何来京都不过一年就变成了这样? 母亲深受刺激卧病在床,他却没有丝毫悔意,言语之间还在维护那个引诱了他的青楼女子。 “你可知这事传出去,对你有多大的影响?你的婚事、你的前程,你的名声,都会毁于一旦。不仅如此,身为你的家人,日后我和娘出门,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点非议。还有父亲,若是知道你与青楼女子不清不楚,九泉之下也不得安息。” 难道这些你都不在乎吗? 戚玉堃听着这些话,脸色变得惨白,突然没了支撑身子的力气,半天只说出一句干巴巴的“对不起。” 戚檀樱摇了摇头,“我要的不是你的对不起,而是希望你能真的悔悟,不要做出伤害自己,伤害亲人的决定。” 戚玉堃再次垂下头。 戚檀樱没有逼他,转身离开小佛堂。 她回正院瞧了瞧戚夫人,戚夫人喝了安神药睡着了,朱嬷嬷正守着她。出了正院后,她让人去给姜臻玉递了信,约他在聚贤茶楼相见。 戚檀樱在聚贤茶楼等了快一个时辰,姜臻玉才姗姗来迟。见到她,他心虚的唤了一声“戚表姐”。 戚檀樱冷眼看着他,“你叫错人了,我只有表兄与表妹,哪里来的表弟?” “戚表姐,我...” 戚檀樱给汀兰使了个眼色,汀兰便自觉退到门外。 “姜三公子,今日我是为我弟弟而来。”戚檀樱也不拐弯抹角,“为了堃哥儿的前程和名声,为了戚家和姜家的姻亲关系,有些话不得不说。” “希望你日后少与堃哥儿来往,再也不要带他去那些勾栏之地。堃哥儿是读书人,若他与青楼女子有染一事被书院发现,他这一辈子就毁了。” 姜臻玉闻言脱口而出,“莲儿被安置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不会有人知道的。况且,臻表弟与她是真...” 后面几个字还未说出口,便被戚檀樱打断,“你给我闭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冷眼看着他,“我今日同你站在这里说话,已经说明了你们自以为是的稳妥,其实根本瞒不住人。” 姜臻玉却不服气,“堃哥儿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可怜的女子,又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何戚表姐非要抓住此事不放?” 戚檀樱快步走到他面前:“对,我就是要抓住此事不放。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弟弟误入歧途,丹峰书院最注重学子的品行,堃哥儿与那女子的事情一旦传到书院,便是自掘坟墓。而你,就是助纣为虐的帮凶。” 戚檀樱越说越激动,姜臻玉愣愣的看着她。 见状,戚檀樱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将堃哥儿看作亲弟弟,若真为了他好,便不该如此行事。希望你能帮我好好劝一劝他,让他早日与那女子断了。” 姜臻玉默不作声。 戚檀樱也没想着一次就能说服他,静坐了一刻钟后起身离开。 第七十一章 世俗 燕厉从大理寺衙门下值后,路过长安大街时,发现新开了一家的点心铺,门口的牌匾上写着雪容斋三个大字。 店里的伙计正站在铺子外揽客,说他们店里请了个从南边来的点心师傅,新推出了好几种南方糕点,口感细腻,香甜宜人。 燕厉听了很感兴趣,打算买一些回家给燕老太太和戚檀樱尝一尝。 他买完糕点从雪容斋出来,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对面的聚贤茶楼外。 两道熟悉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是他的新婚妻子与婢女。她们从茶楼出来后,径直上了停在茶楼门口的马车。 燕厉站在原地没动,正疑惑妻子来茶楼干什么?难道与谁有约? 下一刻便有人证实了他的猜想。 只见马车离开不过片刻,茶楼门口又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他认识,正是姜家三房的姜臻玉,那个曾经与打过一架的少年。 只见他神色落寞的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收回视线。 燕厉看着这一幕,眼神暗了下去,提着糕点在雪容斋门口站了好一阵才往家走。 回到家后,他让人将糕点分别送至正院与燕老太太处,转身去了书房,待到快用晚膳了才去给燕老太太请安。 见他过来,燕老太太道:“你岳母病了,阿檀上午便回了娘家,你也该上戚家瞧瞧。” 岳母病了?燕厉皱眉,在这之前并没有人告诉他。 若岳母戚夫人真的病了,为何妻子会去聚贤茶楼与姜臻玉相会? 他心里很不舒服,看向燕老太太,“娘,我去戚家一趟,就不陪您用晚膳了。” 燕老太太催他赶紧去。 燕厉来到戚家时,戚檀樱正伺候戚夫人喝药。 他先是看了妻子一眼,然后才关切的询问戚夫人身体如何?戚夫人勉力扯出一个笑容来,“无碍,就是吹风受了凉,休养几日便好了。” 却是不愿告诉他自己真正为何而病。 说完又对戚檀樱道:“静和这时上门想必还未用晚膳,你吩咐厨房做一些吃食给他。” 戚檀樱点头应声,戚夫人催促:“快去吧!” 戚檀樱替母亲掖了掖被角,然后起身与燕厉一起走出屋子。 两人回到戚檀樱出嫁前的闺房,汀兰听戚檀樱的吩咐去了厨房一趟,回来时提了一个食盒。 食盒离里装了几个小菜并两碗瘦肉粥,十分清淡。 戚檀樱蹙眉,这样的饭菜她吃倒是够了,燕厉一个成年男子那能吃饱,于是又吩咐厨房做了一些扛饿的吃食。 很快厨房那边便端上来两碗浓郁鲜香的羊肉面。雪白的面条整整齐齐码在碗里,面上是一层卤香四溢的薄片羊肉,三三两两的葱花散落点缀其间,看着十分诱人。 燕厉却没什么胃口,下午聚贤茶楼外的那一幕让他很是介怀,好几次都想直接询问妻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相信她不会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可不能保证别人不会对她有非分之想。 想的多了,心情难免有些烦躁。 戚檀樱心里也存着事,戚玉堃与姜臻玉的事情,戚夫人三令五申让她不要告诉燕厉,免得他日后在姐夫面前抬不起头来。 她能够理解母亲的心情,所以也答应隐瞒。 “夫君,你明日还要上值,先回家歇息吧。”她道:“母亲病了,这几日我会留在戚家照顾,待她无碍后再回来。” 燕厉闻言眼神暗了暗,她这是在赶自己走吗? 随即摇了摇头,“从这里去大理寺衙门不用绕路,早上还可多睡一刻钟。” 戚檀樱愣了愣,他这是打算留下来吗? “可是…”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燕厉忽然笑了,“我说笑的,娘担心岳母的身体,我回去跟她说一声。” 戚檀樱听后松了口气,亲自将丈夫送到了门口。 燕厉走后,戚檀樱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堃哥儿还是不肯吃东西?” 汀兰愁眉,“端过去的吃食都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从昨日开始,戚玉堃被戚夫人赶到小佛堂反省,到此时是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戚檀樱脸色更难看了,怎么,他还想用绝食来威胁她和母亲吗? 戚檀樱带着怒气去了小佛堂,对着戚玉堃劈头盖脸一顿骂。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不吃不喝糟蹋自己的身体,还知道何为孝道吗?” 被骂的人垂着头不吭声。 戚檀樱将他从蒲团上扯起来,“娘被你气得卧病在床,你难道就丝毫不心疼?我与你说过那么多道理,你都当耳旁风?戚玉堃,我告诉你,你若还是执迷不悟,非要跟姜臻玉来往,别怪我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你也知道的,当初梧州老宅的人欺辱我们,为了维护我们的家,我敢拿刀与之拼命。若姜臻玉成心要毁了你,毁了我们戚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阿姐。” 戚玉堃听到姜臻玉的名字后终于抬起了头,“你别冲动。” “哼,别冲动?”戚檀樱冷笑,“我管不住你,你也别想管我。我若做了错事,自有官府来审判我,但在那之前,我必定会让毁了我弟弟的人付出代价。” 戚玉堃闻言面色惨白,“阿姐,你…”他气息虚浮的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始终没有说出那句“你在逼我”。 他知道,她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他垂下了头,久久不言。佛堂内的气氛变得凝滞起来。 戚檀樱安静有耐心地等着他的回应,手心却是一片濡湿。 她在赌,她同姜臻玉在弟弟心里,到底孰轻孰重?她在等,等她的弟弟迷途知返。 过了许久,她终于听到他的回答,“我错了。” 戚檀樱定定的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少年,只见他眼角泛红,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声音嘶哑道:“阿姐,我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 戚檀樱微不可察的舒了口气,看,她赌赢了。 她笑着牵起弟弟的手,“阿姐知道你心里难受,等过些日子便好了。走,随我回去吃些东西。” 时间是个好东西,它会帮人抹平心里的伤痛。 戚玉堃任姐姐拉着,像木偶一般跟着她出了小佛堂。 第七十二章 烦躁 戚檀樱从不后悔出言逼迫弟弟,只后悔当初没有早些发现他的异常。 父亲去世时戚玉堃还小,又因他是他们家唯一的男丁,母亲希望他子承父业,对他管教的十分严厉。为了让他专心学业,严禁家里的年轻丫鬟近身伺候。 所以当他见到自由放纵,无人管束的姜臻玉之后,对比自己枯燥无味的生活,免不了产生羡慕之情。 谁能想到他会跟姜臻玉学坏,竟然做出毁坏自己名声的事情。 为了彻底断绝弟弟的念想,戚檀樱让姜臻玉带着她去了莲儿藏身的别院。 见到莲儿后,将她送给戚玉堃的荷包还给了她,并且索回了戚玉堃送给她的定情玉佩。 她严辞警告莲儿,日后莫要再纠缠戚玉堃。若被她知晓她偷偷联系自己的弟弟,绝不会善罢甘休。 莲儿耸了耸肩,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既然如此,那便不再往来。” 她哼了一声:“若不是看他真心实意待我,我怎会舍了明月楼那等热闹繁华之地。如今你来了,正好让我有了理由离开这里。” 戚檀樱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这倒省了她不少口舌。 莲儿爽快,她也不是小气之人,当即给了她五百两银子,让她签下了永远不再纠缠戚玉堃的协议。 从别院出来,姜臻玉跟上戚檀樱的脚步,“戚表姐,你可千万不要说是我带你来别院的,不然跟堃哥儿兄弟都没得做了。” 戚檀樱瞪了他一眼,“那正好,我们家堃哥儿不需要你这样的兄弟。” 姜臻玉闻言闭了嘴,气头上的女人真不好惹,当他没说。 戚檀樱不想理他,上马车后让车夫调转车头去姜家。 今日出门实则有两件事,一是来解决弟弟与莲儿的事情,二是希望姨母可以出面为弟弟相看一门适合的婚事。 来姜家之前,她与母亲商量过,为避免戚玉堃再犯这种错误,不如让他尽快成婚。 对此,姜大夫人十分不理解,“堃哥儿年龄尚小,婚事再等几年也不迟。” 戚檀樱却不能告诉她真相,只再三拜托姨母为弟弟的婚事奔走。 姜大夫人应了。 戚檀樱正要回戚家,姜大夫人叫住她,“你等我一会,我与你一起去戚家。” 妹妹病了,她怎么也要去瞧瞧的。 安庆坊,戚宅 戚夫人今日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早上起来还搭着朱嬷嬷的手去院子里走了一圈。 她生的本就是心病,戚玉堃给她磕头认错后,这病就去了一大半。 如今她只希望儿子是真的认识到自己错了,日后不会再犯。 等女儿同那青楼女子谈妥后,她便无后顾之忧了。 想到这里,她叹了叹气:“也不知阿檀去姜家是否顺利?” 朱嬷嬷接话道:“夫人不必担心,就没有咱们姑娘办不成的事情。” 朱嬷嬷的本意是为了安抚戚夫人,谁知戚夫人听了她的话,心里却是咯噔了一下,女儿表面看着温柔可亲,可骨子里却是比谁都强势。 若那青楼女子被她逼急了,口不择言的将她和堃哥儿的关系宣扬出去怎么办? 她有些后悔自己没跟着去了。 就在她担忧不已的时候,丫鬟来禀报,“夫人,姑爷来了。” 戚夫人连忙收回思绪。没过一会,燕厉来到了正院。 戚檀樱不在,戚夫人为了避嫌,让人将戚玉堃叫了过来。燕厉这才知道妻弟竟然也在家。 只是他眼下一片乌青,气色看着也不大好,难道也病了? 于是便关切的问了几句,戚玉堃却说自己是挑灯夜读,睡眠不足。 见他不愿细说,燕厉岔开话题,问:“堃弟何时去书院?” 戚玉堃道:“明日一早出发。” 两人你问一句我答一句,气氛很尴尬。 过了一会,燕厉实在忍不住,问起戚檀樱去姜家干什么。 戚玉堃脸色僵了一下,偏过头道:“她…她去找姨母了。” 燕厉一瞬不瞬的盯着戚玉堃,他的直觉告诉他,对面的少年一定隐瞒了什么。 燕厉记起昨日在雪容斋门口看到的那一幕,联想妻弟支支吾吾的模样,笃定妻子又是去姜家见姜臻玉了。 若说昨日心里是不舒服,那今日就是深深的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戚檀樱一连两日都去见姜臻玉。 不若他也去姜家一趟? 谁知这念头刚起,戚檀樱与姜大夫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院外。 看到燕厉也在,戚檀樱有些惊讶,“夫君怎么来了?” 燕厉先同姜大夫人见礼,随后回答道:“今日大理寺不忙,我与方大人告了半日假,来戚家探望岳母。” 姜大夫人闻言赞赏的看了外甥女婿一眼,“不错,是个孝顺的。” 说完对又戚檀樱道,“我去看你娘,你们小两口自便。” 戚玉堃见状也起身:“阿姐,姐夫,我回书房了。” “等一下。”见他要走,戚檀樱叫住他,将从莲儿那里取回的玉佩塞到他手上,叮嘱:“收好,日后莫要乱给人了!” 戚玉堃沉默了一瞬,然后神色平静地将东西放进腰封里。 戚檀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戚玉堃走后,燕厉装作很随意的问道:“阿檀今日是特地去姜家见姨母吗?” “啊…是…也不全是。” 戚檀樱不知道他为何会问这个,只说:“我去姜家还有其他的事情。” 燕厉嗯了一声,没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昨日下值后我在雪容斋买了几样糕点,可惜你不在家,那些糕点被娘送给元娘了。” 不过几样糕点而已,戚檀樱并未在意。 笑着道:“这几日我都不在家,那糕点放久了会坏,给元娘妹妹正好。” 话音落下,她脑中忽然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若是她没记错的话,雪容斋似乎就在聚贤茶楼对面。 昨日她是酉时初离开聚贤茶楼,而燕厉每天下值的时间大多为申时三刻,若他下值后直接去了雪容斋,有可能看到了她与姜臻玉见面。 想到这里,她猛地看向自己的夫君,难道他是在试探她?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燕厉实话实说。 戚檀樱心里一紧,连忙跟他解释,“我和他没什么,只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与他说清楚。包括今日去姜家,我也是找他帮了个忙。” 说到这里,她愈发坦然,“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但我敢发誓,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燕厉想起她先前塞给了戚玉堃一样东西。结合她的解释,他猜测她与姜臻玉的两次见面是与戚玉堃有关? 他正想问,又听戚檀樱说:“希望你不要揪着我和姜臻玉见面一事不放,若日后有机会,我会将真相告知你。” 燕厉眉梢微动,她这是将他当成外人防备?这般想着,心里莫名的烦躁起来。 第七十三章 新宅 戚檀樱一共在娘家待了五天,戚夫人病情痊愈后,她便收拾东西回了燕宅。 谁知她得闲了,燕厉却忙了起来,有时候天未亮就出去了,直至半夜才归,甚至好几日不着家也是常有的事。 燕老太太时不时的在她面前埋怨,说燕厉这般拼命,早晚得熬坏身子。 燕厉这一忙便是一个月,期间破获了一起朝臣贪墨重案,收缴罪证银两三万两以及若干珠宝首饰、古董字画。蠹虫伏诛后,其贪墨之物被全部充入国库。 燕厉也因此被正式任命为大理寺少卿,太子还赠予他一座位于兴庆坊的四进宅子。 太子给的痛快,燕厉收的也痛快,从而也坐实了他是太子阵营的人。 于是在燕厉正式升为大理寺少卿的第一日,便有御史弹劾太子结党营私,勾结朝臣。元和帝看了弹劾的奏章后,直接将太子传唤到交泰殿。 得知有人弹劾自己,太子并未当回事。燕厉是他的人,早就在他父皇这里过了明路。 元和帝看了长子一眼,气得将奏折扔在摔了出去,“朕有没有提醒过你,让你不要做的过于明显。你倒好,朕前脚给他升了官,后脚你就送他一座大宅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太子上前拾起奏折,不疾不徐道:“父皇息怒。” 元和帝向来拿这个儿子没办法,他看着温和实则最有自己的想法,若是认定了的事情,想方设法也要做成。 若是换个儿子当太子,这般与自己对着干,早就被废了无数次。偏偏他是从小被他父皇唯一带在身边教导的孙子,更是被钦天监断言,若无故将他废黜,会影响大雍百年国运。 元和帝想通了便不气了。 今日他将太子叫过来,并不全是因为太子被弹劾一事。自去年彻查了汤山行宫劣质木料案后,汤山行宫便成为了一座废宫。 国库前不久才收进了三万两白银,元和帝打算利用这笔银子重新修建一座行宫,作为新的避暑之地。 太子并不赞同,修建行宫耗时极长,所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以及财力,区区三万两只是杯水车薪。 “儿臣觉得不必大费周章的选址另建,只需将汤山行宫内用了劣质木料的屋舍宫殿推到重建即可。” 太子并不知,元和帝曾做过汤山行宫倒塌的噩梦。尽管太子说得十分在理,他还是铁了心的要选址另建。 为此,还特意传召乾王和禹王,问他俩谁愿意接管这事儿。 乾王是一点也不想沾手,毕竟他幺舅桂之尧就被牵扯进汤山行宫劣质木料一案,大舅武安侯如今还被罚在家思过,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若他真的接手另建行宫,若做得好,便是替幺舅将功赎罪,若做得不好,幺舅之前的罪行又会被拿出来被人说道,届时他、淑妃与武安侯府又会成为众矢之的。 乾王不吭声,倒是禹王跃跃欲试,主动请缨接下了这个任务。 从交泰殿出来,乾王拦住了禹王,毫不客气地问:“二皇兄这是没钱买涂火丹了?”竟然还敢主动请缨修建行宫,怕不是为了贪墨? 禹王微微笑道:“皇弟言重了,愚兄不过是想为父皇分忧而已。”顿了顿,又道:“倘若皇弟也有此意,大可去与父皇说,愚兄不介意与你共事。” “不必了。”乾王轻蔑的看了禹王一眼,“这毕竟是皇兄第一件正儿八经的差事,弟弟就不与皇兄争了,希望皇兄差事办得顺利。” 说完也不管禹王脸色如何,转身走了。 禹王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息才离开。 ======== 乐安坊,燕宅 太子赠给燕厉的那座宅子,位于兴庆坊街尾,原是前工部尚书家的住所,其告老还乡后举家迁回原籍,就将宅子卖了。 这宅子转手了好几次后成了太子的私产,现下又被太子赠给了燕厉。 宅子的布局很好,一共有四进,由南至北依次为:倒座---第一进院---垂花门--第二进院---正房或过厅---第三进院---正房---第四进院---后罩房。 第二进院正房五间,两侧各一间耳房,共七间,东西厢房各三间。此间屋舍不是供眷属居住的内宅,而是用来议事、接待、留宿外客。 正房明间为过厅,通过过厅进入第三进院。第三进院是一个东西狭长、南北仅四五米的院落,正中间的屋子作为燕厉的书房,旁侧两间则作为杜宇和燕维的住所。 北面正中是进入内宅的垂花门。进入垂花门后是第四进院,也就是内宅。 内宅正房三正四耳,两侧东西厢房并厢耳房各四间,各房之间有抄手游廊相连接。 这座宅子虽然比不上姜家几代人居住的宅子,但也算是一座深宅大院了。 宅子被维护的很好,只简单修整清扫后便能入住。燕厉同戚檀樱商议后,决定四月初一那天搬进去。 燕老太太在乐安坊的燕宅住了二十年,对燕宅的一草一木十分不舍。“阿檀,要不你和厉哥儿去住新宅子,我还是留在这里算了。” 戚檀樱道:“娘,您要是不搬,我和夫君也不搬了,我们留下来陪您。” 燕老太太连忙摆手,“千万别,我说的都是玩笑话。” 其实她都明白,不管太子送不送宅子,他们早晚也得搬家。儿子官越做越大,日常少不得宴请同僚,乐安坊住着多少有些不便。 四月初一,燕家全家上下整整齐齐的搬入了新宅。搬完家第二次,戚夫人上门参观女儿女婿的新家,看完后十分满意。 “这新宅子的主屋十分宽敞,你嫁妆里的那架拔步床可算是有地方放了。” 戚夫人说这话也不是没原因的,乐安坊的燕宅格局紧凑,戚檀樱的大件嫁妆全部放在隔壁新买的宅子里。那些大件嫁妆里有一架拔步床,是戚鹤鸣生前为女儿亲自打造的嫁妆,燕宅屋小,拔步床一直没有派上用场。 如今可好,新宅子气派,屋子也宽敞,放置一架拔步床一点也不显拥挤。 原本燕老太太还舍不得旧宅子,搬进来参观后却满意的不得了,还打趣戚檀樱道:“有了大宅子,生他七个八个也够住了。” 第七十四章 醉酒 为了庆贺乔迁之喜,戚檀樱在新宅举办了一场乔迁宴。邀请的宾客除了几家姻亲外,剩下的便是燕厉的一些同僚。 男宾有燕厉带着杜宇和燕维招待,女眷这边则由戚檀樱负责。 这是她嫁人后第一次操办宴请事宜,她害怕出纰漏,便特意请了姜大夫人和戚夫人来坐镇指挥。好在直到宴席结束,也没发生什么意外,这让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后,戚檀樱正准备回正院,前院来人说燕厉喝醉了,已经在书房歇下了。 戚檀樱听后让汀兰去厨房端一碗醒酒汤,她要亲自给他送去。 去了书房,燕厉毫无形象的仰在榻上,身上的衣物和鞋袜也没脱。 戚檀樱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夫君,快醒醒!” 燕厉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将醒酒汤放到一旁的案几上,替他除去外裳和鞋袜,然后吃力的将他弄到榻上躺好。做好这一切后,她又去唤他,“夫君,快起来把醒酒汤喝了,不然明天起来头会疼的。” 燕厉嘟囔了几句后翻身背对着她。 戚檀樱见状,道:“我给你放在这里,醒了记得喝。”说完将醒酒汤放下准备离开。 刚一站起来,手腕突然被人捉住,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大力拉扯着向后倒去,整个人摔在一堵肉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戚檀樱被摔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放开我。”她也不喊他夫君了,连名带姓道:“燕厉,你别跟我耍酒疯。” 燕厉从后面环着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背上,嘟囔道:“我...没耍酒疯。” 他的力气太大,戚檀樱怎么都挣脱不开,不由得泄气道:“既然你现在已经醒了,那赶紧起来把醒酒汤喝了。” 回答他的却是男人疯狂的摇头,“不喝...我不喝。” 戚檀樱耐心的劝说,燕厉还是不肯喝。 她有些恼了,“不喝算了,我一会儿就拿去倒掉。”说完还威胁了一句,“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给你送醒酒汤了。” 听了这话,燕厉立即抬起头,将她的身子扳正面向自己,“不行。” 他醉眼迷蒙的盯着她,“你是我...的娘子,你不给...我送醒...酒汤,还想...还想给谁送?” 浓郁的酒气扑洒在戚檀樱的脸上,她被熏得忍不住别过脸。 下一刻又被男人扳正,“快说,你以后...还给我送不送醒...醒酒汤?” “送送送。”戚檀樱懒得和醉鬼计较,没好气道:“只给你一个人送行了吧?” 燕厉闻言笑了,突然从榻上起来,抱着戚檀樱在屋里兴奋地转了几个圈,转得戚檀樱脑子晕眩不已,连忙拍打他的手臂,大声道:“燕厉,你混蛋,快放我下来。” 燕厉听后更兴奋了,竟在屋内跑起圈来,可怜戚檀樱差点被被他颠得吐出来。 等他那股兴奋劲儿过去后,戚檀樱终于得到了解脱。 看着靠在榻前的男人,她真的很想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过来,看看自己到底有多胡闹。 “阿檀!” 这时,男人突然的一声大喊让将戚檀樱吓了一跳,她蹙眉看向他。 只见不知何时将榻上的软枕抱在怀里,脸搁在软枕上不停地摩挲。 他这是将软枕当成自己了?戚檀樱觉得好气又有好笑。 燕厉还不知道自己闹了乌龙,与怀里的软枕絮絮叨叨述起衷肠来。 “阿檀,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你,在姜家小花园...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认定你了。我知道,你一直喜欢的...都是姜良玉...那样的读书人,若他没与你退婚,你是不会答应嫁给我的。” “可是,你...没听过这样的话吗?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姜良玉...就是负心人,他为了娶郡主和你退了婚,我跟他比起来...强多了。” “阿檀,我跟你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像...他那样变心,我要好好的同你过日子,我会努力办差升迁,让你夫荣妻贵,我还要同你...多生几个孩子承欢膝下。” “你...你忘了他好不好?” 都说酒后吐真言,戚檀樱听了他的话后,心里有感动,但更多的是生气。 她从未喜欢过姜良玉,与他退婚后也没有过纠缠,他怎么就一心认定她还忘不了前未婚夫?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朝三暮四的人,当初答应嫁他的确有其他的考量,但既然已经同他成婚,做了他燕家妇,就不会再生二心。 若他对她一心一意,她也愿意真心相待。若他日后变心有了其他女人,她也只与他相敬如宾,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她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你对我好,我便对你好。” 燕厉听后嘿嘿的傻笑起来。 先前端来的醒酒汤已经凉透,戚檀樱让汀兰又换了一碗过来。这一次他倒没发疯了,喝了醒酒汤后乖乖上榻睡觉了。 戚檀樱从书房里退出来,对守门的小厮江河道:“好好照顾你们大人。” 江河连连应诺。 戚檀樱看了书房一眼,揉了揉酸疼的胳膊往正院走去。 汀兰落后半步,嘱咐江河道:“守好书房的门,莫要让人进去打扰大人休息。” 江河立刻懂了,向她保证:“汀兰姐姐放心,小的绝对不会让任何闲杂人等近大人的身。” 汀兰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追上戚檀樱。 主仆俩刚走出三进院,便见到前方的甬道上有两个人影在拉扯,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了过来。 “表公子,求您...求您放过奴婢吧...” “乖乖的,只要你肯从了爷,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表公子,奴婢只想本分做事,不想...不想...” “放屁,爷看上你就是福气,怎么你不想伺候爷,是想去伺候爷那位有权有势的表哥吗?” “不是的...不是...啊....”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接着便是女子的呜咽声。 汀兰立即提着灯笼上前,拉扯的两人见有人来,其中一道高瘦的身影立刻跑开了,只留下一个圆脸丫鬟惊慌失措的站在原地。 汀兰看清那丫鬟的样貌后皱眉,“香芝,你在这里作甚?刚才同你拉扯的人是谁?” 圆脸丫鬟名为香芝,是三进院的一个粗使丫鬟,跟着戚檀樱从戚家陪嫁过来的。 香芝脸色苍白,带着哭音道:“汀兰姐姐,我没有与表公子纠缠,是他喝醉了非拉着我去伺候他。” 戚檀樱闻言上前,“你说那人是杜宇?” 香芝连连应声。 第七十五章 恶奴 戚檀樱借着灯光仔细打量了香芝几眼,只见她十五六岁的年纪,长着一张圆圆的鹅蛋脸,容貌只能算得上清秀。 此刻她左边脸颊肿得很高,上面还有五道十分明显的红痕,一看就是被人打了。 想到之前的巴掌声,戚檀樱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这个杜宇,平日里看着一脸正派,谁知却趁着醉酒调戏家中的丫鬟,调戏不成还恼羞成怒打人。 真当燕家的规矩是摆设? 戚檀樱对香芝道:“你先回去歇着,明日我自会为你讨个公道。” 香芝一脸不敢置信,扑通一声跪在了戚檀樱面前,不停的磕头,“谢夫人,谢夫人。” 戚檀樱听她磕头磕得咚咚响,便知她是个实诚的,“你一会儿跟着汀兰去领一瓶消肿药膏,待脸消肿了调便去内院伺候。” 去内院伺候?香芝愣了愣,她这是因祸得福了吗?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戚檀樱已经带着汀兰离去了。 次日一早,燕厉从醉酒中醒来,长臂下意识往旁边搂去,什么也没搂到。睁开眼看到屋内的摆设后,才记起昨夜醉酒,怕影响妻子便在书房歇下了。 他从榻上坐起来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就在准备下榻的时候,突然记起昨夜似乎有人来送醒酒汤。 来人好像是个女子。 燕厉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检查自己的衣裳。随后便大舒了一口气,除了外裳和鞋袜,其余的衣裳好好的穿在身上,只是有些皱巴巴的,还带着一股微酸的汗味儿。 就在这时,戚檀樱推门进来了,手中还拿着换洗的干净衣裳。 见到妻子,燕厉连鞋袜也顾不得穿赤着脚走到她面前,“阿檀,你昨夜来给我送醒酒汤了么?” 戚檀樱有心逗弄他,便摇了摇头。 燕厉脸上闪过失望,又问:“或者是你让汀兰来送的?” 戚檀樱再次摇头。 听了这话,燕厉皱眉嘟囔道:“难不成我是在做梦?” 看着他疑惑的表情,戚檀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呀,日后还是莫要喝醉了,不然我真的招架不来。” 然后将他昨夜干的好事全部说了一遍。 燕厉听说自己趁着醉酒耍酒疯,不自在的笑了笑,“幸好只有阿檀一人瞧见。” 戚檀樱问他:“昨晚说得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燕厉傻眼了,他昨晚说了什么吗?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戚檀樱不由得瞪了他一眼,果然是酒醒后就不认账了。 她将衣裳扔到他怀里,“你自个儿穿戴吧。” 燕厉见她恼了,连忙拉着她道:“阿檀,虽然我记不起来昨晚说了什么,但是我能保证,我说的那些,都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他对自己还是比较了解的,绝不会趁着醉酒说一些让人伤心的话。 戚檀樱也不是真要让他认错,她看了他一眼,“好吧,这次就不与你计较了。” 然后又同他说起杜宇酒后调戏香芝一事。 燕厉听后一下子沉了脸,立刻就要让人将杜宇喊过来。 戚檀樱连忙阻止,杜宇又不蠢,若燕厉直接去问他,他必定不会承认,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说是香芝主动勾引他。 她道:“我已经将香芝调到内院来了,他日后规规矩矩的也就罢了,若还不老实,可别怪我不顾亲戚情分。” 见她已经有了决断,燕厉点头,“暂且就这样吧。”日后他也会严厉约束他的。 香芝被调入内院一段时日后,戚檀樱向汀兰问起她,汀兰对她印象不错,“她是个勤快能干的,不仅绣工好,还会做药膳,就是胆子小了些。” “她会做药膳?”戚檀樱对这一点挺好奇。 汀兰道:“他爹原是个大夫,谁知惹上了赌瘾,为了几两银子的赌资便将她卖了。咱们家去年要买丫鬟,牙婆领着人上门,夫人一眼就选中了她。知晓她会做药膳,便让她跟着陪嫁到了燕家。” 戚檀樱蹙眉,“那她为何会被分到三进院?” 汀兰道出了其中原委。 原来,丫鬟仆妇的调配一直是燕老太太身边的庄嬷嬷负责。庄嬷嬷是跟着燕老太太多年的老人了,表面看着和蔼可亲,其实内里却是个贪财刻薄的。 底下的丫鬟仆妇若想分到轻松的差事,就必须讨好庄嬷嬷。香芝作为戚檀樱的陪嫁丫鬟,因为没钱打点,便被庄嬷嬷分到了三进院做粗使丫头。 更让人生气的是,庄嬷嬷不仅自己收受贿赂,还将自己的儿子儿媳安排在油水多的位置上。他那儿子刘庄大字不识却当了采买管事,还有她的儿媳鲍嫂子管着厨房,动辄就对烧火丫头拳打脚踢。 因着他们背后有庄嬷嬷撑腰,所以没人敢反抗。 戚檀樱听后艴然不悦,没想到那庄嬷嬷竟是个外忠内奸的。也怪她一时失察,才让那老货一家三口在府上作威作福。 戚檀樱让汀兰取了以往的账本来,着重翻了翻她嫁进来前的采买账单。不看还好,看了以后竟被气笑了。 “鸡蛋一两银子一个,豆腐二十文一块,连青菜都要十文钱一把,这样的价钱,他们也好意思报上来?” 汀兰听后觉得不可思议,但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自家夫人嫁进来前,虽然名义上是燕老太太在管家,其实真正管事的却是庄嬷嬷。若不是夫人突然要查以前的账本,怕没人会知道采买的物价会这么离谱。 戚檀樱刚接手管家的时候,汀兰也帮着算过账。 刘庄报上来的账单写得很清楚,鸡蛋是十五文钱一个,豆腐和青菜价格分别是十文和五文钱,虽然比外面摊贩的卖价贵了一些,还算勉强正常。 水至清无鱼,戚檀樱本想着只要贪得不过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追究。没想到他们却忌惮她新官上任,才没敢做得那么明目张胆。 这样的家贼恶奴,绝不能姑息养奸。 可庄嬷嬷是燕老太太身边的人,戚檀樱再气愤也不能越过婆母处置。对付这种刁奴,须得掌握了他们的罪证,让他们再也翻不起浪花。 她将从外面打听来的正常物价列成单子,与刘庄报上来的账单做成对比册子,然后又继续让人盯着庄嬷嬷一家三口。 庄嬷嬷帮着燕老太太管了这么多年的家,贪墨的银钱定然不少,捉贼捉赃,必须要找到那些被他们贪墨的银两。 第七十六章 发卖 戚檀樱调查庄嬷嬷一家贪墨罪证的事情进行的十分隐秘,除了汀兰和汀兰的哥哥知道外,她只告诉了燕厉。 燕厉听了以后让戚檀樱直接换人就是,犯不着为几个恶奴劳心劳力。 戚檀樱却道:“我不仅要换人,还要换得大家心服口服。” 她要用杜嬷嬷一家来杀鸡儆猴,为主子办事,占些小便宜可以,大贪大偷绝对不行。 燕厉见她这么认真,忍不住打趣:“请问娘子,需不需要我这个一家之主来威慑他们?” 戚檀樱看了他一眼,“威慑倒是不用,我需要你帮忙做另一件事情。” “说来听听。” “庄嬷嬷毕竟是娘身边的老人了,我担心她会去娘跟前哭闹求情吵着娘了。届时还需夫君劝劝娘。” 燕厉略加思索便明白了她的用意,他的小妻子是怕母亲心软放过恶奴。 “交给我便是。”应下后,他又问:“何时开始?” 戚檀樱道:“后日。” 燕厉点头,这日子挑的好,后日他休沐,正好在家处理这事。 两天一晃就过去了,到了“捉虫”这日,戚檀樱和燕厉先是陪着燕老太太用了朝食,又推着她去花园转了一圈。 燕老太太心情很好,这时候戚檀樱将那本物价对比册拿了出来,燕老太太看后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沉着脸将那本账册扔到了庄嬷嬷身上,“月娘,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庄嬷嬷一头雾水的捡起账册,只一眼脸色骤变,连忙跪了下去,“老夫人,给咱们府里供应的都是最好最新鲜的东西,价格自然要比外面小摊贩的要高一些。 老奴不知夫人为何要弄出这么一个对比册子,老奴向您保证,老奴一家对您和大人忠心耿耿,绝不敢行任何不忠之事。” 庄嬷嬷的狡辩让戚檀樱忍不住发笑,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用嘴巴表忠心。她对汀兰轻轻点了点头,汀兰便悄悄退下了。 约莫半柱香后,汀兰抱着一个木匣子回来了。 庄嬷嬷看到那个木匣子后大惊失色,扭头愤怒的看向戚檀樱,“敢问夫人为何要动老奴的私物?” 说完作势要去抢匣子。 汀兰侧身后退了几步,庄嬷嬷扑了空不慎摔倒在地,嘴里还在嚷着:“把我的东西还我。” 戚檀樱从汀兰手里接过木匣子,径直走到燕老太太身边,当着她的面打开了匣子。 只见匣子分为三层,最上层是碎银子和铜钱,第二层全是珠宝首饰,最底下那层则是田契和房契。 抛开第一层和第二层的东西不说,只说田契和房契,两种契书加起来共有五张,其中两张房契,三张田契。 “娘,您看,这五张契书上署名全是鲍全,鲍全是庄嬷嬷儿媳鲍嫂子的哥哥,那鲍家穷得都要卖儿卖女了,竟然还有钱买房置田。”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燕老太太仔细翻了翻五张契书,脸色越来越难看,契书上的两座宅子分别在乐安坊与西宁坊,地段都还不错,两座宅子没有五百两绝对拿不下来。 三张田契共有水田五十亩,旱田三十亩,全为二等田。按照当前的市价,一亩二等水田卖价五两银子,一亩二等旱田四两银子。折算下来总共需要三百七十两银子。 也就是说,第三层光是房契和田契就已经差不多值九百两银子,再加上第一层第二次的碎银子和珠宝首饰,这只看着毫不起眼的木匣子里,竟然装着不下千金的贵重之物。 燕老太太内心十分沉痛,“我自认待你们不薄,没想到却养出了一窝祸家的蠹虫。” 庄嬷嬷手脚并用爬到了燕老太太面前,“老夫人,我是冤枉的,那些东西不是我的,我只是替人保管的。您要相信我啊...” 从头至尾没说一句话的燕厉突然笑了,“是帮鲍全保管的吧。” 庄嬷嬷连连点头,“是是是,还是大爷明察秋毫,那匣子的确是老奴儿媳妇的哥哥放在老奴这里的。” 燕厉与戚檀樱对视了一眼,这老货到现在还不肯说交代,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戚檀樱附身在燕老太太耳边说了几句,燕老太太听后点了点头。 戚檀樱大声道:“将人带上来吧。” 话音落下,刘庄和刘嫂子以及鲍家夫妻都被带到了燕老太太面前。 相比于庄嬷嬷一家三口腰圆臂粗的模样,鲍全两口子看着就跟难民似的,面黄肌瘦、发如枯草不说,全身上下更是补丁重补丁。 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不会相信,这一匣子贵重之物是鲍全夫妻俩的。事实也是如此,不用逼问,鲍全夫妻将所有事情说了出来。 “我妹妹一家都是奴籍,不能置私产,房契和田契是他们借用小的名义买的,当初庄大娘还给了小的五两银子作为封口费,有字据为证。”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来。 上面豁然写着: 某年某某日,刘庄和妻子鲍氏借用鲍氏之兄鲍全的名义,购得乐安坊与西宁坊两处民宅及京郊二等水田、旱田八十亩一干房契和田契均由刘庄和鲍氏保管,鲍全无权干涉宅子和田地的处置。为表感谢,刘庄给予鲍全十两银为答谢费用,若违背此约,鲍全需赔偿刘庄和鲍氏百两银,特立此据为证。 字据末尾三人各自画押。 这下是人证物证齐全,可庄嬷嬷依旧不死心,“这张字据只能证明我们一家瞒着主家置私产,并不能证明我们贪墨主家钱财。那些银钱和房产田地,都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说着说着又恶狠狠的看着鲍全夫妻俩,“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他们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不顾亲戚情分来陷害我们母子?” 这个他们自然是指戚檀樱和汀兰。 “够了!” 燕老太太不想听她攀咬人,出声喝止。 她实在不敢相信,相伴了二十年的仆妇,原来竟有这样不堪的一副面孔,若她没有将管家权交给儿媳妇,说不定燕家哪天就被他们搬空了。 燕家的家财可是她夫君和公爹千辛万苦攒下来的,她绝对不允许外人觊觎。 燕老太太的视线从庄嬷嬷一家三口身上扫过,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明日叫牙婆上门,将他们发卖了吧。” 卖得远远的,一辈子都不要再见了。 第七十七章 通房 燕老太太对庄嬷嬷还是留了一丝情面,并未将他们一家送官。戚檀樱按照婆母的吩咐,找来牙婆,将他们发卖到了西北。 至于庄嬷嬷一家三口贪墨的银钱,燕老太太嫌隔应,便让戚檀樱以燕家名义捐给了京育善堂。 发卖了庄嬷嬷一家后,燕老太太的心情低迷了好一阵子,对戚檀樱也不像之前那么亲近了。她不是一个藏得住事的人,戚檀樱一眼就看出了她对自己的疏远。 她私下里给燕厉说了婆母对自己的态度变化,燕厉安慰妻子,“我娘就是那样的性子,现下对你还有些别扭,等过些时日就好了。” 见妻子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他又道:“她若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我代她向你道歉。” 戚檀樱摇了摇头,婆母从未对她说过重话,只是待她越来越冷淡。有时候她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不该那么对庄嬷嬷一家。 可心里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反驳她,若是对庄嬷嬷一家轻拿轻放,日后定会有胆大的有样学样,贪墨主家钱财是小,若是叛主通敌则会毁了燕厉,毁了整个燕家。 她这样做,都是为了燕家好。 罢了,就这样吧。 戚檀樱甩开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与燕厉商量,将浣洗房的吴嫂子调去燕老太太处伺候。吴嫂子也是燕家的老人了,先前一直被庄嬷嬷压制着,只能干一些脏活累活。 “她为人老实本分懂分寸,又是跟着娘从皖苏来京都的,有她陪着,娘应该会开怀许多。” 燕厉没有反对。 戚檀樱又说:“我还想将香芝也调过去,她会做药膳,娘年纪大了,吃些养生的药膳对身体有好处。” 燕厉点头,“你安排就是。”内宅事务他一般都不会插手。 安排好燕老太太屋里的事情后,戚檀樱又提起另外一件事。户部侍郎简伟章府上送来了一张请帖,邀请燕厉戚檀樱夫妻三日后去吃简府长孙的满月酒。 燕厉听后面上笑容逐渐消失,简伟章素日与他并无往来,且他因将长女嫁给乾王为妾,自动归属为乾王阵营。长孙满月的日子,为何要请他这个太子党? 燕厉思索了一会儿,对妻子道:“略送一份薄礼便是。” 戚檀樱懂了,意思就是礼到人不到。 简府长孙办满月酒那日,燕厉命人将贺礼送到了简府,然后与戚檀樱一起去了戚家。 前几日戚夫人派人来传话,说姜大夫人替戚玉堃寻摸婚事有眉目了,今日会带着画像过来,让戚檀樱回去帮着参详。 这就是为什么戚檀樱会和燕厉选在这一天回娘家的原因。 两人回去的时候,姜大夫人已经到了,正与戚夫人一起看画像。见女儿女婿来了,戚夫人赶紧招手让他们过去。 姜大夫人一共带了十来个姑娘的画像,戚夫人挑来挑去,最后选中了三个姑娘。这三个姑娘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刚及笄不久的京都小官家的女眷。 第一个名为顾媛媛,父亲是光禄寺署正顾修,她是家中幼女,生的柔美可人,性子娇憨天真。 第二个名为梅芬,礼部主事梅见康之女,在家排行第二,温婉知礼,平日喜爱读书,写得一手好字。 第三个名为肖幼容,是翰林院检讨肖栎的胞妹,不仅脾性温柔,还很孝顺,在街坊四邻中口碑非常好。 这三个姑娘都是读书人家的姑娘,脾性、样貌、学识一样不差。 戚夫人琢磨了一会儿,又将顾媛媛的画像挑了出来,“这顾家姑娘就算了吧,她是家中幼女,有爹娘宠着,兄嫂捧着,想来脾性不会太好。” 姜大夫人想了想,觉得妹妹说的有道理。 她问她:“另外两个呢?” 戚夫人吁了口气,另外两个都不错,一个有学识,一个重孝道,都是好姑娘,真叫人难选。 她问戚檀樱和燕厉,“你们小两口怎么看?” 戚檀樱属意的是梅芬,脾性温柔又喜爱读书,与堃哥儿最适合不过了。 燕厉却点了肖幼容。 原因无他,翰林院检讨掌修国史,清闲中立,不涉及党争。 无独有偶,戚夫人竟然和燕厉想到了一块儿,她到不没往朝堂大事上想,而是看中肖幼容样貌清秀,脾气温和,其兄又是进士出身。 见丈夫与母亲都选了肖幼容,戚檀樱觉得应该让戚玉堃自己拿主意。 于是等戚玉堃从书院回家过端午时,分别与梅芬和肖幼容相看了一回。 令戚檀樱惊讶的是,他竟也选了肖幼容。 戚檀樱私下与他说:“这是关乎你终生幸福的事,你要想清楚。” 戚玉堃扯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阿姐知道的,我并不想成亲。” 戚檀樱听后心里难受极了,她能逼着弟弟与莲儿断绝来往,却不能逼着他忘了她。 孽缘啊! 过了许久,戚檀樱无可奈何的叹气道:“那就等你想的时候再说吧。” 母亲那边由她去劝说,堃哥儿不愿娶亲,若弟媳进门后他待人太过冷情,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 戚檀樱用戚玉堃要专心学业的理由劝说戚夫人,戚玉堃刚满十六,待他从丹峰书院结业也不过二十一岁。 届时考中进士授官后再考虑婚事,选择的范围也要大一些。 戚夫人哪里肯应,儿子一天不娶妻生子,她就一天不得安心,生怕他与那个莲儿旧情复燃。 戚檀樱见母亲不听劝,又请姨母姜大夫人来劝,也不知姜大夫人同她怎么说的,戚夫人最后竟答应了。 只是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戚玉堃屋里必须要放一个丫鬟伺候。 说是丫鬟,其实就是通房。 戚夫人这是铁了心的要儿子将莲儿彻底忘掉。 而且戚夫人为了避免戚檀樱插手,瞒着她将人送到了儿子屋里,等戚檀樱知道的时候,戚玉堃身边已经多了个叫绿翘的漂亮丫鬟。 戚檀樱曾见过她,她是朱嬷嬷的亲侄女,戚夫人院子里的二等丫鬟。 戚夫人将她提为通房,是出于对朱嬷嬷的信任。 绿翘不仅是戚玉堃的通房,还兼任他的贴身丫鬟。 戚玉堃去丹峰书院读书时不用她伺候,但只要回了家,就必须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第七十八章 催生 端午节后,戚玉堃又回了丹峰书院。 戚檀樱从戚夫人那里得知,姜家三夫人李氏也在为儿子相看姑娘。戚玉堃的婚事暂停后,姜大夫人将那些搜罗来的画像给了李氏。 李氏如获至宝,一番比较后,最后竟然也选中了肖幼容,这样的巧合让戚檀樱不知该说什么好。 没过多久,姜家三房与肖家定下了亲事。听到这个消息,戚夫人就像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一样,心里十分别扭。 她觉得,肖家姑娘嫁给姜臻玉那样的浪荡子,真是可惜了。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姜臻玉成亲是好事一桩,这样一来,有媳妇管着,就不会再带坏儿子。 戚夫人操心完儿子的事情,闲下来的她又将心思放在了女儿的肚子上。两人成婚快半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戚夫人心里起疑,难道是去年落水影响怀胎? 戚夫人正想着要不要找大夫给女儿诊脉,姜家那边传来了青阳郡主有孕的消息。 戚夫人闻言十分诧异,青阳郡主当初寒气入侵胞宫,太医判定不利子嗣。长兴王妃花重金从江南请了一位千金圣手为女儿调理身子,不过调理了几个月,青阳郡主就怀了身孕。 可见,给她调理身子的大夫还是有几分真功夫在手的。 戚夫人有些意动,打算请姐姐姜大夫人出面,请那位大夫给女儿也瞧瞧。 打定主意后,戚夫人派人给戚檀樱传话,让她与自己一同去姜家给姜大夫人和青阳郡主道贺。 ---------- 姜家,长房 姜大夫人觉得他们长房最近的运道极好,短短几个月便发生了两件喜事儿。 第一喜是姜大老爷升了官,现在已是正五品的京官。虽还是比姜二老爷矮一级,但姜大夫人相信,总有一天丈夫会超过小叔子的。 第二喜则是儿媳青阳郡主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大夫已经看过,青阳郡主怀的是个男胎,生下来就是长房嫡长孙。 二房的岫哥儿两口子成婚也有好几个月了,如今还未传出好消息,在子嗣方面,他们长房总算压了二房一头。 姜大夫人人逢喜事精神爽,戚夫人看着自家阿姐如此开怀,也替她感到开心。只是她心里始终存着事儿,笑容里也有几分愁绪。 姜大夫人一眼看出她的不对劲,将她拉到一旁问:“你又遇到什么事儿了?” 戚夫人眼神落在正与姜栀、姜枚说话的戚檀樱身上,姜大夫人立刻明白了。 她压低声音道:“一会儿你与阿檀去我院子里,我让葛大夫给她诊诊脉。” 戚夫人闻言一喜,连忙应了。 戚檀樱并不知母亲与姨母说了什么,她很好奇,为什么在姜家就没有见到青阳郡主? 问了姜栀才知道,青阳郡主自从有了身孕后,气色一直不大好,走几步路就觉得累,所以轻易不出自己的院子。 原来竟是这样。 这时戚夫人走了过来,“阿檀,我有个东西忘在你姨母院子里,你陪我去取一下。” 戚檀樱眉梢微动,母亲这是要干什么? 她起身随戚夫人去了姜大夫人的院子,进去后,姜大夫人身边的雨荷正等在正堂外,见到二人,连忙将人迎了进去。 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坐在正堂左侧的椅子上,旁边的案几上摆着一个药箱,正是从江南来的葛大夫。戚檀樱顿时明白了,她娘这是借着取东西的名义,带她来看大夫了。 听说这个葛大夫是妇科圣手,短短几个月就调理好了青阳郡主的宫寒之症。戚檀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由着葛大夫为她把脉。 在葛大夫把脉的时候,戚夫人比戚檀樱还紧张,等葛大夫看完脉象后,连忙问:“葛大夫,小女身体如何?” 葛大夫并未回答,仔细瞧了瞧戚檀樱的舌苔,手心、以及面色后,才不疾不徐道:“令嫒身体并无大碍。” “既然无碍,为何迟迟没有身孕?” 葛大夫瞥了戚夫人一眼,“怀胎一事,并不全看女子。若女子身康体健,男子体弱,也是不容易怀胎的。不仅如此,就算侥幸怀上,也会有小产的风险。” 这不是说他女婿不行嘛。 戚夫人连忙解释:“我那女婿从小习武,长得身强体壮,跟体弱不搭边。” 葛大夫闻言抚了抚长须,笑道:“那就是他们儿女缘分未到。” 说着又看向戚檀樱,“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须得平心静气,该来的自然会来。” 这话听着倒有些修行之人的风范。 戚夫人并不想听这些,而是想要一些实质性的建议。 葛大夫只好提笔给戚檀樱写了一些房事上的注意事项和建议。当戚檀樱看到夫妻同房还需计算日子和特定姿势时,双颊立刻红透,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她就不该跟她娘来这里,这也太难为情了吧。 偏戚夫人不觉得有什么,还催促她将纸张收好,莫要弄丢了。 末了,更是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嘱咐:“回去后,千万要按照葛大夫这个秘方来同房,不许偷懒!” 戚檀樱麻木的点了点头,戚夫人这才放过她。 好不容易捱到宴席结束,戚檀樱一回到家,就立即将葛大夫给的生子秘方塞到了床头的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后,她又叮嘱汀兰,今日在姜大夫人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可老夫人要奴婢催着您服用葛大夫给的秘方。”汀兰并不知秘方的具体内容,还以为只是调理药方。 戚檀樱扶额,她娘到底明不明白,这种事情是丫鬟能插手的吗? 她摆了摆手,“秘方的事情我自己来处理,你只做好分内的事情就成。” 汀兰正要应声,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踏进了屋内。 原来是燕厉回来了,“我隐约听见你们在说秘方。”他问:“那秘方拿来做什么的?” 汀兰行礼后连忙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夫妻二人,戚檀樱哼了一声,“偷听别人说话,非君子所为。” 燕厉笑了,“我乃一介武夫,本就不是君子,所以...阿檀能告诉为夫你们口中秘方的秘密吗?” 狡辩!戚檀樱瞪了他一眼。 秘方里的内容她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第七十九章 秘方 燕厉觉得,他的小妻子最近非常不对劲。 两人成婚后,除开戚檀樱月事那几日或者他外出办案,每月月初有两天是夫妻敦伦的日子,然后就是月末再有两三日同房。 成婚几个月来,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按着这样的安排来行夫妻敦伦之礼。 但自她从姜家道贺回来后,便不再遵守规矩。先是不让他在月初那两日碰她,但到了月事结束后的第四天,又开始有意无意的撩拨他,就连他们同房的日子也改到了月末。 虽然次数还和以前一样,但他总觉得很哪里不对。每当他有疑问时,妻子便会亲自下厨,做几样江南小菜或是煲汤堵他的嘴。 吃人嘴短,燕厉便不再过问,只要她高兴就好。 这日,戚檀樱从外面回来,走到门口不小心崴了脚,手背重重地磕在了门框上。燕厉那时正在屋里歇息,见妻子受伤,连忙起身查看她的伤势。 好在她的脚只是轻微扭伤,手背上的伤要严重一些。整个手背上有一道又红又肿的红痕,因她皮肤白,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怎么不小心一些呢。 看着她因疼痛红了眼眶,燕厉不忍心责怪她,转身去床头的抽屉里找药膏。 谁知那抽屉竟然上了锁,他顺手抽出挂在一旁的长剑,做了个上挑的动作,只听“啪嗒”一声,锁开了。 他将长剑放回剑鞘里,伸手去开抽屉。 这一幕正好被戚檀樱看到,呼吸不由自主的漏了一拍,连忙出声制止:“抽屉里面什么都没有,药膏被我收到柜子里去了。” 可燕厉已经拉开了抽屉,下一刻一只白色的小瓷瓶出现在他的手上。 戚檀樱见状不自然道:“可能是我记岔了。” 燕厉没有拆穿她,而是拉过她的手,动作轻柔的替她上药。 燕厉先是在伤痕上涂了一层药膏,然后又用指腹轻轻揉压,冰冰凉凉的触感暂时取代了伤痕处的灼痛。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加大了手中的力道。 “疼。”戚檀樱忍不住哼唧了一声,“你轻点儿。” 燕厉抬眼看着她,“这药膏里有活血化瘀的成分,揉一揉起效快一些。” 戚檀樱只能忍着疼任他摆布。 上完药后,燕厉打开抽屉将药膏放了回去,正要关上抽屉时,不经意瞥到抽屉里有一张半折起来的信纸。 他好奇的拿起信纸快速的浏览了一遍,当看清里面的内容时,顿时愣住了。 这...这就是她藏起来的秘...方? 正当他想仔细看一遍时,耳边响起了戚檀樱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燕厉闻言手抖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没看什么。” 戚檀樱却不信,忍着脚伤走到床头,当看到他手中的信纸时,表情瞬间凝固。 “还给我。”待反应过来后,着急忙慌的去抢信纸。 燕厉往后一缩,她没站稳,脚下一个趔趄,身体往后倒去。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到地上的时候,一双大手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腰。 搂住她的人一个转身,下一刻两人便齐齐倒在了床上。 戚檀樱有些摔懵了,迷迷瞪瞪的呻吟了一声。 燕厉垂眼看了看两人现在的姿势:他的手搂着她的腰,她的头埋在他的脖颈里。湿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让他不由得战栗了一下。 更要命的是,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得兴奋起来。 戚檀樱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变化,抬头看向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他翻身伏在她的身上,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下一刻,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他在吻她。 戚檀樱没有推开他。 他的吻温柔又霸道,两人婚后也有过亲吻,但大多浅尝辄止,从未像今日这般。 这让戚檀樱产生了一种错觉,压在自己身上的是一匹饿狼,她则是他口里即将要被吃下去的一块肉。 过了许久,身上的人突然翻到一旁躺下,戚檀樱偏头看向他,只听他说:“今日才初五。” 什么初五?戚檀樱下意识的想问他,在开口前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说信纸上的同房日期! 他全看完了! 太丢人了! 戚檀樱连忙别过头,不愿面对他的目光。 耳边却传来他低低的笑声,“阿檀可是害羞了?” 戚檀樱翻身坐起来,瞪了他一眼,“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若是想要孩子,日后我们就要按照葛大夫给的秘方来...同房。” 说到同房两个字时,戚檀樱险些张不开嘴,真的太难为情了。 燕厉颔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于是,夫妻俩自从那日说开以后,每月都按照葛大夫给的秘方同房。 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好消息。 日子一晃来到七月,七月盛夏,日头毒辣。 接连半个月被烈日烘烤着,京都城内像蒸笼一样,热得使人喘不过气来。 而此时距离京都一日路程的瓶山,仿佛是另一个季节。整个瓶山就像一片极乐净土,苍松翠竹,郁郁葱葱,心旷神怡。鸟儿啁鸣,泉水叮咚,天然成趣。 没有坊市的喧嚣嘈杂,更感受不到盛夏酷暑的炎热,在七月酷暑之时入山,早晚需多加一层外裳才行。若是赶上下雨,还得穿上秋日的衣裳保暖。 这便是禹王为新的避暑行宫选择的建址之地。 禹王接下新建行宫的差事时,甄选了好几处适合修建行宫的山头,元和帝命钦天监一一测算,最后选定在瓶山修建新的行宫。 选址确定后,太子立即秘密传召当初参与修建瓶山行宫的老工匠进宫。不知那老工匠与太子说了什么,出了东宫后,太子命东宫暗卫护送将其送回瓶山。 次日,太子便去向元和帝请缨,要与禹王一同负责修建瓶山行宫。乾王听到风声后,也跟着掺和进来。 元和帝很是纳闷,当初他想找个儿子接手,除了禹王主动请缨外,太子和乾王没一个愿意。如今也不知怎地,竟都争着想干这件差事了。 既然新建行宫一事已经交由禹王全权负责,便不好让太子和乾王插手了。 元和帝拒绝了两个儿子的要求。太子跟没事儿人一样,乾王似乎也没有不甘心。 这事儿就像一道水花,没人提了以后,很快就销声匿迹。 第八十章 冰盆 不知为何,京都今夏的天气格外炎热,连一向不喜用冰的燕老太太,在夏至后,每晚都要摆上冰盆方能安睡,更别提年轻一辈了。 因着天气炎热,冰盆消耗的很快,导致市面上的冰盆供不应求,有些卖冰的商家还想出了一个限量供应的招数,这让京都的冰价猛涨,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冰盆。 燕家虽然不缺钱,但每日供应的数量也有限,除了燕老太太的屋内必须每日两盆外,其余人包括戚檀樱和燕厉的主屋在内,都是一日一盆。 燕维和杜元娘没什么意见,唯独杜宇觉得一日才一冰盆,日子十分难熬。他不敢打别人的注意,坑起自己妹妹来却得心应手。 他将杜元娘的冰盆占为己有,杜元娘在家时就被父母教导事事以兄长为重,被欺负了也不吭声。于是杜元娘每一次领了冰盆后,杜宇都会将其拿走。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杜元娘实在是受不住热,便厚着脸皮去燕老太太那里蹭凉,每日都待到晚上燕老太太要歇息了才走。 燕老太太觉得奇怪,与戚檀樱说:“元娘这几日一天到晚的待在我这里,我总觉得她心里藏着事儿,问她又不肯说。你们都是年轻人,你帮娘探探她的口风,看看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戚檀樱应了。随后借着送冰盆的名义去了杜元娘那里,谁知中途有事耽搁了一会儿,便晚去了一刻钟。 刚走到杜元娘的院子外,就见一个三角眼吊梢眉的小厮正在同抬冰的家丁争吵。 那小厮神情倨傲,一脸不耐烦道:“说多少次了,以后这冰直接抬我们爷那屋去。” “这是府里给表姑娘的份例。”抬冰的家丁争辩了一句。 那小厮就跟被火燎了一样,声音又尖又细,“表姑娘又如何,别说是一盆冰了,就算以后嫁了人,我家爷要什么她就得给什么。” 说完又警告道:“我家爷可是老夫人的亲外甥,凭着老夫人对我家爷的看重,日后这燕家还不是我家爷说了算,识相的话就赶紧将冰盆抬到我家爷屋里去,不然我定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戚檀樱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去,“你说要谁吃不了兜着走?” 小厮脱口而出:“当然是让那些不听...”看到戚檀樱后,剩下的话还未说出口便僵在了那里。 戚檀樱冷笑,“我竟不知,这府上何时改姓杜了?” 小厮连忙跪下,“夫人饶命,都是小的胡说八道。” “究竟是不是胡说八道,我心里有数。” 戚檀樱命家丁将冰盆抬到杜元娘屋内,又让人将小厮绑了,带去了燕老太太那里。 等人都走了以后,杜元娘才从屋内出来。 伺候她的丫鬟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问道:“表姑娘,咱们要不要也跟着去看看?” 杜元娘扯着帕子摇头,“咱们屋里有冰了,何必要去凑那个热闹。”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正当杜元娘在屋内享受好不容易得来的冰盆时,戚檀樱将那小厮捆着带到了燕老太太面前。将他之前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的复数了一遍。 燕老太太听后脸色沉了下来,“谁给你的胆子,竟然克扣主子的东西,还敢在背后妄议主子?” 小厮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与先前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判若两人。他不停地朝燕老太太磕头求饶,下一刻更是直接将主子杜宇供了出来。 “老夫人,是我家爷让小人干的。他说姑娘不过是一丫头片子,哪里配用冰盆,于是就让小的每日等在姑娘院子外截胡,姑娘知道了也没说什么。” 难怪元娘这些日子总来她这里,原来分给她的冰盆被自家哥哥占去了。她环视了四周一眼,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燕老太太脸色不可抑制的沉了沉,怒问:“你为何要说燕家以后是你家爷说了算?” 小偷闻言身体一抖,连忙说:“是我家爷喝醉后自个儿说的。” “他说大爷天天在外查案办差,指不定哪天就遇上意外了,若这家里没了大爷,老夫人和夫人没了依靠,他是老夫人的亲外甥,届时燕家就是他说了算。” 听完这些,燕老太太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怒火直窜天灵盖,咬牙切齿道:“岂有此理,我共他吃供他穿,他竟然还敢诅咒我儿,真是喂不熟的白眼儿狼。” 戚檀樱怕她气出好歹,连忙替她顺气。 杜宇那样的人,表面看着一脸端正,其实内里又坏又蠢。上一次调戏香芝的事情还未跟他算账,如今竟妄想她夫君出事,好霸占燕家家财。 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在燕家了。 她直接对燕老太太道:“杜家表弟是个心大的,咱们燕家怕是容不了这尊大佛。” 外甥哪有亲儿子重要,燕老太太也不想留着这样一个阴狠的人在家里,直接命人将杜宇从铺子里叫了回来。 杜宇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当他看到跪在一旁的小厮时,还以为是他抢占妹妹冰盆的事情被燕老太太发现了。 连忙给燕老太太认错,“姑母,我知道我不该将妹妹的冰盆占为己有。”顿了顿,话锋一转,“可我也是为了她好,姑娘家本就身子弱,更不应该贪凉。” 说完心里还有些纳闷,觉得燕老太太小题大作。为了一盆冰,非得让他在大热天跑回来。 见燕老太太面无表情,他连忙道:“姑母,我去给妹妹赔罪,日后再也不用她屋里的冰盆了。” 燕老太太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外甥给她的印象一直是懂事听话,没想到这般善于狡辩。 “今日我叫你回来,也不全是为了冰盆的事情。” 杜宇一脸疑惑,燕老太太道:“你来京都也有些时日了,你爹娘对你很是挂念,为人子当有孝心,你回家去伺候你爹娘吧。” 到底是自己的娘家人,燕老太太还是给了他一些颜面,并未拆穿他的野心。 杜宇一听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姑母,我不能回去,当初就是我爹娘让我留在这里的,他们希望我能在京都干出一番事业来,如今我什么都没有,怎么有脸回去见他们?” 第八十一章 择婿 任凭杜宇如何恳求,燕老太太就是不应。她已经下定决心,坚持要赶他回皖苏。 杜宇愤懑不已:“我不过是占了自家妹妹几盆冰而已,元娘都未曾说什么,倒是表嫂好心肠,为元娘抱不平,一状告到了姑母这里。” 说完,他转头凄怨的看着燕老太太道:“姑母,打断骨头连着筋,我才是您的血缘亲人,您可别被外人挑拨了去。” 这话听着刺耳,燕老太太别过头,不去看他。 燕厉脸上起了恼色,嘴角噙着冷笑,“枉你也读过圣贤书,竟像长舌妇人一般搬弄是非,若是再敢含沙射影,我决不轻饶你。” “我...”杜宇向来惧怕这位表哥,不敢与他顶嘴,剩下的话被他咽进了喉咙里。 戚檀樱知他口中的外人说的就是自己,也不往心里去,反正这人就要走了,犯不着为他生气。 她朝客院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杜宇走了,杜元娘还会留下吗? 杜元娘当然是想留下的。 父母偏心,兄长霸道,她可不愿意回到那个家里受磋磨。是以,杜宇离开燕家那日,杜元娘借口自己病了,连门都未曾出过。 然而杜宇一走,她往燕老太太身边凑得更勤了。燕老太太烦不胜烦,只让戚檀樱尽快为她相看一门亲事。 婆母有吩咐,戚檀樱便请了官媒上门。 官媒给了一份名单,上面大多都是家住京都城内的儿郎,虽说家世不显,却也足够与杜元娘相配。 这毕竟关乎杜元娘的终身大事,戚檀樱不好擅自做主,便拿了名册给燕老太太看,燕老太太浏览了一遍后,又将杜元娘叫了过来。 杜元娘平日里看着老实怯懦,但在面对自己的婚事时,却多了几分大胆和果决。她择婿的要求很明确:家里无需大富大贵,只要丈夫顾家不嫖不赌,婆婆厉害不磋磨儿媳便行。 她的通透让戚檀樱不禁另眼相看。 不过,她前面的两个要求她懂,就是需要婆婆厉害这一点,她有些看不明白。 杜元娘道:“我爹娘都是极为偏心的人,若我出嫁,定会让我帮衬兄长。一回两回倒无所谓,就怕长久如此。” “我是个愚笨的,若我不从,爹娘拿孝道来逼我,我不知如何反驳。若婆婆是个厉害的,我爹娘若要找我麻烦,还得过婆婆那关。” 听了这话,戚檀樱明白了,这姑娘哪里就笨了,还知道借风使船。 戚檀樱将杜元娘列出的要求交给官媒,没过几日,官媒郝三娘便亲自登门了。原来乐安坊花房巷里有户人家,十分符合杜元娘的择婿要求。 那户人家姓宋,家里开着一家镖局一家武馆,宋太太生养了两个儿子,长子管镖局,次子管武馆。与杜元娘相配的正是宋太太家的次子宋二郎。 郝三娘道:“宋太太的长媳是她娘家侄女,成日里舞刀弄枪不说,与丈夫干架也是常有的事。宋太太嫌她吵,便想着给次子寻一个文静的媳妇儿,好让自己的耳根子清净一些。” 听了这话,戚檀樱有些担心,“他们家不会打人吧?” 郝三娘闻言噗嗤一声笑了,“我的夫人呐,您这是在说笑呢。” 她道:“那宋家虽然一家子的习武之人,可也是最仁善不过的,宋家在京都立足了三十几年,从未听说过他家仗着武力欺负人。” 说着说着又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来,“他们家的男人,都是一脉相承的惧内。” 戚檀樱也被她逗笑了。 郝三娘趁机询问她的意见,戚檀樱告诉她,自己还要跟婆母商量。若是婆母那边同意了,便让宋二郎与杜元娘相看。 在这之前,戚檀樱特意让观潮去打听了一番。观潮带回来的信息与官媒说的差不离,于是戚檀樱便将宋家的情况告诉了燕老太太。 燕老太太见真有人符合杜元娘要求的,也觉得是天定的缘分。 让戚檀樱尽快安排两人相看,最好在杜家人来京城之前将杜元娘的亲事定下来。虽说这样做有些对不住弟弟、弟媳,但他们太偏心,什么都想着儿子,就连女儿的婚事也用来给儿子铺路。 燕老太太实在是不忍心让他们毁了侄女的终生幸福。 戚檀樱也愿意拉杜元娘一把,迅速的与官媒确定了两家相看的日子。在相看之前,她还特意为杜元娘打了新首饰,裁了新衣裙。 相看那日,戚檀樱陪着杜元娘去的,宋家来了宋太太、宋大嫂与宋二郎三人。 郝三娘做中人,见面后寒暄了几句后便进入正题。 戚檀樱瞧了瞧宋二郎,约莫二十二、三的年纪,生得浓眉大眼,面色黝黑,高身材,宽肩膀,腰板挺得笔直,结实得像一一堵墙。 与此同时,宋家人也在打量杜元娘。 只见她样貌清秀,身材纤细,梳着时下流行的发髻,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裙,安安静静的坐在嫂子身旁。 问什么便答什么,语速不疾不徐,语气温温柔柔,看着是个好脾气的姑娘。 宋太太瞧了很满意,与长媳对视了一眼,宋大嫂亦是满意的。 虽然婚约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还是要小儿女们自己看对眼才行,宋太太找了个由头将宋二郎与杜元娘支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的回来了,宋二郎嘴角带着笑,杜元娘垂着眼,脸上微带着一丝红晕。 众人心照不宣,这桩婚事有戏了。 宋太太托郝三娘上门探口风,燕老太太与儿媳商议后,决定将杜元娘许给宋二郎。宋家得了信,选了良辰吉日上门提亲,换完庚帖后,两家的婚事算是正式定下了。 自定下婚事起,宋二郎时不时的会往燕家送东西,有时是他从山上猎得的野味,有时是宋家庄子上自产的蔬菜,有时也会去糕点铺子买一些点心送来。 这日燕厉休沐,正好碰上宋二郎来燕家。 这是燕厉第一次见宋二郎,先前他听妻子说过,宋二郎管着家里的武馆,武艺十分了得,便起了与他切磋的心思。 起初,宋二郎有些放不开,被燕厉训了几句后,才使出全力与之对抗,最后两人打了个平手。 燕厉满意的看了宋二郎几眼,“身手不错,待在武馆了屈才了,九月大理寺有招收巡捕的考试,你且下场试试。” 第八十二章 赔本 杜元娘与宋二郎的婚事刚定下不久,杜舅舅与杜舅母来京都了,还带着被赶出燕家的杜宇。 一见到燕老太太,杜家夫妻就让杜宇给她磕头认错,并且恳求燕老太太看在自家亲人的面上,让杜宇留在京都。 杜宇是燕厉亲自下令赶走的,燕老太太不会跟儿子作对,但为了顾及弟弟的面子,还是好言相劝,让他们将杜宇带回去好好教导。 杜舅母见燕老太太油盐不进,气道:“阿姐就当真如此心狠,宇哥儿可是你的亲侄儿,难道为了外人几句挑拨之言,就要断送我们两家的情分?” 这话虽是对着燕老太太说的,可谁都明白,由头是指向了戚檀樱。 燕老太太心里门清,她看了跪在地上的杜宇一眼,不用猜也知道这侄子回家跟父母说了什么。三分实情,也被他添油加醋到了十分。 儿子说得果然没错,堂堂男儿不思进取也就罢了,专做那坊间长舌妇挑拨之事,实在是不堪大用。 更别提他还觊觎燕家家财,诅咒自己的儿子。 这样的人留在家里干什么? 想到这里,她脸上多了一丝恼色,“弟妹要怪就怪我燕家地小屋窄,供不起你儿这尊大佛。” 杜舅母闻言不依不饶,“阿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家宇哥儿不过就是多用了几盆冰,何至于如此严重,况且他那冰是他妹妹给的,元娘都不曾说什么,阿姐为何非要抓住此事不放呢?” 燕老太太也不与她争,只看着杜宇问:“今日你父母在此,我且问你,你有没有对我燕家有过不轨之心?” 杜宇听了心里一紧,姑母这是什么意思,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事来? 难道有人对她说了什么吗? 心里疑窦丛生,嘴上却连连否认:“姑母,侄儿实在是冤枉啊。自来了京都后,侄儿一直将姑母与表哥视为依靠,敬重维护都来不及,怎会有其他心思。” 说着说着便开始赌咒发誓,还说一定是有人挑拨离间。虽然没提戚檀樱的姓名,但话里话外都在指向她。 燕老太太气得头疼,这母子俩还真是嫡亲的母子,无论做什么都要攀咬别人。 “今日我要同你们说清楚,是杜宇自己立身不正,才被赶出燕家,与他人无关。”见杜舅母又要同自己争论,她将杜宇来在燕家后做过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全部说了出来。 当初杜宇与燕维一同留在燕家,燕老太太在吃穿住行上没有亏待两人,不仅给他们配置了丫鬟小厮,还依据两人的长处给他们安排了差事。 燕维从小习武,为人敦厚,燕厉找了门路将他塞进了虎卫营。杜宇读书不成,又不曾学过武艺,倒是有些生意头脑,便给了他几间铺子让他照管。 士农工商,商户虽然富庶,但地位最低。杜宇见不如自己的燕维都能进虎卫营,自己却要做低贱的经商之事,自然心生不满。 诅咒表兄,觊觎燕家家财,调戏表嫂陪嫁婢女,强睡燕家丫鬟,抢占妹妹冰盆,贪墨铺子进项。 一件件一桩桩,皆有证据。 杜舅舅和杜舅母哪里知道儿子干了如此多的混账事,尤其是在听到他曾醉酒诅咒燕厉后,夫妻俩都愣住了。 杜舅舅狠狠的踢了儿子一脚,连忙与燕老太太解释,“阿姐,这孽障向来喝了酒就喜欢胡说八道,他那些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杜舅母也忙道:“是呀阿姐,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宇哥儿这孩子心地善良,定是被身边伺候的人蛊惑了。” 燕老太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为杜宇找补。 等两人停下后道:“无论如何,燕家是不会留他的。你们带着他立即回乡,回去后要好好约束,切莫让他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她的话让杜舅舅和杜舅母瞪大了眼睛。 杜舅母递了个眼神给丈夫,杜舅舅收到后立刻换上了一张哭脸,“阿姐,我们回不去了。” 燕老太太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回事?” 杜舅舅扑通一下子跪了下来,埋着头道:“我把家里的田地和房屋全卖了。” 听了这话,燕老太太眉峰紧皱,脸色晦暗不明。 杜舅舅不敢瞒她,只得说出了实情。 原来,杜舅舅和杜舅母参加完燕厉的婚礼回乡途中,认识了一个从西域来的商人,从那西域商人手里买了一批货物,运回皖苏后狠狠的赚了一笔。 杜舅舅的心思活络了起来,写信将那西域商人请到了皖苏,然后与其合作,成立了一支专门跑西域贩货的商队。 一开始,杜舅舅还是谨慎的,只投了半数身家在商队里。三个月后,商队从西域带回了一批数量可观的货物。将那些货物全部卖出去后,杜舅舅是大赚特赚。 见从西域贩货回报如此之高,杜舅舅便想着大干一场,不仅投入了所有的家财,还拉了几个商户入股。 正当他在皖苏做着美梦等待商队归来的时候,商队却突然失去了音信。杜舅舅焦急不已,派人去打听才知道,商队出了玉门关后遇到了悍匪,不仅人和银钱没了,就连马匹和骆驼也被悍匪抢走了。 也就是说,这一次去西域,杜舅舅不仅血本无归,还要赔偿商户的损失和抚恤商队成员的家眷。 杜舅舅没办法,只得将家里的田地和宅子卖了,甚至连杜舅母的嫁妆都拿了出来,才抵消了商户的们的损失,商队成员的抚恤金则是跟杜舅母娘家借的。 当然,为了借钱,还把杜家的祖屋抵给了人家。 夫妻俩在皖苏所有的根基都没了,只好上京投靠燕老太太,没想到在半道上遇到了被遣送回乡的杜宇。 所以三人才会一同回到京都。 听了这些,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燕老太太也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蠢货!连人根底都不知,就将全部身家交给别人,再有,做生意本就有风险,那些入股的商户会不知吗?他倒好,别人让他赔,他就真赔了,天底下哪有这么蠢的人? 若不是双腿不良于行,燕老太太早就起身揍人了。 第八十三章 气晕 燕厉下值回来,回正院换下官服后要去给母亲请安。 戚檀樱告诉他,“杜家舅舅与舅母来了京都,此刻还在娘那里。” “几时来的?” “刚过午时到的。”戚檀樱道:“他们把杜宇也带回来了。” 燕厉闻言眉梢微动。 就在这时,燕老太太遣丫鬟来唤燕厉,戚檀樱正要一同前往,丫鬟却一脸为难道:“老夫人只让奴婢来请老爷。” 戚檀樱笑了笑没说什么。 倒是燕厉沉了脸,要拉着戚檀樱一起去。 戚檀樱甩开她的手,“你还是自己去吧,我还有别的事儿要做呢。” 燕厉看了她一眼,与传信的丫鬟一起出去了。 等他走后,汀兰替戚檀樱抱不平:“姑娘自嫁到燕家,不仅要管理燕家的大小事务,还要为借住燕家的亲戚操心婚事,可老...”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戚檀樱喝止了。 她对汀兰道:“我知你一心为我好,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若是说出来有理也会变成无理。” 汀兰心里有些发堵,戚檀樱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有什么好气的。” 汀兰见她面上带着笑,心里更堵了。 另一边,燕厉在燕老太太处见到了舅父一家。 燕厉先前的警告言犹在耳,杜宇一见他就往杜舅母身后躲,燕厉瞥了他一眼,与杜舅舅夫妻见礼。 杜舅舅笑着恭维道:“厉哥儿越来越出息了,年纪轻轻便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真是年少有为啊。” 燕老太太冷笑,“但凡你多读点书,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她儿子都三十有一了,算哪门子的年纪轻轻、年少有为? 连夸赞外甥都被骂,杜舅舅不敢再吱声。 燕老太太斜睨了他一眼,对燕厉说起杜舅舅做生意血本无归的事情来。 说完后她又道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怀疑你舅舅是被人设局骗了。” 燕厉也有这个想法,“我会派人去查,若舅舅真是被人故意陷害,我定会让那人亲自到舅舅面前磕头谢罪。” 杜舅舅闻言急忙道:“磕头谢罪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赔偿我的损失。” “那是自然。” 得到外甥的保证后,杜舅舅整个人都松快了。杜舅母还惦记自己的嫁妆和被抵押了的杜家祖屋,期期艾艾的说了自己的想法。 燕老太太又给了杜舅舅一记眼刀,随后让杜舅母将嫁妆单子交出来,送到戚檀樱处,让她照着嫁妆单子重新置办一份。 看到杜舅母的嫁妆单子后,戚檀樱不知是该笑还是该生气。 杜舅母还真是不嫌吃相难看,连夜在嫁妆单子上加了不少的东西,好多都是这几年时兴的物事。戚檀樱自然不能拿着这样的单子去添置,犹豫了一阵后,拿着嫁妆单子去了燕老太太处。 燕老太太见到嫁妆单子后,顿时怒了。将杜舅舅与杜舅母骂了个狗血淋头,并告诉他们,她会让人去将祖屋赎回,但重置嫁妆单子的事情免了。 杜舅母一听自然不肯,在燕老太太的院子里又哭又闹,甚至还骂戚檀樱不安好心,故意针对他们。燕老太太本就气着,被她这么一闹,更是怒火攻心,当场晕了过去。 燕老太太被气晕,杜舅母不敢闹了。戚檀樱连忙请了大夫,又让人去大理寺给燕厉报信。 燕厉回来时,在门口遇到了给燕老太太看诊的大夫。 燕厉向他询问燕老太太的身体情况,大夫告诉他:“老夫人是肝火旺盛、情绪激动导致的晕厥,吃一些清肝泻火、疏肝理气的药汤即可。” 燕厉闻言心里一松,那大夫又道:“老夫人年纪渐增,还需平心静气才行。” 燕厉记下了,让人将大夫送出去,径直去了燕老太太处。 燕老太太还虽然没醒,但呼吸平稳,面色正常,燕厉心里的担忧去了大半。 遂问起戚檀樱,“夫人呢?” 吴嫂子道:“夫人给老夫人熬药去了。” 燕厉又问起燕老太太昏厥的缘故,吴嫂子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燕厉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吩咐吴嫂子好好看着燕老太太,转身去了厨房。 此时的厨房里只有戚檀樱和汀兰二人。 戚檀樱正坐在小炉子前熬药,汀兰在一旁嘟囔:“夫人,熬药这种活计交给香芝来做就是,何须您亲自照管。” 戚檀樱道:“若什么都不做,我心里实在难以安心。” “可老夫人是被舅老爷和舅太太的贪心气晕的,跟您又没什么关系,您何必愧疚呢。” 戚檀樱摇头:“我应该换一种委婉的方式提醒娘的。” 汀兰不解。 戚檀樱道:“杜家除了元娘,都是没什么本事还贪得无厌的人,那杜宇更是比他爹娘还要蠢坏。娘顾及亲情轻拿轻放,不仅不会让他们吃到教训,反而会助长他们的气焰,若是有人要对付夫君和燕家,他们便是现成的筏子。” 她叹了叹气:“怪我太过心急,不然娘也不会被气晕。” 汀兰安慰她:“您也不是故意的,老夫人...”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打断了话语,“这么说,你是故意将此事捅到我娘面前的?” 熟悉的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主仆俩齐齐望向声音的主人。 汀兰脸色煞白,天呐,大爷是什么时候来的,她和夫人先前的对话都被他听去了吗? 戚檀樱心里虽然也有些慌乱,但要比汀兰镇定的多。 戚檀樱急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并不是故意让...” 燕厉阴沉着脸不说话。 看见他这副模样,戚檀樱不知该如何解释,问:“你去看娘了吗?” 燕厉依旧不说话,只盯着她看了几眼,转身走了。 戚檀樱静静的目送他走远,心里闷闷的十分难受。 汀兰急了,“夫人,我去跟大爷解释。” 她家夫人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大爷和燕家,并不是故意惹老夫人生气的。若由着大爷误会,定然会影响他们夫妻感情。 “不许去。” 戚檀樱转头制止了正要出去的婢女,“你不许去他跟前说什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多说无益。” 戚檀樱想得很清楚,若不是她故意拿着杜舅母做了手脚的嫁妆单子去找婆母,婆母便不会怒急攻心。说起来,的确是她做法欠妥。 第八十四章 酒疯 半个时辰后,戚檀樱端着熬好的药回到燕老太太屋里。 燕老太太已经醒了,正和燕厉说着话,见戚檀樱进来,目光落到她手中的托盘上,道:“熬药这种事让下人去做就是。” 戚檀樱端着药碗走到她的床前,“都是儿媳该做的。”她带着愧疚与歉意道:“是我行事欠妥。” 燕老太太摆了摆手,“不怪你。” 她长叹了一口气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我也没想到,你们舅舅舅母竟然贪心至此。”说着看了戚檀樱一眼,“你若是按照她给的嫁妆单子添置了,那才是做了错事。” 戚檀樱垂下眼,没有接话。 燕厉插话道:“娘,先喝药吧。” 燕老太太点了点头,接过戚檀樱手中的药汤一饮而尽。 喝完药后,燕老太太要休息了,便催着燕厉回大理寺办差,又让戚檀樱去送他。 两人从燕老太太屋里出来,燕厉想起先前在厨房对妻子的态度有些恶劣,想要跟她道歉。 戚檀樱却不给他机会,“夫君公务繁忙,还是听娘的话回大理寺衙门处理公务吧。” 说完欠了欠身,准备离开。 燕厉一把捉住她的手腕,道:“阿檀,我先前...” 没等他说完,戚檀樱挣脱他的手,“夫君切莫因小事误了公务。” 语气淡漠,态度疏离,这一看就是在生气。 他跟她道歉:“阿檀,先前是我不好,我不应该那样跟你说话。”他道:“娘身体不好,我只是怕她有个好歹,所以与你说话时语气才重了一些。” 戚檀樱心里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本就是个记仇的人,他先前在厨房对待她的语气和态度极差不说,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成婚前说不会让自己受委屈,成婚后却如此待她,凭什么他道了歉,自己就得马上原谅他? 戚檀樱不愿委屈自己,便打算晾一晾他。 燕厉见状只得先回大理寺办差。 只是刚回到大理寺,又被派去别处办差,一连半旬都不曾回家。戚檀樱白日在燕老太太屋里侍疾,晚上处理铺子和田庄的账本,日子过得也算平静。 待燕老太太身体痊愈后,戚檀樱抽空回了一趟娘家。 月底就是戚太太的生辰,戚檀樱本想替母亲办一次生辰宴,被戚太太拒绝了。她觉得,置办几桌酒席,请自家亲戚热闹热闹便可以了。 戚檀樱拗不过她,只得听她的。 所以戚太太生辰这日,只请了姜家和燕家。 戚夫人生辰前一天,戚玉堃与书院告了假,回来参加母亲的生辰宴。 虽然只请了两家人,可来得人却不少。尤其是姜家家大业大,三房加起来老老少少竟有十来个人。 就连怀孕后鲜少出门的青阳郡主也来了。 青阳郡主这胎怀得艰难,快五个月了才止住见红,在屋里关了几个月,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姜良玉担心妻子,在询问过太医后,带着她来戚家参加姨母生辰宴,就当是散心。 戚夫人就算再不喜青阳郡主,但来者是客,况且又怀了外甥的孩子,只能精心细致的招待着。 其实比起青阳郡主,她更不喜姜臻玉来戚家。 戚夫人只要一看到姜臻玉,脸上的厌烦怎么都掩饰不住。 她命绿翘寸步不离的跟着戚玉堃,坚决不让他和姜臻玉单独见面。 但事情就那么的凑巧。 在酒席上,戚玉堃和姜臻玉阴差阳错的坐到了一块。两人面上都很镇定,似乎那件事对他们的影响已经过去。 其实并没有,戚玉堃一开始就知道是姜臻玉将戚檀樱带到别院的,虽然知道他是被自家姐姐胁迫,还是有些怪他不守信。 这样一来,与他相处时便带了几分疏远。 这一幕被姜家二房的姜启玉看在眼里:“几日不见,三哥与堃表弟看着生疏了许多,可是吵架了?” 被他提到的名字的两人齐齐朝他看去,姜臻玉不高兴的看着他,“我们俩吵没吵架关你什么事,这一桌子好酒好菜还堵不住你的嘴?” 被人平白无故的训了一顿,姜启玉有些恼了,“我又没招你惹你,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姜臻玉:“最好别多管闲事,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姜良玉重重的搁下筷子,警告的看着姜臻玉,“三弟,休要胡闹。” 说完又对姜启玉道:“三弟喝多了,说了些不中听的胡话,还请四弟莫怪。” 姜良玉这个大哥发话了,姜启玉再有不甘也只能咽下。谁让姜臻玉有一个做郡马的哥哥撑腰,不像他,嫡兄姜岫玉从来不会关心庶出的弟妹们,跟别提为他们说话了。 这段小插曲看似在姜良玉的调和下过去了,但姜臻玉心里还堵着一股郁气,尤其是看到戚玉堃与其他兄弟们相谈甚欢时,心里的郁气更多了,与姜良玉说了一声便离席了。 余光瞥见他离开,戚玉堃心里闷闷的很难受。他长这么大,就这么一个交好的朋友,若不是母亲和姐姐耳提面命,他也不想与他疏远。 姜臻玉心里烦躁,便想着喝酒解愁。 他让人拿了酒,坐在连廊上就着酒壶大口大口的喝着。 恰好戚檀樱陪着青阳郡主出来透气,看到喝得酩酊大醉的姜臻玉后,怕他借着酒意胡言乱语,赶紧让丫鬟将他扶去客房休息。 谁知姜臻玉将她错认成了戚玉堃,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戚檀樱又气又急,大声呵斥:“姜臻玉,这里是戚家,不是你耍酒疯的地方。” 姜臻玉却呵呵笑了,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我知道这是戚家,我就是特意来戚家找你的。我知道莲儿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我...” 听他就要说出弟弟与莲儿事情,戚檀樱拼命挣脱他的桎梏,然后反手就是一巴掌,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姜臻玉白皙的脸上顿时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戚檀樱这一巴掌下去,姜臻玉酒醒了一大半。当他看到一旁瞪大眼睛的青阳郡主,以及脸色铁青的戚檀樱时,先前无礼的举动走马观花的在脑海里浮现,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第八十五章 交易 姜臻玉醉酒胡言乱语,还对戚檀樱动手动脚,这一幕被青阳郡主看在眼里。从戚家回去后,她让人去查戚檀樱住在姜家时的过往。 她总觉得,戚檀樱和姜臻玉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姜臻玉才会如此失态。 过了几日,蝉鸣打听到了一些信息。 “郡主,那燕夫人与郡马退婚后,大夫人便想着将她嫁给三公子,可戚夫人和三公子不愿意,所以这桩婚事才没成。” “可不知为什么,三公子却十分看重燕夫人。不仅为她花重金买了去疤药,还整日提着鹦鹉去长房逗她开心。” “为了不让戚燕两家定亲,与燕大人打了一架。初三那日还当着燕大人的面送燕夫人簪子,只不过燕夫人没有收。燕夫人住在姜家时,三公子每日都要往长房来,燕夫人搬回戚宅后,三公子还是见天的往戚家跑。” “听说燕夫人出嫁那日,三公子喝得酩酊大醉,嘴里还嚷嚷着不许燕夫人嫁给燕大人呢。若不是三夫人拦着,指不定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来。” 听了婢女的汇报,青阳郡主有些迷糊了,这姜臻玉到底喜不喜欢戚檀樱? 若说喜欢,为何会不愿意与她订婚?若说不喜欢,为何又与别的男人争风吃醋,更是在她婚后对她拉拉扯扯。 若非她亲眼看见,哪里会相信两人之间还有这么多牵扯。 都说酒后吐真言,她这小叔子应该是喜欢戚檀樱的吧! 那戚檀樱呢,她有没有对姜臻玉动过心? 青阳郡主觉得,她有必要与她见一面。 于是在戚夫人生辰宴次日,青阳郡主便给戚檀樱下了帖子,邀请她去姜家做客。 戚檀樱在收到青阳郡主的帖子后,第二日便去赴约了。 若是她没有料错,青阳郡主一定是想借姜臻玉来敲打自己。毕竟当初在清虚观的石室里,为了保命,青阳郡主说出了隐藏已久的秘密。 事实也如她猜测的一样。 自从被救后,青阳郡主一直担心,戚檀樱将自己毒杀南诏王子的事情告诉姜良玉。 尽管戚檀樱从未想过要将这个秘密告诉别人,但青阳郡主不放心,总是有意无意的试探。所以在抓到戚檀樱的把柄后,便迫不及待的想要与她交易。 戚檀樱最恨被人威胁,听了青阳郡主的话后,不客气道:“仅凭一个醉鬼的几句胡言乱语,就给我定一个不守妇道的罪名,简直太荒唐了。” 青阳郡主道:“人言可畏,就算你与他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只要有人肯信,不出三日,这京都城内全是你们的流言。” “既然是流言,澄清便是。” “阿檀妹妹,你当真不怕此事影响你和妹夫的夫妻感情?” 青阳郡主眼也不眨的盯着戚檀樱,想从她的脸上看出慌乱,可惜戚檀樱并未露出任何害怕的情绪。 她道:“若他信我,即使我流言缠身,他也不会误会我与其他男子有染。若他不信我,就算我不与任何人来往,他也会认为我不安于室。” 青阳郡主不喜她有恃无恐的样子。 戚檀樱却为青阳郡主患得患失的模样唏嘘感叹。 过了许久,她对青阳郡主道:“郡主放心,我不会同良表哥说你的事情,日后不必再来试探我。” 她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思虑过重伤身,还望郡主以身体为重。” 青阳郡主轻咬朱唇,“当真?” “当真。” 青阳郡主不肯与姜良玉坦诚相见,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与她何干,她戚檀樱从不屑挑拨离间。 除非青阳郡主为了守住秘密,不择手段的坑害自己。 与青阳郡主说开了以后,戚檀樱没有在姜家久留。当她出了姜家大门正要往家去时,一个小乞丐忽然从一旁的角落里冲了出来,塞给她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望聚贤茶楼一叙。 戚檀樱看过后将纸条揉成一团,命车夫驾车回燕家。 因为她根本没有打算赴约。 此时的聚贤茶楼听涛阁内,姜臻玉正焦急的等待着。 戚夫人生辰那日他喝多了,误把戚檀樱当做戚玉堃,还当着郡主嫂嫂的面轻薄了她。酒醒后,他才惊觉自己做错了事情。 今日听说她来了姜家,便想着与她道歉,所以才写纸条约她到聚贤茶楼。 姜臻玉在聚贤茶楼等了两个时辰,戚檀樱一直没有出现。 倒是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看到姜良玉推门进来时,姜臻玉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大哥这会儿应该在翰林院才是,为何会来此处? “大哥,你...” 刚说了几个字,便被一脸盛怒的姜良玉打断。 “跪下!” 姜臻玉不知他为何生气,正要询问却听他说:“你戚表姐已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 姜臻玉只觉得自己耳朵发出嗡的一声闷响,经受不住兄长锐利冰冷的目光,双手紧紧握住,微微颤抖着。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姜良玉面前,“大哥,我知道错了。” 姜良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当真知错?” 姜臻玉点了点头。 姜良玉脸上的肃穆之色淡了一些,“既然如此,我明日便与三婶去肖家商议婚期,然后让你和肖家姑娘尽快完婚。” 姜臻玉不敢置信的抬起头,他听见兄长说:“这样对谁都好。” 是啊,这样对谁都好。 可唯独他一人痛苦难受。 姜良玉不忍弟弟消沉颓废,拍了拍他的肩,“少年慕艾并没有错,可你早在一开始就错失了机会。你一再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的错事,有想过她的处境吗?你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放手,不要执着于她,也不要纠缠于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听完这些话,姜臻玉垂下了头,“我…” 姜良玉看了他一眼,又道:“她有她的人生,你有你的前程,若真放不下,可以试着藏在心里,只要不要被其他人知道。” 他从戚檀樱那里得知这事后,一时怒从心起,与上司告了假急匆匆赶往聚贤茶楼。 可真到了茶楼后,看到弟弟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怒火平复了许多。 待姜臻玉情绪稳定后,姜良玉带着他离开了聚贤茶楼。 当晚,姜臻玉房里多了一个名为习月的美貌丫鬟。 第八十六章 夫妻 姜良玉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为了让弟弟收心,从聚贤茶楼回来后,径直去了三房找李氏。 李氏见他过来,还以为小儿子又惹祸了。自从姜良玉被过继到长房,来三房大多是为了姜臻玉的事。 听说他要留下来用饭,机会难得,李氏心里开心的不行。连忙让厨房做了几道他最爱吃的菜,又赶紧让人去叫姜三老爷回府。 吃过饭后,姜良玉这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三叔,三婶,你们择日去肖家商议婚期吧。” 李氏和姜三老爷一脸惊讶,李氏问:“你今日是专为这事而来?” 姜良玉点头,“三弟年纪不小了,不能再游手好闲下去,日后三房还需他鼎立门户,待他与肖家姑娘成婚后,我便为他找一门差事。” 听了这话,姜三老爷和李氏十分赞同。 姜三老爷道:“良哥儿说得没错,他不成才也就罢了,必须得给我生个成才的孙子才行。” 那孩子最好像他大伯一样聪敏能干。 说到孙子,姜三老爷想起此刻正怀着身孕的青阳郡主,遂关心了几句。 妻子的身体状况一直让姜良玉忧心不已,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说青阳郡主身体不错。姜三老爷听了很是欣慰,叮嘱姜良玉好好照顾青阳郡主。 李氏时常往长房去,对青阳郡主的身体状况了解得多一些。她生过两个孩子,一眼就能看出青阳郡主的怀相不是很好。 她思虑再三,还是对姜良玉提了自己的想法,“良哥儿,郡主身子不便,不如暂时从晓园搬出来由你母亲照管,待孩子生下后再搬回去,你觉得呢?” 其实姜良玉也有过同样的念头,只是青阳郡主执意要在晓园养胎。加之长兴王府送了两个擅长照顾孕妇的老嬷嬷过来,这样一来,青阳郡主就更不愿意出晓园了。 他只得婉拒了李氏的好意。 李氏见状也不再说什么了。 另一边,青阳郡主用过晚膳后,在晓园久等不见夫君回来,便让人去二门上候着。 约莫半半个时辰后,姜良玉回来了。 青阳郡主正在给未出生的孩子绣肚兜,见他回来,立即放下针线起身相迎。 姜良玉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针线篓上,眉头紧皱,“这些东西交给针线房的丫鬟来做就是,你身子重,不能劳累。” 青阳郡主笑了笑,“无碍的。” 她轻轻抚了抚微微隆起的小腹,“只要想到这是给我们孩儿做的,我就一点也不觉得累。” 姜良玉脸色缓和下来,搂着妻子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青阳郡主欣然应允。 随即又问起姜臻玉的婚事,姜良玉告诉她:“我已同三叔三婶说了,待三弟成婚后,便让他去郦县待上一年。” “郦县穷山恶水,三弟恐不能适应。”青阳郡主劝道:“不若就选一处离京都近一些的郊县?” 姜良玉不赞成,“他太顽劣无状,我要借郦县磨一磨他的性子,避免他日后惹出大祸。” 青阳郡主想起姜臻玉醉酒与戚檀樱拉扯一事,试探的问:“夫君是怕他影响阿檀妹妹的名声吗?” 姜良玉目光一顿,青阳郡主将那日在戚家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姜良玉听后沉了脸。 戚檀樱只与他说姜臻玉行事无状,请他多加管教,并未说他在戚家对其拉扯。 他看了青阳郡主一眼,“郡主为何不早些告诉我?”若他知道,必定会打折他的腿。 青阳郡主顿感委屈,胸口好似被一团莫名的东西堵住,闷闷的透不过气。 她道:“你急匆匆的从翰林院回来,说要去三房商议三弟的婚事,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姜良玉语塞。 只能另找了一个理由与妻子解释,“今日我去三房一事与阿檀表妹无关,是肖检讨找到我,说他家祖母近来身子不大好,盼着肖姑娘与三弟早日完婚。” 青阳郡主听后半信半疑,“当真如此?” 姜良玉点头,他没有诓骗她,肖栎前两日的确找过自己。 青阳郡主信了。 姜良玉对她说:“三弟醉酒在戚家做的荒唐事,郡主千万莫要与人说。” 青阳郡主听了心里有些不舒服,“在夫君心里,我就是那种乱传是非的长舌妇吗?” 姜良玉连忙道:“我从未这般想过,在我心里,郡主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只是我为了同郡主在一起,执意与她退了婚。若她婚姻顺利,我心中的愧疚便能少几分,若她因三弟的荒唐行事误了清誉,我...”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青阳郡主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握着绢帕的手紧了紧,垂下纤长的羽睫,轻声道:“夫君放心,我定会守口如瓶。” 姜良玉闻言笑了,“多谢郡主。” 说完这事后,夫妻俩又说起九公主与吴晗的事情来。 青阳郡主道:“小九前几日来找我,说圣上已经答应将她许给表哥,可表哥似乎有些不愿尚主。”她看了姜良玉一眼,“夫君与表哥是至交好友,能否帮着劝一劝?” 劝什么?劝吴晗尚主吗? 姜良玉有些为难,九公主仗着圣上娇宠,性子骄纵蛮横,实在不是良配。 这些年来,因九公主缠在吴晗身边,没人敢与平宁侯府结亲,以至于吴晗二十有五了仍未定亲。 青阳郡主见姜良玉不吭声,继续道:“圣上曾经召集了好些青年才俊入宫,可小九一个都看不上,还说要是这辈子嫁不成表哥,便永远不嫁了。” “夫君,我们也经历过求不得、放不下的痛苦,幸得上天垂帘,才有了如今的幸福生活。” 她道:“小九是我最亲近最疼爱的妹妹,我不想她为了一段感情而走入极端,希望夫君能够施以援手。” 听了这些,姜良玉不由得感到无奈。 九公主脾性骄纵不说,还极为偏激,若吴晗真的娶了别人,依照九公主行事手段,指不定会做出什么让人震惊的事情来。 他不想妻子一直为他人烦心,只得妥协道:“我可以去劝天明,但若他真的不愿,我亦不能强求。” 第八十七章 心思 夜如泼墨,月朗星稀。 燕厉参加酒宴深夜才归。 戚檀樱本以为他不会回来,早早的就上床歇着了。见他醉得不省人事,连忙起身将他扶到榻上躺着,又让人去煮醒酒汤。 不一会儿,丫鬟将醒酒汤送到了房内,戚檀樱喂他喝下后,人总算是恢复了几分意识。他半倚在榻上,漆黑的眼眸在烛火的映衬下透着迷离的光彩。 “阿檀,我难受。” 戚檀樱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活该!” 醉得那么厉害,一看就没少喝,不难受才怪。 听了这话,他伸手捉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胸口处放,一脸委屈的看着她,“这些日子你一直不理我,我心里难受。” 上次嫁妆单子一事过后,燕厉明显感觉到妻子对自己冷淡与疏离。 只是那段日子大理寺公务繁忙,他整日不在家,错过了与她缓和关系的最佳时间。等他忙完后才发现,妻子越来越不在乎自己了。 以往他在外面与人饮酒吃饭,若是回去晚了她都会派人来催。今日他与同僚喝酒至深夜,也没等到家里来人,心里又急又气,便不顾同僚挽留,执意要回家。 谁知回到家里,她竟然早早的熄灯睡了。 燕厉越想越难受,拉着人就往怀里按,“你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对我亲近一些,温柔一些,耐心一些?或者是不高兴了骂我也行,打我也可以,就是不能冷着我。” 戚檀樱努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她冷眼瞧着耍酒疯的男人,“你喝醉了。” “不,我没醉。” “你早些歇息,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 “我没醉,我真的没醉。” 见妻子要走,燕厉猛地起身从背后抱住她,“我等不到明天了,我们现在就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戚檀樱微微偏头,“我不和醉鬼说话。”免得酒醒后又忘了自己的一言一行。 燕厉不松手,将头埋在她的背上,闷声道:“我很清醒,我不是醉鬼。” “你对娘的孝心我一直看在眼里,我当时也是气狠了,所以才误会了你。”说着说着声音变小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反思,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听了这话,戚檀樱心里舒坦了不少,“娘被气晕我的确有责任,但你要弄清楚,根源还在你舅舅舅母太过贪婪。你不仅不听我的解释,还误会我是故意要气晕婆母,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般狠毒的人?” “不是的...我...” 燕厉急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话。 他知道罪魁祸首是舅舅舅母,所以在那之后,只帮他们赎回了杜家祖屋,并且将他们一家三口赶到了杏花巷旧宅。 没有他的同意,不允许他们上门。 他向她保证:“我以后再也不做这样混账事了。” 戚檀樱盯着他,“我要的是你对我有足够的信任与包容,而不是自以为是的指责我。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也希望你不要伤害我。” “不会了。”他再次向她保证。 戚檀樱又补充了一句:“若你心中有什么疑虑,可以直接问我,不要自以为是的猜测。” 听到这里,燕厉心中一动,差点问出她先前为何要与姜臻玉在聚贤茶楼见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才说要相信她,若是真问了,岂不是言而无信。 戚檀樱还担心燕厉酒醒后不认账,谁知他在清醒的状况下又承认了一遍错误。把话说开了以后,横亘在夫妻俩中间的隔阂也随之消失。 两人和好后,又开始了新婚时蜜里调油的生活。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便到了大理寺招收巡捕的日子。 宋二郎在燕厉的提点下报名考试,凭着高超的武艺成功入选大理寺。燕厉有意培养他,便将他带在身边。 当戚檀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杜元娘时,杜元娘在欣喜激动欣喜之余,担心她那对贪心的爹娘会出幺蛾子。 他们被表哥赶去杏花巷后,曾上宋家讨要好处。虽然被表哥得知后敲打了一番,但依照他们的脾性,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杜元娘不想自己还未嫁进宋家,就招了婆家的厌恶,便让人去杏花巷盯着杜舅舅与杜舅母。 果然不出杜元娘所料,杜舅舅与杜舅母在得知未来女婿成为大理寺的巡捕后,随意买了几样糕点就要上宋家道贺。 还未出门,便被杜宇拦住了。 杜宇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恨恨道:“姑母与表哥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宁愿抬举一个外人,也不愿帮我谋个前程。” 他瞪着双眼,脸色变得铁青,一拳砸到桌子上,“还有我那好妹妹,只顾着自己享福,却任由父母兄长在这破宅子里受苦,果真是好极了。” 杜舅舅和杜舅母被燕厉先前敲打吓住了,即便心有不甘也不敢再去燕老太太面前闹事。 杜舅母劝儿子道:“宇哥儿,你表哥是靠不住的,咱们终究还是要靠你妹妹。” “哼,靠她?”杜宇冷笑,“我不过是用了她几盆冰,她便去姑母那里装可怜,害得我被姑母赶出燕家。” 杜宇现在是破罐子破摔了,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对不起自己。 他恨姑母无情,表哥冷心,表嫂奸诈,妹妹忘恩。 更恨他爹他娘,表面看着精明,实则蠢笨不堪,轻而易举的就让人骗尽了家财。 想到这里,他再次狠狠的砸了桌子一拳。 杜舅母连忙道:“儿呀,你莫气。咱们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等宋家给你妹妹下聘,那聘礼全由你处置就是。” 杜舅舅也跟着附和:“是呀,那宋家看着也不似蓬门小户,聘礼应该不会少。” 听了这话,杜宇冷静了许多。 是啊,他们如今手头缺钱,若是能把那聘礼握在手里,做什么都方便的多。 但他很快又想到不妥之处,“爹,娘,元娘与宋二郎的婚事是姑母帮着定下的,宋家下聘也一定会去燕宅。有姑母在,那聘礼不一定会到我们手上。” 杜舅母一听急了,“那怎么办?” 杜宇眯了眯眼,“为今之计便是将元娘接到杏花巷来备嫁。” “可你姑母会同意吗?” “元娘父母兄长俱在,怎能一直长住姑母家?” 第八十八章 父母 为了得到宋家的聘礼,杜宇撺掇父母去燕宅将杜元娘接出来备嫁。杜元娘得知后,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大哭一场后着急忙慌的去找燕老太太了。 可燕厉早有吩咐,凡是与杜家相关的,除了人命关天的大事,绝不能去烦扰燕老太太,一切交由戚檀樱做主处置。 杜元娘没能见到姑母,只好去正院求戚檀樱帮忙。 见到戚檀樱后,扑通一下跪在了她的面前,“表嫂,您一定要帮帮元娘。” 戚檀樱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扶了起来,“这是怎么了?” 杜元娘将父母的打算告诉了她,戚檀樱听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杜舅舅与杜舅母定是贪图宋家的聘礼,所以才要将杜元娘接去杏花巷备嫁。 他们不知道的是,宋家的聘礼燕老太太早有打算,待杜元娘出嫁时,聘礼会作为部分嫁妆送回宋家,日后便是杜元娘的底气所在。 见杜元娘哭得红肿的双眼,戚檀樱带着她去了杏花巷。 杏花巷,燕家旧宅 杜宇一大早便出了门,旧宅里只有杜舅舅与杜舅母在。戚檀樱与杜元娘去的时候,两人正在畅想得到聘礼后的美好生活。 杜舅舅道:“待聘礼一到手,我们家便有了东山再起的资本,不出五年,就能恢复以往的富贵,届时再也不必仰人鼻息。” “就凭你那猪脑子,聘礼到你手上别又被败光了。” 杜舅母白了丈夫一眼,说起了自己的想法,“要我说呀,这聘礼应该全给宇哥儿找门路用,若宇哥儿有了出息,我们也能跟着享福!” 杜舅舅听了有些迟疑:“那也不能全给他呀,我们手上还是得留一些。” 杜舅母警告丈夫:“咱宇哥儿当初得大师批命,说他日后有大造化。若因你的私心影响了儿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杜舅舅与杜舅母的打算让戚檀樱这个外人都听不下去了,更别提杜元娘了。 她的心里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又像是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的割着肉,又闷又疼。 戚檀樱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别难过,不值得。” 杜元娘点了点头。 戚檀樱大步走了进去,杜舅舅与杜舅母见到她后大吃一惊。 杜舅母尖声道:“你竟然偷听我们说话。” 戚檀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舅舅和舅母真是好谋算。” “天底下那么多父母,有的倾其所有只愿女儿能够得到幸福,有的却像水蛭一样,扒在女儿的身上吸血。更可笑的是,他们从女儿身上吸来的血,全都拿来喂养儿子。” 戚檀樱嘲讽的看向杜舅舅与杜舅母,“难道你们就不怕寒了女儿的心吗?” 杜舅母的目光落在杜元娘身上,一脸不屑:“女儿都是赔钱货,嫁人后便是别家的人了,我们杜家的香火还是要靠儿子来延续。” 说完又抬高了声音,“这是我们杜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多管闲事。” 杜舅舅也道:“对,元娘是我杜家的姑娘,宋家的聘礼应当由我们做父母的来处置。” 戚檀樱觉得好笑。 “舅舅舅母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她笑道:“你们是元娘的父母,聘礼的确应该由你们来收。” 杜舅舅与杜舅母不敢置信的对视了一眼。 戚檀樱看着他们,话锋一转,“这样的话,元娘的嫁妆也应该由你们准备。” 她话音刚落,杜舅母就脱口而出:“这门婚事是你们为她定的,嫁妆应该由你们来出。” “当初我阿姐说过,宇哥儿和元娘的婚事由她做主,他们兄妹的嫁妆与聘礼也应当由燕家来出。”杜舅舅搬出了燕老太太曾说过的话。 这样无耻的做派,让戚檀樱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父母的一言一语像是针尖扎在了杜元娘的心上,霎时间她的脸色变得惨白。想说点什么,嗓子却似被人紧紧扼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无助的看向戚檀樱。 戚檀樱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对杜舅舅与杜舅母道:“嫁妆分毫不出,聘礼却要全部留下,天底下哪有你们这样做父母的?” 她不想跟他们啰嗦,直截了当道:“元娘的嫁妆不用你们出,但宋家的聘礼最多给你们三成,剩下的会全部添到嫁妆里。” “不行。” 杜舅母哪里肯,“聘礼就是聘礼,哪有把聘礼当成嫁妆的,我不答应。” 戚檀樱看了她一眼,“三成已经够多了,舅母,做人要懂得知足。” “你一个小辈也敢来教训我?”杜舅母恼了,“你虽然嫁进了燕家,燕家还轮不到你当家做主,我要去见阿姐,让她来管管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儿媳妇。” 说完作势就要往外走。 戚檀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冷声道:“若是不想被赶回皖苏,就尽管去。” 杜舅母停下了脚步。 戚檀樱又道:“我夫君说过,娘身体不好,你们要是让她生气,那些被骗的家财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杜舅舅一听连忙将妻子拉了回来,压低声音道:“你可别犯傻,若是追不回家财,你的嫁妆不是全打水漂了?” 说完又换了一副笑脸看着戚檀樱,“侄媳妇,厉哥儿那边是不是有骗子的消息了?” 戚檀樱看了他一眼,“我今日是为了元娘的婚事而来。” 杜舅舅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她意思,连忙道:“好好好,就依侄媳妇的,宋家的聘礼我们只要三成。” 聘礼再丰厚,也抵不上杜家的全部家财啊。 相比于杜舅舅的识时务,杜舅母却坚决不同意,聘礼她要,家财她也要。 戚檀樱不可能答应她的要求,只问杜舅舅杜家谁做主? 杜舅舅向来都听杜舅母的话,但这一次为了能够尽快找回家财,不顾杜舅母的反对,同意了戚檀樱的提议。 戚檀樱拿出拟好的文书,还请了两个街坊做见证人,杜舅舅看了以后,在文书末尾处盖上了自己的印章,两个见证人也各自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文书一式两份,杜舅舅一份,另一份则被戚檀樱带回了燕家。 第八十九章 赐婚 万爱千恩百苦,疼我孰知父母。 天底下有苛待女儿的父母,也有将女儿捧在手心里的父母。 九五之尊的元和帝就是一个非常疼爱女儿的父亲。 他膝下一共有十二个孩子,其中有十个都是儿子,唯二的两个公主,一个是由德妃所出的三公主,一个是由梅妃所出的九公主。 元和帝有多疼爱两个女儿呢。 从排行就能看出,两位公主并未单独排行,而是随着兄弟们一起。在婚事上,元和帝也尽可能让两个女儿嫁给自己心仪的人。 三公主嫁给了与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哥,成婚三年,与丈夫夫妻恩爱,还生下了一对玉雪可爱的龙凤胎。 如今九公主也到了婚嫁之龄,元和帝询问了九公主的心思后,招来吴晗问话。 元和帝非常直接:“天明啊,珑儿心悦你,你可知?”珑儿便是九公主的闺名。 吴晗自然知道,九公主从未隐瞒过自己的爱意。 不光是他,这皇宫内外怕是没人不知道。 见吴晗承认,元和帝又问:“那朕将她许给你可好?” 吴晗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心里是不情愿的,他对九公主没有男女之情,可圣上让他尚主,他不得不应。 元和帝满意的笑了,心里却想着,若是珑儿那丫头知道了,定会高兴的跳起来。 笑着笑着,元和帝又看了吴晗一眼,“珑儿是朕最疼爱的女儿,你日后可不能让她受委屈,不然朕定会狠狠罚你。” 吴晗连忙表态,“臣一定不会辜负公主的厚爱。” “如此甚好。” 既然吴晗没有意见,元和帝很快就拟定了赐婚圣旨,当天下午便让梁思银带着赐婚圣旨去了平宁侯府。 赐婚圣旨一出,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欢喜属于九公主与梅妃,愁的嘛当然是平宁侯继夫人与其女儿王娉。 自打生子无望后,平宁侯继夫人便想将女儿王娉嫁给吴晗,平宁侯那边也没有意见,可吴晗一直对王娉不假辞色。 如今吴晗要尚公主,平宁侯继夫人觉得天要塌了,九公主蛮横骄纵,吴晗对她这个继母又从未有过尊敬,他们俩要是成了婚,往后这平宁侯府怕是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平宁侯继夫人担心的是自己的地位不保,王娉则是真正的伤心欲绝。 她恋慕吴晗多年,为他生生蹉跎到了二十岁,吴晗尚主这一消息狠狠的击碎了她的美梦,让她成为了全京都城的笑话。 王娉将自己关在屋内不吃不喝,除了平宁侯继夫人,没人关心她的死活。 九公主更是在赐婚的次日带着人来了平宁侯府,二话不说将王娉的衣裳装进箱笼,连人带箱笼一起送回了王家。 哪怕平宁侯继夫人搬出皇后的名头也没能阻止。 九公主十分解气,总算把觊觎世子哥哥的女人弄走了。她心情大好,也不急着回宫,而是去姜家找青阳郡主了。 一见到青阳公主,她就忍不住与她分享自己的喜悦,“青阳姐姐,父皇为我和世子哥哥赐婚了!” 青阳郡主向她道喜。 九公主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欢快笑容。 笑了一会儿,她又给青阳郡主讲起王娉被驱赶时的狼狈模样,说着说着还忍不住嘲讽了一句,“那王娉以为赖在平宁侯府就能嫁给世子哥哥,简直是做梦!” 青阳郡主听了道:“王娉再怎么说也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这样做会不会让娘娘难堪?” 九公主一脸无所谓,“母后最是宽容大度,又怎么会怪罪我呢?就算要怪罪,还有父皇挡着呢。”她可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 青阳郡主见她这般肆无忌惮,不由得心生羡慕。 同为父亲,圣上当年为了不让三公主去南诏和亲,打算从宗室里挑选贵女。原本是轮不到她的,是她父王主动提出让她代三公主远嫁南诏。 若非她命大,早就成了南诏的一缕孤魂。 想着想着,青阳郡主不禁走了神。九公主见状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才将她拉回现实。 九公主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好奇的问:“青阳姐姐,怀孩子辛苦吗?” “小九为何问起这个?” “自从你有了身孕后,不仅人看着憔悴了许多,也不怎么爱笑了。” 青阳郡主愣了愣,“是吗?” “真的。”九公主想起她还未成婚时,拿着针线绣嫁衣的她,整个人都被甜蜜和幸福围绕,现在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成婚前与成婚后区别这般大,九公主突然有些害怕成婚了。 青阳郡主叹了叹气,“我身子弱,怀相不好,所以难免会多想。” 九公主提议:“姐夫呢?让他多陪陪你啊。” 她还记得,玉贵嫔当初怀十二弟的时候,总吵着身子不舒服,只要父皇去玉泉宫看她,她便什么事也没有了。 青阳郡主勉强的扯出一抹笑来,“他呀,每日忙得不行。除了要去翰林院当值,还得操心三房和戚家的事情。” 九公主有些不理解,“三房也就罢了,毕竟是他的血亲,可戚家的事情为何也要他来管?” 青阳郡主道:“你不知。你姐夫原先与戚家表妹定过亲,后来又解除了婚约。你姐夫与我定亲后,戚家姨母还时常让你姐夫帮着做事。” 九公主听后义愤填膺道:“那戚夫人好生无礼,她家难道没女婿吗?” “你姐夫是重情重义之人,戚家姨母是他的长辈,长辈有吩咐,他是不会拒绝的。况且,他对退婚一事心有愧疚,总想着弥补他们。” 说到这里,青阳郡主长长的舒了口气,“好在戚家表妹找到了合适的姻缘,不然...” 后面的话青阳郡主没说出来,但九公主已经明白了。 姜家虽然不是勋贵,但在京都也算得上名流世家,姜家大公子姜良玉才识渊博,相貌俊逸,且为人谦和有礼。 若是戚家女没有嫁人,想必会赖在姜家,就像那个心比天高、脸比城墙厚的王娉一样,上赶着纠缠姜良玉。 好在她嫁人了。 就在九公主为青阳郡主感到庆幸的时候,她突然记起一件事来:“青阳姐姐,燕夫人的名字里是否有一个樱字?” 青阳郡主点头,“是的,戚家表妹闺名为檀樱。” 九公主默念了几遍,忽地想起话本子里看到一句词来:润玉笼绡,檀樱倚扇。 第九十章 进宫 深邃的金秋,万木凋零。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像一幅没有尽头的画卷,整个梧寂宫都被笼罩在氤氲的雨幕中。戚十三娘依倚着浮生殿的殿门,听着簌簌的雨声,心里生出一股难以排解的愁绪。 以前总想着要逃离戚氏宗族那个令人窒息的牢笼,没想到进宫后,她就跟折断了翅膀了鸟儿一般,更加没有自由可言。 在宫里待得越久,她就越怀念进宫前的日子,戚十三娘不免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这时,宫女连月前来禀报,“贵人,燕夫人到了。” 戚十三娘一听,立即站直了身体,问:“茶水和点心都备好吗?” 连月点头。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殿外,旁边还跟着一个撑伞的丫头。 不是戚檀樱是谁。 戚十三娘顾不得还在下雨,亲自迎了上去,“阿檀姐姐,你可算来了。” 戚檀樱惊讶她的热情,见她整个身子都淋在雨里,连忙示意汀兰将伞往她那边移。戚十三娘却摆了摆手,拉着戚檀樱小跑着进入殿内。 连月见状,蹙眉道:“贵人,您不该...” 戚十三娘知道她要说什么,不就是说她不该冒雨前去迎族姐,更不该拉着族姐小跑进殿,坏了规矩,失了仪态,传出去会被人笑话。 戚十三娘不在乎,进宫这么久,她还是头一回这么放纵自己。就那么短短的一瞬,让她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连月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也就不再说什么。 戚十三娘待戚檀樱太过热情,这让她有些不适应。 两人虽然是同族姐妹,但向来没有什么来往,她不知戚十三娘为何会突然召自己进宫。 对此,戚十三娘道:“前几日圣上来看我时,怜我年少离家,久不见亲人,特许我召姐姐进宫说话。” 原来是这样。 看来宫外的传言都是真的,圣上真的很宠爱戚十三娘。 按照后宫规矩,妃位及以上位份的后宫妃嫔才有资格召娘家人进宫说话,戚十三娘只是贵人,若要召娘家人入宫,须得圣上和皇后的准许才行。 戚十三娘自入宫以来就不缺圣宠,不仅被元和帝赐了“和”字为封号,甚至还以贵人的位份独居一宫。 要知道,这后宫妃嫔里,好几个位居嫔位的还在与人共用一座宫室。 戚檀樱不动声色的仔细打量了戚十三娘几眼,只见她进宫后,容貌比进宫前更甚,周身的气度也变得跟以往大不相同。 这让戚檀樱意识到,眼前的宫装美人,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戚十三娘,而是颇得圣宠的和贵人。 她正走神,忽听到戚十三娘道:“在梧州时,我最羡慕便是阿檀姐姐。” 戚檀樱不解的看着她。 戚十三娘笑了笑,“姐姐虽然没了父亲,可还有母亲和弟弟,还有自己的家。不像我,自幼寄人篱下,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察言观色,早早地失去了孩童本该有的纯真。” 戚檀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道:“贵人福泽深厚,好运还在后头。” 戚十三娘听了愣了一下,随后又笑道:“那就借姐姐吉言了。” 说完她看了连月一眼,“你去御膳房走一趟,看看咱们要的百合莲子羹好了没?” 连月道:“让萍儿去吧,奴婢留在这里伺候贵人。” “怎么,我还使唤不了你了?”戚十三娘不疾不徐道:“这里是梧寂宫,不是戚家。” 连月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但还是领命去了御膳房。 连月一走,戚十三娘将所有宫婢和内侍都遣了出去。 汀兰也没能留下。 等殿内只剩她和戚檀樱时,她语带急切道:“阿檀姐姐,妹妹有一事相求,还望姐姐看在同族的份上帮帮我。” 戚檀樱疑惑的看着她。 “姐姐放心,我不会做危及姐姐的事情。”戚十三娘从怀里掏出一方绢帕来,“只求姐姐将此物交给雪容斋的掌柜。” 戚檀樱低头看向那绢帕,只见此物雪白素静,没有任何图案和花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她刚想询问,殿外传来连月的声音。 戚十三娘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脸上也恢复了先前的神色。 连月端着百合莲子羹进来时,特意看了戚檀樱和戚十三娘几眼,见她们神色如常,且离得远远的,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虑。 戚十三娘让连月将莲子羹端给戚檀樱品尝。在连月的注视下,戚檀樱硬着头皮吃了小半碗。 见她吃完莲子羹,戚十三娘轻轻打了个呵欠,“今日我有些累了,便不留姐姐了。” 戚檀樱连忙起身告退。 戚十三娘让连月将她送到宫门口。 到了宫门口,戚檀樱正要出宫,连月却突然上前一步走到戚檀樱面前,压低声音道:“十姑娘,就算您已出阁,可母亲和兄弟还在戚家,奴婢劝您一句,若行差踏错一步,遭难的可不止您一人。” 戚檀樱在戚家姑娘辈里排行第十。 连月的话带有警告威胁之意,戚檀樱沉了脸,她最恨的就是别人用戚夫人和戚玉堃来威胁自己。 这套说辞戚觉岷曾经用过,不用猜也知道,连月必定是他放在戚十三娘身边的眼线。 她冷冷的看了连月一眼,“告诉你主子,若他敢伤害我的家人,我不介意毁了…戚家。” “你…” 连月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却见戚檀樱一脸嘲讽的盯着她。 几息过后,她恢复了冷静,退后两步道:“奴婢就送夫人到这里了,请慢走!” 戚檀樱不再看她,转身上了马车。 从宫里回来后,戚檀樱将戚十三娘给绢帕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她有些不明白,戚十三娘费尽心思召她进宫,难道就只为了让她帮忙转交一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绢帕? 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燕厉下值回来后,她与他说了戚十三娘拜托她做的事情。 燕厉利用大理寺专用的检查方法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他思索一阵后,对戚檀樱道:“明日你将绢帕送到雪容斋,我会暗中让人盯着掌柜。” 第九十一章 闫郎 次日,戚檀樱回戚家看望戚夫人。路过雪容斋时,买了几样南边口味的点心。 然后按照戚十三娘的要求,将绢帕交给了雪容斋的掌柜。 雪容斋的掌柜在收到绢帕后,连忙塞进了袖子里,然后一脸若无其事的将戚檀樱送到门口。 “夫人慢走,若觉得糕点合您胃口,还请您日后多照顾一下小店生意。” 戚檀樱看了他一眼,“也不知你这铺子里做不做梧州的荸荠糕?” 雪容斋掌柜一听连连点头,“要做的。”他道:“只不过京都的客人不爱吃这个,所以极少做。” 难怪她没有在铺子里看到荸荠糕,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雪容斋掌柜见她露出可惜的神色,“夫人若想吃荸荠糕,过几日小的让人亲自送到府上。” 戚檀樱本想说不必麻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应下了掌柜的提议。 从雪容斋出来,戚檀樱按照原定计划回戚家。 待她走后,雪容斋的掌柜又继续招待其他客人,一直到暮色四合,他才离开雪容斋。 离开雪容斋半刻钟后,他的身影出现在离雪容斋不远处的一座宅子里。 只见他在门外敲了敲,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他警惕的望了望了四周,见没有异样后才进了宅子。 守在暗处的燕厉与宋二郎等了片刻,翻墙进入了那座宅子。 两人偷偷跟在雪容斋掌柜身后,瞧见他去见了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 一见到年轻男子,雪容斋掌柜立即掏出绢帕递给他。 年轻男子看到绢帕后,神色十分激动,待雪容斋掌柜走后,将绢帕整齐的摊在桌子上,然后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 将瓷瓶里的液体均匀的倒在绢帕上。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明明几息前绢帕上什么图案也没有,几息过后,绢帕上竟然多了几行红字。 年轻男子看过绢帕上的红字后,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好半晌都没起身。 过了一会儿,年轻男子从地上站起来,拿着绢帕走到烛台前。 不好,他要烧掉绢帕。 燕厉与宋二郎相视一眼,两人迅速的翻下屋顶。 燕厉对宋二郎道:“你在外面守着,有人来了通知我。” 话音未落,人已经进入了屋内。 年轻男子正要烧掉绢帕,忽然见屋内多了个人,脸色骤然大变。 “你是谁?” 燕厉慢慢朝他走近,年轻男人忽然大声问道:“你是戚觉岷派来杀我的对不对?” 听到戚觉岷三个字,燕厉停下了脚步。 “我就知道,戚氏不会放过我的。”年轻男子又说了一句让燕厉听不懂的话。 燕厉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我不是戚觉岷派来的。” 年轻男子不相信,握着烛台往后退到床边。“你若是再往前,我便点燃床幔烧了这间屋子。” 燕厉再次停了下来,看着他道:“你死了,和贵人应该会伤心的吧。” 年轻男人闻言声色俱厉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和贵人。” 见他否认,燕厉道:“你不可能…” 谁知话还未说完,只见年轻男人眼神发狠,轻轻转动手中烛台,咔擦一声响后,十几枚飞针应声飞射而出。 燕厉暗道不好,急忙侧身躲闪。年轻男人还在继续转动烛台,飞针一茬接着一茬朝他攻击。 好在燕厉早有准备,这才躲过一劫。年轻男人见燕厉没有中招,连忙往床边跑去。 趁此机会,燕厉一个抱头打滚的姿势落在年轻男人面前,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他打晕。 他从他手中拿过绢帕,只见上面写着:入宫门,别闫郎,前情莫敢忘,日夜思君泪两行;东风恶,世情薄,浮云蔽天日,一叶扁舟归漓源。 看完后,燕厉瞥了年轻男人几眼,绢帕上的闫郎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原来那戚十三娘让阿檀转交的竟是与情郎的诀别信。 燕厉不关心后宫嫔妃与外男的私情,反倒是对他们之间隐瞒消息的方法感兴趣。若是大理寺掌握了这种手段,执行秘密公务时,便不怕秘密外泄了。 就在燕厉打算弄醒闫郎时,门外忽然传来宋二郎的示警声,燕厉当机立断将闫郎推到床底下藏着,自己则躲到了床边的角落里。 他刚躲好,房门就被推开了,进来了两个拿刀的黑衣蒙面人。 蒙面人进来后,在屋内四处搜选,很快便搜到了床下,其中一个蒙面人看到闫郎后,连忙通知同伴:“姓闫的在这里。” 然后两人合力将闫郎从床底拖了出来。 燕厉趁此机会轻轻地走到两人背后,一个手刃下去,打晕了其中一个蒙面人。 此举也惊动了另一个蒙面人,他举着刀朝着燕厉攻来。 燕厉灵活的躲闪开,与他在房间里缠斗起来,很快,蒙面人不敌燕厉,眼看就要被他制服时,突然朝着燕厉扬了一把白色的粉末。 燕厉下意识的往旁边闪躲,那蒙面人趁机夺门而逃,刚逃出门外便被守在门口的宋二郎抓了个正着。 接下来,燕厉与宋二郎将闫郎与两个蒙面人都带回了大理寺。 闫郎苏醒后,发现自己身处陌生之地,不免有些慌乱。 当他看到燕厉时,慌乱更甚,“你到底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大理寺。” 闫郎一脸惊诧,“我怎么会在大理寺?” 他的目光落在燕厉脸上,仔细看了他几眼,忽然道:“你是闯入我房内那人。” 燕厉没有否认。 “原来你真不是戚觉岷派来的杀手。”闫郎一脸防备的盯着他,“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抓我?” 燕厉看着他,“我要纠正你的说法。你并不是大理寺的嫌犯,而是我请来的客人。”说着说着笑了一下,“大理寺的牢房可不长这样。” 闫郎环视四周,真如燕厉所说的那样,他身处就是一间普通的厢房。 “阁下究竟有何目的?”他不是傻子,当然不会相信自己是被请来做客的。 燕厉也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问起他是如何让绢帕字迹显形的。 闫郎愣了愣,“阁下只是为了这个?” 燕厉点头,“若你还有其他本事,也可以展示一番。” 他放缓语气道:“我从不苛待有用之人,若你愿为我所用,可保你性命无虞。” 闫郎闻言直愣愣的盯着他,燕厉:“只要你不耍花招,宫里的和贵人也不会有事。” 他话音刚落,闫郎立即出声:“你别伤害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应下,但你也必须帮我做一件事情。” 第九十二章 族长 燕厉怎么都没想到,闫郎答应为自己所用的条件,竟是让他帮他杀了戚觉岷。 戚觉岷是戚氏一族的族长,杀了他,戚氏必定会大乱。 他没有立即应下,只说要考虑后再给他答复。 回到家后,燕厉向戚檀樱说起此事。 戚檀樱闻言惊愕失色,她怎么也没想到,戚十三娘竟然在进宫前与人有了私情。 燕厉将绢帕递给妻子,戚檀樱飞快的浏览了一遍,看完后心情难以平静。 这可是宫妃私通外男的证据,若是被人发现走漏风声,整个戚氏都完了。 她虽已经出嫁,可弟弟和母亲还是戚家人,戚氏有罪,他们也会收到牵连。 此时此刻,她真是恨透了戚觉岷,他明知道戚十三娘心有所许,还以此要挟她进宫参选,为了自己的私欲,置族人于危险境地。 她下意识地想要毁了绢帕,却被燕厉制止了。 他道:“留着它还有大用。” 戚檀樱看着他激动道:“你知道这绢帕上的信息一旦传出去,会给戚氏一族带来多大的危险吗?” 欺君罔上,秽乱宫闱,这可是大罪! 燕厉赶紧安抚妻子,“你别着急,为夫再给你看样东西。” 话音落下,他拿出一只绿色的瓷瓶来,掀开盖子后,将瓷瓶里的液体均匀的倒在绢帕上。 说来也奇怪,绢帕上的字迹一沾到液体,字迹开始变淡,几息过后,绢帕又恢复先前素静雪白的模样。 戚檀樱愣了愣,随后拿起绢帕仔细瞧了瞧,什么都没有。她十分不解,“绢帕上的字迹为何不见了?” 燕厉又拿出一只白色瓷瓶,按照先前的步骤演示了一遍,绢帕上的字迹又显现出来了。 燕厉解释:“闫郎祖父曾是前朝盗圣,最是擅长奇淫技巧。这两种能让字迹显示和隐形的药液,便是他祖上传下来的秘方。” 戚檀樱恍然大悟,原来戚十三娘敢让自己帮她传递消息,就是仗着这道秘方。 她正要说话,又听燕厉说起闫郎其他的本事来。 原来闫郎不仅传承了盗圣的毕生技艺,甚至还青出于蓝胜于蓝,研究出了好些精巧的暗器,以作保命之用。 戚觉岷逼戚十三娘参选,闫郎想要带着爱人远走高飞,谁知却被戚觉岷发现。 戚觉岷以闫郎性命要挟戚十三年,戚十三娘只好入宫参选。 闫郎落到戚觉岷手上,吃了不少苦头,好在性命无忧,后来凭借祖上传下来的本事逃了出来。东躲西藏了一段时间。 雪容斋的掌柜受过闫郎祖父大恩,冒着危险收留了他,并且想方设法将他的消息递到了宫里。 然后才有了戚十三娘召见戚檀樱,并且让她帮忙传递消息一事。 燕厉一脸正色的盯着妻子,“阿檀,我想让他为我所用。” 戚檀樱心里一紧,她明白了,燕厉这是打算除掉戚觉岷。 她冷静地看着他,“你是大理寺少卿,不能做草菅人命的事情。” 她劝他,“戚觉岷虽然坏事做尽,但他的命不该由我们来决断。” “你说的对。”燕厉表示赞同,所以他打算借刀杀人。据他所知,戚觉岷在梧州多少还是有几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戚檀樱这才舒了口气。 就在此时,燕厉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问妻子:“阿檀,你们戚氏一族除了戚觉岷,你觉得还有谁能够胜任族长一职?” 戚檀樱认真的思索了一阵,道:“长房的三堂叔戚维岷德行和能力都不缺。” 戚维岷?燕厉脸上多了一丝疑惑,这名字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戚檀樱道:“他虽与戚觉岷一母同胞,却历来不是一路人。前些年,他因廉大嫂子被嗣子虐待一事,与戚觉岷起了争执,失望之下带着妻儿避居榕城,已有好几年不曾回乡了。” 若他能够成为戚氏族长,想必族中的风气便不会糟污不堪。 只是戚觉岷在族中拥趸者众多,就算三堂叔当了族长,怕也是难以服众。 与戚檀樱的担忧不同,燕厉心里已经有了对策,只要能够顺利施行,就能悄无声息的解决掉戚觉岷。 他并未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妻子,一是怕吓到她,二则顾及她亦是戚氏族人。 直到两个月后,戚觉岷的死讯传到京都,戚檀樱才知道他在背后做了什么。 待燕厉下值回来,戚檀樱立即找他要解释。 燕厉摊了摊手,道:“戚觉岷是死在立迈山贼匪手上的,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对于他话,戚檀樱一个字也不信。 戚觉岷每年冬天都会往立迈山经过无数次,以前从未出过事情。偏偏在在闫郎要求杀掉他后,就恰巧遇到了立迈山的山匪。 见妻子脸色不好看,燕厉连忙道:“我没有骗你,他的死当真是立迈山的山匪所为。” 顿了顿,又问戚檀樱:“廉启初这人你应当是认识的吧?他就是立迈山山匪的头目。” 戚檀樱将廉启初这个名字默念了好几遍,回忆了许久才记起他是谁。 廉大嫂子的弟弟,早在元和二年就与廉家上下二十七人一起葬身火海。 廉家出事时,戚檀樱还在襁褓中。后来族中发生廉大嫂子被嗣子虐待一事后,戚檀樱才听戚夫人提过一嘴。 彼时廉大嫂子正怀着身孕,廉家全家死绝,只剩下她一个外嫁女存活于世。廉大嫂子受了刺激,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还伤了身子。 廉大嫂子的夫婿自幼多病,孩子没了以后,他的身体急转直下,半年后也跟着去了。 为了延续香火,廉大嫂子在公婆的安排下,过继了族内一个六岁的孩子为嗣子。 廉大嫂子尽心尽力的养大了嗣子,从操心他的学业,到为他操办婚事,再到给他置办家财。 没有一处对不住嗣子的地方,谁知她却在数九寒天被他赶出了家门。 若不是戚维岷的妻子不忍心,将她带回去安置,这世上早已无廉大嫂子这个人了。 那嗣子敢如此对待廉大嫂子,且族人冷眼旁观,还不是因为廉大嫂子没有娘家撑腰。 若廉家还有人在,她怎会落到无人可依的境地。 所以,戚檀樱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立迈山的山匪头子是廉启初。 第九十三章 灭门 戚檀樱不知道的是,燕厉其实并未说谎。戚觉岷的确是被廉启初杀死的,他在其中不过是起了个穿线搭桥的作用。 因为,戚觉岷便是廉家火灾的罪魁祸首,起因是为了得到廉家的传家宝物—暖香玉壁。 暖香玉壁是一块长五尺宽三尺,遇寒发热且带有奇香的整块玉石。 当时戚觉岷结识了一位来自京都的贵客,那贵客便是为了暖香玉壁而来。 戚氏与廉家是姻亲,戚觉岷欲花重金买下暖香玉壁,可暖香玉壁是廉家传家宝物,廉家家主自然不肯卖掉。 于是便婉拒了戚觉岷。 戚觉岷并未放弃,又加大了筹码,不仅许予重金购买,还会附赠一块蓝田玉石。 廉家家主依旧拒绝,并说身为廉家后人,绝不能断了先祖传承。 戚觉岷接连在廉家家主处碰壁,又遭那位贵客连番催促和怪罪,一怒之下起了杀人夺宝的心思。 所以才有了元和二年的那场大火。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廉家上下除了外嫁的廉大嫂子,五十几口人全部丧生。 廉家的传家宝物暖香玉壁也不知所踪。 就在所有人为廉家感到可惜和痛心时,廉大嫂子的幼弟廉启初并没有死,而是被一个潜入廉家偷东西的小贼救走了。 后来又阴差阳错成了立迈山的山匪,当他得知灭门惨祸是因暖香玉壁而起时,顺藤摸瓜查到了戚觉岷身上。 他仇恨戚觉岷,怨恨戚氏和嫁入戚氏的廉大嫂子,所以在廉大嫂子被嗣子赶出家门后也无动于衷。 廉启初在立迈山待了十年,为了报仇,他从小喽啰一步一步地爬到了山匪头目的位置。 他曾在立迈山设伏劫杀戚觉岷,可可每次都被他躲过,并且还因此引来了官府剿匪。立迈山元气大伤,不得不退回山中休养生息。 戚觉岷以为立迈山的山匪早就被官府剿杀殆尽,前两年经过立迈山时还小心谨慎,这两年却放松了警惕。 蛰伏了几年,廉启初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机会。 当砍下戚觉岷的人头时,温热的鲜血溅洒在他的脸上,被仇恨折磨了十几年的廉启初终于得到了救赎。 当燕厉说出所有的真相时,戚檀樱惊骇不已,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戚觉岷的坏超过了她的预期,她手里掌握的那些罪证对比他灭门夺宝一事来,简直不算什么,那可是活生生的五十几条人命啊。 这番痛快的死去,算是便宜他了。 戚檀樱很想知道,那位从京都来的贵客究竟是谁,若不是他觊觎廉家的宝物,廉家也不会引来灭门之灾。 燕厉道:“圣上继位之初,禹王被人喂下寒毒,每隔十日需要服用一颗涂火丹,那涂火丹一颗价值百金,一年下来需要三十六颗。” 涂火丹金贵,却只能暂时压制寒毒,并不能根治寒毒,反而会导致寒毒堆积而折损寿命。若是有了暖相玉璧,不仅能减轻寒毒的折磨,还能减少涂火丹的用量。 戚檀樱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你的意思是,戚觉岷是为了禹王才对廉家下手的?” 燕厉看着她,缓缓的点了点头。 戚檀樱如同在三九寒天被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竟投靠了禹王。” 她的夫君是太子心腹,戚氏一族归顺禹王,连同她母亲与弟弟都成了太子对立阵营。现今太子和禹王表面还是兄友弟恭,让若真到了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她的家人怎么办? 见妻子一脸惊忧,燕厉忙安抚道:“你不要害怕,一切有我在。” 他向她保证,“岳母和堃弟也是我的家人,我不会让我的家人身处危险境地。” 他又告诉她,东宫派去梧州的人已经与戚维岷接洽过,戚维岷并未有归顺任何一方的想法。戚氏一族若保持中立,于东宫并无影响。 受影响的只有禹王,毕竟戚觉岷这么多年不知为禹王输送了多少钱财。 戚檀樱想起了宫里的戚十三娘,“戚觉岷用闫郎来要挟十三娘,她会不会已经倒向禹王那边?” 燕厉摇了摇头,戚十三娘自进宫后鲜少与后宫妃嫔来往,除了去给皇后请安外,几乎不出梧寂宫。据梧寂宫的眼线禀报,迄今为止,没有发现戚十三娘与禹王之母云贵妃有过交集。 现在戚觉岷已死,闫郎又在他手上,若戚十三娘是个聪明的,必定不会偏向禹王。 戚檀樱仍不放心。 人心易变,戚十三娘进宫已有一年,若她对闫郎的心思淡了呢?或者有比闫郎更值得她在意的人呢? 比如...孩子。 她深受圣上宠爱,若哪一天有了孩子,宫外的闫郎还会让她记挂吗? 戚檀樱说出了自己的担忧,燕厉却让她不要忧虑。宫里有皇后坐镇,戚十三娘那边自有皇后监督。对太子一方来说,闫郎比一个低阶妃嫔重要多了。 绝不能让闫郎落到禹王手里。 见燕厉自有主意应对,戚檀樱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又过了几日,戚夫人也收到了戚觉岷的死讯,刚开始还不敢相信,怔愣了好一阵。等反应过来后,立即去了燕家,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她也顾不得贸然上门是否失礼了。 戚檀樱虽然早就知道了,但还是要装作不知道。 “阿檀,你说他怎么就突然死了呢?”戚夫人喃喃道:“这些年,我不知咒过他多少次,他都活得好好的。” 没想到却被立迈山的山匪给杀了,真让人意想不到。 戚檀樱拍了拍母亲的手,“娘,诅咒之类的话切不可再说,若让外人得知,会惹出麻烦来。” 戚夫人连连点头,女儿说得对,这话她们娘俩悄悄说就是,可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了。 “族里本来想让你三堂叔接任族长一职,却被他拒了,还把侄子戚玉玟推到了族长的位置上。” 戚夫人有些担忧,“戚玉玟虽说是戚觉岷的儿子,但向来懦弱胆小,他当族长,还不如他爹呢。” 戚夫人并不知内情,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族长一职向来由长房嫡脉担任,齐维岷虽然也是嫡枝,到底不如戚玉玟正统。燕厉说过,不能让禹王的人知道他们插手,所以让戚玉玟继任族长。 真正掌管戚氏宗族事务的还是戚维岷。 第九十四章 混账 戚檀樱与母亲分析了一番,列举了戚玉玟当族长的好处后,戚夫人总算舒了口气。 接下来又说起给戚觉岷送奠仪的事情。 族长没了是族里的大事,他们五房总得有人在场才行,可戚檀樱已经外嫁,戚玉堃学业不能耽搁,为了不落人口实,戚夫人打算回梧州一趟。 眼下天寒地冻的,戚檀樱不放心母亲,便让燕厉找了几个身手了得的护卫护送戚夫人回乡。 戚夫人临走前交待戚檀樱,待戚玉堃休假后,一定要将他接到燕宅来,平日也要好好看着他,不能让他与姜臻玉有来往。 其实这事不用戚夫人叮嘱,戚檀樱也知道该怎么做。 戚夫人刚离开京都不久,姜家二夫人举办生辰宴,邀请燕老太太与戚檀樱去姜家做客。 燕老太太腿脚不便,又因天气寒冷,没有去姜家赴宴,倒是喊戚檀樱带上杜元娘,让她跟着去见见世面。 戚檀樱同意了。 到了姜二夫人生辰那天,戚檀樱带着杜元娘去了姜家。不知是生辰高兴还是怎地,姜二夫人穿了一身绛紫色的衣衫,额头带着一条镶嵌了红宝石的抹额,不管对着谁都是笑意盈盈。 与平时的严肃端庄相差甚大。 等姜二夫人走后,姜大夫人让姜枚和姜栀带着杜元娘玩耍,自己则拉着外甥女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说话。 戚檀樱随口问了一句,姜大夫人撇了撇嘴,低声道:“不过是岫哥儿媳妇昨日查出了身孕,瞧把她高兴的,脸上的褶子一道道的,也不怕掉粉!” 戚檀樱明白了,“原来是双喜啊!”怪不得姜二夫人如此开心。 姜大夫人听了板着脸道:“哪来的双喜,岫哥儿媳妇有孕姑且算一喜,她过生辰算哪门子的喜事?” 戚檀樱无奈的听着姨母抱怨,这妯娌俩斗了二十几年,都要做祖母了还没和解。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姜大夫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身上。 她蹙眉问道:“阿檀,你与外甥女婿成婚也快一年了,怎么这肚子还没动静?” 戚檀樱脸上升起热意,“我…” 话还没说完,又听姜大夫人在那里喃喃自语,“不应该啊,葛大夫医术那么厉害,郡主和岫哥儿媳妇都是他调理的,她们都能怀上,为何阿檀没动静呢?” 她一脸怀疑的看向外甥女,“你告诉姨母,你们有没有用葛大夫给的秘方?” 听到秘方二字,戚檀樱觉得脸上更烫了,在姜大夫人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姜大夫人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对戚檀樱道:“宴席结束后,你先别急着回家,姨母再让葛大夫给你瞧瞧。” 戚檀樱想说不用,可姜大夫人态度坚决,她只好答应了。 些事揭过去后,姜大夫人又同外甥女说起妹妹来。 她叹了口气,“这天寒地冻的,也不知你娘到哪里了。”要她说,她就不应该回去。 “若路上没有耽搁,想必这会儿应该到盐城了。”盐城离梧州只有几日的路程,若他们脚程快一些,冬至前应该能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期间姜二夫人过来招呼了一次,姜二夫人刚走,姜大夫人的嘴角就垮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暗红色比甲的小丫鬟出现在厅堂里,脸上神色慌张。 看到姜大夫人后就跟看到救星一样,连忙跑了过来。 扑通一声跪在了姜大夫人面前,“大夫人,求您救救文鸢姐姐吧。” 幸好姜大夫人与戚檀樱选了个人少的地方说话,小丫鬟的举动并未有引来别人的注视。姜大夫人冷着脸低喝道:“站起来说话,文鸢她怎么了?” 小丫鬟连忙爬起来,“大夫人,文鸢姐姐流了好多的血,怎么也止不住。看在她曾经伺候过您的份上,求您救救她吧。” 姜大夫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们老爷和夫人呢?” 小丫鬟摇头,“奴婢找遍了也没瞧见他们。” “三公子呢?” “三公子说...说” 小丫鬟支支吾吾不敢说出口,姜大夫人瞪了她一眼,“他说什么了?” 在姜大夫人的威视下,小丫鬟壮着胆子道:“三公子说文鸢姐姐坏了规矩,要让她自生自灭。” “混账东西,这话他也说得出口?” 姜大夫人恼了,姜家向来待丫鬟仆从和善,从未出现虐待奴婢之事。 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混账事? 姜大夫人不敢再耽搁,急忙去了三房。 三房后院的一处厢房内,一年轻女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双手紧紧地捂着小腹,嘴里不断的发出痛苦的呻吟。 鲜红的血水染红了她身下的裙子和床铺,因为疼痛,她双目紧闭,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姜大夫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让人触目惊心的一幕。她是过来人,一眼便看出文鸢正在经历什么,急忙让人去晓园请葛大夫。 葛大夫来得很快,用金针刺穴替文鸢止了血,总算救了文鸢一命。待文鸢情况稳定后,姜大夫人立即去书房将姜臻玉揪了出来。 她将姜臻玉大骂了一顿,姜臻玉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气得姜大夫人怒从心起。好在她还记得这是在三房,生生忍住了想要揍人的冲动。 姜大夫人质问姜臻玉为何要如此对待文鸢,姜臻玉神情一下变得十分冰冷。 “她故意倒掉了避子汤,还妄图隐瞒自己怀有身孕。” 听了这话,姜大夫人愣了愣,下意识的不相信,“文鸢是个老实听话的,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姜臻玉嘲讽的笑了笑,“事实不是摆在眼前吗,大伯母宁愿相信一个丫鬟,也不肯信我?” 当然不是这样,姜大夫人刚要解释,屋内突然闯进来一个人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因小产差点丧命的文鸢。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被血染红衣裙,脸色苍白如纸,一进来便跪在了姜大夫人面前。 “夫人,奴婢从未做过违背主子命令的事情。也从未在避子汤里动过手脚,更没有隐瞒身孕。” 那避子汤她每次都尽数喝下,一滴也不曾浪费,文鸢也不知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第九十五章 安抚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文鸢的手段,没人相信她是无辜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充满了悲愤:「为自证清白,奴婢愿剃发出家,还望夫人成全!」 姜大夫人看着文鸢摇摇欲坠的虚弱模样,连忙让人去她扶了起来。 文鸢却跪着不肯起身,再次替自己辩解,「夫人,奴婢真没有在避子汤里动过手脚,更没有隐瞒身孕。」 她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奴婢是家生子,我们一家子的命运都掌握在主子的手里,又怎敢做出背主的事情呢?」 说完朝着姜大夫人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求夫人允许奴婢出家,往后余生,奴婢会长伴青灯古佛,为夫人祈福,为姜家祈福。」 文鸢原是姜大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若不是姜良玉亲开口来求,姜大夫人是不会将她给姜臻玉的。人好好的送去了三房,不过几个月便成了这副模样。 姜大夫人对她不由得多了一丝心疼。 她看了姜臻玉一眼,压下心底的怒火,亲自上前扶起文鸢,「你身子弱,先养好身子再说别的事。」 「夫人,奴婢...」 文鸢还想说什么,姜大夫人道:「什么也别想,好好的养身子。等你好了,你若是不愿留在三房,那就继续回长房伺候我。」 文鸢闻言愣了,她真的还可以回长房吗? 姜大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我既答应让你回长房,便不会朝令夕改。」 「奴婢谢夫人垂怜。」 文鸢红了眼眶,作势要给姜大夫人跪下,却被姜大夫人制止了。 姜大夫人看向一旁一直不吭声的姜臻玉,「文鸢养好身子后便会回长房,臻哥儿,你好自为之。」 姜臻玉抬眼看了看她,「大伯母自行处置就是。」 这话的意思就是,文鸢是去是留与他无关。 姜大夫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们姜家怎么会有这么冷心冷肺的小混账。 处理完文鸢的事情后,姜大夫人回到宴客厅,戚檀樱眼尖的瞧见姨母裙摆上沾了一抹殷红,看起来非常显眼。 姜大夫人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这才发现裙子弄脏了。 她对戚檀樱道:「阿檀陪我回去换身衣裳吧。」 先前在三房,她已经对葛大夫说了替外甥女诊脉的事情,葛大夫此刻正在长房等她们。 戚檀樱陪着姜大夫人回了长房,姜大夫人简单的跟她说了一下文鸢的事情。 戚檀樱听后,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她还没来得及感慨,姜大夫人已经换完衣裳,要带着她去见葛大夫。 葛大夫对她还有印象,听姜大夫人说她用了自己给的方子后还未有孕,葛大夫打算好好的再给她诊一次脉。 结果是她的脉象没什么问题,身体也很健康。 葛大夫又问了燕厉的一些情况,当他得知燕厉公务十分繁忙时,心里便有了数。 他对戚檀樱道:「夫人莫要心急,怀胎七分靠努力,三分靠缘分,等到了天时地利与人和之时,自然会有好消息。」 听了这话,戚檀樱十分不自在。 她偷偷看了姜大夫人一眼,她哪里心急了,真正的心急的都是长辈们。 姜大夫人听说外甥女的脉象没问题,微微的松了口气,只是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便让葛大夫给她开一个调理身子的药方。 葛大夫从善如流的应下。 戚檀樱回去时,绕道去了长安大街的药铺,按照葛大夫给的调理方子抓了几副补药。 到家后,戚檀樱一直在想姜臻玉与文鸢的事情。 在她的印象里,姜臻玉虽然不务正业、喜好玩闹,但也算得上热心肠的少年,为何在对待文鸢小产这件事上那般狠心呢? 要知道,若是姜大夫人没赶去,文鸢就会因血流不止而丢掉性命。 若不喜欢文鸢,不碰便是,既然碰了她,就应该担起责任来。 燕厉回来时,戚檀樱也没能想通。 燕厉闻到屋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儿,以为戚檀樱身子不舒服。戚檀樱摇了摇头,说:「葛大夫给我开了几副调理身子的补药。」 「补药?」燕厉有些疑惑,「干什么的?」 戚檀樱用一副你当真不懂的眼神盯着他,燕厉这才恍然大悟。葛大夫是千金圣手,除了擅长治疗女子病症外,还擅长帮助妇人滋补调理身子。 他的妻子身康体健的,调理自然是为了子嗣。 不过他不希望妻子为子嗣的事情烦心,在他看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就像他与她的婚姻,在遇到她之前,他已经做好终生不娶的打算。 遇到她后,才有了娶妻生子的心思。 戚檀樱得知丈夫的想法后,心里多了几分感动。 她还是想问清楚一个问题:「若是我不能生,你会纳妾吗?」 燕厉哑然失笑,「当然不会。」若他们命里注定没有子嗣,那就不该强求。待时机成熟,从族里过继一个听话乖巧的孩子便是。 「阿檀,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夫妻中间还有第三人。其实我也是一样,对我来说,夫妻关系是最亲密的关系,若中间有了第三人的插足,便会破坏这种亲密。」 他的同僚们大多家里都有妾室,提起与妻子相处,说得最多的就是相敬如宾,有的甚至与妻子关系不睦,还影响到了孩子的成长。 他希望他们能够永远亲密无间,而不是两看相厌。 「可长辈们总是希望抱孙子的。」 戚檀樱叹了叹气,婆母燕老太太虽然没有明着催生,却时常在自己面前说起丈夫幼时多么可爱,还说燕宅太大太清净,少了一些热闹。 这让原本坚持顺其自然的她也忍不住动摇了。 燕厉伸手搂住妻子的肩膀,安抚道:「别担心,一切有我。」长辈们那里他会去解释,只希望妻子不要思虑过重。 燕厉说到做到,次日便去燕老太太那里说了自己的想法,燕老太太听了发了一通脾气,后来果真没在戚檀樱面前再提子嗣之类的话语。 因子嗣一事对燕老太太心有愧疚,每当燕厉下值后,她便拉着丈夫去燕老太太屋里用饭,有儿子儿媳的陪伴,燕老太太也就渐渐的不再介怀。 戚檀樱心里轻松了许多,葛大夫开的补药喝完以后,便没有继续喝了。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九十五章安抚免费阅读. 第九十六章 除夕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便到了新年。这是戚檀樱出嫁后在夫家过的第一个新年。 戚夫人回了梧州,戚玉堃从丹峰书院回来后,直接去了燕宅过年。 除了他以外,来燕宅过年的还有杜舅舅和杜舅母一家三口。 原本燕厉是不允许他们上门的,可燕老太太想着大过年的,把他们扔在旧宅有些过意不去。况且杜元娘年后便要出阁了,出阁前怎么也得让她与父母兄长开开心心的过一个新年。 碍于燕老太太的坚持,戚檀樱和燕厉只能同意。 也许是燕厉先前的雷霆手段震慑住了他们,也许是如愿得到了三成宋家聘礼,杜舅舅和杜舅母来燕家后,并未再像以前那般挑剔抱怨。 杜宇的改变是最大的。 以前他惧怕燕厉,从不敢与之对视,现在竟能搂着燕厉肩膀,一口一个表哥,喊得甚是亲热。 看到戚檀樱,也会恭敬的唤一声表嫂,完全不似之前那般对她满心怨恨。 甚至还用金子给燕老太太打造了一尊三尺高的三清天尊神像,那神像用料分量十足,外观金灿灿的,一看就值不少钱。 看到神像后,燕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下意识的认为杜宇挪用了宋家的聘礼,严词拒绝收下神像。 杜舅母见她不肯收,劝道:「阿姐,这可是宇哥儿特地做来孝敬您的,您要是不收,可就伤了他的心。」 燕老太太瞥了杜舅母一眼,她这个弟媳向来是无利不起早,这么一尊足金的三清天尊神像,若没有五百金是拿不下的。 她竟肯让儿子送自己这么贵重的礼物,指不定心里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自家人最了解自家人,燕老太太猜得没错,杜宇之所以花重金送她神像,还真对燕家有所求。 自从得了宋家三成聘礼,杜宇便将那些聘礼换成了银钱,在西青大街买了两间铺子,做起了棉花生意。 也不知他在哪里找了门路与人合作,从大雍最大的棉花产地东昌府收购大量的棉花,然后贩卖到江南地区,然后又从江南地区贩运加工好的棉布回东昌府售卖。 这一来一往,让杜宇赚了不少银钱,更勾起了他将生意做大的决心,想着将全部身家都投到生意中去。 但杜家先前被人骗过一遭,杜舅舅和杜舅母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怎么也不肯答应儿子将家里的银钱全部投到棉花生意里。 杜宇恨爹娘见识短浅,却又不能不顾他们意愿,只得想了个主意:那就是将姑母和表哥也拉进来入股。 表哥是官身,姑母掌握着燕家的家财,只要他们两个同意入股,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当他找燕厉和燕老太太说出自己的想法后,燕厉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燕老太太一向听儿子的,见儿子不答应同意,她就更不可能答应。 杜宇没想到,自己完全出于好意让他们赚钱,却被他们拒绝,当着众人的面在席上说了好些气话。 但有燕厉在场,他也不敢太过放肆,吃完年夜饭后负气与父母回了旧宅。 杜元娘像是被他们遗忘了一般,父母兄长离开后,她犹豫了一阵,起身去向燕老太太请罪。 燕老太太知道错不在她,对她道:「你也瞧见了,你的爹娘和兄长都是靠不住的,日后嫁到宋家,一定要好好与夫婿过日子,这样才能有自己的家。」 说着叹了叹气,「对女子来说,嫁人便是第二次投胎,姑母只希望你在夫家过得比娘家好。」 杜元娘深有感触,心里有许多感激的话想要说,嘴巴却似被糊住了一般,最后只说了一句:「元娘都听姑母的。」 燕老太太摇头,「我老了,平素又不爱出门。你遇事拿不定主意,倒是可以问问你表嫂。」 杜元娘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戚檀樱。 戚檀樱笑着应了。 燕厉见母亲伤感,安慰道:「宋二郎品性不错,元娘跟着他不会受委屈的。」 这些日子,宋二郎一直跟着燕厉办差,吃得苦受得累,脑子也挺灵活,若加以培养,日后未必不能独当一面。 听了这话,燕老太太又教导杜元娘,「嫁到别人家去,不能眼里只有夫婿,还得跟婆母和妯娌交好,这样你的日子才会好过。」 杜元娘连连点头。 见她乖觉听话,燕老太太很是欣慰。 说完了杜元娘,燕老太太又把注意力放在了燕维身上。自打他进了虎卫营后,一旬才回来一次。这次在家过完除夕,初一下午就要归营。. 前些日子燕家五婶写了信来,让燕老太太帮着自己儿子寻一门亲事。姑娘家世、容貌都不重要,只一点,那就是嫁妆必须丰厚。 看了信后,燕老太太都不知说什么好,感情她的红眼病从年初到现在还没好呢! 若真要找一个嫁妆丰厚的,怕是要从商户中去找。 燕老太太想问燕维是个什么想法,燕维道:「好男儿在世,应当建功立业。侄儿目前还未有任何建树,便不考虑婚事。」 燕老太太将燕五婶的书信交给他,燕维看过后,脸色涨红道:「伯母不用听我娘的。」 燕老太太点点头,又对戚檀樱道:「你日后参加宴会,也帮忙留意着。」 戚檀樱应了,心里却道:自从嫁进燕家,她倒成了专门保媒的了。 这时,燕老太太偏头看了一眼更漏,见时辰不早了,便催着小辈们各自玩去,不用陪着她一个老婆子干坐。 于是几人便从燕老太太院子里出来了,燕维与戚玉堃相约着去放烟火,杜元娘喜静,自行回房去了。 待所有人都走了,燕厉一脸神秘地对戚檀樱道:「走,夫君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戚檀樱心中十分好奇。 燕厉却不告诉她。 他带着她骑马除了兴庆坊,穿过长安大街,最后将马停在了渭水河畔的迎宾楼下。然后牵着她的手上了迎宾楼三楼的雅间,元宵灯会时,他曾带她来过。 两人在窗边坐下,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传来,一道亮如白昼的亮光划破夜空,然后在空中分成无数条光线。 那一束束光线突然炸开,化作千万颗小火星飞溅开来,似闪光绽放的花朵,在夜空中一串一串地盛开,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樱字。 戚檀樱目呆口瞪的保持着仰望的姿势,这样能成字的烟火她还是第一次见。 「好看吗?」燕厉一脸温柔的盯着妻子。 「好看!」 戚檀樱回过神来问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燕厉笑了笑,低声在她耳边道:「阿檀还记得闫郎吗?」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九十六章除夕免费阅读. 第九十七章 新生 为了能让她在除夕夜收到这份与众不同的礼物,早在两个月前,燕厉就请闫郎帮忙制作了这款独一无二的烟火。 灼灼心上樱,此生绝不负卿! 这是他给她的浪漫,也是他予她的承诺。 所以,除夕夜这场绚烂夺目的烟火注定让戚檀樱永生难忘。 两人在迎宾楼待到了二更天,回去的路上,戚檀樱疲倦的连眼皮 然而,就是那一眼的对视,萧怜手底下已慢了半拍,失了先机,龙刺与巫山王擦肩而过,转头飞回。 他下意识的看了看洛叶纤细的身材和苍白的脸色,暗地里摇了摇头,随着洛叶的大名流传,他也听说了洛叶更多的事,其中之一就是洛叶疑似非常厌恶体育课,规定的体育课都没有见她去上过。 如果柳辰在这里,一眼便能认出来,这个巨熊一般的上尉,赫然就是上次他来二号聚集地,将其打伤的那个卫大熊。 场面重新恢复了往初,戏曲也吱吱呀呀的唱起来了,可终究还是带着一丝丝的压抑的,众人看着戏曲也没那么投入了,三三两两结伴走了不少。 脊背上都出现了冷汗,他这会儿想要求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现在的洛叶才是那天追的水玥儿逃跑都不能的大佬。 “如果有哪个不长眼的欺负到你身上,你直接报上我的名号!绝对不会有人敢动你。”初焕晨信心十足的说道。 猛的睁眼,瓦尔德坐起身,沉重的喘息,那惊魂未定的神色,犹如午睡间噩梦惊醒的银背大猩猩……真的超像,无论是他黝黑的皮肤,亦或是他过分健硕的胸膛及垂膝臂膀。 杀人者并不是武当之人,一切后果自有他人来背,事后少林算账也不可能真的找武当的麻烦,还能够借他人之后出掉一个对头,何乐而不为呢? 冷寒现在的状况明显很不好,体内的能量波动十分的微弱,眼中的紫色光芒也很是黯淡,再加上脸色苍白面容憔悴,和以前那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顶尖高手截然不同,柳辰能将其认出来已经算是不易。 经此两事,洛叶在同学眼中的对数学痴迷的形象更加的深入人心。 “使者,你们来啦,先在旁边等一等,大家要过一些时间才会到。”看到他们,赛姆斯立刻便带着笑容道。 而那个叫嫣儿的孩子却是个可怜的,得了这个病,却没有母亲时时的呵护。若那个“大爷”是她的父亲,肯定不能时时陪在她身边。她的祖母又是出家人,也不可能经常陪伴她。 “我真没有想道,我跟你二十多年的情谊,竟然比不上你对你旧主短短几年的情谊。”林白妤幽幽地道。电影中没有说林白羽是被谁下手毒死的,可怜原主,直到死都将春芷当成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从来没想过感情这事的陆泽易越想越惊悚,发觉自己似乎练剑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想着她,得到什么好东西时,总会松口气,还好她不在。 冯中良对于裴奕喜欢自己的事儿一句不提,任由她跟赵君翰走到一块儿,最终裴奕选择了江瑟在一起,这些说明了什么? 如果此刻颜沁卿醒着看见他,大概会惊呼,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孩,没有之一。 一只毒蛇立在不远处的树丛中,趁着夜色在藏匿自己的身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伺机而动,三角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第九十八章 责骂 戚夫人提起姜栀和姜枚的婚事后,姜大夫人才从低迷的情绪中走出来。是啊,孙子身子再不好,也还有他自个儿的爹娘照管着,两个女儿还得靠她来操心终身大事。 见姜大夫人终于打起精神来,戚夫人这才放心了许多。 不过,鉴于青阳郡主对自家姐姐的怠慢,戚夫人忍不下这口气,等姜良玉回来后,将他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许梓诺话音刚落,中单的泽拉斯又被诡术妖姬卡了一个视野,直接一套技能带走,甚至到死,泽拉斯的一个技能都没放出来。 年轻人的思绪有些飘散,他略微闭了会眼睛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有人报名却不按时到来,按他过往的作派,不抓住狠揍一顿再锁入囚神牢,已算轻的,至少也要教训一顿,居然只算作弃权了事? 齐瑜听她这么说,抚摸着大白的脑袋,完全不在意的说道,大白也很配合的露出鄙夷眼神看了一眼球球。 游建有些好奇的看向那个位置。在窗户右边的墙角处有一堆散落着的废卡,这堆废卡的下面埋着一个金属物体,刚刚就是那个东西反射出来一丝闪光。 可惜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接下来想要再找到田松,可能有些困难了。张月想得有些入神,周浅颖在耳边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 确实在这个时候,青雅也是意识到了,她好像说了一个对于秦俊熙来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德罗拉听见巴利安这个词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而且她对于这气场磅礴的[时空龙]也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威慑力。 坐在一旁的公安局局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但还是点点头,没有一点反驳的意思,看来吴老爷子退休前应该还有其它什么身份,能让一个局长这么言听计从,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羽翼轻轻煽动,托着老黑漂浮在空中。他怀里正抱着满脸是血,已经晕厥过去的张月,冷冷地看着前方。 “你指路,我带你去,去慢了,说不准那老头又不辞而别。就怕他去找阎王爷喝茶聊天。”张天松念头微动,紫sè剑芒包揽着俩人直冲天际。离开了这座数十层的高楼。顺带着还不忘刺激一下。 “呵呵,我厉中河不想做的事儿,谁也勉强不了!”厉中河平淡地一笑。 借着略有感悟的状态,张天松并没有错过机会,每日里抓紧时间沟通器魂,钻研剑诀,除了偶尔出去透透气,叫上黄猛喝上两杯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屋内不出,以他此时表明了散人身份,也没人敢去无故打扰他。 这是很奇妙的一幕,王晓涵嘴上一边哀求一样的拒绝着,可是身体却配合着方逸尘。并且,方逸尘每每的一下刺激,都会跟着舒服的呻吟出声。 也不知道江颜情是不是听到了方逸尘的话,走到了门口,在逆光的方向突然停住,转身朝着方逸尘望过来。 当然,这所谓的浩大威压,也只是相对于唐天睿,在张天松眼里,这只不过是大点的雨滴而已,真正令他感到压力的,是唐天建此时的身体状态,他不敢有任何闪失,因为这关系到其性命的安危。 “既然都是干事的人,谁能骗得了谁。陈克认为人民党能够最终获胜,我倒觉得咱们北洋可以一统天下呢。走着看吧。”袁世凯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九十九章 偷听 注生娘娘诞辰那日,娘娘庙热闹无比,戚夫人和姜大夫人带着各自的女儿早早地去了。 拜完注生娘娘后,戚夫人添了一百两银子的香油钱,戚檀樱也跟着添了同样的数目,姜大夫人更大方,两个女儿一人一百两,共计两百两。 添了香油钱后,庙祝将她们引到花簪摆放处,这些用鲜花制成的花簪,据说在神像前经过花神点化和得到过注生娘娘的赐福。 久婚不孕者,可求注生娘娘赐花簪,将花簪戴于发髻上,很快便能怀胎。未婚女子求得花簪,可觅得如意郎君,成就美好姻缘。 庙祝拿起装花牌的竹筒,让戚檀樱三人各挑一支。戚檀樱挑了一支石榴花花牌,姜枚挑了一支并蒂莲花牌,姜栀则是月季花牌。 姐妹三个所挑花牌寓意都极好,石榴先开花后结果,多子多福;并蒂莲一茎生两花,花开并蒂;月季花朵娇妍,红艳如火,忠贞不渝。 庙祝根据三人所挑花牌,分别赠予花簪。拿到花簪后,在两位长辈的催促下,三人将花簪插于发髻上。 戚夫人同姜大夫人相视一笑,姐妹三个都有好的结果,这一趟娘娘庙之行真是来得值了。 注生娘娘诞辰过后,姜臻玉与肖家姑娘的婚期到了。 先前肖检讨去姜家商议婚期,选来选去,只有六月二十六这日最吉利,无奈之下,只能将婚期定在六月二十六。肖家老祖母因身体不好,拖着病体强撑着送孙女出嫁。 到了婚礼这日,戚檀樱与燕厉去姜家赴宴,到了姜家,夫妻二人分别去了男宾席和女眷席。 戚夫人已经到了,看到戚檀樱后向她招手示意,戚檀樱走到母亲面前,戚夫人赶紧拉着她坐下。 「阿檀,不知怎地,我这心里十分慌乱,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戚檀樱轻声安抚母亲,「不会有事的,您别多想。」 戚夫人眉间忧色未散,在人群中搜寻着自家阿姐的身影,姜大夫人没瞧见,倒是瞧见了她身边的大丫头文茵。 戚夫人连忙将文茵唤了过来,问:「你家夫人呢?」 文茵道:「夫人正忙着呢。」 戚夫人又问:「迎亲队伍出门了吗?」 文茵道:「出门了,此刻应该快要到肖家了吧。」 正说着,姜大夫人过来了。刚与戚夫人说了几句话,又被李氏身边的人请走了。 姜大夫人走后,戚夫人与戚檀樱偷偷道:「你姨母刚刚跟我说,姜臻玉那厮为了不成亲,昨夜竟然逃婚了,好在你良表哥早有准备,这才没让他得逞。」 听了这话,戚檀樱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婚姻本来是结通家之好,姜臻玉这样的行为,不但是在给姜家抹黑,还会让肖家与姜家结仇。 母女俩的注意力此刻都在姜臻玉身上,却忽视了远在丹峰书院的戚玉堃。 就在姜臻玉从肖家接回新娘子时,戚檀樱却在迎亲队伍中看到了戚玉堃。那一瞬间,若不是看着宾客众多,她定然会好好的教训他一顿。 谁允许他逃学回来参加婚礼的?简直胡闹! 这时戚玉堃抬头望了过来,与她的视线短暂相交后扭头避开。戚檀樱非常恼怒,转身去找燕厉。 燕厉正与同僚寒暄,见汀兰在不远处张望,与同僚说了声抱歉,然后朝着汀兰走了过去。 看到燕厉后,汀兰眼睛一亮,疾步走了过来,「大人,夫人在花园等你。」 燕厉没有问原因,只让汀兰带路。 燕厉到的时候,戚檀樱正焦急的等待着。见夫君来了,给汀兰使了个眼色,然后拉着燕厉到一旁。 「夫君,堃哥儿不知何时从书院回来了,一会儿在席上你一定要帮我看好他,不能让他喝醉了,更不能让他胡言乱语。」 燕厉十分不解,「堃哥儿一向稳重,怎会...」 戚檀樱打断他的话,「你只需照我说的做便是,待回家后我再同你细说。」 「好。」 虽不知缘由,但让妻子如此紧张忐忑,这其中怕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燕厉向她保证,「放心吧,我会照看好他的。」 有了丈夫的保证,戚檀樱还是心神不宁,她想了想,又对燕厉道:「若他实在是不听劝,直接打晕送回戚家吧。」 燕厉心里疑惑更甚,他点了点头,「别担心,一切有我。」 这时正好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戚檀樱催他赶紧回席上。 燕厉走后,戚檀樱也准备回席,刚走了几步却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她。 回头一看,发现那人竟是吴晗。 她朝他欠了欠身,「不知吴世子何时来的?」有没有听到她与燕厉的对话? 吴晗道:「刚来片刻。」说完又解释了一句,「里面闷,出来透透气。」 戚檀樱看了他一眼,也不知他是否听见了自己与燕厉的对话。 不过听见了也没关系,她只是叮嘱丈夫好好照看弟弟而已,别的什么都没说。 想到这里,戚檀樱心里松了口气,她对吴晗道:「那就不打扰吴世子透气了。」 说完看了汀兰一眼,「我们走!」 吴晗静静地目送着主仆俩走远,直到完全看不见她们的身影后才离开。 他走后,一个穿着薄荷绿衣裳的丫鬟从灌木丛后起身,朝着晓园的方向疾步走去。 晓园里,九公主正与青阳郡主一起逗弄康宁。 「青阳姐姐,康宁这般玉雪可爱,你怎么舍得把他藏在晓园里啊?」 这要是她与世子哥哥的孩儿,她定要抱出去向所有人炫耀一番。 青阳郡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外面人多嘈杂,康宁太小,何必要去凑这个热闹。」 九公主正要说话,青阳郡主岔开了话题,「说说你吧,赐婚这么久了,你与表哥的婚期何时才能定下?」 说起这个,九公主就十分郁闷,「父皇说舍不得我,明年才肯允我同世子哥哥成婚。」 青阳郡主惊讶道:「明年啊...可三公主十六岁就嫁到齐家去了。 不提三公主还好,一提九公主就更郁闷了。 偏这时今日跟她出宫的宫婢菱花带来一个让她气恼不已的消息。 九公主沉着脸问菱花,「你当真看见他们在一起说话了?」 菱花连连点头。 「那他们说什么了?」 「奴婢离得远,并未听清楚。」 菱花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九公主的神情,「但奴婢看见,世子爷是等燕大人走后,才出来与燕夫人说话的。」 九公主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九十九章偷听免费阅读. 第一百章 旧账 夜色融融,黝黑的天幕上一轮明月高挂,四周缀满了繁星。 有惊无险的参加完姜臻玉的婚礼,戚檀樱和燕厉将戚夫人与戚玉堃送回戚家后,才调转马头回燕宅。 回去后,她不再隐瞒戚玉堃与莲儿的事情。 燕厉听完前因后果,一脸惊愕。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她与姜臻玉在茶楼相会的场景,原来那时她就知晓了。那些日子,他以为她愁眉不展是因为岳母病了,现在想来,更多的是因为担忧弟弟歧途难归。 还好他对她是信任的,没有直接戳破。 戚檀樱问他:「是不是不敢相信?」 燕厉点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到现在也接受不了这样的实事。」她苦笑道:「原先姜臻玉总是与堃哥儿聚在一起嘀嘀咕咕,我从未怀疑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谁知他不但带堃哥儿去明月楼厮混,还给他提供养外室的住所。」 真的是太过分了。 燕厉伸手揽过妻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不气了,日后让堃哥儿远着他就是。」 戚檀樱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突然觉得,秘密有人分享后,一直压在心里的那块巨石碎掉了,久违的轻松感从心底升起。 这时,燕厉忽然扳正她的身体,与他面对面的坐着,一脸认真道:「阿檀,日后遇到难受的事情可以与我说,我们是夫妻,本就该福祸与共,相守相依。」 戚檀樱鼻头有些发酸,向他解释:「事关堃哥儿名声和前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才没告诉你。」 说着歉疚的看着他,「你放心,我日后不会再瞒着你了。」 燕厉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这种隐秘的确不能让外人知晓,她谨慎对待也是应该的。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失望,他们是夫妻,夫妻就应该坦诚相待,互相信任。看来他做得还不够好,所以,她才对自己有所保留。 这一刻,燕厉在心里暗暗保证,日后一定要让她对自己心甘情愿、毫无保留的卸下心防。 与戚檀樱与燕厉之间的温馨美好不同,此时姜家晓园内,姜良玉与青阳郡主为了一句随口而出的话吵闹不休。 姜臻玉成婚,姜良玉这个做兄长的接连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好在婚礼没有出岔子。送走府上的宾客后,姜良玉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晓园。 在他回来前,青阳郡主将孩子哄睡后,让乳母抱去了隔壁房间,又让人备好了醒酒汤。 姜良玉怕自己一身酒气熏到妻儿,径直去了书房,打算在书房将就一晚。 青阳郡主久等不到丈夫回来,派人去前院打探,却被告知丈夫已经在书房里歇了。她压下心中的不虞,亲自去书房给丈夫送醒酒汤。 姜良玉刚躺在床上,听说青阳郡主来了,赶紧起身开门。 青阳郡主进来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先喝了醒酒汤。姜良玉见妻子这么晚了还来给自己送醒酒汤,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随口说了一声多谢。 却不知怎么的竟惹恼了青阳郡主,姜良玉刚将醒酒汤送到嘴边,青阳郡主一抬手,哐当一声后,碗碎了,醒酒汤也洒了。 姜良玉还以为她是不小心所致。 正要询问,却见她用一种极其冷漠的神情看着自己。 他问她:「你怎么了?」 回答他的却是一声嗤笑,「做妻子的给丈夫送醒酒汤,得来的却是一句多谢。」青阳郡主的视线落到洒落一地的碎片和汤水上,「我竟不知,我们之间竟然如此生分了。」 姜良玉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温声解释:「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同你生分,今日应酬宾客,道谢的话说得太多,一时没能改过来。」 说完去拉妻子的手,青阳郡主避开了,「今夜我一直在寝房等你回来,你却一声不吭的歇在了书房,难道我就那么让你避之不及吗?」 「我今日饮了酒,怕熏着你和康宁,加之回来太晚,所以才没有告知你。」姜良玉向她保证道:「你放心,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 青阳郡主却仍然不依不饶。 他一脸无奈的看着她,问:「我要怎样做你才会消气?」 青阳郡主答非所问,「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她直直的盯着他,「后悔与你那阿檀表妹退婚,后悔娶我,后悔与我生下康宁。」 姜良玉忽然头疼的厉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良玉不知道妻子为何要翻旧账,竭力压制着心里的烦躁,好言好语道:「我若想与阿檀有什么,当初便不会与她退婚了。」 「青阳,我对阿檀只有兄妹之情,从遇见你开始,我想娶的人只有你。我为戚家、为阿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为了弥补退婚带来的影响。」 「我知道,你一直在责怪自己,认为是自己的原因才让康宁生来多病体弱。可是,你怀他时吃尽了苦头,生他时更是差一点就没了命。他出生后,若没有你精心细致的照顾,康宁不会长得如今这般好。」 听了这话,青阳郡主脸上有了一丝动容,前一刻还在熊熊燃烧的怒火像是被人浇了一盆水,渐渐熄灭了。 她颓然地蹲下身子,抱着双臂低声呜咽起来。 姜良玉深吸了一口气,跟着蹲了下来,双手圈着她,将头搁在她的头顶。 察觉到丈夫的举动,青阳郡主心里的委屈却在这一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她将姜良玉扑到在地,在他的手臂、胸口以及肩膀上狠狠咬了几口。 姜良玉任由她发泄,待她冷静下来后,才拉着她去一旁的榻上坐下。 恢复理智的青阳郡主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她呆愣愣的看向丈夫,「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 这半年来,姜良玉已经习惯了妻子时不时的爆发,安抚道:「没事,我不怪你。」 顿了顿继续道:「你先回去歇息,有什么明天再说行吗?」他太累了,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的睡上一觉。 青阳郡主本想让他回寝房歇息,谁知还未来得及开口,姜良玉已经靠在榻上睡着了。 她盯着他看了几眼,然后帮他把鞋袜脱了,又从柜子里拿了一床薄被搭在他的腰间。 做完这一切后,神色黯然的离开了书房。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章旧账免费阅读. 第一百零一章 父女 月光皎洁,银霜茫茫,鹊桥相会,情意绵绵。 昨日是七月初七乞巧节,初八清晨,九公主起了个大早,连鞋都顾不得穿,赤着双足跑到摆放乞巧蜘蛛的案几边。 当她迫不及待的打开盒子,看到里面只有稀稀拉拉几根蛛丝时,顿时失了兴致,随手将盒子扔在地上,「什么破玩意儿,无趣得很!」 菱花连忙将盒子捡起来,劝道:「公主,这样可是会得罪巧神娘娘的。」 九公主横了她一眼,得罪了就得罪了,她乃大雍国的九公主、父皇最疼爱的女儿,她想做什么,自有人会替她去办,手不巧又如何? 菱花不敢吭声了。 这时,九公主的贴身宫婢瑞芳提着食盒回来了,见九公主赤足站在地上,狠狠地瞪了菱花一眼,「你是怎么伺候公主的?」 瑞芳是九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菱花不敢同她争执,马上寻了衣裳和鞋袜过来,伺候九公主穿上。瑞芳将从御膳房拿来的早点摆上,伺候九公主用早膳。 用完早膳后,九公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挥手让菱花和其他人都退下去了。 当殿里只剩下她和瑞芳时,连忙问:「父皇昨日歇在何处?」 瑞芳犹豫了一下才道:「圣上昨日留宿梧寂宫。」 梧寂宫?九公主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面上带着愠怒,「父皇怎么能言而无信,明明答应了我,昨夜要去母妃宫里的。」 九公主的话让瑞芳有些惊惶,「公主,切不可妄议圣上。」天底下哪有做女儿的去管父亲的房中事,更何况这个父亲还是大雍的九五之尊。 九公主心里郁郁难平,对瑞芳道:「走,随本宫去梧寂宫,瞧瞧和贵人昨夜的乞巧蛛可曾结网。」 「公主,去不得。」瑞芳赶紧劝阻,若真由着她去了梧寂宫,梅妃娘娘一定会扒了她们这些奴才的皮。 九公主沉了脸,「怎么,本宫还使不动你了?」 瑞芳连连摇头,「公主,真的不能去啊,和...」 瑞芳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洪亮的男声打断:「怎么了,谁那么大胆子,竟敢惹朕的小九生气?」 是元和帝来了。 瑞芳急忙跪下行礼。 瑞芳害怕,九公主可不怕,她向来在元和帝面前肆意妄为惯了,养成了一个骄纵难训的性子。 这会儿见了自个儿父皇,不请安也不行礼,而是语带埋怨道:「父皇可还记得昨日答应小九什么了?」 元和帝自然记得。 昨日他这小女儿跑来跟他说梅妃近来苦夏,胃口不好,消瘦得厉害,请自己去宓秀宫看看她。 只是元和帝向来不喜宫中妃嫔借着子嗣争宠,尽管口头上应了九公主,却根本没有踏足宓秀宫,而是遣了两个太医去宓秀宫给梅妃诊脉。 梅妃是个聪明人,见太医去了,便明白了元和帝的意思。 九公主还不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让元和帝以为梅妃借着九公主在试探他,不免对梅妃多了几分不满。 当然,梅妃是梅妃,九公主是九公主。 在一个疼爱女儿的老父亲眼里,他的女儿就算再骄纵,也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听说昨日乞巧节你也捉了乞巧蛛,快给朕瞧瞧结网了没?」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九公主脸色僵了一下,「不过就是蜘蛛结网罢了,父皇看那玩意儿作甚。」 元和帝一听便知小女儿的乞巧蛛并未结网,他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小九还是不如你三姐手巧,当初,你三姐出嫁前在宫里过的最后一个乞巧节,那乞巧蛛盒里可全是蛛丝。」 听到元和帝夸赞三公主,九公主的醋意一下上来了,「父皇偏心,只知道疼三姐。」 「小九何出此言?」 「三姐一及笄,父皇就给她和青梅竹马的表哥赐了婚,一满十六岁就送她出阁了。」九公主不高兴道:「轮到我了,明知道我喜欢世子哥哥,求了您那么多回,您才肯赐婚。赐婚过去这么久了,还不肯与平宁侯商议婚期。」 九公主越说越生气,「难道父皇要将我留成老公主吗?」 元和帝没想到女儿会这么想,愣了一下后轻斥道:「你一个女儿家,哪能张口闭口将嫁人挂在嘴上。」 九公主哼了一声。 元和帝看了她一眼,「你三姐和三驸马自小一起长大,婆家就是舅家,父皇才舍得将你三姐嫁过去。你不一样,你和吴...」 他话还没说完,九公主就同他争了起来,「我和世子哥哥也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三姐可以十六岁出阁,我如今都十七了,正是出阁的年纪。」 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元和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吴晗是一个好臣子,可不代表他能成为一个好丈夫。若不是小女儿苦苦哀求,他从未想过要将她许给吴晗。 他迟迟没有定下两人的婚期,一是为了等公主府修建完工,二则也是趁着成婚前这段时间好好考察吴晗一番。 没想到,他对未来女婿的考察还没完,自家女儿倒是恨嫁得不行。 这一刻,元和帝心里竟生出了恨铁不成钢的心思来。 见九公主眼眶红了,元和帝不由得软了语气,「傻丫头,你以为父皇多留你一年,是在害你吗?」 轻轻点了点九公主的鼻头,「世间男子都有个通病,越是能轻易得到的东西,得到后便不会珍惜。只有费劲千辛万苦得到的,才会好生爱惜。」 元和帝本意是想让女儿醒悟,不要自降身价去追着吴晗跑,而是要让吴晗反过来对她好。可九公主却根本没能理解老父亲的苦心,她问元和帝:「那父皇也是世间男子中的一个吗?」 元和帝脸色凝固了一瞬,随后板着脸道:「你看看你说得都是什么话,梅妃平日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听他怪罪自己母妃,九公主辩解道:「父皇好生奇怪,这话明明是您说的,为何要牵扯到我母妃身上。」 女儿伶牙俐齿、不听教诲,元和帝又舍不得骂她,索性不再管她。 他道:「吴晗今日休沐,朕允许你出宫找他玩儿。」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不许撇开护卫。」 九公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一把保住元和帝的胳膊,「小九多谢父皇,父皇最好了。」 元和帝无奈的笑了笑,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零一章父女免费阅读. 第一百零二章 玉簪 得了元和帝的特许,九公主出宫后直奔平宁侯府。等到了平宁侯府才知吴晗不在家,就连平宁侯夫妇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九公主只能在平宁侯府等他回来。 平宁侯继夫人因九公主强赶女儿出府一事心有怨恨,说起话来便有些阴阳怪气。 「九公主还未成婚便这般黏着晗哥儿,这外面的人呐,清楚内情的会赞许九公主一片痴心,不清楚的则会嘲笑您堂堂公主之尊竟然倒贴男人。」 听了这话,九公主还未出声,菱花便先忍不住了,对着平宁侯继夫人喝道:「放肆!竟敢对公主不敬!」 九公主抬手制止了菱花,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平宁侯继夫人,「继夫人你呢,你是哪一种人?」 平宁侯继夫人顿时语塞,就在她不知如何回答时,九公主忽然沉了脸,「本公主向来喜憎分明,对喜欢的人,愿意放下身份真心相待,对厌恶的人,则从不会留任何颜面。」 她冷冷的看了平宁侯继夫人一眼,「很不幸,继夫人便是本宫厌恶的人。」 不过是个寡妇再嫁的继室,也妄想把持平宁侯府,当真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更可恶的是,没能把她那厚颜无耻的女儿塞给世子哥哥,便在外面败坏自己的名声,当她是软柿子吗? 平宁侯继夫人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颤,突然有些后悔招惹她了。她就是气不过女儿的姻缘被人抢了去,逞逞口舌之能罢了。 偏这时九公主突然发难,「菱花,平宁侯继夫人妄议本宫,意图损害本宫名声,掌嘴二十下。」 菱花立刻应下:「奴婢遵命!」 说完朝着一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立即将平宁侯继夫人控制住。 平宁侯继夫人这时才知道害怕,不停的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她朝着九公主和菱花大喊:「我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太子殿下的姨母,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娘娘和殿下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九公主最恨别人威胁,她瞪了菱花一眼,「怎么,还要本宫亲自动手?」 菱花连连摇头。 下一刻,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平宁侯继夫人的脸上。有了第一下开头,后面的十九下就容易多了。 一阵啪啪啪声后,平宁侯继夫人已是涕泪四流,双颊青肿,看起来狼狈至极。 人惩治过了,九公主就不再与她计较,让人将继夫人带下去治脸,自己转身去了吴晗的书房等他。 等待是世间最难熬的日子,九公主不想坐着干等,打算寻一本书来打发时间。只是寻了许久,也没有一本适合她看的。 她想了想,决定去榻上歇一会儿。 九公主躺在书房的榻上,只要一想到这软榻吴晗也躺过,她的心就狂跳不止。 待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后,她又慢慢凑到枕头上细细的闻了闻,明明什么味道也没有,就是觉得很好闻。 察觉到自己怪异的举动,九公主面红耳赤的将脸埋进枕头里。 突然,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咯到她的手了,翻开枕头一看,只见下面躺着一支白玉发簪。九公主愣住了,世子哥哥的书房里怎么会有女子的发簪? 她拿起发簪仔细瞧了瞧,越瞧越觉得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努力回想了一阵,当她记起在何处见过这支发簪时,蓦地怔住了,若她没有记错,这支发簪是世子哥哥打算送去戚家的谢礼。 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书房的软枕下? 九公主不敢往其他的方向猜想,可越是这样,心越不受她控制。 世子哥哥为什么将发簪留了下来,为什么要放在书房里?他是借着簪子睹物思人吗? 他...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 一连串的问题让她忍不住心生惊悸,脑海里浮现出世子哥哥每一次看她的神情,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多了一丝狠厉。 许久后,她将发簪和枕头放了回去,将软榻恢复成原样。做完这一切后,她走出吴晗的书房,对着守在门口的菱花道:「回宫。」 菱花有些不解,「公主不等世子了吗?」 九公主面色阴沉的看了菱花一眼,「你是聋了吗?本宫说回宫!」 菱花不敢再说什么,连忙跟了上去。 九公主前脚刚离开平宁侯府,吴晗后脚便回来了。 平日照顾吴晗生活起居的小厮流云,赶紧将九公主来过的府上一事告知他,「哎哟,我的世子爷,您怎么才回来呀。九公主久等您不回,生着气走了。」 吴晗看向流云,「她什么时候来的?」 流云道:「巳时初来的,刚走片刻,您若是去追,没准儿还能追上。」 吴晗瞥了他一眼,径直往书房走去。 流云又与吴晗说起九公主命人掌掴继夫人一事来,「继夫人言语无状冲撞了九公主,九公主命人掌继夫人的嘴,打了二十下后,继夫人的脸变成了猪头,哭着闹着要去找皇后娘娘主持公道呢。」 吴晗听了没有任何回应,仿佛这事儿不是发生在平宁侯府一样。 流云见他事不关己的模样,又道:「世子爷,您说是不是九公主担心继夫人向皇后娘娘告状,才急忙赶回宫去的?」 他试探地问了一句,「您要不要进宫瞧瞧?」 听了这话,吴晗停下脚步,「本世子做什么还需要你来教?」 流云立刻闭了嘴。 吴晗推门进入书房,刚一进去就发现不对劲,扭头看向流云,「何人进来过?」 「是九公主。」 吴晗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我有没有说过,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进来?」 见主子生气,流云小心翼翼道:「九公主又不是外人,她是侯府未来的主母,主母发话小的不敢不听。况且...她在里面也没待多久。」 吴晗冷冷的看了他两眼,「自去领罚!」 流云颓丧着脸去了。 吴晗关上书房大门,径直朝着软榻走去,掀开枕头后,见发簪好好的躺在那里,微不可察的舒了口气。 几息后,他拿起发簪走到桌案边,拉开桌案下的抽屉,将发簪放进最底层的位置。 .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零二章玉簪免费阅读. 第一百零三章 恐吓 天幕阴沉,浓厚的乌云压在巍峨高大的宫墙上,戚檀樱跟着梧寂宫的内侍疾步往梧寂宫去。深宫路远,走着走着她的思绪便飘远了。 好像每次进宫天气都不怎么好,去年秋日那次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这一回怕是要遇上暴雨了。 前面带路的内侍似有所感的回头催了一声,「夫人走快些吧。」 戚檀樱只好加快了脚步。 内侍带着她一路穿过好几座宫殿,最后在最西边的一处宫殿外停下了脚步。戚檀樱抬头,发现那宫殿上的牌匾上写着昭月宫。 戚檀樱看向内侍,「公公,梧寂宫还未到,为何在此停下?」 内侍朝她歉意一笑,「这眼看就要下雨了,劳烦夫人在此等一会,小奴回去取了雨伞就来接夫人。」 戚檀樱看了看天,只见天色比她刚到玉华门时还要暗沉,伴有狂风肆虐,这是暴雨将来的迹象。于是对着内侍点了点头,「公公快去快回。」 待那内侍走后,她便拾级而上,站到了昭月宫宫门屋檐下。这时,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划破了乌黑的浓云,照亮了整座皇宫。 接着便听到咆哮的雷鸣由远及近,最后在昭月宫的上方炸裂开来,戚檀樱心底涌出一股惧意。待雷声停后,她带着慌张探出头去,前面的宫道上空无一人。 她还隐约记得梧寂宫的方位,心里盘算不等那内侍了,自己趁着暴雨来之前赶紧去梧寂宫。就在她刚跨下台阶,豆大的雨点从天而落,很快便变得密集起来。 戚檀樱只好退回檐下。 天空就像破了一道口子,暴雨如注水一般倾泻而下,带来的水雾扑散在戚檀樱身上,从头倒脚都沾惹了湿气。 不能这样干等着,得找个地方避避雨。 她犹豫了一下,转身敲了敲身后紧闭得宫门。敲了好半天,也没人来开门,她将耳朵贴在门上,除了风声雨声,什么也听不到。 她不死心的继续敲,依旧没人理会她。就在这时,轰隆隆的雷声又来了,她一害怕便忍不住推了推眼前的宫门。 谁知竟被她推动了,她心里一喜,趁着雷声炸响之前进了宫殿内。 进去后才发现,这座宫殿院外面看着还好,内里却是杂草丛生,十分破败,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戚檀樱心生不安,想要退出去,可外面正经历狂风暴雨,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等雨小了再说。 等着等着,她竟有些犯困,呵欠一个接着一个,忍不住靠着墙根坐下歇息。 就在她刚闭上眼睛时,隐约听到了一阵歌声。那歌声在雨声的干扰下,断断续续的,有些不真切。戚檀樱屏气凝神细听了一会儿,听出了歌声里的凄厉幽怨。 她顿时睡意全无,脑海里不停的浮现出自己曾经看过的灵异志怪话本,背后生出一股寒意。这一刻她也顾不得外面还在下雨,拉开门准备出去。 就在她开门的一瞬间,突然感觉有人拍了自己一下,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对上一张惨白发灰、七窍流血的脸。 「啊...」 戚檀樱被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蹲下身尖叫。 她从未有过这样恐惧的时刻,就算之前被关在清虚观石室里,好歹还有个青阳郡主作伴。这里不一样,听说宫内冤魂无数,这座废弃的宫殿说不定就是冤魂们的容身之所。 她不该进来的。 就在戚檀樱后悔不已时,右边的肩膀又被拍了一下。 她连忙道:「神鬼莫怪,神鬼莫怪,我只是不小心误入,并非存心打扰,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说着就要起身,却听见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这世上并无鬼神。」 这声音有些耳熟,戚檀樱心里的恐惧被驱散了一些,她壮着胆子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吴世子!」她瞪大了眼睛,「怎么是你?」 没错,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平宁侯世子吴晗。此时他全身湿透,雨水顺着脸颊滴落下来,看着有些狼狈。 手上拿着一张面具,戚檀樱仔细瞧了瞧,与先前吓她的鬼脸一模一样。 吴晗不动声色的将戚檀樱打量了一遍,「戚...燕夫人可有受伤?」 戚檀樱摇头,「不过就是受了些惊吓,多谢世子关心。」 吴晗看了她一眼:「这昭月宫是先帝废妃居所,自废妃去后,早已无人居住,燕夫人日后进宫莫要再走错了。」 「多谢世子提点。」戚檀樱再次向他道谢。 「夫人,燕夫人?」 门外传来了那领路内侍的声音,戚檀樱与吴晗对视了一眼,吴晗低声道:「你先出去。」 戚檀樱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内侍看到她从昭月宫里面出来,脸色大变,「哎哟,我的夫人哎,您怎么能进昭月宫去,那可是...」 戚檀樱似笑非笑的打断他的话,「那可是先帝废妃居住的地方。」 内侍僵笑,「原来您知道啊。」 戚檀樱轻哼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雨伞上,「既然伞拿来了,快些去梧寂宫吧,别让和贵人等久了。」 内侍连忙替她撑伞。 去往梧寂宫的路上,戚檀樱还在想今日遇到的事情。 吴晗的意思很明显,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为之。 先是汀兰在玉华门前被以小宫女弄脏了衣裳,她只能只身一人跟着内侍去梧寂宫。 走到昭月宫外,内侍又以回去拿伞为由将她扔在这里。 暴雨来临,她进昭月宫躲雨,无意间看见吓人鬼脸。 若不是吴晗突然出现,那么自己定会被吓破胆。 幕后之人一环接一环的计划,戚檀樱觉得,他(她)弄这一出并不只是为了吓一吓她。 他(她)到底有何目的? 就在戚檀樱不断猜测之时,弄出这一场恶作剧的九公主此刻正在大发雷霆。. 「他竟然真的去了!」 九公主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她故意让人把那女人去了昭月宫的消息透露给他,就是想试探一番,那女人在他心里到底重不重要。 现在看来,她对他的确是重要的。 他果真是喜欢上别人。 九公主只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不顾脸面放低身段去迎合他,他心里喜欢的却是一个有夫之妇。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零三章恐吓免费阅读. 第一百零四章 眼线 在昭月宫耽搁了一阵,去梧寂宫便晚了一些。 戚檀樱到梧寂宫时,戚十三娘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戚檀樱与她行礼后,被她拉着进了内殿。 这一次照样是屏退了所有人。 戚檀樱看着恭敬退下的宫人们,随口问了句:「怎么没见先前在贵人身边伺候的连月姑姑?」 戚十三娘笑了笑,「她呀,前两日犯了错,送去暴室受罚了。」戚觉岷死后,戚十三娘趁机摆脱了家族的控制,连月作为戚觉岷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也就没了作用。 戚檀樱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大致有了底。 戚十三娘既然将连月送去暴室,那么连月就别想活着回来。 她猜的不错,戚十三娘恨透了戚觉岷,自然也不会留着曾经胁迫自己的连月,连月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她不可能让她活下来。 毕竟只有死人才能绝对的保守秘密。 就在戚檀樱准备出宫时,暴室那边传来了连月自尽的消息。 「不过两日,便坚持不住了。」戚十三娘摇了摇头,「我以为她是个硬骨头,没想到也是个不中用的。」好在嘴巴挺紧,不该说的一个字也没透露出去。 戚檀樱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倒是戚十三娘对她道:「时候不早了,宫规森严,我就不留姐姐了。」 戚檀樱起身告退,戚十三娘亲自将她送到门口,又点了个宫女送她去玉华门。 待她走后,戚十三娘收起脸上的笑容,「把双瑞带上来?」 话音落下,那个叫双瑞的内侍被人扭送到了她面前。 「贵人,不知小奴犯了何事,贵人要如此对小奴?」 「我让你去玉华门接燕夫人,你为何将她带到昭月宫去?」 戚十三娘直直的盯着他,锋利的目光像是要把他刺穿似的。双瑞被她的眼神震住了,脊背上冒出一股冷汗。 他迅速的在心里组织了一番言语,「小奴并非故意的,只是当时天色不好,小奴怕下雨淋着了燕夫人,所以才绕道走了近路。」 听了这话,戚十三娘忍不住哼笑了两声,「双瑞,你是否觉得我很蠢?」 「小奴不敢。」双瑞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忙垂下头。 戚十三娘冷笑,「你有什么不敢的?拿着我梧寂宫的月俸,为宓秀宫鞍前马后,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主子吗?」 「小奴没有,小奴冤枉。」 「你以为我没有证据会拿你问罪?」 戚十三娘不想跟他掰扯,直接让人将他堵了嘴送到宓秀宫去。 送走前还特意交代:「帮我转告梅妃娘娘,若真觉得梧寂宫缺奴才,要送也送两个让人挑不出错的来。」 戚十三娘的举动让梅妃的颜面无存,尤其是听到戚十三娘特意让人带的话后,气得当即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好一个戚十三娘,好一个和贵人,她还真是小看了她。 七夕节那日,她让自己成了整个后宫的笑柄,今日又如此大张旗鼓的将人送到宓秀宫,半点没将她放在眼里。 梅妃气了一阵后慢慢的冷静下来。然后让人将九公主叫了过来。 九公主过来时,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可怜的像是一只被人欺负了的兔子。 对九公主的行为,梅妃十分气恼。不过,并不是气恼她私自动用宓秀宫安插在梧寂宫的眼线,而是气她做事不知扫尾,丢了面子不说,反倒被别人拿住了把柄。 九公主还沉浸在未婚夫心中另有所属的悲愤中,对梅妃的训斥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还是梅妃眼尖发现女儿不对劲,问瑞芳和菱花,两人均闭口不言。 梅妃知道,若没有九公主发话,这俩人是不敢往外说一个字的。 于是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亲自询问九公主。 谁知她刚问了一句,九公主便扑进她怀里嚎啕大哭。梅妃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着发泄。 等她哭累了,情绪平复一些后,梅妃才开始问她发生何事? 九公主抽噎道:「母妃,世子哥哥...嗝...他怎么能喜欢...嗝...喜欢别人?」 梅妃一听顿时沉了脸,「没出息,本宫还以为你遇到什么大事了,没想到竟是为了一个男人哭哭啼啼。」 九公主委屈道:「母妃,我...我都这么...嗝...难受了,您..您还说我。」 梅妃看着女儿不争气的样子,伸出手指头点了她的额头一下,「你父皇已经为你和吴晗赐了婚,这门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谁也不能阻挠你嫁去平宁侯府。」 「你只需记得,你是你父皇最宠爱的女儿,是大雍身份贵重的金枝玉叶,那吴晗心有所属又如何,他就是再喜欢那人,也不敢抗旨拒婚。」 话虽如此,九公主还是有些难受,「我想要是两情相悦的感情,就像我喜欢世子哥哥,世子哥哥也必须喜欢我,这才公平。」 女儿的稚子之言让梅妃忍不住叹气,她用绢帕轻轻的替她擦泪,「傻孩子,这世间哪有什么绝对公平的事情。母妃平日里让你不要一直缠着吴晗,你却不肯听。」 她压低声音道:「男人都是贱骨头,你越是上赶着对他好,他越不会珍惜你,越不会把你当回事儿。为了不让自己受伤,即使你再喜欢他,也要懂得适可而止。」 九公主听得一愣一愣的,「可是话本子上不是这么写的啊。」 梅妃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耐心教导女儿,「你可知民间那些写话本子的,大多都是一些没本事、上不得台面的人,写得都是一些不入流的故事。你呀,以后还是少看些,免得跟着学坏了。」 九公主想要争辩,「可是...」 梅妃瞪了她一眼,「没有什么可是。我跟你说,成婚前不许再去找吴晗了,你是公主,没得上赶着去讨好一个臣子。」 梅妃的话九公主到底还是听进去了一些,从那以后,没有再主动出宫找过吴晗。 倒是吴晗借着送妹妹去梅妃宫里,给九公主带了一些宫外的小玩意儿。九公主一见到那些小玩意儿,开心得不得了,瞬间将梅妃教导她得那些话忘得一干二净。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零四章眼线免费阅读. 第一百零五章 客人 八月初五,顾二夫人给戚夫人和戚檀樱下了帖子,邀请母女俩去忠勇侯府做客。戚檀樱先去安平坊戚宅接母亲,然后再同她一道去忠勇侯府。 到了忠勇侯府,两人先去拜见了忠勇侯老夫人,寒暄了一阵才跟着顾二夫人去了二房的住处。 坐下喝了一盏茶,顾二夫人就提出要给她们引荐一个客人。 戚檀樱面露好奇,戚夫人像是猜到了什么,捏着绢帕的手紧了紧。 顾二夫人与戚夫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朝着里间唤了一声,「平平,带着你贝姐姐出来吧。」 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顾平平清脆的声音,「马上就来。」 片刻后,顾平平与一个带着面纱的年轻女子一起走了出来,年轻女子身段高挑纤细,穿着一身素净白衣,做居士装扮。 她一出来,目光落在了坐在顾二夫人下首的戚檀樱身上,眼神里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打量与探究。 戚檀樱蹙眉,这女子怎么一直盯着自己看? 就在她打算询问顾二夫人时,顾二夫人起身拉着年轻女子走到戚夫人与戚檀樱面前,「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她叫贝媛,出自明州贝氏三房,前几日刚到京都。」 戚夫人一听到明州贝氏四个字,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她是茹娘的女儿?」 顾二夫人颔首。 戚夫人闻言站了起来,对着贝媛道:「孩子,能让我看看你的模样吗?」 贝媛点了点头,随后便解开了面纱。 戚夫人愣住了,她呆呆的看贝媛几眼,又忍不住看向一旁的戚檀樱,视线在两张相似的脸上来回移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除了戚夫人,大受震撼的还有戚檀樱。 她惊疑的看向顾二夫人,问:「崔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位明州来的贝姑娘与自己长得有八分相似? 顾二夫人让贝媛将面纱戴好,然后才说:「是不是很惊讶?当初我在长兴王府看到你时,还以为阿媛来了京都。」 她笑着道:「想必你也知道吧,你娘有一个远房表妹兼闺中密友茹娘,多年前远嫁明州,阿媛便是茹娘的女儿。她听平平说起新认识的一个姐姐与她样貌相似,便想亲自见一见。」 原来是这样。 不得不说,她和这位贝姑娘实在是太相似了,若不是知道母亲只有她一个女儿,她还以为今日见到的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姐妹。 她猜测,也许是因为贝媛母亲与戚夫人是远方表姐妹,所以才出现了这样的巧合。以前在梧州时,族中有个族妹便同自己的表姐长得十分相似。 她看想贝媛,也不知她和自己哪一个要年长一些? 于是问贝媛:「你今年几岁了?」 贝媛冲她一笑:「我是元和三年五月生人,正好比你小一岁八个月。」 戚檀樱在心中默算,贝媛比她小一岁八个月,也就是说今年刚好十七岁。只是在这花一般的年纪舍弃红尘,实在是有些可惜。 戚夫人与戚檀樱想法一致,她问贝媛:「孩子,你为何年纪轻轻就去做了居士,是不是受人逼迫的?」 问完后便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好似她只要说一句自己是被迫的,她便要替她出头去。 贝媛看着面前这个激动的中年妇人,一下子明白了她娘当年为何会做那样的抉择了。她摇了摇头,「云姨,没人逼我,做居士是我自己的选择。」 「云姨」两个字让戚夫人顿时红了眼眶。 「阿媛,自你娘嫁到明州后,我与她再也没了联系,其实我心里还是记挂她的。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在京都再会,谁知她竟...」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戚夫人已经是泣不成声。 戚檀樱连忙安抚母亲。 顾二夫人亦是唏嘘不已,「我在明州十年,与茹娘是无话不谈的挚友。戚夫人,她去得突然,我与你一样伤怀。」 说着看了贝媛一眼,「她嫁入贝家这么多年,只得了阿媛一个孩子。日后看在她的面子上,对她的孩子多照顾几分,也算是全了我们的相交之情。」 顾二夫人的话让戚夫人淡了几分伤感,点头道:「你说的是。」 她看向贝媛,「阿媛,今日便随我回戚家住一段日子吧。」她指了指戚檀樱,「你阿檀姐姐出阁了,府上就我一个人住,清净得很。」 面对戚夫人得邀请,贝媛摇了摇头,「云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不日便要离开京都,随师父四处云游。」 戚夫人闻言看向顾二夫人,顾二夫人点头证实了此事。 「京都那么多女观,你找一处挂名便是,何必要四处乱跑呢?」戚夫人皱眉,「你这孩子怎么同你娘一个性子,她年少时也喜欢随着兄长东奔西跑,经常好几个月都不着家。」 若她肯一直在家里待着,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祸事。 这话有些重了,贝媛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恼意:「正因为我是我娘的女儿,所以性子才像她。」 「我娘曾说过,她这一生,最开心的时光便是未嫁之时,逍遥自在,无拘无束。贝家那座牢笼,斩断了她的翅膀,让她再体会不到翱翔天际的快乐。」 「她不希望我重复她的老路,我也不愿被整日关在后宅中,我想走出看看,看一看大雍的锦绣河山,走一走我娘曾经走过的路。」 她的话让戚夫人无力反驳,果真是女儿肖母,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固执。 还好她的阿檀不一样。 她叹气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就不拦你了。只是你一定要记住,出门在外千万要小心。」 贝媛应了。 戚夫人想着,女子出门在外比不得男子洒脱,还是要多准备些银钱应急。 回去后,替她备了些银票和碎银子,又买了一些必需品。等她将这些东西送到忠勇侯府时,却被告知贝媛已经随着师父出京了。 戚夫人这才相信顾二夫人先前在信中所说,贝媛来京都,真的只是为了见阿檀一面。 看着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包袱,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当年茹娘遇到了那样令人痛心的遭遇,也不会远嫁明州。唉,多说无益,只希望她在天之灵,能够保佑她的女儿无病无灾,一生顺遂!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零五章客人免费阅读. 第一百零六章 惩治 贝媛离开京都后,顾二夫人再也没有给戚檀樱下过帖子,倒是顾平平来燕家做了几次客。只是戚檀樱事情多,忙的时候就让杜元娘帮忙招待。 一来二去顾平平与杜元娘熟识了,听说她下月即将出阁,还送了两支珠钗予她添妆。 元和二十年九月十六,杜元娘与宋二郎成婚,由于杜舅舅和杜舅母撒手不管,她是从燕宅出嫁的,背她出门的也是燕厉这个表哥。 所有人都在夸赞燕老太太和燕厉重情重义,只有杜宇心生怨恨。 原本他觉得,妹妹从燕宅出嫁也好,他们什么都不用操持,省事省钱。 可当他看到来燕家道贺的人络绎不绝,并且每一位宾客都送了丰厚的贺礼,顿时就后悔了。若妹妹是从杏花巷的旧宅出嫁,那些贺礼不就是他们杜家的吗。 怨恨归怨恨,他却不敢在妹妹大喜之日生事,一个人在酒席上喝起闷酒来。 杜宇这个人有个毛病,醉酒后容易口不择言。开始喝酒时,头脑还保持着清醒,喝着喝着便有些不大对劲了。 期间有人同他攀谈,他将燕厉的警告抛到了九霄云外,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出来。 不过大多说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攀谈之人觉得无趣,便端着酒盏离开了。 婚礼后第三日,杜元娘与新婚夫婿回门,杜家一家三口早早的就来燕家等着了。想到儿媳出嫁前寄居燕府,宋家太太为她准备了两份回门礼,燕家和杜家一人一份。 杜舅舅和杜舅母对此十分满意,唯一不满意的又只有杜宇。在他看来,杜家才是杜元娘的娘家,回门礼也该全部给他们才是。 心里有怨气,中午吃酒席时又多喝了几杯。 婚礼那日喝多了没有生事,回门宴时却再也管不住自己。也不知谁给他的胆子,打着去净房的借口冲到了燕老太太的院子,看到香芝后直接将人往屋子里拖。 香芝吓得不停挣扎叫喊,但她一个小丫鬟怎么拗得过杜宇一个成年男子,当被人发现时,杜宇那厮已经将人欺负了。 戚檀樱得知后,怒不可遏的带了几个家丁去了后院,命人将杜宇从床上揪了起来,堵了嘴狠狠的打了一顿。 杜舅舅和杜舅母上前去拦,被丫鬟仆妇们挡住了。将杜宇痛揍了一顿后,戚檀樱仍不解恨,又让人断了一大盆井水来,哗啦啦全部泼到了杜宇身上。 杜舅母看到儿子被欺负,尖叫道:「戚氏,你欺人太甚,我儿不过是睡了一个丫鬟,你婆母和男人都没说什么,哪里轮到你在这里胡作非为。」 戚檀樱闻言沉了脸,「这里是燕家,我是燕家的主母,你儿子欺辱我燕家的人,便是欺辱燕家。今日,我必定要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杜舅母被她的眼神镇住,连忙朝燕厉和燕老太太求救。 燕老太太以手抚额,「哎哟,我这头怎么这么晕呢!」说着看向杜元娘,「元娘,二郎,快推我进屋休息。」 杜元娘和宋二郎连忙去扶着她进屋去了,将混乱的场面留给儿子儿媳。 燕老太太走了,杜舅舅和杜舅母只好求助燕厉。 燕厉不为所动,杜舅母气得大骂他无情无义,还说要去京兆府衙门告他目无尊长。戚檀樱横了她一眼,挡在丈夫身前,「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把杜宇扒光了扔到大街上去。」 杜舅母厉声喝道:「你敢!」 戚檀樱冷笑,「你看我敢不敢。」 说完让汀兰将香芝叫了出来。看着一脸伤、神情麻木的小丫鬟,戚檀樱怒气直冲头顶。待心情平复几分后,她走到香芝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害怕,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她话音刚落,杜舅母立即呛声:「一个丫鬟能伺候我儿子,那是她的福气,还想要什么公道?」 杜舅舅也道:「一个丫鬟而已,大不了让我家宇哥儿纳了她。」 戚檀樱转头看向她,沉声道:「若她不是丫鬟呢?」 「什么意思?」 「香芝早就不是奴籍了,她现在是我专门聘给婆母的药膳厨娘,你儿子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大雍的律法。」 戚檀樱看向燕厉,「夫君,你是大理寺少卿,对大雍的律法制度最为熟悉,烦请你给舅舅和舅母解释一下。」 燕厉颔首,朗声道:「大雍律法有明确规定,恶意毁女子贞洁者,杖八十七,去衣受刑。」 八十七大板,还要脱掉衣服打,不死也要脱层皮。 戚檀樱瞥了杜舅母一眼,吩咐家丁们,「把他抬去京兆府衙门,让京兆伊来定罪。」 「戚氏!」杜舅母脸色涨红,咬牙切齿道:「你若是敢动我儿子,我今日便一头撞死在你们燕家。让你夫君背上纵容妻室谋害表亲,逼死舅母的恶名,看他以后还如何升迁!」 戚檀樱刚要出声,被燕厉阻止,「就算舅母今日以死相逼,我还是会将杜宇送至京兆府衙门。」 杜舅母:「竖子你敢!」 「他不敢我敢!」 在屋内的燕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从屋里出来,「你竟为了这么个东西威胁我儿,看来还是我们母子对你们太好了。」 说完看向戚檀樱,「阿檀,这事就交由我来处置吧。」 戚檀樱没有应声。 燕老太太道:「你放心,我不会让香芝吃亏。」 戚檀樱闻言退到了一边。 燕老太太对杜宇的处置就是日后不再认他这个侄子,并且收回杏花巷旧宅,送杜家一家三口回皖苏。 此外还让杜家赔偿了香芝五百两银子并一间杂货铺子。 戚檀樱早就知道婆母不会真正拿杜宇怎么样,所以在他说了对杜宇的处置后,她站了出来。 「娘,今日这事的苦主是香芝,还得听听她的意见才是。」 燕老太太看了儿媳一眼,随后又把视线移到香芝身上,「香芝,你怎么说?」 香芝抬眼,脸上露出愤恨的表情,「老夫人,那五百两银子和铺子我都可以不要,我要让他也尝一尝痛苦的滋味儿。」 燕老太太皱眉,「你家夫人已经命人将他打了一顿。」 戚檀樱插话:「娘,自己的仇还是要自己报,这样方能解心头之恨。」 说完对香芝道:「你且去吧,不要怕,一切有我!」 燕老太太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香芝慢慢走到鼻青脸肿的杜宇面前,脱下脚上的绣鞋,狠狠地朝着他的脸抽去。 一共抽了二十下,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到最后杜宇的脸彻底肿成了猪头。 香芝也因体力不支瘫坐在地,虽然发泄了一场,但心里的恨意却依旧消散不了。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零六章惩治免费阅读. 第一百零七章 嫌隙 戚檀樱对香芝的支持,打了燕老太太的脸。将杜家一家三口赶出府后,燕老太太直接忽视了戚檀樱,将燕厉和杜元娘夫妻叫到自己屋内说话。 她先对宋二郎道:「二郎啊,今日这事你也看到了,全都是你岳丈岳母以及舅兄咎由自取。」 说着看了杜元娘一眼,继续道:「元娘这孩子命苦,从小被爹娘兄长慢待,若不是有我这个做姑母的照看着,说不定早就被他们胡乱许人了。」 「好在她苦尽甘来,有幸嫁到了你们家,在这里,姑母想要拜托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若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要打骂冷落她,只管来与姑母说,姑母来教导她。」 听了这话,宋二郎连忙向她保证:「姑母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爱护元娘的,不让她在宋家受委屈。」 燕老太太听了欣慰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杜元娘也红了眼眶,爹娘和兄长在自己回门这一日闹出这么一档子糟心事,她心里十分忐忑,害怕夫君因此看轻自己。 如今得了他的保证,心里不由得舒了一口气,心里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将姑母当做亲娘来孝顺。 说完了这事儿,燕老太太让杜元娘带着宋二郎去她出嫁前的闺房午歇,只留了燕厉一人说话。 提起戚檀樱,燕老太太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厉哥儿,原先我以为你那媳妇是个温顺贤惠的,如今看来倒是我看走眼了,没想到竟是个烈性子。」 为了一个丫鬟,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不仅拂了自己这个做婆母的脸面,还将亲戚情分断送了。 燕厉听出了母亲对妻子的不满,想了想道:「娘,您别气了,阿檀这样做也是为了咱们燕家。」 燕老太太横了他一眼,燕厉继续道:「儿子是大理寺少卿,本就是掌管刑讯的官员,若放纵表亲作恶,岂不是对不起身上的官职?」 「其实杜宇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他还在三进院时,院子里好几个伺候的丫鬟都被他祸害了,甚至连维弟房里的丫鬟都没放过。好在维弟不好女色,若维弟也同他一样,岂不是乱了燕家的血脉?」 燕老太太还是第一次听说,她瞪大了眼睛,「宇哥儿真有这么不堪?」 燕厉笑而不语。 燕老太太知道儿子从不会撒谎骗自己,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他幼时聪明伶俐,你舅母曾找算命先生为他算过命,说他长大后甚有出息,能让你舅舅舅母住上高屋大宅,过上使奴唤婢的享福日子,谁知如今却连累父母与他一同受苦。」 燕厉并不同情杜舅舅与杜舅母,「养不教,父之过。若舅舅舅母没有溺爱杜宇,自小就对他严加管教,也不会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人。」 所以,种什么因便会结什么果。杜宇变成如今这样,除了他自己心术不正,做父母的也难辞其咎。 燕老太太再次叹气。 燕厉趁机对母亲道:「娘,您日后不要像今日这般故意忽视阿檀了,她是燕家主母,手段强硬一些才能镇的住府里的丫鬟仆妇。有她管理后宅,儿子才能放心的在外面打拼。」 听他一心为戚檀樱辩解,燕老太太忍不住道:「你这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语气中带了一丝酸涩。 燕厉连忙解释,「娘,您千万别多想,我只是不希望你和阿檀因此生嫌隙。」 燕老太太明白儿子的意思,她其实也不是在生儿媳的气,只是心里有些难受而已。若是看到她,难免会想起弟弟一家做的糟心事来。 想到这里,她连忙催促燕厉:「我也要午歇了,你快回去看看你媳妇吧。」 燕厉点了点头,唤来周嫂子交代了几句后便离开了燕老太太的院子。 当他回到正院时,戚檀樱刚刚安抚完香芝回来。 两人在门口遇上了,燕厉得知她去做了什么后,不由赞了一句:「阿檀心善,那个小丫鬟遇到你这样的主子也算是有福气。」 戚檀樱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样的福气送你,你要吗?」 燕厉语塞。 戚檀樱不再理他,径直走进屋里。 今日之事实在是让她郁气难消,香芝那么本分的一个小姑娘,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偏偏遇到这样的事情。 她看向燕厉,「若那畜生不是你表弟,我今日定要将他送到京兆府衙门去受罚。」 燕厉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别气了,气坏了自己身子不值当。」 戚檀樱不满的看了丈夫一眼,「你是不是也认为香芝只是一个小丫头,不值得我为此大动干戈?」 燕厉摇头,他从未这样想过。 戚檀樱见状脸色舒缓了一些,她深吸了一口气道:「世道艰难,女子生存本就不易,若被人欺负了也不能反击,岂不是逼她们去死?」 听了这话,燕厉脸上闪过惊讶之色。 他轻轻搂着妻子肩膀道:「阿檀可知,国法里那条「恶意毁女子贞洁者,杖八十七,去衣受刑。」最初谁先提出来的吗?」 戚檀樱摇了摇头。 燕厉凑到她耳边低声告诉她答案,「是太子殿下。」 戚檀樱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表情,燕厉道:「太子殿下本意是要将那些毁女子贞洁者施以宫刑,可东宫一众属官认为此举会引起动荡,所以才想了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 说到这里,眼泪面上多了一丝可惜,「只是这一的律例只适用于民间百姓,对那些世家贵族和有权势的人没有什么约束力。」 戚檀樱明白,这就是法不责贵。若太子殿下对权贵阶层强制施行这一律例,势必会引起他们的激烈的反击,届时储君之位都会保不住。 不过这已经很好了,戚檀樱觉得,太子真的是一位非常仁慈的储君。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丈夫为何会坚定不移的支持太子了,就是因为他对百姓的仁慈之心,若日后太子继位,大雍国的老百姓应该会过得更好。 见妻子情绪平复下来,燕厉又代母亲和戚檀樱赔了不是。 戚檀樱根本没把燕老太太的忽视放在心上,人都是有脾气的,她拂了婆母面子,婆母若是还笑呵呵的待她,她倒是要于心不安了。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零七章嫌隙免费阅读. 第一百零八章 密信 阴暗的地牢内忽地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打破了此间的平静。两个身着皂衣的狱卒打开最尽头的一间牢房,押着里面的中年男囚朝审讯室走去。 审讯室里,燕厉已经坐在审讯主位上等着了。 当中年男囚到他时,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了先前麻木的神色。狱卒将他锁在刑讯架上后便退了出去,偌大的审讯室里只剩下燕厉和男囚。 燕厉笑着同他打招呼,「吴大人,好久不见!」 吴大人抬眼看向他,「你不用同老子套近乎,老子什么都不会说的。」 燕厉笑而不语,吴大人突然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道:「你们休想从老子这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语态张狂,直直挑衅蔑视燕厉。 燕厉也不气恼,倚靠在的圈椅上把玩着一块白色的环形玉佩。 「吴大人,这东西眼熟吗?」 吴大人循声望去,目光落到那块玉佩上,顿时瞳孔一缩,急声质问:「你手上的玉佩哪来的?」 燕厉没有回答的他的问题,而是用玉佩轻轻的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直击人的心房。吴大人目露痴狂,「姓燕的,老子问你这玉佩哪来的?」 燕厉起身,拿着玉佩走到吴大人面前,「看来你识得这块玉佩。」说完,举着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烦请吴大人指条明路,让我好将此物物归原主。」 这句话一下扎在他的肺管子上了,他不由得脸色涨红,颈子涨得大得象要爆炸一般,怒吼道:「姓燕的,你们有什么就冲着老子来,动一个几岁的孩子算什么好鸟。」 燕厉面无表情的收起玉佩,凌厉的目光直射在他身上,「吴大人若是肯配合,这玉佩自然会完璧归赵,若是不肯配合,那就对不起了。」 他话音刚落,吴大人便喊道:「我说!我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但是你们要保证不伤害我儿子。」 燕厉颔首。 他走回案几旁,铺好纸张,就等吴大人开口了。 燕厉问:「衢山盗匪抢劫官银一案是否与你有关,受何人指使?」 吴大人深吸了一口气,道:「的确与我有关,但所有的事情都是冯大人指使我做的。」 燕厉闻言神情一凛,「兵部侍郎冯道奇?」 「对,就是他。」吴大人连连点头,「是他让我指使我带兵埋伏在运送官银的必经之处,伪装成盗匪劫走官银。然后又借着走镖的名义,将劫来的官银运至河源,交到一个叫铁翁的老者手里。」 「不仅如此,这几年频繁发生的富商劫案也是他指使的,他们将富商劫持后,命富商家人送上高额赎金,然后将那些赎金全部送到河源。」 「...」 吴大人将所有事情都交代了,燕厉写好供词后,待上面墨迹干透后,走到他面前,让其签字画押。 做完这一切后,吴大人急切的问道:「我夫人和儿子呢,他们还好吗?」 「他们很好。」燕厉道:「若不是太子殿下及时派人去你老家,你儿子和夫人就被灭口了。」 吴大人一脸不敢置信,「是谁要杀他们?」 燕厉给了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吴大人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 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忽然仰头大笑,笑着笑着流出了眼泪,「枉老子一辈子替他们卖命,到头来差点害了自己妻儿。」 他对燕厉道:「我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你附耳过来。」 燕厉听后脸色大变。 吴大人露出狰狞的笑容来,「原本我是打算将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的,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燕厉再三跟他确认了秘密的真伪,吴大人只说是真的,并用妻儿的性命起誓。燕厉信了,他将供词收好,准备进东宫向太子禀报此事。 刚走出大理寺,突然有些心绪不宁。想了想又折了回去,让宋二郎给吴大人秘密换一个关押之所。 一切办妥后,才放心去了东宫。 而就在同一时刻,待在家里的戚檀樱突然收到一封密信,据门房说,那密信是有人借着小乞丐的手送来的。 戚檀樱打开密信后,上面写着一行字:金风逢玉露,使君会罗敷。 信封里还附着一张剪纸,剪纸上面是一家三口,男的高大,女的秀美,中间还有一个五六岁大的男童。 戚檀樱盯着男子的剪影仔细瞧了瞧,越看越熟悉。当她看到他腰部那枚金猪挂坠后,顿时愣住了。 戚檀樱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琢磨这封密信的可靠性。 若这密信上的使君是指她的夫君,那罗敷又是谁? 还有,写这封密信的人有什么目的,难道就为了提醒她,燕厉在外与有夫之妇私通?戚檀樱怎么也想不通,她将密信和剪纸收起来,待燕厉回府后,直接拿给他看了。 燕厉看完后,脸色十分难看,「看来果真是狗急跳墙了,竟然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他跟戚檀樱解释:「最近抓了一桩大案的嫌犯,幕后主使怕嫌犯说出不该说的,便想抓了那他的妻儿要挟。」 听了这话,戚檀樱一下子明白了其中关窍,「嫌犯的妻儿在你手上,幕后之人找不到他们,便想从我这里入手。」 燕厉颔首。 幕后之人显然低估了他家阿檀,若换一个冲动易怒的妇人,在接了这封密信后,定然会派人悄悄跟踪自己的夫君,就算他再警惕,也难免会有疏忽的时候。 若吴大人的妻儿真的被他们找到,不仅母子俩性命难保,吴大人藏起来的证据也会被他们毁掉。 想到这里,燕厉觉得必须要早点解决这桩棘手的案子。 他请戚檀樱帮忙,夫妻俩兵分两路,戚檀樱假意派人跟踪他,然后再带人去捉奸,扰乱幕后之人视线,自己则趁机去吴大人妻儿藏身处取证据。 戚檀樱应了,第二日便使了汀兰哥哥去跟踪燕厉,一连跟踪了两日,燕厉除了上值,哪里也没去。 到了第三日,燕厉一大早就出门了,他前脚刚走,后脚戚檀樱便带着汀兰跟了上去。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零八章密信免费阅读. 第一百零九章 善妒 燕厉从燕宅出来后,先去了长安大街的雪容斋,买了一些易克化的糕点,然后又去了成衣铺子,买了几身女子和幼童的衣裳。 戚檀樱在后面跟着,若不是他们事先说好了,她突然在街上看到他买这些,定然会怀疑他在外面有人了。 燕厉买完糕点和衣裳后,沿着长安大街拐进青石街,又在青石街停留了一阵,直到一个车夫架着一辆青帷马车过来,他警惕的朝四周望了望,然后才钻进马车。 戚檀樱命车夫跟上,青帷马车从应武门出了城,一路朝着城外驶去,戚檀樱的马车也跟着他出了城。 走了一段路后,青帷马车停在了城郊留香镇的一处宅子外。燕厉从马车里下来,提着糕点和衣裳径直走进宅子。 戚檀樱也跟着下了马车,带了几个高大的家丁冲了进去,很快屋内便传来了一阵打砸器物的声音,打砸声中还伴随着男子的怒吼和孩童的哭声。 宅子周围的街坊听见动静,都纷纷出来围观。 约莫一炷香后,打砸声停止,一脸铁青的戚檀樱带着家丁出来了,立刻命人回府。 躲在暗处的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一人继续留下,一人回去复命。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只是燕厉与戚檀樱夫妻俩演的一场戏,戚檀樱离开宅子时,燕厉也扮成家丁的模样跟着一起离开了。 燕家的马车进城后,一路驶到了兴庆坊,在戚宅门口停下。燕厉趁机溜走,戚檀樱则回娘家看望母亲。jj.br> 自入秋后,戚夫人的咳疾犯病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可又不是什么大病,戚檀樱决定将香芝送回戚家,让她给戚夫人做药膳调理。 她与戚夫人说了这个提议,戚夫人也答应了。 她在娘家待到快到酉时才走,回到家,燕厉还未回来,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与此同时,燕厉正拿着从吴大人妻儿那里得到的证物赶往东宫。 半个时辰后,东宫,议事殿。 太子仔细地翻看着燕厉呈上来的证物,越翻脸色越凝重。当他看到最后一页时,脸色骤然大变。 燕厉见状唤了一声殿下。 太子冷凝着脸看向他,「这证物确定没让其他人沾手?」 燕厉道:「臣从吴夫人那里拿到后,便直接来了东宫。」 太子深吸了一口气,将证物递给他看,燕厉接过后迅速的浏览了一遍,当看到云贵妃的身世有异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因无他,那证物最后一页上赫然写着云贵妃是前朝废帝之女邵春公主。 可云贵妃不是清流名士韩伯先长女吗,当年若不是圣上已有正妻,以云贵妃才貌和出身,做太子妃也是够格的。 太子对燕厉道:「孤需要你去做两件事,一是尽快完结官银被劫一案,二则秘密调查韩家,务必要确定这份证物的真伪。」 燕厉接下了这桩差事。 从东宫回到家里,戚檀樱立即上前询问事情进展是否顺利,燕厉点头道:「多亏了阿檀的帮忙,事情很顺利,证物已经送去了东宫,吴大人的妻儿也已安置妥当。」 戚檀樱闻言心里舒了一口气。 她略带埋怨的看着丈夫,「为了帮你,我已经担上了妒妇的名声。看吧,不出三日,这京都城里便会流传大理寺少卿的夫人是个善妒的。」 燕厉听后将她搂进怀中,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头,「善妒好,我就喜欢善妒的。」 听他这么说,戚檀樱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此时夫妻俩并不知道,戚檀樱善妒的名声会传到宫里,最先提起此事的竟是梅妃。 这一日,后宫妃嫔齐聚皇后的栖梧宫。 戚十三娘前几日刚升了位份,现在是和婕妤,根据大雍后宫规矩,婕妤及以上品级的妃嫔才有资格去向皇后请安。 戚十三娘刚受封时来过栖梧宫一次,这次是第二次见皇后。 行完礼后,戚十三娘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众人,皇后年纪最大,看着温和可亲,坐在她坐下首的云贵妃一副端庄威严,右下首的是神情倨傲的淑妃。 这三人是后宫中最重要的人物,太子、禹王以及乾王三个年长的皇子就由她三人所出。 至于其他的妃嫔,戚十三娘最熟悉的是梅妃,毕竟之前她无意夺了梅妃两次承宠的机会,显然梅妃也记着此事。 她笑着与众人说起从宫外传进来的趣事,其中一桩便是戚檀樱带着家丁去捉奸,闹得人尽皆知一事。 说完后看向戚十三娘,「若我没记错,那燕夫人似乎是婕妤妹妹的族姐吧?」 戚十三娘点头,「是的。」 梅妃闻言又看向皇后,「娘娘,妾听说那燕少卿年过而立才娶妻,如今与夫人成婚两年,膝下依旧无所出,燕夫人把持内宅,不许燕少卿纳妾,这着实不贤啊。」 皇后还未说话,淑妃便冷哼道:「梅妃的手未必太长了些,人家夫妻之间的事儿用得着你来管吗?」 淑妃的呛声让梅妃笑容僵住,「淑妃姐姐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咱们做女子的应该贤惠大度一些,不应该善妒。」 淑妃闻言嗤笑:「你的确大度,被人夺了宠也能笑得出来。」 淑妃向来与梅妃不对付,在一块儿时,总是会想方设法的让她下不来台。当淑妃奚落嘲讽梅妃后,所有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梅妃,只见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涨红,手里的帕子都快被拧烂了。 还是皇后替她解了围,淑妃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没有继续针对她。 当天下午,戚檀樱正听着管事们汇报事情,谁知竟收到了淑妃娘家武安侯府、云贵妃娘家韩府以及梅妃娘家梅府送来的六个美婢。 戚檀樱蹙眉看着站成一排,风格各异的美人们,既然外面都在传她是妒妇,那不如索性坐实了这名声。 就在她要将这六个美婢原封不动的送回去时,燕厉忽然从大理寺回来了,还让戚檀樱将她们全部留下。 戚檀樱面色不虞,倒不是因为害怕燕厉会真的将六个美婢收房,而是连她都知道那几家人别有企图,他竟然还将人留下。 也不知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零九章善妒免费阅读. 第一百一十章 美婢 燕厉与戚檀樱交代一番后又回大理寺去了。他走后,戚檀樱把府上最偏僻的西院收拾出来,将那六个美婢安置进去。 美婢们显然对此不满意,戚檀樱压根不予理会,还命人将西院院门关了,并调了几个从戚家带过来的仆妇守着。没有她的允许,谁都不能出西院一步。 刚将人安置好,燕老太太那边来人传唤,让她赶紧去一趟 他们两个门不当户不对,君家所有人都瞧不起她,她一直为了君子言忍耐着,可是没想到君子言会是这种人。 收回神器,用神识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男人绝尘笑了笑,这下终于不恨自己了吧。 最后煮了一个豌豆巅豆腐汤,豆腐是村民自己用豆子推出来的豆腐,模样没菜市场卖的豆腐好看,但味道没得说。 杨威现在脑袋疼的厉害,估计是脑震荡了,但还是在努力的想着对策。 下车之后,段清缘和冯蓁蓁也都没有进行其他活动。他们要么一前一后,要么一左一右,相距不远,一身轻松的在沙滩上漫步。 林舒笑了笑,“无妨,就是试试看,如果你实在是不行,那不是还有我在吗?”林舒让魏颖跟在自己的身边学习这些也是为了让魏颖能够更早的习惯这一切。 孙卓多希望自己有个分身,一个自己打比赛,另一个,就去跟杰西卡阿尔芭约会拍电影,拍那些目前还没出现的经典电影。 不过这段时间很短,短到等艾恩葛朗特被攻略完毕,对方就又要永远地消失了。 一阵好好地劝说,五河士道总算是屏住呼吸默念着清心咒开始看起了十香背上的字。 索琉香再也不淡定了,她非常的清楚军团长有多么的恐怖,她不能忍受自己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她一定要过去帮岛岛跟他并肩战斗。 秦朗看到这一幕,已经心痛的说不话来,他想不到自己还能有什么力量,但是他必须突破,必须打破这道屏障,如果连这道屏障他都打不破,那还谈什么拯救秦韵? “老曾闲话也少说,你们以后有机会了在慢慢的谈,今天我带他来就是想问下你关于他的电视剧排片的问题!”周伟还有很多事情要要做,自然没时间去听二人在那絮叨了。 “章总,现在这部剧都拍摄完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们这部剧叫什么名字?”刘菲菲好奇的问道,估计这也是在场所有参与拍摄了一个多月演员们的心声。 按理说,崔家这种人丁兴旺、以武道立家的大家族,不应该不懂风水,不可能安家在阴煞大阵上面,偏偏崔家实际上就是修建在阴煞大阵上面的,这只能说明崔家上下都不知情,这个阴煞大阵应该是形成不久。 “我来你们这是来找东西的,不过我对这边不熟悉,你看这个该怎么办?”我又说道。 陈禹的嘴里更加苦涩,不过倒也不至于就此放弃挣扎。其实顾曼身上一直有种强烈的违和感挥之不去,只是他现在静不下心思考这股违和的所在。 所以自己真的能相信她吗?连纪雪妍自己都没有察觉,她望向厄里芬的视线逐渐转冷。 不大一会儿,启云便来了一面灵光闪闪的禁制面前,他很是娴熟地掏出一块禁制令牌,注入一些灵力之后,另一只手接着又往其中打入一道法诀,令牌白光闪动,激射出一道灵光没入禁制之内。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失势 一晃眼,戚檀樱已经在娘家住了半旬,期间燕厉已经将武安侯府和梅府送来的美婢退了回去,云贵妃娘家那两个依旧留在府上。 戚夫人得知后,有些不大高兴,「要送就一并送走,留下两个是要作甚?」说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该不会真要留着她们收房吧?」 戚檀樱见母亲有些激动,连忙道:「娘,夫君留着她二人绝不是为了收房,而是另有原因,您就别操心这些事情了。」 戚夫人听女儿维护燕厉,没好气道:「果真是女生外向,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如今嫁了人,胳膊肘只晓得往燕家拐了。」 「娘,您说什么呢。」戚檀樱抱着戚夫人的胳膊道:「就算我嫁了人,也依旧是娘的女儿,娘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戚夫人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又过了几日,燕厉给戚檀樱传来消息,说他准备收网了,只要处理好府中的事情,就来接她回家。 戚檀樱收了信便安心的等着。 在十月底的最后几天,燕厉果然如约来戚家接妻子回家。与此同时,宫里发生了一件让人震惊的事情。 身居高位、颇得圣宠的云贵妃突然被打入冷宫,禹王得知消息后赶回京都面见元和帝,却被挡在了交泰殿外。 元和帝不仅不愿意见他,还让他在府中闭门思过,并将他修建行宫的差事另交给了乾王。禹王虽有不甘,却只能遵旨。 只是在府里闭门不出的这段时日,他还在想法设法打听母亲进冷宫的原因。而就在这时,冷宫却传来云贵妃自缢身亡的消息。 宫妃自缢是牵连家族的大罪,云贵妃父兄皆被问罪。 禹王得知母亲的死讯和母族被问罪后,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心口像有什么填着,压着,箍着,紧紧地连气也不能吐。 不到片刻,他的脸色就由先前的煞白转为青紫。 禹王的旧疾犯了。 当禹王府请太医的消息传到元和帝耳里时,元和帝静坐了一会儿后,让伺候的宫人全都出去了,只留下梁思银一人。 云贵妃并不是自缢身亡,而是被他赐死的。当太子将云贵妃的真正身世摆在自己面前时,元和帝一度不敢相信。 他宠爱了二十几年的妃子竟然是前朝韶春公主,他们焦家的江山是从前朝废帝手里夺过来的,他于韶春公主而言,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不知道韶春公主是如何能够压制仇恨,在他这个仇人身边一待就是近三十年,甚至还为他生下一个儿子。 更不知,他们的儿子是否知道其母的真正身份。 他问「大伴,你说朕做错了吗?」 梁思银摇头,「圣上并未做错。云贵妃乃前朝余孽,潜伏后宫近三十年,定然有所图谋。圣上赐死她,也是为了大雍的江山社稷着想。」 元和帝闻言叹息了一声,随后又宣太子觐见,当天,太子在交泰殿待了相近两个时辰才出来。 第二日早朝,元和帝命梁思银当众宣读了兵部侍郎冯道奇以及其同党的十大罪证,并下达了抄家问斩的旨意。 此旨意一出,满朝皆惊。 前有云贵妃被打入冷宫,中有禹王被关在府里闭门思过,现在禹王岳丈冯道奇又被抄家问斩。朝臣们都在猜测,元和帝为何突然厌弃了禹王。 因冯道奇劫持官银一案是由大理寺侦破,有人便想通过燕厉打听消息。 燕厉为了躲他们,直接称病告假。先前为了案子一直在忙,如今总算可以在家陪怀孕的妻子了。 戚檀樱也很好奇禹王为何突然失势,燕厉悄悄告诉了她原因。当她知道云贵妃的真正身份后,愣了许久。 原来竟是这样一个不能向外公布的原因。 随后燕厉又对妻子说起了一桩与戚家有关的旧事。当年戚觉岷接待的那位京都贵客,就是云贵妃之兄,韩氏现任家主韩维智。 当年先帝还未传位给元和帝,年近五岁的禹王因替吃了元和帝案前的一块糕点,身中寒毒命在旦夕。 后来一位西域来的客僧救了禹王一命,用涂火丹暂时压制住他的寒毒,从此以后,禹王只能终生服涂火丹。 但制作涂火丹所需的四味药引极其难得,可以说是有价无市。但禹王身在皇家,又是替元和帝承受了毒害,元和帝便成立了一支寻药队,专门负责寻找药引,后来又将这支寻药队交予韩家家主。. 随着禹王渐渐长大,涂火丹的用量也由以前两月一颗增加到一月一颗,且逐渐有压制不住的迹象。韩家家主不知从哪里得知,廉家有一块传家宝物暖香玉璧,可压制禹王寒毒。 于是在元和二年,韩维智找到了戚觉岷,让他代为出面,向廉家家主索要暖香玉璧,廉家家主以传家宝物不外卖唯由拒绝了。 后来廉家遭逢大难,暖香玉璧在大火中消失不见。燕厉猜测,那暖香玉璧应该在禹王府。 根据暗探得来的消息,禹王好些年没有服用涂火丹了,这些年他看似病弱畏寒,其实是故意展示给外人看的。 或者是故意展示给元和帝看的。因为元和帝每年都会从私库里拿出一大笔银钱来,为禹王制作涂火丹。 禹王停用涂火丹,元和帝私库里那些钱都落入了他手里,为了不让元和帝起疑,禹王依旧过着拮据的生活。 元和帝对这个儿子既心疼又内疚,除了补贴制作涂火丹的银钱外,还会动不动就给云贵妃赏赐,借云贵妃之手再次补贴儿子。 这也是淑妃经常嘲讽云贵妃穷酸的原因。 在查冯道奇的时候,燕厉还发现冯道奇竟然也在汤山行宫的木料上动过手脚,那份凭空出现在荣阳县令府密室的账本,就是冯道奇命沈朝放进去的。 听到禹王与汤山行宫木料案有关,戚檀樱心里闷得喘不过气来。这桩案子横跨十几年,牵连在案的官员皆以伏法,没想到里面最大的蛀虫竟现在才被揪出来。 她的父亲本来不会死的,被冯道奇派去的人喂了西域毒药,所以才会被埋在交趾殿的废墟中。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一十一章失势免费阅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喜事 戚檀樱得知了禹王是戚鹤鸣之死的幕后黑手,对禹王一党恨之入骨。她在心里发誓,总有一日,一定要害死她父亲的人也尝一尝剧毒的滋味。 见妻子情绪波动极大,燕厉有些后悔将此事告诉她了。好在戚檀樱知道自己怀有身孕,不能过于伤怀,很快便调整好心情。 待她胎像稳定后,才将怀孕的消息告诉亲朋好友。得知她有孕后,姜大夫人是最先来燕家看她的,同时还一并将葛大夫带了过来。 姜大夫人只要一想到戚檀樱当初与青阳郡主一起落水,青阳郡主自有孕后就怀相好,担心外甥女也会遇到相同的情况,所以才带了葛大夫过来。 葛大夫给戚檀樱诊过脉后,摸了摸花白的长须,笑着道:“夫人身康体健,腹中胎儿亦养得很好,只需每日保持心情愉悦,静待瓜熟蒂落。” 听了这话,在场众人皆是大喜。 这时葛大夫又说:“夫人现下胎像稳定,每日可适当的走动,饮食方面不要太过油腻和大补,否则孩子过大,生产时艰难。” 燕老太太闻言有些不解,“若大人吃得不好,孩子又怎么会长得好?” “老夫人莫要担心,老夫会根据夫人的脉象写几个食方,只要按照食方来吃,大人孩子都会长得很好。” 葛大夫话音刚落,姜大夫人对燕老太太道:“亲家太太,你就放心吧。葛大夫可是专门为我那郡主儿媳调理身子的,若没有他,我家康宁哪能顺利出生。” 当初青阳郡主怀相不好,燕老太太也有听说,见姜大夫人十分推崇这位葛大夫,心里放心了许多。 因家里事多,姜大夫人没在燕家久待,等葛大夫写完食方、交代完注意事项后,便回了姜家。 姜家,晓园 青阳郡主在知道婆母和葛大夫从燕家回来后,命人将葛大夫请了过来。 葛大夫过来时,青阳郡主正带着儿子在软榻上玩耍。屋内的炭火烧得很旺,一进来便觉得热气熏人。 葛大夫微微皱了皱眉,径直看向青阳郡主和康宁。只见母子二人脸上都带着红晕,尤其是康宁,小小的脸蛋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也有些干燥。 “郡主,且听老夫一句话。”好歹享受着姜家的供养,葛大夫还是想尽到自己医者的本分,他道:“屋内的炭火可以适当的减少一些,炭火过旺,孩子容易上火,不仅鼻子会不舒服,还会出现咳嗽的症状。” 他又指了指紧闭的窗户,“烧炭火时,不仅要经常开窗透气,还要记得给窗户留一条缝隙,以免人身体不适。” 青阳郡主闻言道:“外面天冷,若是减少炭火,我怕康宁承受不住。” 葛大夫心生无奈,遂又劝青阳郡主不要给康宁穿得太厚,免得捂出汗来容易着凉。 话还没说完,便被青阳郡主制止了,“葛大夫好意本郡主心领了,今日我找你来另有其事。” 说完便问起戚檀樱来,葛大夫将在燕家说的那些话重复了一遍,青阳郡主听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心里涌出一股难以压制的嫉妒之情,明明当初两人一起落水,她被救后寒气入体,而她跟没事人一样。自己怀胎后每日都过得煎熬无比,她却一切顺利。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记起当初清虚观观主的相面之言,他说戚檀樱福泽深厚,遇事能够逢凶化吉。而她这个被南诏亡灵诅咒过的人,最缺的便是福泽和好运。 她目光幽深的看向葛大夫,“葛大夫离家已有两年了吧。” 葛大夫道:“两年三个月整。” 青阳郡主笑了,“葛大夫记得如此清楚,看来是想家了,既如此本郡主允你回江南看望家人。” 葛大夫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十分欣喜,起身对着青阳郡主拱手作揖,“多谢郡主体谅,老夫万分感谢。” 青阳郡主摆。@精华\/书阁*首发更新~~(本章未完!) 第一百一十二章喜事 了摆手,让葛大夫回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便派人护送他回江南。 对此,青阳郡主的大丫鬟鹊枝有些不赞同,“郡主,那葛大夫是王妃娘娘专门请来为您调理身子的,眼看小公子也大了,您应该趁机给小公子添个弟弟才是,这时不该放葛大夫离开。” 另一个大丫鬟鸣蝉也附和道:“鹊枝姐姐说得对。” 青阳郡主看了儿子一眼,“我知道你俩是为了我好,可我眼下真没精力再养一个孩子。无错更新@” 说着说着脸上便多了一丝冷意,“这葛大夫自从来了京都,又哪里是为我一个人诊脉的,今日这家来求,明日那家来请,若是不允倒显得我小气。”最主要的是,她不想葛大夫再去给戚檀樱诊脉。 鸣蝉和鹊枝见劝不动自家主子,索性不再劝了。翌日一早,葛大夫在长兴王府护卫的护送下离开了京都。 腊月二十这日,姜家二房为姜岫玉的女儿举办了一场满月宴,戚檀樱收到了姜家二房的邀请。原本她是打算赴宴的,谁知临去时燕老太太病了,只好命人送了贺礼去。 满月宴第二日,戚夫人来燕家看望燕老太太,说起了姜家满月宴上的热闹场景。 “那二房的长孙女长得那叫一个好,长得白***嫩不说,头发又黑又密,看着像好几个月大的孩子。”说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良哥儿家的康宁跟她比起来,看着病恹恹的,一看就是胎里不足。” 满月宴那日,两个孩子放在一块儿,康宁比堂妹大了近一岁,个头小小的,面色苍白,头发也是又黄又少,看着不大像是能养住的样子。 “你姨母早就催促你良表哥和郡主再生一个,可郡主十分抵触这事。听说前阵子将葛大夫送回江南了,看样子是真不想生。” 想起自家阿姐为了长房子嗣长吁短叹的模样,戚夫人也替她感到难受。 戚檀樱见母亲愁眉不展,便岔开了话题,问起姜枚和姜栀的婚事来。 戚夫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阿枚的婚事有着落了,你姨母看中了国子监祭酒魏大人家的二公子,已经与那魏夫人约好了,过几日就要相看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喜事 第一百一十三章 疯魔 戚夫人想起从自家姐姐那里得来的消息,对戚檀樱道:「良哥儿已经派人打探过了,那魏家家风不错,魏夫人治家严明,从不苛待妾室庶子,魏二郎对嫡母十分尊敬。」 国子监祭酒魏大人膝下只有两个儿子,长子由嫡妻所出,次子则是妾室所出。姜枚也是庶女,从出身来看两人倒是相配,只是不知那魏二郎的人品、相貌如何。 戚檀樱问了几句,戚夫人道:「那魏二郎虽读书不行,但为人稳重踏实,房里也干净,只不过相貌有些普通。」 「相貌普通倒也没什么,最重要的是人品贵重才好。」 戚檀樱从不以相貌论人,在她看来,若人品低劣,相貌再好也是无用。 戚夫人点了点头,十分赞同,「阿檀说得对,选夫婿呀,还是得挑会疼人的。」 她想起姜大夫人跟自己吐槽,姜二老爷都是做祖父的人了,前些日子又纳了一房妾室,气得姜二夫人摔了好些东西。 而她姐夫姜大老爷,虽没有姜二老爷有本事,但事事都依着自家阿姐,若不是当初阿姐成婚后一直没有身孕,也不会纳了姜枚的姨娘。 后来姜老夫人想把自家侄女嫁给长子做平妻,也是姜大老爷亲自拒绝了,并且瞒着姜老夫人,将三房的姜良玉过继到了长房。 正是因为如此,长房才一直被姜老夫人打压。 这些年,戚夫人总是听姜大夫人跟自己抱怨婆母、抱怨妯娌,却从未听她对姜大老爷有丝毫埋怨。 戚夫人思绪飘散,又想到女儿身上。 当初阿檀与女婿定亲后,她一直担心女儿婚后不幸福。谁知燕厉年龄是大了一些,对妻子还是很不错的。阿檀与他成婚快两年都没有身孕,也没动过纳妾生子的心思。 女儿过得好,她才会安心。 戚夫人在燕家待了一个下午就回去了,没过几日又来了燕家。戚檀樱还以为母亲是来跟自己说姜枚与魏二郎相看一事,谁知戚夫人带来的竟是康宁生病的消息。 姜大夫人与魏夫人约好了相看的日子和地点,到了相看那日,两家人装作不期而遇。只是刚寒暄了几句,还未正式进入相看的正题,姜家来人告知姜大夫人康宁突然病了,并且很严重。 姜大夫人惊得浑身发软,只能与魏夫人道歉,急匆匆的赶了回去。她回去时,太医已经将康宁救了回来,只是经此一病,康宁的身子越发体弱了。 康宁的病情稳定后,姜大夫人才问起康宁生病的原因。 青阳郡主闻言脸色十分阴沉:「娘还是回去问问二妹妹吧。」 姜大夫人心里一紧,忙问:「你是说,康宁生病与阿栀有关?」青阳郡主冷哼一声,不愿搭理婆母,转身进了内室。 姜大夫人只好找蝉鸣询问,蝉鸣语气十分不善,「夫人得空还是好好约束二姑娘吧,别让她再来晓园了。小公子身子弱,可经不得她祸害。」 蝉鸣的话让姜大夫人一千个一万个不信,阿栀最喜欢康宁了,怎么会去害他呢? 姜大夫人立刻回到长房去寻姜栀,姜栀此时正跪在小佛堂里为康宁祈祷,因为哭得太久,双眼已经红肿不堪。 姜大夫人进来时,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心疼极了。但依旧板着一张脸,沉声问她:「你嫂嫂和蝉鸣都说康宁是因为你才生病的,你认吗?」 姜栀闻言急忙摇头,摇头后又点头。 姜大夫人蹙眉,「到底是不是你?」 姜栀眼泪一下子留了出来,「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姜栀也不知事情为何发展成了这样,今日一早,母亲带着阿姐去与魏家二郎相看,她想跟着去,结果没去成。 阿姐不在府上,她一个人无聊,便去了晓园看侄子。谁知不过在内室待了不到一刻钟,康宁突然抽搐着晕了过去,脸色也变得青紫,身上更是密密麻麻的起了大片的红疹子。 幸好府上养着府医,府医看过后说是桃花疹,应该是接触了桃花香粉所致,专门给康宁看病的胡太医也是相同的诊断。 康宁体弱,凡是在晓园伺候的人,都不允许熏香和涂香粉。姜栀也知道青阳郡主的禁忌,所以来晓园前,特地换了一身干净没有熏香的衣裳。 可她也不知为什么,自己跟康宁待了那么一小会儿,康宁就犯病了,身上还起了桃花疹。 可她真的没有熏香和涂香粉,晓园的人都不信她,青阳郡主甚至大吼着让她滚,还说康宁有什么事,要让她以命偿命。 姜栀又是内疚又是害怕,回到长房后便一头扎进了小佛堂,希望神佛保佑康宁转危为安。 听了女儿的话后,姜大夫人心里的怒气散了一些,问道:「你去晓园时,有没有经过桃花树下?」 姜栀连连摇头。 姜大夫人又问:「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姜栀细细回想了一番,突然瞪大了眼睛,「我遇到了四妹妹,停下来与她说了几句话。」 她说:「她头上别了一支桃花,我随口夸了她几句,她便要将那桃花送与我,我想着还要去晓园,便没有收。」 「那你碰没碰那支桃花?」 「好像是碰了,但好像又没有。」 听了女儿模棱两可的回答,姜大夫人又气又无奈。只能让人将姜月叫过来询问,姜月很清楚的记得姜栀的手碰过桃花。 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后,姜大夫人带着女儿去给青阳郡主请罪,但晓园大门紧闭,两人连青阳郡主的面都见不到。 她们并不知,此时的晓园内,青阳郡主正与姜良玉发生了成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执。 姜良玉在翰林院得知儿子病重,连忙告假赶了回来,回来后得知儿子没事了,刚舒了一口气,就听见妻子一直在那里埋怨妹妹。 他只不过说了一句姜栀也是无心的,这句话刺激到了青阳郡主,她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一样,炸得一丝理智也不剩。 姜良玉不停地安抚她,她却越说越过分,最后竟牵扯到戚檀樱身上。 她说姜栀就是故意要害康宁,因为姜栀知道康宁就是她的命,康宁没了,她也会活不下去,正好给戚檀樱腾位置。 姜良玉听了这些,顿时觉得妻子疯魔了。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一十三章疯魔免费阅读. 第一百一十四章 避走 青阳郡主的胡言乱语惹怒了姜良玉。 他不懂,为何妻子每次同他争执,都要把矛头转移到戚家表妹身上去,明明他已经跟她承诺过无数次,他对戚檀樱从未有过超出兄妹之间的感情,更没有抛妻另娶的念头。 她好像一点也不信任他。 自从生下康宁后,妻子就非常排斥她的家人,整日将自己和孩子关在晓园,鲜少与姜家其他人走动。他的家人体谅她怀孕生子不易,不与她计较无礼慢待。 她行事却越发乖张,如今更是因为妹妹的一个无心之举,胡乱猜测妹妹毒害康宁。她到底要做什么,难道真的要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才算吗? 姜良玉只觉得心累,他朝她丢下一句:「我们各自静一静吧!」然后转身离开。 青阳郡主脸色骤变,追着他到门口,「姜良玉,你不许走,你给我回来!」 姜良玉步伐未停,将青阳郡主的呼声抛在身后。 看着他毫无停留之意的背影,青阳郡主无力跌坐在门口,眼泪随之漱漱落下。 第二日,青阳郡主与姜良玉的争执传到了姜大夫人这里,姜大夫人听后无奈的叹了叹气。带着姜栀去了晓园,这一次青阳郡主倒没有拦着不让她们进门。 姜大夫人先去看了康宁,那孩子精神看着还不错,身上的桃花疹也淡了一些,看到姜大夫人,还知道咧嘴笑。 姜大夫人见孙子没事,心里好受了许多。 随即又给姜栀使了个眼色:「还不赶紧给你嫂嫂认错。」 姜栀垂着头走到青阳郡主面前跪下,「郡主嫂嫂,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疏忽大意,康宁才会犯病。」说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青阳郡主,「为了赎罪,我愿去碧霞观侍奉碧霞娘娘一年,为康宁祈福。」 这话一出,不止姜大夫人愣了,就连青阳郡主面上也多了一丝惊讶。 姜大夫人反应过来后,急忙道:「你这孩子,去碧霞观的事儿怎么不跟娘商量一下?」 姜栀垂下头,她知道母亲不会允许,所以才会先斩后奏。 姜大夫人一脸难为情地看向青阳郡主,「你二妹妹向来说话做事冲动,郡主还是...」 「娘的意思我明白,放心吧,我不会当真的。」看出姜大夫人不愿女儿去碧霞观受苦,青阳郡主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 姜大夫人脸上热热的,忍不住瞪了自作主张的姜栀一眼。 姜栀却跟没看见一样,坚持要去碧霞观为康宁祈福。姜大夫人气急,「你若去了碧霞观,你的婚事怎么办?」 姜栀已下定决心,任凭姜大夫人怎么劝说都不管用。 就在母女俩僵持不下的时候,长兴王妃到了。 听说了这事儿,嗤笑道:「姜二姑娘诚心赎罪,姜大夫人就不应该拦着她。」 她面色不虞地看了姜栀一眼,「康宁是姜二姑娘的亲侄儿,因她之故差点连命都没了,她只不过是去碧霞观一年,又不是真正的出家,姜大夫人有什么好心疼的。」 姜大夫人有心与她争辩,恰巧这时在外祖母怀里的康宁不知为何哭了起来、长兴王妃立刻出声轻哄。 姜大夫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哄好康宁后,长兴王妃掀开外孙的衣袖,看到手臂上一簇簇还未散尽的桃花疹,心疼的红了眼眶。 愤然道:「康宁爹爹不过是从庶房过继而来的嗣子,姜大夫人偏心自己生的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苦了我们康宁,白受了这遭罪。」 听了这话,姜大夫人立刻变了脸色,「王妃娘娘,你怎么能这样说呢,良哥儿虽是过继的,可我待他如亲子,从未亏待过他。」 「康宁因为他姑姑遭了罪是不假,可她也是无意的,已经给青阳跪下认错了。你不仅要逼着阿栀去碧霞观,还挑拨我和良哥儿之间的母子感情,是要拆了我们这个家才解气吗?」 长兴王妃瞥了她一眼,「姜大夫人言重了。我不过是为我女儿和外孙抱不平而已,姜大夫人若是心疼良哥儿父子,便不要拦着姜二姑娘去碧霞观。」 「你...」姜大夫人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怒气尚未平复,长兴王妃已经命人收拾了青阳郡主与康宁的一些贴身物品,不顾她的阻拦,带着女儿和外孙回长兴王府去了。 还扬言姜栀一日不去碧霞观,青阳郡主和康宁便一日不回姜家。 长兴王妃这是在逼姜大夫人做选择,姜大夫人起了个够呛。姜栀不愿母亲为难,拜托姜枚照顾姜大夫人,自己则悄悄去了碧霞观。 姜大夫人知道后,一时气急晕了过去。 姜大老爷和姜良玉下值回来,知晓这事后,姜大老爷留下儿子照看妻子,连夜赶往碧霞观,打算将女儿带回来。 可等他到了碧霞观后,并未见到女儿,姜栀托看门道姑给姜大老爷带了一句话,大意是让他回去,自己一年后再回家。 姜大老爷只能一个人折返。 姜大夫人这一病就病了一个多月,连姜枚与魏二郎相看都是托妹妹戚夫人帮忙的。好在魏夫人并不介意,相看结束后,当场表示要给两个孩子定下婚事。 戚夫人做不得主,只说要回来询问姜大夫人的意见。姜大夫人自然是同意的,这段时日,长房不平静,唯有姜枚的婚事顺利一些,才能稍稍抚慰她的心情。 姜枚的婚事定下了,姜大夫人顺心了不过两日,又开始为姜栀的婚事发愁。 她身体好转后,去了碧霞观一趟,却没能见到姜栀。无奈之下,只能捐了一些香油钱,希望碧霞观的女道们看在香油钱的份上,对女儿多加照顾一些。 操心完姜栀的事情,姜大夫人又开始催促姜良玉去长兴王府将妻儿接回来。 姜良玉第一次没有听从母亲的安排,他觉得,长兴王妃欺人太甚,不仅硬闯姜家带走了青阳郡主和康宁,还逼得妹妹去了碧霞观。 前几日他曾去过长兴王府几趟,长兴王妃却拦着他不让自己见妻儿,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姜大老爷和姜大夫人去王府赔罪,她才考虑要不要让女儿回姜家。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一十四章避走免费阅读.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说客 相对于长兴王妃的无礼,青阳郡主的要求更不能让人接受。 她在姜良玉最后一次上门时见了他,她表示,公婆不来王府赔礼也可以,但姜良玉必须要答应自己,日后绝不与戚家人、尤其是戚檀樱见面,否则她和康宁不会回去。 姜良玉一听立即沉了脸,妻子这要求太过分,这是在逼着他断了了戚家这门亲戚。 姜良玉自然不肯答应,夫妻俩不欢而散。 姜良玉根本不敢两青阳郡主的要求告诉母亲,母亲若是知道了,定会十分难过。 姜良玉心里头一回生出了后悔的念头,若当初他没有退婚,任由两人错过,也许不会走到如今两难的境地。 只不过这念头淡去后,他又有些自责。妻子变得喜怒无常、家人频受委屈、戚家表妹深受牵连,这一桩桩一件件,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眼前的困局他实在是无解,内心郁闷无法排解,他找到了好友吴晗,让他陪自己喝几杯。 吴晗对姜家的情况大致了解了一些,看着好友痛苦的模样,主动揽下去长兴王府劝说青阳郡主的差事。 姜良玉一听,用力地握着吴晗的手,脸上满是感激之情。 第二日,吴晗抽空去了长兴王府一趟。 他先去拜见了长兴王妃,随后要求见青阳郡主一面。长兴王妃哪有不明白的,自己这侄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是替人做说客来了。 她有些不高兴道:「晗哥儿,青阳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儿你可别掺和。」 吴晗笑了笑,「姑母,青阳表妹如今是姜家妇,若一直住在娘家,时间久了,定会引来风言风语。」 他一边观察长兴王妃的神情,一边道:「知情者认为表妹的在夫家受了委屈,姑母将她接回来住几日无可厚非,不知情者还以为表妹打算与清玙和离了。」 长兴王妃一听这话恼了,「难道青阳出嫁了就不能回娘家多住几日吗,谁要是敢胡言乱语,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姑母心疼女儿没错,可也要为表妹和康宁的以后考虑。」吴晗道:「表妹一直不肯回去,那姜老夫人大抵是觉得长兴王府要跟姜家解除姻亲关系,前几日已经将娘家的一位侄孙女接到了姜府。」 「她是什么意思?」长兴王妃越听越气,「我家青阳还没与姜良玉和离呢,她连后家都找好了,简直不把我们长兴王府放在眼里。」 说完就要去姜家找姜老夫人说理去。 吴晗连忙拦住她,「姑母,去不得。」 「您若是去了,倒真的是去与姜家结仇了。」他道:「我已问过清玙,他从未有过另娶的心思,姜家伯父伯母也不会任由姜老夫人乱来。」 「侄儿觉得,青阳回娘家已有半旬,是时候回去了。若一直僵持不下,对她和清玙的夫妻关系是一种伤害。」 听了这话,长兴王妃脸上多了一丝动容。 片刻后叹气道:「罢了罢了,我也不管了,你自去寻青阳吧,若她肯回去,就让姜良玉亲自来接。」 见长兴王妃松口,吴晗准备再接再厉说服表妹。 见到青阳郡主后,她的第一句话是:「是他让表哥来当说客的吗?」 吴晗没有否认。 「青阳,你如今是做母亲的人了,万事不可再像未出阁时那样任性。康宁犯病一事,清玙已与我说了,阿栀确实有错,但她已经去碧霞观为自己错误赎罪了,你听表哥一句劝,不要再与清玙闹了。」 青阳郡主闻言苦笑,「我与他闹到如今这步,并不全是是因为阿栀让康宁犯病一事。」 吴晗皱眉:「那是因为什么?」 「表哥还不知道吧,当初他与燕夫人曾有过婚约,后来为了同我在一起才与她退了婚。若不是这样,燕夫人才是他的妻子。」 青阳郡主的话让吴晗有些诧异。 他沉下脸道:「有过婚约又如何?清玙当初既肯为你毁约,足以证明他心中喜欢的人是你,你们已经成婚生子,他待你情深意重,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胡思乱想。」青阳郡主面色痛苦,她总是害怕他会后悔、变心,到那时她该如何自处? 吴晗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好受,「回姜家后,你别总是待在晓园,天气好的时候,多出来走走,心情好了才不会多思多虑。」 青阳郡主没又吭声,吴晗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你们夫妻吵架,别再拿旁人做筏子,若传到外面,让人误会就不好了。」 「表哥口里的旁人是指燕夫人吗?」青阳郡主盯着吴晗道问道:「表哥是不是喜欢她? 「没有,你莫要胡说。」 「我可没胡说,若表哥不喜欢她,为何要将送她的发簪放在枕头下,难道不是为了睹物思人吗?」 青阳郡主这话让吴晗顿时变了脸色,「是不是九公主告诉你的?」 瞧见青阳郡主似笑非笑的神情后,道:「我从未喜欢过谁,那发簪也不是拿来送人的,表妹日后莫要再把我与燕夫人牵扯一起。」 「表哥与我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小九。」 说完突然笑了,「表哥,喜欢一个人是做不了假的,哪怕你掩饰的再好,也会不经意显露出来。」 吴晗没有接话。 青阳郡主又道:「有时候我真羡慕她,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你们的关心和维护,而我和小九费尽心思为自己争取,在你们眼里却是无理取闹,凭什么?」 吴晗不想跟她谈论这个问题,直接道:「若不是清玙与我是好友,我是不会掺和你们之间的事情的。你若还想和他过下去,明日便跟他回去,若是不想同他在一起,趁早和离。」 和离两个字一出,青阳郡主脸色一僵,随后不停地摇头,「不,我不要和离。」 吴晗想起起姜老夫人的打算,对她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闹,明日清玙会来接你和康宁。」看在她是自己表妹的份上,他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回去好好过日子,不要让有心人有机可乘。」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一十五章说客免费阅读. 第一百一十六章 继室 也许是担心吴晗那句「有心之人有机可乘」,第二日姜良玉来长兴王府接人时,青阳郡主同意带着康宁与他回去。 只是有一点要求,姜良玉日后可以见戚家人,但不能跟戚檀樱单独说话。 姜良玉见妻子又旧事重提,心里生出一丝烦躁来,但还是耐着性子应了她的要求。 青阳郡主回姜家第二日,姜老夫人娘家的侄孙女就被送走了,听说姜老夫人为此还将姜大夫人叫去训斥了一顿。 姜大夫人与妹妹说起这事时,气得不行,「二房真是一堆烂了心肝的家伙,见良哥儿与郡主生了嫌隙,就想把伍家那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塞给良哥儿,也忒可恶了些。」 虽然她对青阳郡主意见不小,但青阳郡主好歹为长房诞下了嫡长孙,且向来一直站在长房的立场处事。若真遂了她那婆母的意,接纳了伍家女,长房就真的天无宁日了。 俗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姜大夫人不想做那拆人婚姻的恶人,她对戚夫人道:「经此一事,我以后不会再管良哥儿两口子的事儿了。他们闹也罢,吵也好,我都不会去沾边。」 戚夫人为姐姐感到不值,「我跟你说过,不是自个儿肚子里出来的,哪怕你对他再好,也是靠不住的,你偏不信。」 「这下可好,为着一个过继来的嗣子,连亲生女儿都被逼去了道观。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要是耽搁了孩子的婚事可怎么办?」 姜大夫人听到妹妹埋怨后眼神暗了暗,如今女儿就是她的心病,只要一想到女儿还在碧霞观受苦,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戚夫人见状有些不忍心,转移话题道:「不知阿姐有没有听说林家的事儿?」 姜大夫人问:「哪个林家?」 「就是皇商林家呀。」戚夫人凑近她,「听说林老爷要续玄了,你猜他要娶的继室是谁?」 姜大夫人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戚夫人问她:「你可还记得我那女婿先前那个妾?」 姜大夫人记得那妾好像事自请离开的,走的时候分走了燕家三分之一的家财。她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林老爷要娶的人是她?」 戚夫人点头,「没错,就是她。」 姜大夫人愣了,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人是怎么凑到一块儿去的? 与此同时,戚檀樱和燕厉也正在说这事儿。相对于戚夫人和姜大夫人的疑惑不解,燕厉倒是知晓一些端倪。 当初令氏带着分得的财物回了皖苏,后来又去投奔那个嫁到淮安的姑母,在淮安安顿下来。燕厉派人盯了她一年,见她确实没有异样后撤回了盯着她的人。 后来杜舅舅被骗,燕厉又派人娶追查,在追查的过程中发现令氏竟牵涉其中。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让人暗中监视她。 发现她与她那所谓的姑母,表面从事正当生意,私下却一直在不停地敛财,皖苏、淮安两地许多富商都步入了杜舅舅的后尘。 可那些被骗的富商,压根不知这一切都是令氏与其姑母在背后捣鬼。 至于令氏为何会与林老爷扯上关系,还是令氏姑母牵的线。 彼时林老爷看上了令氏,但碍于家中发妻刚去不久,只能将她养在淮安,待他为妻子守满一年后,便决定将她娶回家。 令氏原先在燕家深居简出,没人知道她曾与人为妾。林老爷对外宣称,自己即将续娶的继室出自淮安令氏,曾为失踪的未婚夫守身十年,近两年才开始重新婚配。 这些信息传到戚檀樱耳里,只觉得好笑。林老爷口口声声说因被令氏的情深意重打动,却不知令氏在未婚夫失踪不到一年,便设计成为了未婚夫好友的妾室。 这样的情深意重,在知情人看来,着实是个笑话。 让人意料不到的是,林家婚宴竟然给燕厉和戚檀樱也送了请帖,据送请帖的人说,是他们新太太特意要求送的。 戚檀樱不明白令氏要干什么,她曾经有过那样的过往,理应低调行事才对,为何会大张旗鼓的请他们去参加婚宴? 燕家素来与林家没有交情,再加之她身子重,便不打算去参加婚宴,到了婚礼那日,只命人送了一些贺礼。 谁知,她没去林家,令氏倒亲自上门了。 戚檀樱庆幸令氏在燕家搬到兴庆坊之前便离开了,周边邻居没人认得她,少了许多的麻烦。 令氏来燕家是打着拜谢燕老太太的名义,带了不少的贵重礼品。燕老太太对她分走燕家家财耿耿于怀,自然对她没有好脸色。 她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礼品,皮笑肉不笑道:「这些东西该不会是用我燕家的钱财买的吧?」 戚檀樱听了想笑,婆母这话也太促狭了。 她还以为令氏闻言会下不来台,可她神情没有半分不悦,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老夫人说笑了,这些都是我家老爷亲自准备的,为的就是感谢您当年对我的照顾。」 她看向燕老太太,「以前是我不懂事,总惦记着不属于自己东西,惹老太太生了不少气,今日便借此机会与您道个歉。」 说完起身对着燕老太太福了福身子。 燕老太太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心想着她又在打什么主意。又听令氏继续道:「如今我也嫁到了京都,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往日那些恩怨还请老夫人一并忘了,莫要再旧事重提。」 燕老太太与戚檀樱对视了一眼,随后问:「你今日来就为了这事儿?」 令氏轻轻点头。 燕老太太道:「你今日不来,没人知道你原先的经历,你特地来了这一趟,有心人一查便能查出来。」 令氏道:「随他人怎么说,只要这话不是从燕家传出去的就成。」 换句话说,只要燕厉和燕老太太不承认令氏曾在燕家为妾,别人说再多她也担心。她才刚刚与林老爷成婚,在实现姑母定下的目标之前,万不能因此坏了自己的谋划。 燕老太太最终还是应了令氏的请求。 在令氏走后,她对戚檀樱道:「她拿这些东西是为了封我们的口,心术不正的人,总是会将别人想的如她一般不堪。」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一十六章继室免费阅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儿女 燕厉下值回来,得知令氏来过,命人腾出一间空屋出来专门堆放令氏送的东西。他对戚檀樱道:「我怀疑令氏重回京都有其他的目的,她送来的东西你千万不要碰。」 戚檀樱闻言不由打趣他,「有什么目的?总不会专门为了你回来的吧?」她笑了笑,「人家已经嫁去林家做正房太太了,对你怕是真的别无念想了。」 对于妻子的玩笑之语,燕厉无奈道:「若是以前,我还会觉得令氏对我有意。可经过近一年的监视,我发现令氏并不是我们表面看到的那样,她那姑母与河源有牵连。」 听了河源二字,戚檀樱立刻敛了笑容,问:「夫君的意思是,令氏极有可能是禹王的人?」 燕厉点头。 当他发现令氏和其姑母程令氏设计敛财后,他便派人去查程令氏的过往。据暗探禀报,程令氏自三年前生过一场大病后,脾性变得喜怒无常。 除了从小伺候的她的乳母,身边伺候的几个丫鬟都被她发卖了。按理说她这样的举动会惹人生疑,可程家上下从未有人说过什么,反而说那几个丫鬟背主,才落得这样的下场。 自发卖了身边的几个丫鬟后,程令氏又陆陆续续处置了一些姨娘和仆妇,最后将整个程家握在了自己手上,就连程家的家主程老爷也不敢有二话。 程令氏膝下无子无女,又十分厌恶庶子庶女,待令氏去投靠她后,将令氏当作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得知令氏的过往后,为了替她出气,又为了敛财,所以才将手伸到了杜家。 暗探打探来的信息,燕厉没有瞒着妻子。戚檀樱听了后,心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她道:「夫君,那程令氏前后变化太大了,该不会是有人假冒的吧?」 她以前看过一些类似改头换面的奇人轶事。 燕厉赞赏的看了妻子一眼,「阿檀聪明,那程令氏的确是人假冒的,真正的程令氏早在那场大病中身亡。」 那假的程令氏十分谨慎,暗探足足盯了她一年,才发现了她与河源有联系。她私底下敛来的钱财,全部秘密送到了河源,接头人正是吴大人在供词里交代的铁翁。 燕厉怀疑,程令氏将令氏嫁给林老爷,目的就是想要借令氏的手掌控林家。林老爷是皇商,身家财富几乎能比肩皖苏和淮安所有的富商。 「哎呀!」 燕厉正想的入神,妻子发出的惊呼声将他拉回了现实。他急忙朝她看去,只见她微微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遇到了十分惊奇的事情。 「夫君,孩子...孩子他(她)...」 她话还没说完,燕厉便焦急地打断了她,「孩子怎么了?你肚子不舒服吗?」 戚檀樱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孩子好像刚刚踢了我一下。」 听了这话,燕厉松了一口气。 大手轻轻地覆在妻子隆起的小腹上,突然,手掌被顶了一下。他一下子笑出了声,「小调皮也踢我了。」 戚檀樱好笑的看着他,燕厉又换了手掌覆盖的位置,下一刻又被顶了。 燕厉第一次觉得胎动如此有趣,想到孩子第一次胎动时自己没有赶上,不免有些遗憾。这会儿孩子正好醒着,便乐此不比的同他(她)玩了起来。 玩了一阵后,戚檀樱阻止道:「好了,别逗他(她)玩了。」 燕厉恋恋不舍的移开手掌,又将脸贴到妻子的小腹上,柔声道:「儿子,你在阿娘肚子里好好的,等你出来,爹爹带你射箭和骑大马。」 戚檀樱闻言立刻没了笑容,「你就那么肯定他(她)是儿子?若是女儿呢,你就不喜欢了?」 「怎么会?」燕厉怕妻子误会自己重男轻女,连忙解释,「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 听了这话,戚檀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燕厉见状,又道:「阿檀,你不要多心,我说这些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他拉起戚檀樱的手,一脸认真地说:「若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是儿子,一来,安了我娘和岳母的心,再不会有人让你因子嗣烦恼;二来,我希望我们的女儿有哥哥疼爱保护。」 他希望他们的女儿是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在父母兄长的呵护下,什么也不用管、无忧无虑的长大,而不是像她的阿娘一样,总是为身边人操心忙碌。 「原来是这样。」戚檀樱笑了笑,「其实,我并不在乎第一个孩子是男是女,儿子也好,女儿也罢,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会对他们一视同仁。」 她不认可燕厉那种养女儿的看法,「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若一味娇宠她,将她养成天真烂漫的性子,不知人心险恶,最后受苦的还是她。」 她们戚氏一族不是有个现成的例子摆着吗?廉大嫂子就是廉家唯一的女儿,上有长兄,下有幼弟,自小父母疼惜,兄弟爱护,长大后又如愿嫁给青梅竹马的夫君为妻。 可一朝家破人亡、夫君早逝后,只能被迫过继嗣子为夫君延续香火,费心养大嗣子后,又被夺了嫁妆和家产,落得个无家可归的下场。 燕厉却觉得,廉大嫂子落到如今这样的地步,归根结底还是廉家无权无势,若换了他的女儿,他必定会为她考虑周到,绝不会让她步入廉大嫂子的后尘。 就在夫妻俩因教养女儿各执己见、僵持不下时,戚檀樱感觉孩子又动了一下。她看了丈夫一眼,抿唇笑道:「这孩子还未出生,尚不知是男是女,我们在这里争这些为时过早。」 燕厉一本正经道:「我们从未养过孩子,还需早些学经验,免得孩子生下来后什么都不懂,惹人笑话。」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戚檀樱,她道:「前些日子,我娘托人找了几个乳母和两个接生嬷嬷,等你休沐时,陪我回去看看。」. 这事儿早该跟他说的,只是她怀孕后记性有些不大好,一直没有记起来。 燕厉想了想道:「明日就去吧。」大理寺那边没什么紧急的案子,他可以告假半日。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一十七章儿女免费阅读.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中毒 第二日,燕厉与上司告了半日假,与戚檀樱一起回了戚宅。 现住在戚家的乳母和接生嬷嬷,其中有三个是姜大夫人找来的,包括两个乳母和一个接生嬷嬷,另外三个是戚夫人自己找的。 戚檀樱和燕厉在见了她们以后,问了一些问题,淘汰了两个乳母和一个接生嬷嬷。 戚夫人见他们将自己选的接生嬷嬷淘汰了,有些 可是朋友,她只是颓然的坐在那里,如秋叶的离树,如逝雪东流。 这不但使军费开支大降,同时也保证了皇帝手中拥有绝对的军事力量,威慑四方,防止造反。 【闪回】附魔,是上古年代的高级附魔,即使在当时也极为罕见,早已失传。 现在,青洲毁掉铁牌,好似出动邓非隐内心生出的机关,让他暴露内心生出的渴望,对死亡和鲜血的苛求。 在刚才的战斗中,卢娜对哈迪斯的攻击表现出深深的忌惮,有时候宁愿硬扛白熊势大力沉的寒冰之握,也要闪开哈迪斯匕首的轻轻一割,可见哈迪斯的攻击蕴含着伊沃不知道的威力,能对卢娜造成巨大杀伤。 如果不能绕过去就废了这东西,又不是没有这么骄横过,自从之后示了弱就一直到处磕磕绊绊,那只手又伸了过来,而且动作颇显得有些暧昧,是直接抱她的肩膀,这个时候明显是应该攻击脖子的。 就在启明思索间,整个礼堂内部却议论纷纷,相比于启明对邓布利多所说的话的震惊,礼堂内的其他年轻巫师反而对启明的行为更加好奇。 术士、狼人兄弟和轰炸专家的学院一直占据着一个位置,其他学员心中酝酿着怨气。 暗主听得差点背过气去,巴伦王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到现在就应该放弃了吗?绝对的强敌,绝对的劣势。听他这样说的话根本没有反抗的意义了,因为始终只是个白忙一场。 天火教的兵团,统一兵甲颜色是火红色,因此浩荡大军行动起来,如同一条巨大的火龙,无数人头聚集,默然不语往前行军。 水河村。村公所。八路军补充团部会议室。于根山、政委、参谋长、黄忠德、韩大刚、吴参谋围坐在会议桌旁开会。 “我输了,今天的事儿就这样跟你算了,不再追究。”夏灵芸冷冷的看着付炎,语气透着不容拒绝,说完便直接越过他,往包厢的方向走去。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音铃见到师父近在眼前兴奋不已,连忙磕头作揖。 就这简单的一声喊,立刻把走到病房门口的御枫吓得一大跳,差点摔倒在地。 似乎每一位王者都被下了禁咒一般,谁也无法打破这个规律。也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刚开始也有一些王者试着抗争,但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最终的结局还是被钉在了十字架上,凄惨的流尽最后一滴血。 “怎么,安琪,连你也同情他?”吴雅妮看到叶安琪副想帮付炎说话的表情,心里觉得有些委屈,她这么做,不都是在帮她出气的么。 把防御性阵法刻绘在甲片里面,需要说明的一点,南宫长云不愿意和颜励之计较,拿出坚固富有韧性的阵法刻绘起来,从下午一直炼制到第二天天明。 碧霄鹰不由得透出了一股缅怀之色,一手拖着下巴,一边思索,一边缓缓的回答林影的问题。 第一百一十九章 求药 被她这么一提醒,戚檀樱立即想起了一个月前从戚家带回来的乳母和接生嬷嬷。由于乳母暂时还用不上,戚檀樱便将她们养在西院。 而接生嬷嬷刘娘子乃医女出身,除了擅长接生外,还善于做孕妇餐食,戚檀樱便将自己的日常饮食交由她来打理。 难道给自己下毒的人就是刘娘子? 但戚檀樱的直觉告诉她,刘娘子不会做这种事,因为太明显了。 她认为,刘娘子要么与此事无关,要么就是害她之人故意推出来扰乱他们视线的。如果不是刘娘子,会是那三个乳母中的其中一个吗?又或者是燕府内其他丫鬟仆妇? 一时间,戚檀樱心乱如麻! 发生了中毒这样的大事,戚檀樱再也不敢相信刘娘子了。她找了个理由,将刘娘子送回了西院。她的一日三餐都由汀兰亲自盯着。 葛大夫在燕家住了下来,戚檀樱专门为他准备了单独的院子和伺候的下人。葛大夫每日都会为她把脉,停用了刘娘子烹煮的饭食后,她的脉象没有什么变化。 为了确认她是否中毒,葛大夫耗时几日制作出了试毒丸。 他将试毒丸置于碗中,用戚檀樱的指尖血和碱水混合而成的血水浸泡半个时辰,试毒丸融化后与血水融合,碗中液体呈淡蓝色。 葛大夫只一眼便确定戚檀樱中了西域魅魂草的毒,只不过中毒时日不长,体内的毒素也不多,所以碗中液体才呈淡淡的蓝色。 二十年前的那位妇人的血液与试毒丸融合后,颜色阴晦如墨,所以才无药可救。 葛大夫微不可察的舒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犯起愁来。 魅魂草的毒素不难拔除,但需要一种名为碧落的药引,碧落是生长在昆仑的雪山之巅的一种类似雪莲的花朵,其花朵能养颜,果实可解毒。 但碧落极其难得,整个大雍也不过只有三株。据葛大夫所知,其中两株已经被人用了,仅剩的一株在元和帝的私库里。 燕厉一听元和帝那里有解毒需要的碧落,立即进宫求元和帝赐药。可当他刚向元和帝提起时,元和帝却一脸为难道:「朕的私库里的确有这么一味药,可前不久就被九公主给讨走了。」 燕厉一颗心沉了下去。 复又听到元和帝对梁思银道:「速速让九公主来见朕。」 梁思银连忙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九公主来了交泰殿,看见跪在殿中的燕厉,嘴角微微勾了勾。 与元和帝行完礼后,问:「不知父皇叫儿臣来所为何事?」 元和帝问起被她讨走的药草碧落,九公主闻言故作惊讶,「父皇问这作甚,那碧落已经被儿臣用来炖汤了。」. 九公主的话让燕厉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他妻儿救命的药草,竟被人用来炖汤喝了。他抬起头看向还在跟元和帝抱怨碧落炖汤难喝的九公主,只觉得两眼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元和帝瞧见燕厉失魂落魄的模样,打断了九公主的抱怨。 对燕厉道:「燕爱卿,你也莫要太担心,朕会让吴御医随你走一趟,他可是整个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大夫,想必能解你夫人所中之毒。」 吴御医乃太医院太医之首,平日里只给元和帝看病,医术自然十分了得。燕厉心里生出一丝希望来,连忙跪谢天恩。 燕厉出宫时,吴御医与他一起去了燕府。 葛大夫刚为戚檀樱诊完脉,就瞧见燕厉带了一个穿着太医院官服的人回来,看清那人样貌的同时,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吴御医看到葛大夫后,愣了愣,随后喊了一句「师兄。」 燕厉和戚檀樱相视一眼,脸上均带着惊讶,原来葛大夫竟同吴御医师出同门。 葛大夫明显不待见吴御医,对方叫他师兄他也不理会,而是朝着燕厉伸手,「碧落带回来了吗?」 燕厉摇了摇头。 葛大夫一脸失望地瞥向吴御医,皱眉道:「难道是圣上不肯赐药,然后派了他来?」 燕厉再次摇头,「那碧落已经被九公主炖了汤,圣上仁慈,体谅臣下,所以才让吴御医特地走这一趟。」 一听这话,葛大夫忍不住长叹了一声,「此毒非碧落不可解。」若无碧落,只有死路一条。 这话如同一道响雷炸响在燕厉和戚檀樱耳边,夫妻俩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这时吴御医走到戚檀樱面前,「燕夫人,可否让老夫为你诊一诊脉?」 戚檀樱连忙伸出手,吴御医将手指搭了上去,过了一会儿,他有些疑惑道:「这脉象委实奇怪,不像是中毒之症。」 他话音刚落,葛大夫便出声呛他:「这西域魅魂草之毒岂是你这个学艺不精的家伙能诊断出来的?」 「师兄,燕夫人面色红润健康、脉象强劲有力,哪里像是中毒的样子?」吴御医皱眉看了他一眼,「师兄莫不是弄错了?毕竟你只擅长看妇人病症。」 吴御医几句话就将葛大夫气得够呛,尤其是看到燕厉和戚檀樱夫妻俩脸上的希冀时,顿时变了脸色。 「吴泽啊吴泽,我当你进太医署是因为医术精湛,现在想来怕不是这样。」 葛大夫非常生气,指着吴御医质问道:「难道你忘了二十年前的姚氏中毒一事了吗?」 听到姚氏两个字,吴御医尘封的记忆迅速苏醒,他忽地睁大了眼睛,「师兄的意思是,当年那姚氏便是中了此毒?」 葛大夫白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又听吴御医道:「可大家都说她是得了癔症。」 葛大夫不想理他了,打算用事实让他闭嘴。 于是在戚檀樱的应允下,重新取了她的指尖血与碱水混合,然后将试毒丸投入其中。半个时辰后,试毒丸完全融化,碗中的液体呈淡蓝色。 吴御医看到碗中血水的变化,顿时张大了嘴。葛大夫冷哼了一声。 吴御医脸色变了变,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他对燕厉拱了拱手,「燕大人,实在是对不住,老夫医术不精,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说完就要离开燕家。 燕厉连忙追了上去,「吴御医,我夫人体内的毒素未解,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一十九章求药免费阅读. 第一百二十章 送药 吴御医看了葛大夫一眼,“燕大人,实话告诉你吧,葛洪义是老夫的同门师兄,医术不比老夫差,此毒若是连他都不能解,老夫就更解不了了。” 燕厉还是不肯放他走,吴御医无奈之下又道:“燕大人,你容老夫回去想想办法,三日后定给你答复,可行?” 听了这话,燕厉的心一下紧缩起来,他惶惶然地看向还一无所知的 不知是听到了对方无所畏惧的叫嚣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调节了半晌准星的激光炮最终竟然还是打偏了。 擎空·凡尔斯于院门口驻足,他在等,期待着毛球一如既往地因来者的惊动而出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可始终不见,记忆中阿拉斯加犬的身影。他感到不安。 “哎呀,你们能不能先散开啦,这么挤着空气不好啦。”林夕瑶用手推了推北冥尘。 在一间简单装饰的房子里,李岐坐在一张椅子上,心里已经不把这当回事了。因为李岐现在的心思又放到了另外的地方上了。 在前方有着一条很宽很大的血河,其中的鲜红色喝水不停地冒着水泡,在大河之上也是一座铁桥,横跨在血河之上。 郑经理肯定是知道这些的,不过郑经理装作不知道,肯定是有着什么其他原因。 这时龙灵的瞳孔恢复了血色,让东方无痕惊讶的是这人居然不狡辩。 流淌于星系守护者们体内的神兽之血乃是他们的力量凝聚而成的精华,由于具有神奇的治愈功效,因此受到了多方黑恶势力的觊觎。他们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一时间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 “天生阴体,受死。”一道道大喝声响起,五个鬼圣同时飞了出来。 “………”莫斯听完苏格里的话后,脸上那对苏格里那认输的态度感到的愤怒还在脸上,但是心中涌上的愤怒却是已经跟被放空了气的气球一样,消失了。 “是是是,我懂,您放心吧。”校长笑呵呵地就走开了,苏宇本来还以为这件事就会这样过去了,却没想到校长还会单独找了白卿晴。 苏母在外面溜达大半天才回到家里,还想着给白卿晴做些吃的让她吃完饭再回家的,今天看到白卿晴只觉得她又瘦了,这苏青玄住了几天院没有瘦,好像都是白卿晴替他瘦了一样。 龙蝠是所有血族的祖先,虽然维奇还没有完全激发龙蝠祖态的潜力,但单单是这份纯粹,就足以让所有低等血族臣服而不能动弹。 谈冲和凤朝歌的关系朝中可谓人尽皆知,可云舒赌的就是其他三人。 王美清一拿起乐器就进入了忘我的状态,演奏乐器一直到了后半夜。 “我到哪了……”赛看着稀疏的人影在街角晃动,深夜的旋律总是这么安静忧伤,赛抱紧自己,白嫩的脚贴着冰冷的地面晃悠悠的走着。 之前没有和珂语说,那是因为担心珂语知道了这个事情是会担心的,可是现在这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卫世宇也没什么事情了,自然也就是不需要遮掩什么了。 “姜老弟,这件事,还就是你能办,过来吧,一点都不为难。”杜令豪热情的说道,一点架子都没有。 巴利安被被拔去了牛角,凝固的鲜血沾满了他的毛发,身上又不断新添着被石头砸伤的伤口。 易蒲辛无比清楚,若不是因为遇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估计就这个卫棠定然是不会轻易过来,在他的面前委曲求全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凶手 吴晗定定的看着燕厉,「我想与她单独说几句话。」 燕厉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吴晗似乎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用恳请的眼神看着他,「这是最后一次。」 有些话,他想要当面问清楚。 面对吴晗的坚持,燕厉最终还是同意了。不过他也有要求,两人说话时,身边必须有丫鬟跟着。 吴晗没有反对。 燕厉将他带去了花厅,让他在此稍作等候,他则回了后院,与戚檀樱说起吴晗的要求。 戚檀樱满心疑惑,她与吴晗有什么可说的? 因燕厉已经答应了吴晗的要求,戚檀樱只能带着汀兰前往花厅见他。两人说话时,汀兰就守在花厅外。 见到戚檀樱,吴晗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她隆起的小腹上,柔声问了一句:「孩子乖吗?」 戚檀樱被他这话问得有些发懵,「挺乖的。」 吴晗闻言却突然笑了。 戚檀樱更懵了,她不明白,自己回答的这句话很好笑吗?不过这一笑倒让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容,面不改色的撒谎,说自己是长兴王府的二公子焦淮瑾。后来似乎就很少见他笑了,每次遇到都是一脸严肃的模样。 记起他特地送药来府上,戚檀樱向他道谢,吴晗摇了摇头,「我来此并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答谢的话。」 他上前两步,与她面对面站着,「我有几个问题,希望夫人能为我解惑。」 戚檀樱一脸疑惑的望着他,只听他提出了第一个问题,「如果当初我上戚家向你提亲,你会答应吗?」 她被他这突然来的问题问住了,不过很快就给了他答案。 「不会。」她回答的十分干脆。 吴晗愣住了,嘴巴张开,久久说不出话来。半晌后他又问:「为什么?」 戚檀樱道:「我出身低微,并不是世子良配。」 「不,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吴晗一眼便看出她在撒谎。 被他戳穿,戚檀樱索性把话说开,她道:「世子当初曾对我母亲提过,欲以贵妾之礼迎我进门,足以说明,世子从一开始就觉得我的出身配不上平宁侯府的世子妃之位。我虽出身不高,但却从未想过给任何人做妾,世子有这样的想法,那便是对我极不尊重。」 她抬眼看向他,「我宁愿老死闺中,也不会嫁给一个看轻我的人。」 吴晗闻言脸上出现羞愧之色,他与她解释:「我并不是看轻你,而是...」 后面的话他也说不出来。 当初向戚夫人提亲时,他心中的确存了一丝这样的想法,但也只是依据事实,从无看轻她的意思。若他后来知道自己陷得这么深,当初就该毫不犹豫许她世子夫人之位。 可一切都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在荣阳县与沈朝对峙时,我选择救龚云娘,夫人是否对我有怨言?」 戚檀樱摇了摇头,「没有。」 她道:「救龚云娘是世子职责所在,我从未怪过世子。」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为和要怪他没有先救自己? 况且龚云娘当时命悬一线,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性命都保不住。 听了她的回答,吴晗终于死心了,甚至觉得后面的两个问题也没有必要再问。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能肯定,她对自己从未有过任何想法。反倒是他作茧自缚,深陷其中。 就这样吧,过了今日他便将她忘了。 吴晗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从花厅出来后,又恢复了平日里不近人情的威严之相。 就在他即将踏出燕宅大门时,燕厉遣人请他回去一趟,说是那毒害戚檀樱的凶手供出了幕后之人,而那幕后之人与他有些干系。 听了这话,吴晗眼前顿时浮现出一张艳若娇花的面孔来。 燕厉正在会客厅等他,见他折返,立即起身相迎。 不待他说话,吴晗便率先开口问道:「指使他人毒害燕夫人的是九公主对不对?」 燕厉没有否认。 吴晗又道:「我要见一见凶手。」 燕厉颔首,命人将香芝带上来。 香芝被带上来后,将一切事情全部交代了。 原来,她被杜宇侵犯后,虽然将杜宇暴打了一顿和得到了一些钱财,但她失去了女人这辈子最宝贵的东西。 戚檀樱将她送回戚家后,戚家那些丫鬟仆妇得知她被人侵犯过,当着面与她笑脸相对,背地里一个个都骂她「破鞋」。 仇恨和屈辱像一粒种子,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她怨恨侵犯了自己的杜宇,怨恨瞧不起自己的杜舅舅和杜舅母,最怨恨的是曾说要为她主持公道,却对杜宇轻拿轻放的戚檀樱。 以她的身份,原本是接触不到九公主的。 谁让姜大夫人生病了呢,戚夫人将她送去姜家为姜大夫人调理身子。九公主身边的宫婢菱花找到了她,并将她在燕家的过往全部说了出来。 还未愈合的伤疤被人连皮带肉的揭起,那一瞬间,香芝痛苦极了,甚至想过去死。 但菱花说得对,发生这样的事情,根本错不在她,该死的是杜宇,是维护杜宇的燕老太太,以及对她食言的戚檀樱。 所以她答应与九公主合作,她替她们解决戚檀樱,她们替她杀了杜宇等人。 她从姜家离开时,带走了九公主给她的西域魅魂草。回到戚家,她正愁着不知如何下手,恰逢戚夫人与姜大夫人为戚檀樱寻找乳母和接生嬷嬷。 戚夫人将找到的乳母和接生嬷嬷全部养在府上,她便趁机与她们交好。在戚夫人去燕家看望戚檀樱的时候,央求她将自己带上。 然后借着叙旧的理由,去找刘娘子说话,趁着刘娘子不注意,将毒粉掺进戚檀樱的膳食里。 西域魅魂草产自西域,大雍境内见过的人少之又少,不仅用银针验不出来,而且短时间内根本不会出现中毒迹象。 一个月内,戚夫人去燕家看了戚檀樱两回,香芝跟着她去了燕家两回,戚檀樱总共吃了两次掺有魅魂草毒粉的饭食。 本来这一切都进行的天衣无缝,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二十一章凶手免费阅读. 第一百二十二章 来源 香芝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青阳郡主遣回江南的葛大夫竟然回京了,好巧不巧,他竟然知道西域魅魂草,并且还诊出了戚檀樱中毒的脉象。 所以当燕厉命人去戚家捉她时,她并未反抗,也没有替九公主遮掩。 做坏事的又不是她一人,她凭什么要替别人扛罪? 只是恨自己没有本事,没能亲手杀了杜宇那畜生为自己报 或许是的确累了需要先补充营养,玛法里奥并没有坚持,接过瓜子就咯嘣咯嘣的嗑了起来,宠物店里顿时响起了清脆的嗑瓜子声。 宾可大叔提着盾牌一手持刀下压,抗顿护身顶起肩膀对王永浩说。 “这是原木规则,不过在我的手上,比以前的要强大。”博莱姆说道。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李泰的心里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之所以选择住在这多人宿舍,只因为他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王爷,若是离了仆从,怕是会把自己饿死。 怪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引得王永浩一阵好笑,他心里清楚自己也成功地通过这种脱离规则却行之有效的方法接触到了克苏鲁,但克苏鲁出不来。 金‘玉’兰也早已做了决定,如今到了她的地盘,就别妄想要逃出去了。 张兴明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点事,拿起电话给习舒蕙拨了过去。 一天的报酬就有500分学分,相当于不凡中位一个月的津贴,可谓是财大气粗。 毕竟这里的外围全是一道道的屏障,为它隔绝所有威胁,无论南边的大食还是北边的葛罗禄人,都已经被撵到千里甚至几千里外了。 随后,一个装饰喷泉映入眼帘,别墅就如同巨大的豪华宫殿一般林立,最高处甚至升起了一个尖塔。 远离了竹牢的卡卡西轻轻喘着粗气,额头之上一滴细汗轻轻低落在地。同时双眼紧张的注视着竹墙,他知道琉羽藏身其中。 但敖珉说的格外详细,敖珟重伤,这事他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知道呢?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jason有时间玩手机,喻湛却没空回复她的信息?不过她没有着急到尝试打喻湛的手机,喻湛从来都不会故意无视她,不回信息一定是真的有事。 那茶水上来之后,白宇松正好端起茶杯,吹了吹,准备下嘴喝了,仿佛没有听到似的。 系统并没有发布相关的任务,似乎自从他在这里的任务进入主线后,系统就再也没有发布过一下杂七杂八的任务,这让孙御疑惑的同时,又不禁有些不安。 看着消失的队长,这名来接替琉羽值夜的木叶忍者慌了。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去告知其他人这个消息时,三日月宗近旁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琉羽再次出现在了面前。 草原物产力低下,对牧民来说,最难度过的就是漫长的冬天,每年冬天都会有很多牧民饿死冻死。 不过想必此刻的岩隐村已经乱套了吧,竟然连自己村里的人柱力何时失踪都没发现。 玄青施展最强大的剑术,并且不是七道,而是八道剑影,纵横交错席卷袭杀。 脚下穿着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球鞋,孙御只觉得现在的自己真是狼狈。 “没吃!为了能提早赶回来见你,就连早餐都是在马背上,随意啃了两口干粮。”说着,朱俊阳捂着自己的肚子,一副可怜巴巴求投喂的表情。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夜潜 夜深人已寐,大片大片的雪花自夜空缓缓飘落,悄无声息的洒落在静谧安宁的禹王府。 此时,位于王府西北角的墙根处出现了两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他们借着夜色的遮掩,在僻静无人的小道上疾步穿行,避过巡夜的守卫,最终潜入了位于王府西南方向的花房。 外面大大雪纷飞严寒无比,花房内却暖意融融,那些原本不 “我之前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储物戒指,发现我手中的,那颗黑色晶体不见了。一定是被冥神拿走了,能够被他看上的东西,再加上那颗黑色晶体的样子。 陈怡倩有点失望,本待说袁嘉家里发生的事,可赵紫薇似乎没发现她的交谈欲望。她今天一直盼望见赵紫薇,可现在又害怕。她捏着u盘走出总监室,转身看了一眼,心里有种苦涩。 “黎先生,你们没事吧,他们没来找你麻烦吗?”李力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 太易一指,三十柄冰晶剑直射而出。穿透了三十头紫雷狮鹫,用力一绞一爆,一声声厉嚎,再次收了三十头紫雷狮鹫。 “别担心,我觉得我还是有个好脑子的,情形不对立马闪人。”说完就跑了,看样子黎岸的话并没有让他在意。 将灵魂护甲炼化之后,萧邪意念一动,离开了识海之中,右手一挥,手中多了一团黑色的火焰。萧邪有些炙热的盯着手中的吞无虚炎,虽然都是黑色的火焰,但是虚无吞炎与天照之火比起来却还是一眼就能够看的出来。 在恢弘的韩家府邸之后,隔着一条街,就有好些百姓买来了酒肉,还准备了鞭炮,只等着田产到手,就好好庆祝一番。 久而久之,也就分不清是真的讨厌还是假的讨厌了。演戏久了,就会入戏的,直到不能自拔。 铁棍裹挟这巨大的威势轰向剑长空,那破浪的身体微微一倾显然是要在关键时候救下剑长空了,这比试虽然不管下手轻重,但是出了人命还是不好的。 如今海岸线公司一片大好形势,拥有资本了加上自身强大的技术开发能力,足矣。 刘锋心底一惊,蓦地抬起脸,正好对上乔倾夏的视线,后者看着他,红唇微微一扯,勾出一抹冷然的弧度。 当这一幕结束时,黎恩与莱娜,各自对视一笑,然后坐在了原有的席位上,在那之后,便是婚宴时刻,这可是必须的。 还真是他做的?他提前离开手术室故意气她,难道就是为了亲手替她做一顿饭? 唐玥嘴角轻扯了扯,怎么感觉白黎出门没带脑子?不对他今儿没出门……还是好心的回答道“曦嫔说她没怀孕。”可惜就是不能把这样的方法和深意告诉她。 江湖流传着没有玛格丽特在欧洲开不了的罚单,只有她懒得盯上的公司。 朱鸿的军队一方面要想方设法拿住吴浮山的防守,一方面要避免那些来自江湖人的干扰,一面对两面,到有些力不从心,不多时,军队数量锐减一半。 莱娜也首次品尝到,使用“鬼神族”八大珍味,烹调出来的美味,这些料理菜肴的味道,确实十分美味,再加上精心的烹调,味道所带来的冲击感,变得更加有冲击感。 而翼白忽然的动作,也让在场众人一惊,随即纷纷警惕起来……而就在这时,只见四周的气息忽而一荡。紧接着,两道人影随即显现在众人面前。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交待 葛大夫接过那株叶片光滑扁平、紫花白蕊的药草仔细看了看,确认道:“这正是西域魅魂草。” 然后又拿起另一株细瞧,只见其叶片和枝干上均长着一层细细的容貌,叶片边缘成锯齿状,顶部开着一朵鲜艳似火、形如灯笼的花朵。 葛大夫瞧了半天,也没瞧出这是什么何物,随即问燕厉这东西从何得来。 燕厉道:“ 呜,呜,一股强劲锐利的风从雯雯身边卷过,虽然没有正打向水寒几人,但仍然没有打偏,那股力量从水寒的车队中间穿过,掀掉了一辆车的半边房顶,一辆车的侧面,还打坏了一辆车的发动机。 他听了,一下子接了过去,脸上闪出一丝动容。举到嘴边就用力咬了一口,再咀嚼了几下,脸上竟突然现出高兴的神情道:“没想到,鲜藕生吃这么好吃!”说着,又用力的咬了一口。 “好的,我说,你自己的特长是什么,我昨天才告诉你的,不会忘了吧?”总统答道。 他皮肤黝黑,后脖子特宽,剃了个公鸡似的发型,从后面看着青筋暴露,像一只野兽。 他又在敲门了。见鬼!好,管它的,他不怕失礼,难道我还怕失礼吗?只不过是睡裙,又不透,又不露,有什么关系? 宫漠离不接他的话茬,只是收起了藏局,然后将白子递给了风千战,自己拿着黑子,先走了一步。 “好了,不谈这个了,我只想给你们娘俩最好的东西,所以一切交给我就好,跟你说个好玩的事情,你知道千寻大婚以后,一直被新娘子赶出房外”风千战难得地感觉到了寻常家庭里面拥有的那种天伦之幸福,。 她全身都在盔甲,或者说防弹衣的遮掩之下,上次在银山市的时候,她还披着头蓬,头脸都被遮住,可其实当时她虽然全身都被遮挡,但要是仔细看,并非看不出来。 真难以想象,在地球上的这些人,到底是怎么练的?听说他们包括水寒,每一个都是在自己离开地球之后开始修行的,那就是修行时间都比自己只少不多,怎能练的到如此? 风千叹息一声,就要转身回去,冒着危险来到雪山之巅,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他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苏兰香点头,她还在想要不要送点什么给老师呢,不管怎么样她对贝贝‘挺’关注的,没白送了那些礼。 正当李海想要再次敲响房mén的时候,黑袍nv子的声音不温不火的响了起来:“不用再敲了,里面没人,你会不会走错房间了”。 羿锋望着坐落湖心中央的建筑,他想了想还是缓缓的落在建筑之上。看着那古朴的铁mén,已经到处布满锈痕,羿锋也没有管这么多,脚狠狠的向着满是锈痕铁mén踹了过去。 那车夫双目怪异,木然瞪着熊倜,毫无表情,让人想到死人的眼睛,月光之下脸色苍白,他不像活人,却像是一副僵尸。 显然,他是一名修炼土系属xing的强者。防御力是这方面的强项,在能量防卸罩结起的那一刹那,他眼中的惊异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自信与不屑。 “娘亲……”饶是云晓童没受血蛊的控制,听了东明辰的笛声,都觉得头疼。 这一句话,不只是羿锋呆滞了,连离水等人也忍不住瘫坐在地上。 “大家别怕,一起合力杀了他!”金男子深吸了口气,然后大吼一声借此来压制住心中的惊恐,紧接着便带领着其余四人与陷入疯狂的夜枫激战在一起。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中邪 这一日,戚檀樱吃完朝食,在正院等着葛大夫诊脉。可等了许久也不见葛大夫过来,戚檀樱想着左右无事,便打算亲自去葛大夫处。 刚走到院外,便见一清秀小厮匆忙跑了出来,迎面与戚檀樱几人对上。 汀兰见状不由得呵斥道:「白果,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若是冲撞了夫人,有你好受的!」 白果是戚檀樱特地调到葛大夫身边伺候的小厮,见自己差点闯了大祸,吓得立即跪下磕头求饶。 戚檀樱看了汀兰一眼,汀兰立即道:「好了,别磕了,夫人有话要问你。」 白果这才敢起身。 戚檀樱问他:「何事如此慌张?」 白果闻言一脸焦急,「夫人,葛大夫他...他中邪了!」 「中邪?」 「对,就是中邪了。」白果连忙将自己先前看到的一幕告诉了戚檀樱。 原来白果去厨房取完朝食回来,发现葛大夫并不在寝房里,以为他在药室,便去药室寻他。果然如他所料,葛大夫真的在药室。 白果进入药室唤葛大夫吃饭,谁知葛大夫竟直愣愣的走到他面前,不言不语,面无表情。 白果又说了一句:「葛大夫,回屋用饭吧!」 葛大夫也跟着说:「回屋用饭!」然后便径直往外走去,白果跟着追了出去。 回到寝房后,葛大夫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白果连忙替他摆饭。饭摆好后,白果给他夹了一个水晶包放在碗里,「葛大夫,这是厨房专门为您做的水晶包,您尝尝看合不合您胃口。」 葛大夫拿起筷子,三一两口便将水晶包吃了。 白果问他味道怎样,葛大夫像是没听见一样。白果以为他心情不好,便不敢开口再问。 谁知葛大夫吃了水晶包后,再也不动筷子了,过了好一阵,白果担心饭菜凉了,又提醒了一句。葛大夫拿起筷子,手悬在半空中,就是不夹菜。 白果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是不是葛大夫不喜欢吃这些菜,他又劝道:「葛大夫,尝尝这道清炒茭白吧,脆嫩爽口,就粥吃是最合适不过的!」 他话音刚落,葛大夫动了,先是夹了一筷子茭白放进嘴里,再喝一口小米粥。咽下后,又重复先前的动作,直到把茭白和小米粥吃光才停下筷子。 然后板板正正的坐在那里,目光直视前方。白果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今日的葛大夫与往日有些不同。 他问:「剩下的这些菜您还吃吗?」 葛大夫没有理他。 白果又问:「这水晶包还是热的,要不您再吃一个?」 葛大夫闻言,举起筷子夹了一个水晶包放进嘴里。 白果有些懵,这葛大夫为什么如此听话,自己让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好生奇怪。接下来,他让葛大夫做什么,葛大夫都一一照做。 这可把白果惊住了,心想葛大夫这般该不会是中邪了吧,想到这里,忙不迭的从葛大夫的院子里跑了出来,然后才有了先前那一幕。 听了白果的话,戚檀樱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带着人去葛大夫的住处。 可去了后才发现,葛大夫正好整以暇的坐在桌前用早膳,见戚檀樱来了,还起身与她见礼,并未有任何奇怪之处。 她转身看向一旁愣住的白果,白果喃喃道:「他之前真的很怪异...」 话还没说完,便被葛大夫喝止了。 「老夫用完早膳了,这些都撤下去吧。」白果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收拣碗碟。 待白果走后,葛大夫邀请戚檀樱去药室,戚檀樱跟着去了。 葛大夫让戚檀樱屏退其他人,只留汀兰在一旁伺候,然后葛关上了药室的门。 他道:「夫人,白果并未撒谎。」 戚檀樱讶然的看着他。 葛大夫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盒香来,一脸凝肃道:「老夫之所以会出现中邪一般的举动,全因熏了这物。」 戚檀樱的目光落在盒子上,「这是?」 葛大夫道:「夫人可还记得大人交予的那两株花草?」 戚檀樱点头。 「那两株花草,紫花白蕊的是魅魂草,红花白叶的为曼陀,皆为产自西域的毒草。将这两种毒草碾碎混合,滴入沉香木屑中点燃,人一旦吸入烟雾,便会做出不受控制的事情来。」 葛大夫原本只认识魅魂草,另一种不仅没见过,甚至连是毒草还是药草都不知道。但想着这两物生长习性相差不大,应该都来自西域。 他几乎翻遍了所有的药草和毒草记载典籍,最后在一本毫不起眼的《关外毒物志》中翻到了此草的记载。 与他猜想的一样,此草果真是来自西域的毒草,西域人叫它曼陀,汉人称它为笑红尘。 只是这曼陀与魅魂草不一样,魅魂草在西域属于平常毒草,曼陀却是极为难得又稀少,就算是西域人也不见得认识。 《关外毒物志》记载着,曼陀花瓣汁液与魅魂草花瓣汁液融合后,是制作顶级迷魂香最好药引。 用这两种毒草为引制作出来的迷魂香,会让吸入迷香之人在短时间内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任由别人操控。据记载,这曾是西域王室为主神献祭时,控制祭品的手段。 葛大夫对此来了兴趣,又找燕厉讨要了两株毒草,关上门来试验制作迷魂香。经过他废寝忘食的试验,终于弄出了一小盒迷魂香。 为了验证效果,他亲自尝试了几次,白果先前看到的,就是他最后一次改良迷香的结果。 「吸入迷香后会失去神志,在失去神志的期间,不管你做了什么,都不会留下任何记忆。」 葛大夫的话听得戚檀樱一愣一愣的,好半晌才道:「葛大夫,你怎么能以身试险呢?」 葛大夫摆了摆手,「老夫无碍。」他面露担忧,指着迷魂香道:「此物如此厉害,若有人用它来行不轨之事,后果不堪设想。」 戚檀樱心里一紧,这魅魂草和曼陀都是从禹王府的花房得来的,禹王手握大杀器,若倚仗此物来夺取九五之尊的位置,就必须扳倒太子和乾王这两个对手。 可以说,禹王一旦动手,首当其冲的一定是太子这个储君。 想到这里,戚檀樱坐不住了,连忙让人去大理寺将燕厉叫回来。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二十五章中邪免费阅读. 第一百二十六章 计划 家里仆从来大理寺报信时,燕厉正在翻看一桩刑部递上来的悬案卷宗。见仆从气喘吁吁的模样,他还以为家里出了事情,与方大人告了假后,急匆匆地赶了回去。 回去后才知道,家里并未出事,而是葛大夫有了重大发现。 听完葛大夫对迷魂香的描述后,燕厉脸色骤然一变,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冷霜,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他从葛大夫手里拿过迷魂香,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去了东宫。 此时,太子正在听暗探禀报河源的举动。 当初查到何大人劫了官银后送去河源,交给一个名叫铁翁的人。后来官银倒是及时追了回来,可那个铁翁却不知所踪。太子命人在河源设下据点,全力追查铁翁的下落。 几个月过去,河源那边总算有了铁翁的线索。 太子的心腹太监何荣宝从外面进来,「殿下,燕大人求见。」 太子颔首:「让他进来。」 何荣宝应声出去,随后燕厉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殿内。 他正要行礼,却见太子摆了摆手,让他自己找位置坐,然后又继续让暗探说河源的消息。燕厉在一旁听着,当他听到铁翁极有可能来了京都后,心里不由得一紧。 铁翁是禹王阵营里一个十分厉害的角色,但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从未有人见过他的模样。太子这边的人屡次与他交手,从未占到过便宜,反而折了不少暗探。 铁翁常年待在河源,如今突然来了京都,难道是禹王要有新动作了? 他立即将葛大夫制作的那一小盒迷魂香拿了出来,并详细讲解了制成此香的原料与使用后的危害。 太子听后,原本平静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这东西果真这么厉害?」 燕厉点头,「不知殿下是否还记得清虚观?」 太子当然记得,他脸上多了一丝疑惑,不知自己这心腹为何要提起一座已经被封了的道观。 燕厉道:「青阳郡主和臣妻当初被困清虚观时,臣查案时,曾在青阳郡主房内的香炉里发现过迷魂香的痕迹。」 「当时,臣与吴世子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清虚观贼子能在守卫森严的长兴王府,悄无声息的带走两个大活人,直到现在才想明白。」 他举起手中的迷魂香,「据青阳郡主的贴身丫鬟说,自郡主从南诏归家后,一直用着清虚观观主所赠的安神香。郡主失踪前几日,才改用一种名为入梦的新香。」 据青阳郡主贴身丫鬟所述,每次用了入梦以后,她们都会很快睡着,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还以为只是打了个盹儿。 现在看来,应该是她们吸入迷魂香后失去了神志,所以才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燕厉怀疑,禹王府与清虚观一定有关联。 「青阳等人也是禹王的堂妹,他为何要害自家人?」太子虽与禹王是对立阵营,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禹王作不出这样的事情。 燕厉提醒:「殿下可别忘了,禹王之母云贵妃可是前朝废帝之女。」 太子听后脸色凝固了一瞬。 他的祖父夺了废帝的江山,焦家与高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云贵妃改头换面潜伏后宫近三十载,绝不可能是因为爱慕他父皇,才甘心待在后宫为他生儿育女。 云贵妃虽然已经被赐死,但禹王身上还流淌着前朝皇室血脉,谁也不能保证他就一定倾向大雍。 太子问燕厉,「燕卿觉得此事该如何解决?」 燕厉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太子闻言挑了挑眉,「小九是孤的皇妹。」 「梅妃与梅家向来与云贵妃和禹王走得近,九公主对云贵妃比对皇后娘娘还要敬重。」 「她还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 「圣上宠爱九公主,九公主却以此为倚仗,肆意伤害他人。」 一想到妻儿被害,燕厉就愤懑难消,他掀开衣袍跪在太子面前,言辞恳切:「臣恳请殿下为臣做主,严惩毒害臣妻儿之人。」 太子见状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才听他轻叹了一声,「起来吧。」 燕厉抬头,又听太子道:「小九顽劣,的确该吃些教训了。」 意思就是同意燕厉的计划了。 燕厉一听喜不自禁,下定决心要给九公主一个难忘的教训。 -------------- 另一边,元和帝在九公主的百般哀求下,终于松口了。与平宁侯商议后决定,将九公主的和吴晗的婚期定于来年二月初六。 按说婚期定了以后,九公主就应该安心待在宫里备嫁。可不知怎地,当多年来的愿望就要实现时,她却觉得很不真切。 这一日,公主府修建完工,九公主迫不及待地出宫参观自己的新家。除了吴晗作陪外,梅府的一众表兄妹也来了。 众人惊叹元和帝对九公主的宠爱,公主府占地广阔,景色优美,布局工整,亭台楼阁、水榭庭院不在少数,规格堪比亲王府。 众人走了大半天,竟然只逛了一半,可见公主府面积之大。 九公主走累了,招呼众人去水榭中休息。这时吴晗接到元和帝密令,命他速速进宫一趟。 九公主见吴晗要走,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心里不住的埋怨元和帝,为何非要在她高兴的时候将人叫走。 吴晗走后,九公主失了兴致,让梅府众人回府,自己亦打算回宫。 就在这时,梅府庶子梅有德叫住了她,「公主且留步。」 梅有德是个极其喜欢钻营的人,以前与商队去西域走商时,会时不时的带一些稀奇的小玩意儿送给九公主,是以九公主对这个庶出的表哥印象还不错。 九公主心情不好,与他说话时语气十分不耐。 「二表哥有话快说,本宫还要回宫呢。」 「公主莫急。」梅有德从身上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上去,「我前几日得了一样好东西,特来献于公主。」 他话音刚落,九公主身后的菱花便上前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对九公主道:「公主,锦盒里装的是香。」 九公主闻言蹙眉,「一盒香而已,本宫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她不耐烦道:「二表哥还是自己留着用吧,本宫不稀罕。」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二十六章计划免费阅读.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迷魂 九公主的反应在梅有德的意料之中,锦盒普通,里面的香看着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九公主看不上是应该的。 但他却十分自信,只要九公主见识了此香的神奇之后,定然会非常高兴的收下。 九公主不想跟他多说,转身就要走。 梅有德道:「我知公主为何烦心。」他举着手中的锦盒道:「此物能解公主心中愁绪。」 九公主一脸怀疑的看着他。 梅有德将九公主带去了自己的一处私密宅院,找了间小屋子点燃了香,然后推了一名婢女进去,再将门窗紧闭。 一刻钟后,香燃尽了,待屋内的烟气散去后,梅有德打开房门,对着屋内喊道:「春玲,出来吧。」 话音落下,先前被他关进屋子里的婢女出来了。 梅有德对就公主道:「公主,看好了,接下来我让她做什么她就会做什么。」 九公主半信半疑。 梅有德笑了笑,伸出右脚对着春玲道:「爷的鞋底脏了,来给爷舔干净。」 他刚说完,春玲就立刻趴在地上,伸出舌头给梅有德舔鞋底。 九公主一脸嫌恶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听话?」 「当然不是。」梅有德收回脚,对春玲道:「你去找一块石头过来。」 春玲照做。 等她找来了石头,梅有德又道:「用石头砸你自己的手,爷什么时候叫停,你才能停下。」 「是!」 春玲拿着石头蹲了下来,将手放在地上,然后举着石头狠狠地往自己手背上砸去。一石头下去,她那白皙的手背上立刻红肿起来,可她却跟没事人一样,一下接着一下不停地的砸着。 很快,她的手背便不能看了。 九公主目不转睛的看着春玲自虐,试图从她脸上看出忍痛的表情,可春玲就跟失了痛觉一般,手背都被砸烂了,伤口处一片血肉模糊,尽管这样,她依旧继续着砸手背的动作。 「好了,可以停下了。」 梅有德适时叫停,春玲起身站直,鲜血顺着手指滴落。 九公主开口问:「如何让她清醒?」 「公主请稍等,再有半刻钟,她就会恢复意识。」 半刻钟而已,九公主还是等得了。 在等待的半刻钟内,所有的人视线都聚集在春玲身上。就在时间快到之时,她的脸上开始浮现痛苦之色,接着眼神慢慢变得清明。 「啊...」 一道凄厉痛苦的叫喊声传来,九公主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梅有德见状,对着春玲的后脖颈一个手刃下去,惨叫的春玲瞬间被打晕,随后叫人将其带了下去。 「这东西叫什么?」九公主来了兴趣,问起香的名字。 梅有德道:「此物为迷魂香。人在吸入迷魂香的烟气后会失去神志,不管别人让她做任何事,她都会照做,哪怕是前面是万丈悬崖,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九公主默念了几遍,又问:「这迷魂香除了会使人失去神志,还会对人有其他的伤害吗?」 这可把梅有德问住了,他仔细回想了一番,卖迷魂香给他的那人说,这东西是从西域王庭流出来的,是用来控制那些不听话的祭品,严禁对除祭品以外的人使用。 他想了想道:「这东西想必与迷药差不多,药效一过,人就恢复正常了。」 他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让九公主有些不高兴,不过看在他献香的份上,并未责怪他。 随口问了一句,「除了给我的这一盒,你那还有吗?」 梅有德连连摆手,「哪能呐,这东西可是稀罕物,我花了五百金也才得了这么小盒。」 九公主从菱花手里拿过迷魂香仔细瞧了瞧,这么点东西竟然值五百金,简直比禹王兄的涂火丹还贵。 「这东西我收下了。」 九公主将盒子递给菱花,又吩咐瑞芳给梅有德赏赐。 回宫后,九公主换了一身衣裳后去宓秀宫见梅妃,刚一进殿便觉得气氛不对。梅妃沉着脸,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 九公主走到她旁边坐下,问:「母妃,您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吗?」 梅妃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九公主看向梅妃身边的大宫女夕雾,夕雾冲她摇了摇头。九公主明白,这是让她不要问了。 作为宫里最受宠的金枝玉叶,九公主最怕的不是元和帝,也不是皇后,而是自己的母妃梅妃。见梅妃正在气头上,九公主在宓秀宫待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回去后立刻让菱花悄悄与夕雾打听,她出宫这段时间,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菱花立刻领命而去。 过了一会儿,菱花带回了一个令九公主愤懑难消的消息。 「公主,娘娘今日见阳光正好,便去了御花园走了走。谁知却在御花园遇到了淑妃和桂美人,桂美人仗着自己身怀有孕,不仅不给娘娘行礼,还讽刺娘娘伺候了圣上一辈子,也只得了一个女儿。」 「她还说,公主眼下虽是圣上最宠爱的女儿,但只要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公主...公主就...」 瞥见九公主神情不对,后面的话菱花有些不敢说了。. 九公主冷冷地盯着她,「接着说。」 菱花没办法,只能继续道:「桂美人说,若是她给圣上再生一个女儿,公主就会失宠,届时她的孩儿才是这宫里最尊贵最受宠的公主。」 桂美人是淑妃兄长武安侯的庶女,与戚十三娘同时春选入宫。淑妃不甘戚十三娘独占圣宠,便将身为美人的侄女推了出来。 元和帝看在淑妃和武安侯的面上,宠幸了桂美人。桂美人运气好,只一次便怀了龙嗣,前些时日太医为她诊脉,断定她肚子里怀的是个女儿。 淑妃向来看不惯梅妃,桂美人自然是站在淑妃这边的。淑妃讽刺梅妃命里无子,桂美人便借着肚子里的孩子给梅妃添堵。 这姑侄二人,一唱一和将梅妃气了个够呛。 菱花壮着胆子说完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然后便战战兢兢地垂下了头。 以她对九公主的了解,不用想也知道,此刻的她应该是处于暴怒状态。 「啪!」 瓷器碎裂的声音传来,菱花循声望去,只见九公主一脸阴鸷的盯着地上的花瓶碎片,「不过是一块还没生出来的肉,也敢跟本宫比。」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二十七章迷魂免费阅读. 第一百二十八章 残害 冬日的夜晚漆黑而漫长,戚檀樱从黑甜乡中醒来,翻了个身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她偏头看向一旁,枕边人正在熟睡,平缓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自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大了以后,她就很少能整晚整晚的安睡。今晚也不例外,总觉得心口顶得慌,有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她吃力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心口的憋闷的感觉一下子好了许多。 「怎么了,身子难受吗?」 燕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低沉和沙哑。 戚檀樱笑了笑,「没事,就是突然睡不着了。」 身边的人动了动,起身下床,摩挲了一阵后,房间里的烛台被点亮。戚檀樱朝着光亮看去,身着中衣的端着茶杯走了过来。 「喝口水吧。」他将茶杯递给她。 戚檀樱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水还是温热的,顺着喉管流入肚腹,缓解了口舌干燥,整个人都舒爽了许多。 待戚檀樱喝完水后,燕厉看向她,「我熄灯了。」 戚檀樱点点头。 随后屋子里又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燕厉摸着黑来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睡吧。」 戚檀樱嗯了一声。 可她依旧没有睡意,甚至比之前还要精神。忍不住又翻了个身,背朝着燕厉。 「还是睡不着?」燕厉的声音再次响起,戚檀樱不答反问:「你还没睡吗?」 燕厉轻叹了一声:「我也睡不着了。」 戚檀樱闻言道:「既然睡不着,那我们说说话吧。」 「想说什么?」 「嗯...我想知道,你先前从葛大夫那里拿走的迷魂香,现在在谁的手上?」自燕厉拿走迷魂香后,戚檀樱就一直想弄清楚这个问题。 可燕厉告诉她,这事儿她还是不知道为好。 可她真的很想知道。 身旁的男人默不作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去了它该去的地方。」 这是什么回答,戚檀樱一点都不满意,该去的地方是哪里?就在她再次开口询问之时,寝房的门被敲响了。 是宫里来人了,说是宫里发生了血案,圣上命他立即进宫。 燕厉当即起身,手腕被人拉住,他回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他穿好官服后,走到床前轻声道:「快睡吧,天亮了我会派人传消息给你的。」 说完替她压了压被角后随着传讯的宫人离开了。 他走后,戚檀樱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睁着眼睛等到天亮。天亮后,燕厉果然派人传了消息回来,她这才微微的松了口气。 而此时的皇宫中,气氛却十分沉重凝肃,因为宫里发生了一桩血案——怀有身孕的桂美人惨死寝宫、一尸两命,杀害她的凶手正是圣上最宠爱的和婕妤。 燕厉到达命案现场时,元和帝和皇后以及淑妃、梅妃等高位妃子全都在偏殿中坐着,和婕妤戚十三娘则跪在离床不远的地方,眼神呆滞,手上、身上全是血。 燕厉来了后不到片刻,吴晗也受诏入宫了。 桂美人的尸身摆在正殿寝房内,元和帝让他们去查验现场。两人进去后,只见桂美人浑身是血的躺在寝床上,腹部破开了一条大口子,还在汨汨的冒着鲜血。 这样场景让两个见惯了血腥的男人忍不住皱眉。 两人先是查看了桂美人的尸身,桂美人脖子上有一条红紫的勒痕,口鼻耳朵都有血迹渗出。最为可怖的是她腹部的大口子,皮肉狰狞外翻,腹内空空如也,早已成型的胎儿不知所踪。 除了腹部的大口子外,背部还有一处刀伤,伤口不深。 也不知谁人与桂美人有这么大的仇怨,竟用这般狠毒残忍的手段杀了她。 查看完尸身,两人又开始勘察现场。现场除了桂美人的床榻一片狼藉外,其余摆设布局皆未被人动过。 燕厉询问伺候桂美人的宫人翘月,翘月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是恶鬼索命。 燕厉眉峰紧皱,呵斥翘月道:「若是想活命,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部交代清楚。」 翘月一听连连点头。 「美人自从腹中胎儿月份大了以后,已经许久不曾睡过好觉了。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总喜欢去殿外走一会儿。」 「今夜也不例外,美人在殿外溜达了一阵,正准备回去歇息时,和婕妤来了。美人与和婕妤鲜少有交集,但还是将她请进了内殿。」 「进入内殿后,和婕妤让我们全都出去,但我们都是伺候美人的,没有美人的吩咐,谁都不敢动。后来,美人也让我们出去,我们这才退下了。」 「奴婢和袭花一直守在外面,期间袭花进去过一次,说美人要留和婕妤在此休息,命她去梧寂宫说一声。」 听到这里,吴晗突然打断了翘月的话,问她:「袭花在哪里?」 翘月连连摇头,「不知道,自她去梧寂宫传讯后,奴婢就再也没看见到她。」 吴晗和燕厉闻言,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这袭花怕是凶多吉少了。两人当机立断,吴晗带人去搜寻袭花的踪影,燕厉留在这里继续审问袭花。. 「袭花走后,就只剩奴婢守在外面,后面不知怎么睡着了,等奴婢醒来后,闻到一股非常浓烈的血腥味。因担心美人的安慰,奴婢急忙进了内殿,进去后就看见美人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和婕妤站在床榻前,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说到这里,袭花的脸色露出恐惧的神情,「奴婢觉得,和婕妤一定被恶鬼附身了。」 燕厉皱眉,「鬼神之说不可信。」 袭花连连摇头,「大人,奴婢真没有撒谎。」 燕厉听后让她模仿和婕妤当时的语气和神态,袭花忍着惧意模仿了一遍。 问完袭花,又问了其他的宫人。所有人都说,夜里很安静,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 燕厉去了偏殿,在元和帝的应允下,开始审问戚十三娘。 戚十三娘说自己明明在寝宫歇息,谁知醒来后就站在桂美人床榻前,手里还握着一把全是血迹的匕首。桂美人的死状太过凄惨,戚十三娘只看了一眼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二十八章残害免费阅读. 第一百二十九章 搜宫 戚十三娘与桂美人鲜少有交集,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半夜来桂美人的寝宫。她仔细的回想了许久,从她离开梧寂宫到发现桂美人身死,她的脑子里没有关于这段时间的任何记忆。 这绝对不正常! 她抬头看向燕厉,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燕大人,我觉得我可能中了迷药!” 燕厉心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戚十三娘 当前这道仿佛无限辽阔的透明屏障,就是这种巨大差距的具现,是能够让白宁通过脚步去切实丈量的漫无边际。 声音尖锐的男人阻止了另外一个男人的臆想,悄悄的朝着周泽楷逼近,也幸亏是周泽楷喜欢睡在床的内侧,这会儿两人虽然已经接近了周泽楷,但是还是想着怎么能够在不打扰别人的情况下抓住周泽楷。 她是发现了,这个路向义脑袋瓜极灵,特别会引导舆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材。 叶殊这才随手抛出一团火,将这点身外之物也都烧了个干干净净。 “连兄竟然还懂得观星?”萧十一郎从墙头跳下来坐在连/城璧对面。 刚才在王中胜出刀之时,露出了森然的杀意,很明显想一刀废了他。 赵福金的这个发现,让她兴奋急了,她按一下人便在寝殿里,再按一下,人就进入到了空间内。 胖老板此时有几分心累,但是毕竟冯家人还在呢,他该问的,自然是要问的。 蔡鞗顿时赫然,他这才发现,只顾跟赵福金说话,竟是已经过了饭点。 并且他三位同门已经被分身金翼追杀的岌岌可危,大有置于死地的意思。 将将是上眼皮沾着下眼皮,便听“啪”的一声门被推开了,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阵浓烈的香气裹着窜出门外,直直飞上了屋顶。 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但一定是什么让人开心的话,惹的安安笑声不断。 “我也真是好久不见苏茜了,以前常见你来玩,现在反倒看不到人了。之前零回来找我说诚诚被绑架了,要六百万,把我着实吓了一条。”吃着饭菜,他若无其事的说着,看不出情绪。 “记·得·给·肖捌·吃·的!”逐字加了重音之后,李云柒甩开了曲涧的手,自己从地上又艰难的爬起来了。连衣服都没有拍就直接开跑了,乐得那些游客又陷入了大讨论中。 夏末对着邓朝招了招手,虽然结果已经是注定的了,但绝对不能让邓朝这么轻松。 胡柳听见六耳猕猴的话后笑了笑,因为胡柳知道虎力三兄弟不会生气的,毕竟胡柳也是为了白莲公主她们的安全才欺骗虎力三兄弟的。 对这个游戏,楚曦掌握的非常好,这和身体素质方面是分不开的,确实是天赋的一种。 越想越得意,越想越放心,四爷轩辕斌干脆大摇大摆的往吉媚儿住的屋子去。 以上这些事,都是后来我缠着师父给我讲的,其中不太好意思细问的,便是从六师兄酒窖里偷了酒孝敬大师兄后从大师兄口中套出来的。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这里不安全,你怎么还来了?”看着越龙城显得有些风霜的脸庞,我心中竟有些酸楚涌上喉头。 忽然间,杨夙枫脚底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一下,又好像是木板太湿滑了,整个身体摔倒在木板上,顺着木板滑向弗莱彻,手中的佩剑好像毒蛇一样的指向弗莱彻。 第一百三十章 幽禁 潜川没有理会九公主,而是将锦盒递给了吴晗。吴晗打开锦盒看了一下,随即合上盖子。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九公主一眼,九公主瞬间慌了。 “世子哥哥,这盒子不是我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盒子。” 吴晗充耳不闻。 这时又有一个皇城卫上前禀报:“世子,属下在宫女住所搜到了此物。” 吴晗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宁康县老百姓经常来的公园。虽然现在夜深人静了,公园里几乎没有什么人了,但是有人敢在公园里开枪,这事情可不是普通的事情。 我倒要看看这个柴桦是什么货色,阴鸷的招显聪在心里是对柴桦诅咒了一万遍了。 自己和韩晶晶的交往,虽然没有可以隐瞒,但也非常低调,知道的人并不多,之后那个许颖是最了解的,难道她也是王副校长一系的人马吗?难道也是个异能者? 而他的脑海之中最后的一个念头就是这样的手段不就是邪魔的攻击吗? 可谁知道一大早被公安局同志找上门,说是昨天晚上光明收音机店被人用汽油纵火,差点把里面的人给烧死。 这样他在心中激动的同时也有了一丝害怕,而且他发现周围的那些人都是超级高手,一个又一个身上散发的气势,根本就不是他能够比你的。 更何况死亡山谷还有那令人讨厌的,杀人晋级的恐怖规矩。初级死士把莫晓生当做要来挑战他的对手,出手防卫,自在情理之中。 终于,他的力量达到了临界点,施展出永恒寂世剑道,裹挟着圣洁大道和佛道,毁天灭地的力量席卷,所过之处空间撕裂,虚空烈烈炸响,如同惊雷。 透亮的落地窗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汉江,龙山区的繁华也是一览无余,休息区的中央有着一个吧台,hanni已经在点单了。 顿时,一只非常漂亮的芭比娃娃做成了,飘零看的眼睛都直了,直接开抢,要从叶梦的手中拿过来。 闻逸看了一眼身后的凌悦,她目光冷冷的,似乎并不想加入他们的对话。 “那爹爹这次回来,就不会离开了么?”凌月歪歪脑袋,笑容温柔。 某人和凌月闹腾很久,终究是拗不过,最后选了个折中的名字,便叫尼撒了。 山口组与住吉会的关系并不好,但在这歌舞伎町中,他们却难以起冲突。 若他是个死缠烂打的,此刻他已经知道她们的住所,万一三天两头过来骚扰咋办? 凌悦听到闻逸这么说,心里紧张得七上八下——干什么干什么?这是要干什么?还要单独相处?不太好吧?她猛地吞了口口水。 狐仔转头看向插在磐玉中的泪痕剑,立刻做了一个决定——既然他拦不住她,那他只能赶在她之前把剑拔走。 但是作为一个称职且有眼力见的助理,他选择默不作声、专心工作。 这黑胖子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忌惮,接着转身走开,旁边好几个刚要围过来的人微微顿了顿就果断的转身走开了。 “我爹娘那时候也跟你一样,总是说我调皮。”江遇回忆着童年,他的童年很幸福,但是也很艰辛。 “安排两个机灵点的,去会会这个李风!其他人,先别动手!”说话的时候,侯三爷脸上便没有怒意,反而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显然对于李风,侯三爷产生一丝的好奇。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失踪 梅有德和武安侯夫人等人的供词呈到了御前,元和帝看了以后勃然大怒,当即下密旨赐死武定侯夫人和梅有德。 随后又宣燕厉进宫,让他和吴晗务必在十日内,查出静兰别院蛊惑武定侯夫人的黑衣人。 静兰别院是长兴王府私产,既然要去查案,就必须要让长兴王爷知晓。 从宫里出来后,燕厉和吴晗拿着元和帝的手谕直奔长兴王府。见了圣上手谕,长兴王爷很是配合,但长兴王妃却有意见。 「那日来参加赏梅宴的女眷何其多,黑衣人说不定就是跟着宾客们混进来的,你们应该去查那日的宾客,怎么倒查起静兰别院来了?」 吴晗道:「不管是姑母、宾客还是静兰别院,我们都要逐一排查,还望姑母不要阻拦。」 长兴王妃蹙眉,「若我偏要阻拦呢?」 燕厉上前亮出元和帝的手谕,「王妃娘娘,这可是圣上的旨意,难道您想抗旨?」 「你算什么东西,别以为拿着圣上的手谕便可为所欲为,我长兴王府由不得你这宵小放肆!」 燕厉闻言挑眉,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王妃娘娘执意阻拦,莫非那别院里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放肆,静兰别院乃御赐别院,岂能容你...」 「王妃!」 长兴王妃正欲辩驳,话还未说完便被长兴王爷打断,「既然是圣上有旨,那就让他们去查!」 「王爷!」长兴王妃急了,那静兰别院还住着一位重要的客人呢,若是被皇城司和大理寺的人瞧见,王府就要大祸临头了。 不行,坚决不能让他们去静兰别院。 就在长兴王妃想方设法阻拦燕厉和吴晗去静兰别院时,宋二郎和吴晗各自带着人潜了进去。一个时辰后,燕厉和吴晗也来了静兰别院。 两人一来,便将别院内所有的奴仆聚集在一起,然后开始搜查静兰别院,凡是能容人藏身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搜完第一遍,什么都没搜到。长兴王妃见状微不可察的舒了口气,她沉着脸看向燕厉,「燕大人,既然什么都没搜到,你是不是该给我长兴王府一个交代?」 燕厉微微一笑,「下官可是奉旨行事,王妃不若进宫去向圣上要交代?」 「你...」 长兴王妃被他这句话气得不行,此时长兴王爷警告地看了妻子一眼:「够了!」 长兴王妃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长兴王爷看向吴晗和燕厉,「既然这静兰别院没有可疑之处,天寒地冻的,本王便让这些奴仆们散去了,二位也快回宫向圣上复命吧。」 「王爷且慢!」燕厉出声道:「许是这别院太大,我大理寺还有几个下属未出来,可能还要再耽搁一阵。」 「这...」长兴王爷看了燕厉一眼,又将视线转移到吴晗身上,吴晗道:「姑父,我皇城司也还有人未出来。」 听了这话,长兴王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感情他这别院早就被人钻了空子,顿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就在气氛非常凝滞时,早先潜入别院的宋二郎与潜川,带着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出来了。 看到那人后,长兴王妃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燕厉和吴晗也是一脸震惊,那人怎么与清虚观的观主长得一模一样?就在这一晃神间,宋二郎和潜川已经押着人走到了他们面前。 燕厉围着那人走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了他耳朵下方与脸颊交界的位置,定定地看了几眼,然后用指腹揉搓了几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从他脸揭下。 面具下是一张陌生的人脸,原来这清虚观观主是由人假扮的。 燕厉询问他们从哪里抓到的人,宋二郎率先道:「东南边的梅林里。」 他道:「我们进入别院后,不小心误入了梅林,那里面设了五行阵法,若不是潜川兄弟懂得破解之法,我们此刻还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他话音落下,潜川即刻补充道:「穿过梅林有一幢两层小楼,这人便是我们在小楼里逮到的。」 宋二郎道:「被我们发现时,他正要逃走,被我和潜川兄弟前后夹击才没能脱身。不仅如此,我们还在他的住处找到了黑色斗篷和幕篱,以及几盒新制成的迷魂香。」 看到人赃并获,长兴王妃再也维持不了镇定,身子一软晕了过去。谁能想到,梅林里的秘密就这样轻易的被人发现了呢? 长兴王爷这时候才明白,为何妻子非要阻拦皇城司和大理寺来别院搜查,原来竟在别院藏了人。 「王爷?」 燕厉唤了长兴王爷一声,长兴王爷深吸了一口气,「本王会随你们一同进宫。」 ------------------ 从静兰别院出来,长兴王爷回王府换了一身衣裳,准备与燕厉、吴晗一同进宫面圣。三人行至丛华门时,有人叫住了燕厉。 燕厉回过头,发现时妻子身边的婢女汀兰与其兄长观潮。 看到兄妹二人神色慌张,燕厉心中一紧,忙问:「你们怎么来了?」 「大人,夫人...夫人她不见了。」 「不见了?」燕厉闻言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夫人她不是好好的待在家里吗?」 汀兰一脸焦急道:「吃过午食,夫人回屋午歇,我在外间守着,不知怎么也睡着了。等我醒来后,发现夫人根本不在屋里。府里到处都找遍了,没有见着夫人的踪影,问了门房,门房说没瞧见夫人出府。」 汀兰的话让燕厉心如鹿撞,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妻子怀着身孕,眼看着预产期将近,绝不会一声不吭地离开府中。若不是她自己离开,那就是被人掳走。 想到这里,燕厉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回去找人。 这时吴晗走了过来,「发生了何事?」 燕厉将戚檀樱失踪的事情告诉了他,吴晗问汀兰:「戚家和姜家也去找过了吗?」 汀兰回答:「戚家去过了,夫人没有回去。姜家...姜家正乱着呢,青阳郡主和康宁公子也不见了。」 吴晗和燕厉均是一怔,青阳郡主母子俩也不见了? 他们前脚才从静兰别院抓到与清虚观观主一模一样的人,后脚戚檀樱和青阳郡主母子一齐失踪,难道又与清虚观有关?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三十一章失踪免费阅读. 第一百三十二章 囚禁 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昏暗的屋内,戚檀樱眼皮微颤,终于睁开了双眼。 头有些疼... 她轻轻揉了揉额头,唤了一声汀兰。 回答她的是一片静默。 她抬高声音又唤了一遍,依旧无人应答。她无奈地叹了叹气,然后双手撑着床榻,吃力的坐了起来。 坐起来后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一间陈设十分简单的屋子里。 「汀兰,汀兰。」 她有些心慌,不停地呼叫婢女的名字,可屋子里里除了她自己,没有第二个人。 她试着冷静下来,仔细回想自己睡着之前在干什么?似乎是在寝房内午睡,然后睁开眼睛就在这间屋子里,关于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一丁点记忆也没有。 这样的情况以前也有过,那就是之前与青阳郡主一起被掳走的时候。 想到这里,戚檀樱心里生出一个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该不会又被人掳走了吧? 上一次是清虚观观主掳错了人,这一次呢?难道是有人趁机掳走她,为了要挟自己的夫君? 也不知道家里人发现自己失踪了没?她摸了摸肚子,自己的预产期就在这两日,若是突然生产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戚檀樱脑子一片混乱,焦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逆光中走来一道高纤细的身影。 戚檀樱的视线落在那人身上,看衣着打扮是个女子。待她走近后,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是你!」 戚檀樱脸色变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青阳郡主。心中的迷雾瞬间被拨开,她或许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青阳郡主轻笑了一声,「没错,就是我。」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戚檀樱的肚子,「还有几日就要生产了吧?」 戚檀樱下意识地护着肚子后退了两步,厉声道:「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出于关心罢了。」青阳郡主又笑了,「你别紧张,会影响孩子的。」 戚檀樱才不会相信她有这么好心,「我好好的待在家里,你是怎么将我带到这里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呵,等你生下了孩子,自然会清楚我要做什么。」 听了这话,戚檀樱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瞪大眼睛看着青阳郡主,「你将我带到这里,是为了我腹中的孩子?」 她护着肚子离青阳郡主远远的,「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伤害我孩子的。」 青阳郡主对着她莞尔一笑,「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毕竟这个孩子对她和康宁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你好好的在屋子里待着,吃的喝的会有人给你送来。」说着敛了笑容,「这四周都有护卫守着,你别想着逃走。」 扔下这句话后,青阳郡主离开了屋子,只剩下戚檀樱惊疑不定。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圆脸丫鬟端了一些吃食进来。尽管腹内饥饿难耐,但那些吃食戚檀樱是一点也没动。 接连饿了两顿,饥肠辘辘的感觉十分难受。青阳郡主见端过去的饭菜原封不动的端了回来,再一次踏足戚檀樱所在的屋子。 「你为什么不吃,是担心饭菜里有毒?」 戚檀樱点头,「对,我怕你下毒害我。」 听了这话,青阳郡主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我说了,我不会伤害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呢?」 戚檀樱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青阳郡主更恼了,「你要怎么才肯信我的话?」 戚檀樱说出了自己的要求:「除非,你和康宁随我一同用饭。」 青阳郡主下意识的就要拒绝,可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又咽了回去。她冲戚檀樱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的要求。」 于是等到用饭的时间,青阳郡主和康宁来了戚檀樱这里,三人同坐一桌。用饭时,戚檀樱紧紧的盯着青阳郡主,她夹哪道菜,戚檀樱就跟着夹哪道菜。 偶尔也会主动夹一些青阳郡主没动过的菜,然后放在她的碗里,如果青阳郡主吃了,她才会吃那道菜。 见她接连三天都是如此谨慎,青阳郡主忍不住了,「都说了不会害你,你为什么还是不放心?」 戚檀樱挑眉,「只要郡主告诉我你的目的,我就会知道郡主对我有没有恶意。」 好不容易将她弄到了这里,在达成目的之前,青阳郡主绝对不会透露自己要做什么。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再坚持几日,等她生产后就不必陪她做戏了。 青阳郡主嘴很严,戚檀樱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康宁身上。 她仔细的瞧了康宁几眼,对青阳郡主道:「康宁这几日的气色看着不错!」 青阳郡主一脸警惕地盯着她。 她的神情让戚檀樱觉得好笑,:「康宁这般胎里带着病弱的孩子,若不是生在富贵之家,怕是不好养活。」 「啪!」 戚檀樱这话让青阳郡主彻底恼了,她重重的搁下筷子,沉声道:「我的康宁定会无病无灾,喜乐无忧的度过这一生。」 说完哼了一声,勾着嘴角看向戚檀樱,「你用话试探我,不就是想知道我要做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她的视线落在戚檀樱高高耸起的腹部,「也是巧了,当初清虚观观主说我和你命格相近,如今他又说康宁和你腹中的孩子亦是相似的命格。」 这句话犹如在平静地水面抛下了一块石子儿,惊起了无数涟漪。戚檀樱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又是借运?」 她敏锐地抓到了她话中的漏洞,「那贼道不是已经被圣上赐死了吗,郡主莫不是被人骗了?」 青阳郡主笑了,面露得意之色,「观主拥有不死之身,赐死不过是蒙蔽众人的假象。你放心,待你生产那日就能再次见到他了。」 戚檀樱闻言心里一紧,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郡主难道忘了,他曾经差点让你丢了性命。」 「那又如何。」青阳郡主丝毫不在乎,「只要能让我儿身体康健,无病无灾,我愿意相信他。」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三十二章囚禁免费阅读. 第一百三十三章 脱身 戚檀樱觉得青阳郡主魔怔了,竟然一门心思的相信贼道的借运之说。 听了那些话后,她更加担心自己的处境。这些天来,她想要将自己的消息传出去,可是找不到任何办法。预产期越来越近,她的心情变得十分焦躁。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她束手无策的时候,肚子却毫无预兆的疼了起来,下腹部发紧发硬,伴随着持续性的胀痛。 戚檀樱有些慌了,难道是孩子急着要出来了吗? 她一边忍着疼,一边朝外面大喊:「来人,快来人。」 门口的两个守卫听到她的喊声,立即跑了进来。戚檀樱捂着肚子对守卫道:「快去找接生嬷嬷,我要生了。」 其中一个守卫对同伴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禀报郡主。」 他刚出去,戚檀樱就发现肚子好像不疼了,但她依旧装出一副疼的受不了的样子,对着另一个守卫吼道:「你快去催一催,接生嬷嬷再不来,我就要疼死了。」 守卫一脸为难的看着她,戚檀樱再次道:「你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对青阳郡主有多重要吗?若是出了事,你十个脑袋都不够赔。」 守卫听了面露犹豫,戚檀樱见有戏,「哎哟...我都疼成这样了,难道还能跑吗,你快去找人。」 说完还大声呻吟了几声。 守卫见状转身跑了出去。 他一走,戚檀樱赶紧起身,托着肚子出了屋子,出去后才发现自己住了这么多天的屋子,竟然是清虚观招待女眷的客房。 怪不得她刚醒来时,觉得那屋子的陈设有些眼熟。 好在以前在清虚观住过半旬,对观内的布局算得上熟悉。离开客房后,她急匆匆的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她记得离厨房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小门,观内道士采购食材和用品均从那道门出入。 她还未走到厨房,肚子又疼了起来。偏这时,她听到了青阳郡主的怒吼声,应该是发现她不见了。 怎么办?怎么办?一时间戚檀樱心急如焚。她想加快脚步,可强烈的坠痛感让她没了力气。 情急之下,她拔掉发髻上的朱钗,使劲地朝着前面抛去。见朱钗落地后,转身推开身后屋子的门躲了进去。 那屋子是间杂物间,里面堆了许多的凌乱地杂物,屋内一股发霉的味道。此时戚檀樱已经顾不得什么了,迅速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藏了起来。 她听见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了片刻,又听见有人说发现了一支朱钗,她聚精会神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脚步声越来越小时,她的心才暂时回落到胸腔里。 这时肚子却越来越疼,她背靠着墙坐下来,忍着疼轻声地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我儿暂且忍一忍,别急着出来,等...」 话还未说完,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打斗的声音,还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是燕厉来救她和孩子了吗?她刚要起身,忽然听到一句:「交出禹王,可饶尔等不死。」 戚檀樱心里一惊,禹王怎么会在这里? 可还不待她细想,一阵强烈的钝痛再次袭来,为了不惊动外面的人,戚檀樱只得死死咬着袖子,等待着疼痛过去。 从她支开护卫到现在,肚子疼的越来越频繁,而且每次缓解后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她有预感,她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可眼前的遭遇让她悲从心来。 屋内没有接生嬷嬷,没有丫鬟,没有热水,什么都没有,屋外又不停地传来打斗声与惨叫声。这个时候孩子却要出生了,无助、害怕以及绝望深深的刺入她的心里。 她多么希望有人能来救她。 也许是神明听到了她的祈求,就在她疼的体力不支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那声音低沉又沙哑,是燕厉的声音。 她一下子有了精神,「我在这里。」 可她的声音在她自己听来都是有气无力,外面哪能听得见。 就在这时,有人推开了紧闭的房门,戚檀樱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在戚檀樱的位置,可以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身上浓郁的血腥味随着寒风吹到她的鼻子里,下一刻胃里便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不适感。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下意识的捂住嘴。 「夫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宋二郎。他看见戚檀樱后,眼睛一亮,急忙转身跑了出去。 「大人,找到夫人了。」 燕厉闻声立即跑了过来,宋二郎指了指戚檀樱所在的屋子,「夫人在...」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一道黑影闪过,眼前已经没了燕厉的身影。而此时屋内,戚檀樱在快要疼晕过去的时候,终于等来了燕厉。 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阿檀,对不起,我来...」 那个晚字还未说出口,戚檀樱一把捏住他的手臂,「快...快带我去...走廊尽头的那间厢房。」 燕厉立即照做,他将她小心翼翼的抱起来,疾步朝着妻子所说的房间走去。刚被放在床上,戚檀樱就察觉到腿间渗出一股温热的液体,液体顺着腿一直往下流,浸湿了里层的裙子。 她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边对燕厉道:「我羊水破了,你快去找接生嬷嬷来。」 燕厉一听羊水破了,顿时心跳加快,脑里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将要去干什么… 戚檀樱见他手足无措,忍不住抬高了声音:「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找接生嬷嬷啊。」 燕厉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往屋外走去,迎面与宋二郎撞上。 宋二郎见他神色慌张,「大人,您怎么了?」 燕厉看到宋二郎像是看到了救兵,「快,阿檀要生了,快去帮忙找接生嬷嬷。」 宋二郎听后转身就跑。 一刻钟后,宋二郎带着一个年约四十的妇人回来了,「大人,这妇人自称是接生嬷嬷,属下就把他带过来了。」 戚檀樱循声看向妇人,对燕厉道:「我见过她,她就是接生嬷嬷。」之前青阳郡主为了知道她什么时候生产,让这接生嬷嬷摸过她的肚子。 虽然她是青阳郡主找来的,可情况紧急,只能让她帮着接生。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三十三章脱身免费阅读. 第一百三十四章 无恙 傍晚,北风呼啸,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昏暗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霎时间,大地被皑皑白雪笼罩,远远望去,一片白茫茫,像是银砌的世界。 而此时清虚观的客房内,在烛火的照耀下亮如白昼,里面隔一阵子就会传来几声女子的痛苦呻吟。屋外,一身材高大的男子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在门口走来走去。 这时,一个与他穿着相似的黑衣男子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此人正是大理寺少卿燕厉的下属兼表妹婿宋二郎。 「大人,参汤来了。」 燕厉连忙从他手中接过参汤,然后推门进入了临时作为产房的屋子。 接生嬷嬷正在教戚檀樱的正确用力,见燕厉进来,急忙道:「哎哟大人呐,这产房血腥脏秽,您可不能进来。」 燕厉充耳不闻,直接端着参汤来到妻子床头。戚檀樱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他胡子拉碴的脸。 「你怎么近来了?」 此时的她头发散乱,大汗淋漓,毫无形象的张开腿躺在床上,身上只虚虚的掩了一层被子。浓郁的血腥味萦绕在屋子内,十分难闻。 「你快出去吧。」她不想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燕厉摇了摇头,「我来陪你。」说着舀起一勺子参汤轻轻吹了吹,然后才喂到妻子嘴边。 戚檀樱喝了,他又接着重复先前的动作。 一碗参汤下肚,戚檀樱的精神好了许多。这时新一轮的阵痛又开始了,接生嬷嬷趴进被子下看了看,探出头道:「夫人,按照我刚才教您的那样用力。」 戚檀樱深深吸了一口气,照着接生嬷嬷的话做了。 做完后听到接生嬷嬷带着喜意的声音,「看到头了,快,继续!」 戚檀樱又继续用力。 「头出来了,头出来了。」接生嬷嬷大喊,「暂缓一下,先别用力。」 戚檀樱照做。 燕厉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夫妻二人都在等着接生嬷嬷发号施令。 「可以用力了。」过了片刻,接生嬷嬷再次说道。 戚檀樱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 下身已经疼的麻木了,很快,她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冲破束缚钻了出来,下腹那种强烈的坠胀感突然消失了。 「出来了,出来了。」 燕厉看见接生嬷嬷用手托着一个红彤彤的「小猴子」站起了起来,然后一巴掌拍在」小猴子」屁股上,一声响亮的婴啼霎时间响彻整个屋子。 接下来,他又瞧见接生嬷嬷用泡了白酒剪刀剪断了」小猴子」身上的脐带。用准备好的小襁褓包了送到燕厉面前。 「恭喜大人,夫人为您生了个健康结实的小公子。」 燕厉回头看了妻子一眼,见她眼也不眨的盯着襁褓,连忙从接生嬷嬷手上接过新生的孩儿。 接生嬷嬷又回到了床尾,等待胎盘娩出。过了一刻钟左右,她轻轻地拉动脐带,胎盘成功娩出了。 到这里,整个生产过程有惊无险的结束了,接生嬷嬷这才松了口气。 对戚檀樱来说,顺利的生下孩子,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褪去了。就好像经历刚刚经历了暴风雨的洗礼,见到了初升的太阳和雨后的彩虹。 景色真好,可她却身心俱疲,无力欣赏,看了孩子几眼后,就忍不住昏昏沉沉的睡去。 燕厉见状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接生嬷嬷告诉他,戚檀樱是因为太累睡了过去。 燕厉这才放心下来。 戚檀樱这一睡就是两天,两天后醒来,那种虚脱无力的感觉已经消失,精神气也足了许多。孩子被包在襁褓里睡得正香,母亲戚夫人正靠在一旁的榻上歇息。 戚檀樱唤了戚夫人一声,戚夫人连忙睁开眼睛,见女儿醒了,立刻让汀兰端了一些易克化的吃食进来。 戚檀樱问:「娘,您怎么来了?」 戚夫人一边喂女儿吃东西,一边道:「得亏我来了,就无恙他爹那毛手毛脚的样子,怎么能照顾好你们娘俩。」 戚坦言愣了一下,「无恙?」 「是啊,女婿说这是你给我那外孙起的小名。」 经她这么一说,戚檀樱有了印象,她在陷入昏睡前对丈夫说过,这孩子生下来健康结实,不如叫无恙吧。 没想到他还当真了。 这时她才记起,从醒来就没看见燕厉的身影,随即向戚夫人询问。 戚夫人叹气道:「昨夜就被太子召进宫了。」 听了这话,戚檀樱想起自己生产那日发生的事情,连忙问:「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戚夫人点点头。 不过几日,这京都就变天了。 先是戚檀樱和青阳郡主母子一同失踪,接着是乾王揭露禹王谋反,禹王带着一众心腹消失,再然后就是九公主被发现溺毙在寝宫的浴桶内。 圣上在这一桩桩突发事件的刺激下中风了,现在大雍朝堂是太子监国。 戚檀樱听后傻眼了,禹王谋反不奇怪,毕竟之前早有端倪。但九公主溺毙一事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戚夫人见女儿呆愣的模样,戚夫人又道:「现在到处都在传,说九公主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所以上天才降下神罚。」 对于戚夫人口中的天降神罚?戚檀樱是一个字也不相信。所谓神罚,定是人为。 只是她想不通,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对九公主下手。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快到傍晚时,燕厉回来了。听戚夫人说戚檀樱醒来了,燕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换了一身衣裳后才来看妻儿。 夫妻俩逗弄了一会儿孩子,等孩子被乳母抱去喂奶后,戚檀樱这才向他问起外面的事情来。 燕厉屏退了伺候的人,告诉了妻子一个让她震惊不已的消息。 「杀害九公主的与杀害桂美人的是同一伙人。」燕厉脸上多了一丝凝肃,「经查证,他们都与前朝余孽有关。」 听到前朝余孽四个字,戚檀樱下意识的想到了禹王。禹王之母云贵妃,不就是前朝废帝之女韶春公主么。 「这么说,这两起命案都是禹王所为了?」 燕厉摇头,「不,不是禹王做的。」 「不是他那还有谁?」 「云贵妃。」 戚檀樱闻言瞪大了眼睛,「云贵妃不是死了吗?」 燕厉道:「云贵妃是死了,但韶春公主还活着。」 为您提供大神洋盘的折耳猫的《退婚后我嫁给了老男人》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三十四章无恙免费阅读. 第一百三十五章 躲藏 作为前朝废帝最小的女儿,韶春公主从一出生便背负着亡国公主的名号。 她的母亲是废帝最宠爱的妃子,刚刚生下女儿就被废帝一剑刺死。废帝将女儿与唯一的儿子托付给前朝国师后,在自己的寝殿内点了一把火,祖宗基业被付之一炬。 韶春公主兄妹跟随国师长大,从未忘记过国仇家恨。三十年前,刚刚及笄的邵春公主, 入眼之间,天空中一片灰蒙蒙,地面上一片白茫茫。而地面上的白茫茫不是别的,竟然是满地的白骨!其中有人骨,有兽骨,还有不少异族,甚至还有不少龙族的骨骸。 相比之下,有资格参与这个“悲剧之王”头衔竞争的另一个国家——玻利维亚,情况则要更加的惨淡。 这只哥布林是哥布林王的亲舅舅,也或许是他的亲生父亲,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仙,这么多年,我,终于来啦!”音者仰天大笑,在他大笑的那一瞬间,在那大河之下,一大片乌云突然出现,瞬间沸腾。 看到刺向自己的几杆长枪,不退反进,面目狰狞,直接用手臂夹住几杆长枪,使劲一用力。 “柔儿,你回来了,这一大清早的,怎么就回来了,也不多休息一会?”丞相夫人李绣娘,人不到,声先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关心。 “公主,每个男人都有一颗守护得星星,以后公主就是子天一辈子守候的星星了。”简单的话语,带着誓言般的承诺,认谁都能听出语气里的认真。 荆州,湖广的咽喉锁匙,处在江汉平原腹地,长江自西向东横贯全市,全长483公里。 李严、刘琦、赵涵三人闻言都是脸现喜色,看向宇流明的眼力中均是满眼的期待之色。 洛婷的脑海中杨振彬所说的话语流转,如同一个录像带一般不断播放。 相传宋太祖赵匡胤,在华山得传了陈抟老祖的练气法,创下太祖长拳,后来以一根棍子打遍四北军州,这门太祖长拳中,好像就有着道门禹步的影子。 紧靠一匹骆驼而坐的叶天,左手紧紧抓着这匹骆驼的肚带,双脚却已插入沙子里面,牢牢地扎在地上,再大的风暴也别想让他移动分毫。 凌秒看着喻阳,觉得今天的喻阳和他记忆中的喻阳有很大的不同。 大约十几分钟后,一面高约五十多米的陡峭悬崖,突然出现在大家眼前,拦住了三方联合探索队伍的去路。 蓝成哲哀怨的看看他,至于要把话说那么清楚吗?还有,今天是怎么回事,他的牌运为什么会那么差?按规则当了三次地主,居然一次都没赢过! 凌秒挣脱苏煜阳的束缚,已经攥好的拳头不客气的落在唐宣肚子上。这一拳又急又猛,夹着凌秒对唐宣无尽的怨恨。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山本未来满脸冷酷之色,再次问起了夏阳的身份。 苏无恙不知道苏雅皖打的什么算盘,她在这个时候搬出两人相识的情份,只怕没安什么好心。好在次日就是周末,暂时可以不用去想这个问题。但没料到,就在周末和苏雅皖碰了个面对面。 “这是你父亲与人联手,为你逆天改命,陵园的一切,都是为你布置,只是为了救你!”夏阳回答道。 听完纪林熙的话,凌秒全身的力气彻底散去,像是重症病人,他跌倒在地上。纪林熙扶起凌秒,又要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 第一百三十六章 谋反 戚檀樱怀里的无恙被这声音吓醒,哇哇大哭起来,皇太孙和小郡主也吓得将头埋进大人怀里。 戚檀樱赶紧解开衣裳给儿子喂奶,暂时止住了无恙的哭声。密室里安静极了,几人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 缓过神后,汀兰捂着胸口再次趴到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只听外面有人在说:“他奶奶的,这石门也忒结实了,连火药 能不能杀死抛在了一边,以灵魂形式独特存在的“死亡主宰”马斯达克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像上次在“十七”号位面最后离开时一样想尽一切办法拖住“终结者”。 “大人,他们有没有可能过了河?这样看起来那一片都是阴暗的,或许正好藏身。”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一向自诩有马尔代夫宗主国一般地位的阿三,怎么可能丢得起这个脸。 接过剑一看,名称果然已经是“若絮”,不光自己能看到,剑柄上还刻着若絮两个字。风萧萧欲哭无泪,心里鲜血直流。 “本王乃是帝国三皇子,洛尔菲德。人类,不要妄想会有奇迹发生,给你们三息的时间考虑投降。”狮人皇子说道。 前后巨大的反差让诺姿和古斯有些不能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前一秒还气势汹汹攻势猛烈的巨蚌转瞬就被打残。 大厅里全是人,各种仪器有条不紊地摆放着,看起来就如同一家科研机构,各种人员正在繁忙地进行着自己工作。 这几个简直欣喜若狂,要知道搞他们这一行的,一辈子都不见得能够再找到一种全新的材料出来,单单这一种材料,尽管大家还不太清楚究竟可以用来做些什么,但是这已经足够他们为之自豪一辈子的了。 远不止如此,这止不住的破碎还在向夜之王隐在冥界的手臂,身躯,甚至神格迅速蔓延。 周姥爷同周老太太关系同其他夫妻不同,两人从年轻时候从艰苦日子一起艰难相互扶持过来的,感情之深由此可见。 难怪傅云中之前明明气急败坏的要找他算账,这会倒是静悄悄的了。原来是他放出来的料不够大,根本动摇不了明槿舒。 之前的基本概念和每个概念略为深入的讲解不过是为了这做铺垫,到此刻她才开始讲自己的理论。 众人知道,这位老将可是崔匪崔老将军,百将之首,威严极重,两朝元老,他的话便代表了百里洛川的话,大家听了崔老将军的话,都面面相觑。 这段时期以来,他任劳任怨,鞠躬尽瘁,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可没想到头来,他竟成了个大傻子。原来,他只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 赵父也不知道是不是瞧见桌上刚才炖了赵母脑袋锅,捂着嘴忍不住直接冲墙角又吐了个昏天暗地。 所有的侍卫闻声看过去,就看见前面,一匹雪白的天马背上,躺着一位身穿白袍的男子,乌黑的发在天马的一侧顺下来,随着天马的走动飘舞着。马背上男子闭着眼睛,神情悠闲极了。 在众多老师和记名学员惊疑下,下午召集了这两天觉醒人员问话,想找出是不是有什么规律或者是办法,让这些学员集中觉醒了。 于欣的身边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此刻再发生这些奇怪的事情,她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之前他师父一直没有什么信息发来,他打电话也没信号,怎么会忽然发给他这条消息?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定局 乾王看着被推出来的女人和孩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以后,他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那吃里扒外的堂妹啊。” 他耸了耸肩,对着那人道:“云贵妃娘娘,你果然没死。” 见他点破了自己的身份,云贵妃也就是邵春公主摘下了幕篱,目露凶光道:“焦家的杂碎都没死绝,我怎么会死呢,我要好好的活着,活着看看 卫阶的眼光迅速锁定了被荆州军簇拥在阵中的侯亮生,只见侯亮生先是一脸迷茫,进而脸色变得极为凝重起来,卫阶心中一喜。 江城策凝视金素妍的眼神中略显歉意,因为他知道,金素妍是因为自己持续冷落疏远她,而负气寻上门了。 不难发现,此时的林怡根本就不知道,江城策费尽心机夺下南宫集团,根本就不是为了掌权这里,而是把南宫集团的至高权力,当成了一个必胜的筹码,想要跟南宫寒交换允儿的抚养权。 一头大猩猩,捉回宿舍去当个宠物,倒是个不错的选择——风落羽这个念头一闪而逝。 炎忆此时从震惊中醒来,想了一会儿,然后脸一板,对古辰苦口婆心的道。 半晌,风落羽捂住了鼻子,这一刻,他有种想哭的冲动,为这无辜殉葬的三十万东都百姓而哭。同时,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引以为傲的沉着和冷静,在这一刻,算是烟消云散。 想到这里,瞧了黑凤系主一眼,黑凤乃是十主系之首,原盼他出面阻止,岂料黑凤系主手拈长须,神色冷漠,对眼前情形仿若不见。 “所有人准备,刘牢之应该是以北府兵的骑兵断后,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配合北府兵骑兵,遏制住荆州军的追击!”事到临头,卫阶抛却了心中所有的杂念,有条不紊地下令道。 风落羽和战落雅的认识时间毕竟不长,对于战落雅的溘然长逝,他的感情震荡自然是不如冉落雪和叶落清那样激烈。但是,此时的他,心里面也有一种沉闷到爆炸的感觉。 虽然吴向笛仅仅只是一星圣师,但实力十分的强大,身体充满了恐怖的力量,一点都不比七星圣师的仇子晋差多少。 “哪有,我们阐教最护短,总是怕徒弟出门被人欺负,师兄的一身至宝不也都是太乙师叔给的吗?玉留香的脸上突然冷淡许多。 觉得会像之前的几次会议一样,做过的事情都会消失在历史中,不会被任何人过重记住。 “等你杀了生木之后,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生木身上的天机之力,让我夺取。”邪如怨开口道。 绝对鲜明的对比,让支持时实的那帮狂热无脑粉差点没砸掉手中的电脑或者手机,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也还好魔主早已陨落多时,否则怕是要气的硬生生将这把魔剑折断,再抹去器灵千万剑,方才能解器。 李怀风说道,身体因为害怕而有些发抖,毕竟,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谁都会怕。 听到这话,许仙心中松了一口气,很是欣赏的看了一眼秋贤,拉着两人坐在了一旁石桌之上。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就被余冠昌反复推敲,杜霆宇要能力有能力,要人脉有人脉,更有超级家族杜家作为后盾,那可是比韩家还有底蕴的存在。 随着屠戮的持续,无数道看不到摸不着的因果之气,好似飞蛾扑火一般融进云扬的身体,令到近来进度日弛的生生不息神功点滴精进。 第一百三十八章 结局 燕厉兼任皇城司指挥使后越来越忙,每日早出晚归,鲜少在家。这一日,戚檀樱正与燕老太太逗着儿子,燕厉忽然回来了。 戚檀樱知道,他在这个时候回来,定然是有话要与自己说。 果然,燕厉带回来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青阳郡主自缢身亡了,在这之前,她亲手捂死了自己视若珍宝的儿子。 听到这个消息,戚 郑海东通过两个记者身体之间的空隙看见一个穿西装,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黑暗中,他似乎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低低地叫了一声。”高总”立刻上前扶住了他,并在他耳边低语起来。 “方向”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努力后的结果,所以只要做得精,总能有意料之中的收获与意料之外的惊喜。 “这种选美前面的都是假的,最终还是要观众的呼声,所以你根本就不用担心。”方静压低了声音说道。 维特鲁威这一次虽然斩杀了宿敌伊布·梅尔同时也收获了两枚五环巫器,但是这两枚五环巫器都已经被使用过了,需要传奇巫师为这两枚五环巫器重新灌注魔力,才能够再次使用。 “是吗?那要两个月了。记得要给我打电话!”霍远震点点头。对于霍霆,他终究还是欠了一份抱歉,因此霍霆说要去干什么,他也是从来不会加以干涉。就算是他放弃了霍家的产业,想去参军,自己也只能赞成。 年轻人嘴没张,手未动,挥手间,便召出一只化形五阶魂魔兽,而且还是一头帝级魂兽。 显然是对方无力出面来阻止他,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随后七号昊辰开启了储物戒,从中取出了十七具,炼制好人形傀儡材料体,逐一挂到了空着的铁架之上。 中年男人看殷姿主动贴过来,当下笑逐颜开,一只手就势抓住了殷姿的手,另一只手挽住了殷姿的胳膊,不停地往胸脯上蹭。 或者……她要跟景华结婚,日期定下来了,邀请他出席,喝他们的喜酒? 接着,他又在其余几人身上摸了下,把所有金属都搜下来后,他才把荒匪拖到坑里,在挖了些土,把荒匪埋了起来。 不过他到没跟着进去,他这种人在外面摊子上逛逛还好,却是那种不喜欢进店内逛的人,这一点早在那日陪楚回去首饰铺子就能看出来了。 楚回的消息传回楚家后便立刻到了齐延堂口中,且是楚玉涛亲自来报信的。 她是工作狂,身上的毛病他比她还清楚,胃病调养了好几年不见好,慢性阑尾也是,每每让她去做个彻底的检查都说没时间。他左右张望,下意识找药。一回头撞见她促狭的笑,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别留我,我这身子骨再跟这儿耗下去,恐怕有命也活不了多久。”他这么一说,大家就打消了规劝的念头,纷纷说些鼓励安慰的话,让他保重身体。 毕竟,只要骑上了影月独角兽,那就意味着可以从迷月森林全身而退,乔恩的威胁算个屁。 唐浩刚回到房间,还没等坐下,一个曼妙的身影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剑客都很孤独,很帅,这两个特点比较符合你。”张虹跟唐浩单独相处,她也就不用那么拘谨了。 直至,沙弘感受到一支苦无正抵在喉咙处,他才反应过来,叶仓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