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楚纪》 序?上临 鸿景元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国力兴盛,内学术争鸣,百姓安居乐业,外收复失地,与强国建交,大有崛起之势。 凤楚都城,上临。 明月当空,夜明气清。 街上空无一人,灯火尽灭,夜深人静,一阵金戈之声打破寂静,铛铛作响,一名燕颔虎颈地男子,身披玄甲,脚踏飞兽,腾空喝道: “镇灵使听令!” “仔细搜查,上临任何地方都要查到,不论是皇亲贵府还是寻常巷陌,抓不到那人,誓不罢休,日夜轮换,必须拿下!” “得令!” 一排排服饰统一的镇灵使,整齐有序地分散,开始了搜寻任务,他们是上临嗅觉最灵敏的一批人,专门负责搜查,普天之下,没有人能够逃过他们的追寻! 三更时分,犬吠连连,不少人家已然惊醒,但依旧假装不知,埋头装睡,有婴孩啼哭,有人稍加哄作,有人捂嘴禁声。 “城门封锁,大阵启动,如今整个上临一只麻雀都飞不出去,只要擒到那人,即刻加官进爵,赏千金,赐珠玉,几世几年不愁吃喝!” 城北,一队镇灵使首领牵着一只黑色异兽,那异兽八分狗状,唯独头上生角,闪闪发光,面容凶恶,不断来回走动,探寻逃犯气味。 一队人神采奕奕,周身灵气浮现,将神识探寻力度开启到最强,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尽管黑寻兽感知远胜他们,但人类通常更相信自己的切身感知。 一夜动荡,搜查无果。 燕颔虎颈地男子现在上临城最高的角楼,眸如鹰隼,城中路过的行人,墙角逃窜的老鼠,商贩走卒,鸡犬鸭鹅。 目之所见,耳之所闻,全部都在他的耳目之中,虽未查到那人丝毫踪迹,但他知道,那人必在城中,他丝毫不急,他拥有绝对的耐心。 一日,两日,三日……半个月过去了,男子一直站在角楼,不吃不喝,不睡不眠。 猎物很安静,没有漏出丝毫破绽,这让他非但不失望,反而愈加兴奋,心底有一道声音响起“快要出来了,他就要沉不住气了。” 果真,第二日,天降大雨,如倾如倒。 长长的上临城街道安静的可怕,有无数道眼睛注视着这里的状况,但没有人露面,因为有凤楚镇灵司司首坐镇于此,而这座角楼,是出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午时三刻,有一道身影拖着破烂不堪的衣袍走在街上,那人背负剑匣,浑身带血却面容坚毅,他走到角楼下方,抬头望着等了他半月的男子,笑道: “天气恶劣,顾迟着急出城,还请辛司首早些下楼赴死。” “你没有胜算的。” 暴雨倾注,辛司首看着角楼下的男子摇了摇头,这是他迄今最大的猎物之一,也是他敬重的对手,整个上临,能入他眼的人不多。 雨水冲刷顾迟,沿路的地是淡红色,背上的剑争鸣作响,欲破匣而出。 辛司首站在角楼,凌空一步踏出,下一息已至顾迟身前,如同鬼魅,盯着对方,幽幽道:“此时回首,犹可活命,你知道,我从不说谎。” 顾迟不言,回应的只有齐刷刷的剑气,剑匣破碎,一道道剑招倾泻而出,两人瞬间交手,从地上至角楼,茶肆至楼阁,所过之处,无不破灭。 两人顷刻间交手百来招,顾迟剑意势镇汪流,出手即是全力,辛司首灵气燃烧,拳法无双,镇压一切,两人打的难舍难分。 顾迟无心恋战,一剑挥出,大笑道:“人人都说辛司首拳意无双,想不到剑意也是如此不凡。” 辛司首没有否认,以指为剑,破去袭来的剑气,笑道:“比之你还差了不少。” 顾迟全身布满伤口,新伤旧疾一并触发,,感受到体内局部逐渐麻木,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我只剩最后一招,此剑过后,凤楚再无我顾迟。” 顾迟无视伤口,催动全身气力,聚气于手臂,一剑挥出,剑如寒水,镇压万物,天地间坠起了块块冰锥,不止是天象骤变还是剑气惊寒,辛司首顿了两息。 随后顾迟一道剑气甩出,城门禁制触发,无数道符文闪烁,抵御剑气,但顷刻间崩灭消散,一剑出,城门破。 辛司首气息高涨,神通显现,破除寒气,随后一道拳意打在顾迟身上,后者瞬间飞身倒地,七窍流血,气血枯败。 男人看着自己打碎的城门,脸上鲜血流过,却无法遮盖笑意。 辛司首看了一眼顾迟,对方经脉尽碎,已毫无反抗之力,他目光幽幽,望着不远处损坏的城门,自语道:“天工司何时如此偷工减料么?” …… 第二日,鸿景帝宣令,天命司司首顾迟勾结妖修,意图造反,即刻抓捕天命司余部,认真审查,天工司任工懈怠,责处检讨,镇灵司追捕有功,按功行赏。 此事牵连者不计其数,当日斩首台血流成河,百姓不明所以,只知高官作乱,擒拿斩首,歌颂皇帝励精图治,为国为民。 第一章 太易赤心 鸿景十六年,江宁州,龙阳山。 许灏(hao)趴上根叶苍秀的槐树,紧抱树干,全神贯注地盯着山顶处令人惊骇的一幕。 山顶上空铅云重重,遮天蔽日,雷电交加,狂风大作,一时间猛兽蜷伏,飞鸟难寻。 黑气腾腾的云朵,扭曲舞动,不断幻化,最终幻化成一张五官扭曲,狰狞可怖的面孔,他远远地可以感受到那股令人臣服、窒息的压迫感。 在如此恐怖的天威之下,山巅之上有人盘膝而坐,双目紧闭,衣衫猎猎。 望着天空黑云幻化的面孔,他心中惊奇不已,有人功德无量,气运加身,有人离经叛道,遭受天劫。 许灏生活多年,第一次见有人直面天威,远处声势浩大,不知为何,他并没未恐惧。 山顶盘坐男子长发凌乱,随风舞动,岿然不动,静如磐石,周身青光浮现,符文流转,环绕而动,很是不凡。 “是修行者!” 许灏家中有许多古书典籍,记录杂七杂八的学东西,有先圣学问,也有志怪异闻,唯独没有修行法门。 山巅的男子动了,只见其眼眸睁开,起身,双手负背移步,望着天空扭曲的黑云微微一愣,随即大笑道: “古圣诚不欺我,原来如此。” 雷电嘶吼,风云舞动,天空中的黑云人脸不断变化,忽而化作一只大手,携带奔雷之势,向山顶男子覆压而去。 男子肆意狂笑,不以为然,霸气外露。 奔雷掣电,黑色大手瞬间撕裂空间,一掌之下,山石崩裂,崖壁分离。 那男子却不避不闪,屈指一弹,一道霞光飞出,灵光阵阵,顷刻间黑云破裂,一声惨叫,响彻天际。 黑云疯狂扭动,尝试愈合,但那男子又是一指弹出,攻击摧枯拉朽,人脸破碎,悄然散去。 落日无声,群峰沉屹。 男子孤立山巅,眺望天际,嘴角微动,只是许灏难闻其声,难观其容,随即那人衣袖一挥,竟是化作缕缕青烟,消散不见。 “这……” 许灏看的目瞪口呆,此番场景已超出他的认知,印象中的修行者也并非有如此神通,着实惊人。 突然一股劲风吹来,只觉什么东西钻进他的脑海,一时失神,四肢无力,顿时坠于灌木树丛,昏了过去。 …… 顷刻,远处霞光漫天,兽吼连连,摄人心魄,举目远观,竟有人乘飞兽宝辇,踏空而来,所过之处,大地震颤,百兽匍匐。 俯首在望去,山腰处引人注目,一素衣女子,手持玉箫,神态自若,缓步而行,步步生莲,草木皆泽,下一息,已无踪影。 除此之外,还有姿态各异,形形色色的人影急行奔走,跳跃山间。 一黑色小鹿不知何时出现,灵眸张望,待到无人时,悄然来到许灏身旁,举蹄摇晃,又俯首微顶,试图将其唤醒。 突然头顶一阵破空传来,一道飞剑“咻”地飞来,插在古木上,嗡嗡作响。 黑鹿受惊,只见微微吐纳,一道紫气幽幽弥漫,下一瞬,人鹿无踪。 两息后,一名白衣男子御剑而来,看了看树上的飞剑,旋即俯身抓了把泥土,双目微闭,片刻后睁眼,喃喃道: “有宝现世,灵剑先行,到了此处便无感应,就连神法都难寻踪迹,这里发生何事?古怪……” 负剑男子又抬头,远方霞光万丈,祥云重重,他手腕一抖,飞剑铮鸣,忽而入手,男子御剑离去。 许灏回复了些意识,脑瓜子嗡嗡地,疼痛难忍,睁眼,身下石床温润,不知是何材质。 环顾四周,寂静空旷,是一处方形地,四脚有巨大的石柱扶摇而上,中心是一块赤色石碑,刻有文字,约一人高。 许灏大喜,上古秘境,洞天福地,这都是奇人异士,修行大能留下的遗迹,若能得一二好处便能脱胎换骨,光宗耀祖! 书上是如此说的。 他起身,直接朝着中心石碑走去,这处洞府一眼望去,空空荡荡,毫无珍宝秘法之类的东西,唯有那赤色石碑引人注目。 定睛望去,石碑有刻字:“青城剑壁,不庭周山,取四极血,筑吾……” 后面字迹磨灭,无法看清。 “玄鸢之地,不庭周山,似是两处地名,但四极血又是何物?” 许灏心头疑惑,碑上文字肃穆古朴,部分已不可见,应是存在多年,但留下石碑的人要表达什么?有何目的,这一切难以得知。 毫无头绪,他又仔细观察片刻,苦思冥想,依旧无果。 “玄鸢,不庭,是两处圣地!” 一道声音传来,许灏毛孔炸裂,立马起身,查寻声音源头。 “在下许灏,无意叨扰,还请阁下现身一见。” 没能寻到对方身影,许灏干脆先入为主。 只见一道身影款款走来,是一赤足女子,长发飘飘,宛若碧带,目光炯炯,衣带寒霜,仪态高贵,若不染尘埃的月宫仙子。 只是周身寒气逼人,令人不适,整个洞府都冷了许多。 他瑟瑟发抖,不止是冷,还有未知的惶恐,想他平日里尊老爱幼,行善积德,难不成要命断于此? 女子盯着许灏,眉头微蹙,看了稍许,而后叹气,神色复杂,道: “吾受命于旬,永守于此,千载匆匆,诸圣陨落,未曾想,来人会是你……” 许灏脑海飞转,思索其意。 女子的意思不难明白,她受命于一名叫“旬”的人,在此处等待千年,而如今等到自己,但看她表情,似乎是并不满意。 女子身材高挑,比他还要高半个头,面容肃穆,见他不明所以,随即伸出芊芊玉手,放至他的眉心。 随即一股青烟冲进他的身体,自上而下,横冲直撞,许灏疼痛万分,试图抵抗,但自己的念力太过弱小,根本不能改变分毫。 “吾命休矣……” 许灏心中阵阵凉意袭来,两眼一黑,又昏过去,这次是痛的。 那青烟如鱼潜游,灵活万分,许灏不知道的是,青烟所过之处,体内筋骨血肉都变得莹莹发光,如壁如玉,宛若新生。 最终那青烟转了一圈,回到眉心,熠熠生辉,宛若仙宝,那里是神识混沌海,青烟静静玄立,照亮元宰天枢一角地方。 只见许多白色粒子来回飘荡,井然有序,在被青烟照耀到,一个个被赋予灵性,成千上万的粒子四处蹦跳,三三两两,仿佛在窃窃私语。 片刻后,许灏三魂归体,感觉身体不再那么疼痛,意识逐渐清醒,一道声音传来: “出去后带着小沁,寻到苍梧与不周,待你神庭修成,自会明白” 脑中传来女子声音,同时他感觉神清气爽,下一瞬,场景变化,又回到了龙阳山那古树下。 “嗯……你出来啦,姐姐没有为难你吧。” 一只黑裙紫发女子走来,浅笑盈盈。 抬眼望去,只见这女子明眸皓齿,清丽绝俗,与那赤足女子七分长相,但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 相反,人家还关心他,人美心善,许灏心头夸赞。 看着女子,他明白此女便是黑衣女子口中之人,正色道: “前辈未曾为难我,我叫许灏,成纪磨石人,你呢?” “我叫陆小沁,见你昏倒此处,便施法送到姐姐那里。” 许灏心头凛然,正色行礼,道:“多谢陆姑娘,若非搭救,恐我已被野兽叼了去,尸骨无存。” 龙阳山植被茂密,野兽颇多,他自幼学习拳脚功夫,经年累月也有了些本领,但若昏死过去,必然被路过的野兽当了吃食。 陆小沁笑道:“公子不必多礼,你先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有没有不适。” 许灏连忙称是,上前走动两步,只觉脚步沉稳,挥拳,凌厉如风,心头一惊,又跳跃奔走,只觉有使不完的力气。 一拳打在粗木上,不觉疼痛,反而树木摇晃不止。 他兴奋不已,自己果真得了奇遇,幼时没少做移山镇海,乘风御剑的梦,而今自己竟也超凡脱俗。 “陆姑娘,我是修行者了吗!” 许灏面露喜色,朝着陆小沁问道。 陆小沁见状轻轻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眺望远方,笑道: “人体有诸多天枢,掌控人体秘能,开启其一,便可有知晓阴阳,神鬼莫测的能力,这些天枢藏于人脑混沌海,是人体最神秘的部位,你可以动用神识,试试你能看到什么。 “看天边那片霞光,那里是搖山,仙云之下,万物生灵,那里有许多宝贝。” 许灏举目远望,自己竟真可以看到十里之外的搖山,一草一木,尽现眼前。 不同往日的是,此时搖山上空霞光万道,隐隐还可见,山巅之上巨兽飞舞,翼翅蔽云,还有剑光晃动,异象纷呈。 他心中凛然,自己这是开了天眼,随即他动用神识,探寻混沌海。 神识之海一片漆黑,但经过仔细观察,他终于发现一处明亮,那里有一道青色火苗,徐徐燃烧,宛若星星之火,带来少于光明。 顺着仅有的光亮,细细观望,忽然两个古朴大字出现在眼前——元景,填满了他所有视线,充满道蕴,令人心神安宁。 “这便是元景天枢,掌管人体神识,你如今身体感官,已远超普通人,甚至一些修行者也不及你。” 陆小沁耐心解释,道: “姐姐虽助你开启天枢,但你修为和身体素质太差,修行起来很慢,因此我们得去搖山,那里会有我们的机遇。” 许灏听的面色红润,跃跃欲试,恨不得赶紧飞到搖山。 搖山离龙阳山不远,十里之距,附近山头都曾上过,轻车熟路,沿着山路,步行半日即可到达。 路上许灏一心二用,开启了元景天枢后,他的神念无比强大,闭眼都能走路,一边赶路,一边探索身体不为人知的变化。 书中说人体如同一个鼎炉,纳天地灵气,炼天材地宝,于是他心有所感,脑海中突然出现许多玄妙的文字: “用心如镜,不将不迎,一心内守,外判阴阳,收神,收身,收心,收意,静体无极,混元一体,太虚无妄,生之育之,往返不息。——《太易赤心感应篇》” “似乎是一种修行功法。” 他心中默读《太易赤心感应篇》,呼吸吐纳,只觉灵气入体,通体清凉,舒爽无比。 顺势手掌一摊,一道赤色灵气浮现,徐徐跳动,宛若明火,许灏吓了一跳,意念运转,那灵焰又消失不见,再摊手,灵焰又出来。 “这就是灵力吗。” “天地生灵,万物蕴灵,不论是草木、动物还是人类,都是有灵,空气是供养万物生存的基础,而灵气更加精纯,也难以炼化,所以也需要相应的呼吸吐纳之法。” 许灏的一举一动都在陆小沁眼中,见他修行吐纳功法,并不好奇,见他运用不熟练,所以出声解释。 就这样,两人行走在山间小路,一人不停尝试自己拥有的神秘能力,一人偶尔出声解惑。 飞鸟逐落日,红霞伴长天。 第二章 搖山秘境 许灏是个孤儿,十六年前被磨石村人吴氏在许江打渔时发现,收养。 吴氏膝下无儿无女,那日正在船上捕鱼,见江上飘来一叶小舟,伴有婴孩啼哭,是时天地变色,大风骤起,阴云密布,暴雨如注。 他心头一紧,环顾四周也不见他人,江水翻涌,小舟猛晃,婴孩岌岌可危,电光火石间,他灵光乍现,用长绳一头绑在腰间,一头绑在船上,随即一跃而下,纵身朝着婴孩游去,一番折腾,将其带回。 吴氏见婴孩襁褓里放有一块玉佩,刻有一字——“灏”,两人遇于许江,因此起名许灏。 养父教他医术,对方偶尔在院中打拳,活动筋骨,他想学,但对方不教,说他没有习武的根骨,他不服,暗中偷学了许多。 许灏十三岁时,吴老师外出打渔,遭遇不测。 自此许灏靠上山砍柴采药为生,他身手矫健,日子清苦却又自在,附近十里八乡,东奔西走,上山下河,很是快活。 两人很快到了搖山脚下,只见霞光万丈,彩云飘飘,瑶草奇花,香气氤氲,青松翠柏,屹立山头,宛若仙境。 山巅朦胧,烟霞漫天,隐隐有各类声响。 两人正欲登山,一道白烟钻地而出,转了几圈显现成形,是一名白胡子老头,身材短小,面容和善。 老头看了陆小沁一眼,眼角跳动,随即对许灏笑道: “磨石村的小家伙,你为何跑到此地来了,如今这搖山正是多事之秋,许多人争夺宝物,你一介凡人,怎敢来此,我是看着你小子长大,于心不忍,因此特来告知,你莫要误入此山,丢了小命。” 这老人是附近的土地神,许灏早就认识,据说身前行善积德,常助弱小,死后被阴府天子封了土地神。 受其恩惠的百姓为其建庙,常年香火不断,很是潇洒。 许灏明白土地公是真心照顾自己,但他已不是凡夫俗子,修行本是争夺机缘,为了让土地公放心,悄然灵力运转,周身赤焰缠身,很是不凡。 “土地爷爷,我现在是修行者了,足以自保。” 土地心头一惊,走近两步,揉了揉眼,感受到炙热的灵焰,确认许灏并未说谎,可那又如何,登山的,那个不比他强大。 许灏刚刚步入修行,岂会是人家对手,这不是自寻死路莫。 土地公心善,还欲阻拦,一道目光射来。 “土地公,你目光短浅,莫要多管闲事。”陆小沁秀眉微蹙,对土地公传音告诫。 土地公心中咯噔一下,讪讪不语。 许灏心头得意,这老头果真被自己震惊地说不出话,随即陆小沁示意上山,旋即两人动身赶路。 “土地爷爷,我们走了。” 土地心中叹气,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有了感情,这孩子生性单纯,上了贼船还不知晓,自己势单力孤,招惹不起那姑奶奶,无奈高呼: “万事小心。” 许灏两人穿过缭绕弥漫的灵雾,一步踏入,只觉天旋地转,视野难寻,一息后,灵雾散去,视野恢复。 只是出现在眼前的,却并非是灵宝遍地的仙山。 碧空如洗,鹤唳盘旋。 他们身处一座巨大的石台上,周围还有许多人停留,或驻足远望,或闭目休息。 石台中心有一道黄色光柱,符文闪烁,冲天而起,是一条天路,共有一百阶。 仰头望去,有人奋力攀登,有人盘膝而坐,愈往上人愈少,最高已有人达到九十六阶,闭目修养。 许灏心头震撼,正欲询问陆小沁,忽然一道黑影袭来,凌厉破空,他感知过人,脚下用力,拉着陆小沁一跃避开,下一息,身处之地留下一道深痕。 定睛望去,是一头巨大的黑虎异兽,身长六丈,高两丈,虎视眈眈,威风凛凛,旁边还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面带歉意,道: “在下武秀,东临宗弟子,昆吾秘境现世,诸强汇聚于此,但人多羹少且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陨,各大宗门都留有人手镇守于此,我奉师门之命告知后来人,实力低微者,便不要上去了,免得遭了恶手,白丢性命。” “无知小儿,莫要自寻死路!” 黑虎俯视,面露不屑,鼻息冲荡,很是狂傲。 武秀皱了皱眉,并未言语。 黑虎是宗门异兽,实力强大,地位高绝,堪比长老,喜好捉弄他人,许灏衣着寒酸,不似有背景之人,因此黑虎恶俗味上头,果断出手。 武秀知道黑虎不会伤人性命,但终究有失礼数,一方面不能让黑虎师叔脸面无光,一方面心中难安。 因此编纂“谎言”,告知许灏天路危险,思之而行。 武秀打量许灏,对方粗布麻衣,神采奕奕,像是散修,但实力似乎不凡,刚才黑虎师叔偷袭之下,竟未能得逞,换做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旁边女子清丽绝俗,宛若出水芙蓉,引人注目。 一时许灏让他有点看不透,也许是隐世宗门弟子,他心中暗道。 “武秀兄弟古道热肠,许灏感激不尽!” 许灏闻言沉吟片刻,致谢对方,心道武秀善解人意,侠义心肠,值得敬佩,但那黑虎不由分说,出手偷袭,实在正虎君子所为,令人唾弃! 而且他是开了天枢,刚刚步入修行,算得上是初生牛犊,岂能怕虎! 许灏暗自打气,心中愤懑,再抬头望见那黑虎目中无人的模样,不由火气大盛,手中灵焰不请自来,疾步奔行,翩若惊鸿。 武秀正欲上前,问问对方是何来历,不料许灏忽然毫无征兆地出手,斗转星移,以为是攻击自己,他来不及闪避,举起双臂仓皇抵挡。 只听“砰”地一声。 武秀纹丝不动,反而一旁的黑虎双眸圆睁,倒飞了出去,满脸不可置信,武秀耳边呼啸,抬眼望去,只见黑虎倒地不起,口吐白沫,狠狠抽搐。 “黑虎师叔……” 武秀寻迹望去,看到黑虎惨状,眼角直抖,心头震颤,随即又暗自庆幸,偷偷瞥了许灏一眼,还好自己并未出言不逊,不然这会躺着的就是他了。 “武兄弟,你这坐骑着实可恶,偷袭不成还出言嘲讽,我一向脾气温和,但于此也是愤怒难忍,本想随便教训一下,不料想,它竟如此不堪一击,见它如此惨状,又心生怜悯,是我出手太重了,抱歉。” 许灏收起灵焰,心平气和认真道歉。 武秀看了一眼黑虎,依旧昏迷,笑道: “不碍事,不碍事,这黑虎好吃懒做,傲慢无礼,的确欠管教,只是长久相伴,我碍于情面不忍指责,许兄弟出手再好不过,虎眼看人低,让它长个记性,不然日后必遭祸患!” 武秀心中凛然,许灏绝对出自不弱于东华宗的势力,朴实无华的一击下,黑虎师叔昏死过去,虽说有轻敌之嫌,但此人实力绝对远胜于他,师傅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果真如此。 “武兄弟通情达理,心胸宽广,实乃人中俊杰,我们二人初来此地,不知这秘境有何玄妙?” 许灏虚心请教,武秀闻言大受其词,愈发觉得此人值得深交,笑道: “许兄弟有所不知,进入此地,所有人修为都被压至虚谷境,你再看那天路,共有百阶,越往上灵力越充沛,修行起来事半功倍,许兄弟实力非凡,可以找个灵气充沛的地方修行。” “你如今便是虚谷境中期。”陆小沁在一旁解释。 许灏闻言,心头大振,所有人都与他同一境界,那再好不过,但他还有不解之处,问道: “武兄弟为何不上去修行呢?” 武秀闻言,神色黯然,道:“在下实力低微,遭人暗算坠下天路,若不是宗门灵器庇护,恐已是身死道消。” 随即又补充道:“登天路只有一次机会。” 许灏恍然大悟,惊叹,“如此凶险?” “万般凶险!” 许灏见武秀很是认真,心头凛然,但他已经来到此地,焉有不战而退的道理,当下辞别武秀,两人进入光柱之中。 一旁的黑虎见许灏离开,心头一松,这小子终于走了,他眼皮睁开,悄然起身,走到武秀身旁,沉声道: “师侄,此人灵气精纯,实力超绝,我见你主动打探,便假装昏迷,为你制造机会,不知你可打探出他是哪方子弟?” 武秀闻言吓了一跳,黑虎师叔并未曾昏迷,那刚才自己背后说黑虎师叔坏话,岂不是自寻死路! 而且,自己似乎也没问到许灏是何方神圣,他灵机一动,肃然道: “师叔有所不知,那许灏是隐世大能座下弟子,谈吐非凡,实力也很是厉害,师叔被其偷袭,一时落了下分,师侄当时虽万分愤怒,但实力低微,不得不含泪隐忍。” 说罢,武秀悲痛欲绝。 “师侄无须自责,你不是那人对手,只是今日之事便不要声张了,那人背后势力不凡,我挨打事小,宗门声誉受损事大,况且我见你与其相谈甚欢,就当结个善缘。” 黑虎心中冷笑,方才两人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武秀这小子显然对自己心怀不满,不过许灏一击,的确惊心动魄,让自己在晚辈面前丢脸,他很不爽却又无可奈何。 武秀心知肚明,大呼:“师叔圣明!” …… 天路上,每一阶都有人坐落,周身灵力熠熠生辉,宛若漫天星辰,两人踏上,一路前行,一口气来到了五十一阶。 这里是一道分水岭,六成人止步于此,他如今已经超越了大多数人,再往上都是世家宗门弟子,尽皆非凡。 “还远着呢。” 陆小沁瞧了眼许灏,不咸不淡道。 许灏抬眼望去,羞愧万分。 有人已登上了九十六阶,天上宫阙,近在眼前,那人盘膝而坐,闭目修行,很快便要达目的地了,自己却还在半百之地,令人汗颜。 他却不知,他已超越了许多人,而且攀登速度令人咋舌。 随后两人不做休息,在武秀与师叔黑虎,以及身后众人的惊叹下,继续赶路。 “师侄,你当时登到多少阶?” 武秀瞻仰许灏英姿,愣愣出声:“七十阶。” “用时几何?” “半日……” 黑虎面色沉重,此子片刻之间,便登至天路中部,而且似乎并无压力。 登上五十阶的,都非泛泛之辈,皆是江洲顶尖势力之人,只是这叫许灏的少年从未听闻,江洲有许氏大家么? 许灏丝毫不知他人想法,努力追赶前面的人,一口气登到八十阶,停了下来,因为此处,竟然有在人呼呼大睡。 这片秘境灵气无比充沛,是外界的数倍,天路越往后,阶数越高,灵气越浓郁,因此,很多人就算明知自己无法封顶,也要停留在能达到的最高处修行。 定睛望去,此人是名衣装整洁,皮肤白净的男子,怪异的是,他虽然打着呼噜,周身却有成千上万的“镇”字浮现。 这些古字是立体的,宛若一个个静立的石碑,时隐时现,或大或小,很是玄妙。 许灏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景象,好奇万分,驻足浅望,也不惊扰,在他的眼里,一个个“镇”字宛若古董旧物,让他忍不住地想要观察研究。 陆小沁也不出声,静坐一旁,等待许灏。 这些“镇”字相同却又不同,模样千篇一律,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许灏灵力汇聚到眼睛处,细细观察。 这时那人突然醒了过来,见到许灏也不惊讶,略加打量,和气道: “在下张道宁,朋友看得懂这些文字的奥妙?” 张道宁微微一笑,灵力运转,周身古字浮现万千,幽幽旋转。 许灏发现,此时除了“镇”字,还有其他古字变换,一圈下来,他将这些字都记下了。 分别是“乾”“坤”“道”“藏”“镇”五字。 许灏当即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在下许灏,谈不上懂,只是有所疑惑,我登临至此,被这些古字所吸引,起初觉数以万千的‘镇’字妙不可言,而后观察,又觉缺少灵韵,宛若死水,如今你显露其余四字,我才愈发笃定。” “你这应是门功法,但有残缺,缺少关键部分。” 许灏声音不大,但此话落下,八十九阶有一男子冷哼一声,“山野村夫,你有何资格议论我张家功法!” 一道灵力攻击袭来,许灏神识何其强大,早已感知,当即出手挡下,身躯微震,看向那男子。 此人锦袍束发,面如冠玉,与张道宁气质相似。 张道宁见状,朝许灏歉意一笑,“我堂兄,张钧陵,他生性强势,许兄莫怪。” 张钧陵见许灏从容挡下自己一击,微微诧异,冷冷道: “说话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道宁,我知道你生性寡淡,无心权势,但出门在外,张家的脸面不可丢了!” 此处场景,已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有人看着许灏,嘲笑其不谙世事,胆大妄言,张家是江宁有名的大族,当面说人家功法有缺,不是当众打脸么。 “这小子哪家的人,看模样很是寒酸,不似大家子弟,倒是旁边女子很是不错。” “莫要多言,这两人双双登上八十阶,那男子轻松挡下张钧陵一击,实力非同小可,不可以貌取人。” 许灏微微皱眉,心中不爽。 这些自诩大地方的人,总是喜欢以出身看人,他很不解,同样是人,为何非得争个出身高贵呢,八十九阶是吧,看我如何超越你! “道宁兄弟先且告辞。” 许灏神色 第三章 乐于助人 两人并步而上,此时许灏已经感受到不小的压力,天地间的空气仿佛稀薄了许多,肩上有如千斤巨石,狠狠镇压自己。 陆小沁神色如常,见许灏有些不适,传音道: “这片空间有特殊阵法,愈往上空,空间粒子越发稠密,无数的粒子凝聚,如一堵厚墙压下,我传你一导引法,会好很多,你试试看。” 一阵玄妙的文字飘然进入许灏脑海,《青识三元导引功》。 许灏就地而坐,闭目,催动神识,默念,顿觉周身无形粒子散去一些,全身舒爽了许多,再仔细观阅那导引功,发觉似乎与自己的《太易赤心感应篇》有相似之处。 于是他又默诵感应篇,霎时心境空灵,毫无杂念。 周围仿佛无人之境,是一片净土,再配合陆小沁传给他的导引功,只见天空有无数道五颜六色的精纯灵气,朝着许灏纷涌而来。 狂风乍起,天地变色。 “怎么回事!”有人惊起。 “这片空间的威压减小了许多,看那里!有人吸引了浓郁的灵气!” 许多人纷纷张望,感受到身上压力大减,喜上眉梢,悄声传音同伴:“快走,趁着现在登顶!” 与此同时,天路顶端,闭目修行的几人猛然睁眼,环顾四周,瞧了许灏一眼,表面古井无波,内心则大喜,“天助我也!” 随即几人纷纷灵力催动,朝着宫阙急步而行,快如烟尘。 张钧陵盯着许灏,满脸诧异,难道自己看走眼了?但他并不后悔自己的作为,出门在外,家门的脸面丢不得。 “日后在找你小子算账!” “道宁,机不可失,速来!” 眼看已经有数人登顶,消失在天路,张钧陵不由提醒堂弟张道宁,一起上去。 张道宁看了看,有人惊喜奔走,有人暗算同行,有人愤恨坠下天路,他摇了摇头,笑道: “这机会是许兄弟制造的,我受之有愧,堂兄你先去,我等等他。” 张钧陵微微一愣,面色一沉,冷声道:“妇人之见!” 他这堂弟,生性宽和,什么事都不争不抢,如今机缘摆在面前都不为所动,真是不知道修行之路的残酷。 随即他不再理会,独自催动身法,奔向顶端,不出意外的进入宫阙。 陆小沁见许灏静心修炼,头顶浓郁的灵气汇聚而至,徐徐被许灏吸收,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于是站在一旁,充当护道者。 “为何我不可再进一步?” 九十八阶之处,一形销骨立的男子面色阴沉,汗水淋漓,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同时心中急躁万分。 他叫章同,原本在七十八阶安心修行,忽而发觉天地惊变,身上压力大减,他心头大喜,一举登至九十八阶。 眼看神秘宫阙,就在眼前,但如今却寸步难行,不由得焦躁万分,如蚁噬心。 还有不少人如他一般,有人困在八十多阶,有人止步九十多阶,他们都很是疑惑,但后面的人,明显没有前面的人那么不甘。 他们原本只能在下面修行,而今诸人,最低都是八十阶,在此修行一日堪比外界十日,他们自知无法登顶,因此已是知足。 章同神色闪烁,突然将目光放在许灏身上。 只见许灏处于人群末流,头顶灵气朵朵,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章同打量许灏,他可以感受到,此人境界是虚谷中期,在这片秘境估计是独一档。 在场所有人真实修为都超过虚谷,只是被此处禁制压至虚谷,因此他们都是虚谷境圆满,如今比拼的,便是看谁的手段更多。 许灏虽境界不高,但身上必然有特殊功法,也许很是高阶,不然不可能大量聚集远胜外界的灵气,他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诸位,你们不想看看那宫阙里的风景么?”章同对着诸人朗声道: “听闻此地,是生死境大能所留,宫阙里面才是好东西,我们总不能双手空空回去吧,我有一计,可让我等尽皆登顶,进入仙阙!” 诸人一听,心神大震,有人翘首问道:“章师兄何必卖关子,还请快说。” “解铃还需系铃人,诸位请看。”章同指向许灏,笑道: “这位道友神通广大,引得大量灵气,让我等更进一步,因此,只要将他请至八十阶下,让八十阶上灵气再少一些,压力再次减小,我们便可登顶,我只恐这位道友不愿,诸君随我一同劝劝。”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有人跃跃欲试,有人犹豫不决,只有极少数人充耳不闻,闭目修行,不受蛊惑。 章同是江洲城大势力子弟,在圈里声名狼藉,常干缺德之事,与他共事,可谓与虎谋皮,随时都会成为工具人。 陆小沁见状,看向章同,面若寒霜,此人居心叵测,让许灏众矢之的,实在当诛。 章同对上目光,毫无在意,神色自若。 诸人对其想法心知肚明,但经他一说,有不少人心头狂跳,仰望上空仙阙,不忍就此止步,这便是人类自古以来的贪性。 张道宁见状,一步上前,催动功法,‘镇’字决浮现,飞速转动,眼神肃杀,畅声道: “诸位,修行讲究机缘,不属于自己的,何必贪恋不舍,因果之下,无人幸免,莫要染上应付不了的因果。” 张道宁的告诫之意已经很明显了,众人惊骇,丝毫不怀疑,如若自己对许灏出手,对方会立刻出手。 此言一出,有不少犹豫不绝的人打退堂鼓,张道宁一番话,让他们幡然醒悟,损害他人而获取利益,有损道心,得不偿失。 更重要的是,张家是江宁赫赫有名的大族,张道宁此举便是站在许灏一方,两人似乎认识,这许灏也是也是神秘势力之人。 想到此处,一些出身一般的人,不由冷汗淋漓,稍不留心便可能祸患招身。 章同用心险恶,不当人子! 章同见状,神色渐沉。 张道宁存心捣乱,这梁子算是结下,但好在,还有一部分人心念坚定,尤其是九十阶之上的几人,实力比之自己也是不弱,都是好手! 许灏头顶的灵气渐渐消散,适才发生的一切,他尽在神识之中。 元景天枢赋予他强大的神识,一心二用,绰绰有余,如今他只觉力量更足。 张道宁也发现了许灏的变化,暗道:“他的气息更加雄厚,宛若一泊大湖,沉稳厚重。” 许灏睁眼,颇为感动,陆小沁自始至终都在自己身边,随时准备出手。 张道宁萍水相逢,也为自己说话。 随即向其投去致谢目光,笑道:“道宁兄侠肝义胆,许灏谢过,几名宵小之辈不足为虑,让我自己来吧。” 天材地宝,自古以来能者居之,这些人如若凭借自己本事进入宫阙,许灏只有敬佩,但他们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章同见许灏停止修行,感受到周身的变化,脸色惊变,此时浓厚的灵气散去,回到天路上方。 众人面色难看,周身有强大的压力挤来,欲要将他们打下天路,还未等许灏出手,这片天地已是容不下他们。 “自食其果!” 陆小沁冷声说道,看样子是免去一场争斗,这些人很快就要扛不住粒子压迫了,如果不向下方阶梯走去,恐怕便会被强行挤下天路。 许灏原本还想与章同过招,看看自己的进步,如今看来没机会了,笑道:“走吧,去见识一番他们挤破头也要进入的仙阙。” 一路无阻,许多人已知难而退。 路过章同时,此人并不死心,还在坚持,汗珠滚滚,抵抗灵气压迫,很是吃力。 章同看到许灏,连忙乞求:“许兄,帮帮我,我知道你可以帮我,适才是我糊涂,我知错了,你帮帮我……” 许灏面无表情,驻足思考。 他没有说话,见对方青筋暴起,颇为凄惨,顿了几息,终究于心不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我可以助你度过此难,但你定要想清原委,脱离苦难后,不可想着报复于我,不然恐徒增伤悲,对你我都是无益。” 章同闻言,心头狂喜,这小子还算识相,不然事后要他好看! 他满脸笑容,道:“许兄弟大可放心,我章同是江宁城出名的知恩图报,不信你可以打听一二,你对我有恩,事后少不了好处!” 许灏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随即一道灵力飞出,章同本就难以抵抗四周汇来的灵气压迫,许灏这一道不大不小的灵气,便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有意外,章同在凄厉声中坠下天路。 许灏感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不过此人看起来比武秀还要富有,肯定是不会有事的,他此举也是帮他结束痛苦,心安理得。 张道宁见状,不由称赞:“许兄以德报怨,虚怀若谷。” 许灏笑了笑,他完全可以趁机重创对方,但他并未如此,此人实力不济,用心险恶,进了仙阙也难有所获,自己帮他结束此行,问心无愧。 三人很顺利来到天路末端,百阶之处,眼前是一座漂浮在空中的青色宫阙,古朴大气,庄严沉静。 许灏转身,看着下方,清风拂面,天高气爽,众人已经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仰头看来,面露慕色。 站在这里,可以看的很远,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一股豪气涌上心头,不由道:偶登天路窥仙宫,身穷亦可同台竞!” 第四章 都是人杰 仙阙之中,中间是一条长长的青铜路,没有尽头,不知通往何处,两侧有无数的小房间,房门紧闭,神秘难测。 而距离许灏他们最近的三座房间大门敞开,里面有灵珠散发光芒,照亮房间里的一卷卷经书,古朴肃穆。 那是此间主人所留,奖励登临此处的少年。 许灏于张道宁心中涌现出同样的想法,两人相视一眼,心头喜悦,没有人会拒绝自己努力过后所得到的果实。 许灏本是山野少年,自然不用说,他此行便是为了宝物而来。 张道宁虽然生性寡淡,不喜争名夺利,但他对于古人前辈所留的学问不会拒绝,有谁能拒绝卷卷书籍中散发的清香韵味呢? 大殿寂寥,无人说话,三人相视一眼,知晓心意,随即不约而同地分开,各自进入一处房间。 许灏进入其中,房门自动闭合,当下四顾,里面空旷整洁,石桌上燃有香火,缕缕青烟飘荡在房间里,散发出奇异的清香。 许灏本能地走到书柜前抽出一卷经书,仔细翻看起来。 片刻过后,他已经看了十多卷经书,有导引功,有呼吸法,也有神通功法,种类繁多,尽皆不凡,但他一种都没有学习,更没有尝试催动。 “你不准备学学主人留下来的东西吗,这些都是主人的心血,唯有天赋不凡通过考验者才配学习,放在外界就算是古老世家宗门都会抢夺。” 一面镜子发出声音,许灏循声看去,镜子里映照出自己的面孔,镜中“许灏”面容平和,笑道:“少年,我看得出来,这些经卷你都读得懂,悟性很是不坏,为何不运作一番呢?” 许灏笑了笑,没有回应,起身将石桌上的香火掐断,镜中“许灏”脸上闪过一丝愠色,见许灏转头看来,又恢复如常,笑道: “不错,以虚谷之境识破迷神引,在进入仙阙众人中,也算得上是第一人了,你又通过一道考验。” 许灏露出惊疑之色,沉默不语。 自从进入这宫阙之中他便隐隐发觉不对劲,无形之中有一股力量迷惑扰乱着心神,让他不加思索地进入房间,看到一卷卷经书,然后修行,水到渠成,基本没有破绽。 但别忘了,他开启了元景天枢,神识远胜他人,一根完整初燃的香火,清洁工整的石桌,毫无灰尘的书柜,那么是谁准备的这一切,古之秘境,古人会如此讲究迎接后来者么? 更明显的破绽便是那些经书典籍,一卷卷功法神通看似合情合理,神秘非凡,但不知为何,也许是神念通达,他可以明显地看出其中的纰漏,若是随意修习,必然会打乱自身经络,损害身体。 显然有人心怀不轨,刻意准备了这一切。 那么此时跳出来的镜中“许灏”,循循诱导自己修习那些功法,用心险恶,可见一斑,他就算不是幕后黑手,也必有关联,这处秘境宫阙是一处险地! 许灏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冷笑:“既然我通过了又一道,那么敢问前辈,接下来是什么?” 镜中许灏笑道:“当然是奖励你了。” “?” 许灏看着镜中自己面容突然变得扭曲,左右撕扯,上下晃动,一息后从镜中蹦出一道曼妙的身姿,款款踏来,婀娜多姿。 此人穿着是旧式的衣袍,纤尘不染,楚楚动人,但许灏心头发毛,毫无欣赏的兴趣。 女子见许灏看着自己,笑脸盈盈,道:“小家伙天分不怀,可卖相却差了不少,隔壁几人都比你好了不知几个档次。” 饶是许灏见过龙阳异闻,打开元景天枢,此时也不禁毛孔紧缩,汗毛倒立,眼前的一幕属实怪异万分,他甚至怀疑眼前的妖娆女子并非真人。 那女子手掌一摊,手中出现一株果实,莹莹发光,香气扑鼻。 “喏,给你的奖励,吃了它可以功力大涨哦!” 女子狡黠一笑,手掌一挥,那瞬间果实飞出,许灏也是不惧,一手抓住,还来不及仔细审视,那女子已经手中灵焰滚滚,飞身袭来。 妖娆女子笑着朝许灏拍来一掌,掌风呼啸,夹杂着阵阵清香。 许灏心神一晃,暗道不好,随即快如运转《太易赤心感应篇》,顿觉心神安定,但奈何这一掌快如惊鸿,已躲避不及,只能匆忙抵挡。 双掌相交,空气炸裂,那女子距离许灏三尺,僵持瞬间,红唇吐纳,一道烟尘袭来,许灏视线模糊,看不真切,好在他神识强大,就算不用肉眼也可分辨那女子的方位。 “姑娘,相遇不易,何必打打杀杀,有什么事坐下来谈不好吗?” 许灏神识锁定女子身位,闭眼不受烟尘影响,灵力上手,一拳轰出,语重心长地劝告那女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要争个高下。 “姑娘?咯咯咯咯,小家伙,你当真是有趣的很,上一个这么叫我的人如今已在阴间渡船了。” 妖娆女子实力非凡,从容挡下许灏攻击,顷刻间两人来来回回交手数十招,都奈何不了对方。 那女子长久未能拿下许灏,随即失去了耐心,聚力一招打出,许灏略微吃力挡下,后退两步,再抬首,烟尘散去,人影无踪,只留下一道声音。 “小家伙,本事当真是不坏呢,灵药给你了,好好修行,他日姐姐再来宠幸你哦,咯咯咯咯……” 随着那女子的离去,周围的一切都缓缓散去,起初是石台,书柜,镜子,而后一个个房间,玉瓦,铜柱,殿堂,都尽皆散去。 许灏可以看到原本的宫阙化作一处高低不平的山地,不远处还有数名修士盘膝而坐,气息雄厚,秘境散去,他们实力已然恢复巅峰。 此时他们头顶有一株果实,清香扑鼻,正是那女子扔给他的那株果实,这些人正在将其炼化。 许灏环顾四周,并未寻到陆小沁和张道宁,其他没有进入宫阙的人也都不在,倒是与他有过小过节的张钧陵在此处。 张钧陵此时气息萎靡,神色暗沉,坐在地上时而蹙眉低语,时而灵力乱泄,显然处境并不好,有些走火入魔的征兆。 许灏颔首,根据自己的经历可以推断,如果那女子是幕后黑手,那必然有所目的。 听其言可知那人真实年岁远非表面,但她未能奈何自己,说明秘境也并非全是假的,至少大家都被压至同一境界,但她意欲何为许灏便不得而知。 也许只有被她打败,遭遇毒手才能了解一二,很幸运张钧陵有望知道此事奥秘,但他的状态似乎并不如意。 天边传来一道破空,一行人乘坐飞辇而来,风尘仆仆,为首一名中年人神色略显慌张,看了一眼四周,径直走向一名剑眉星目的少年,歉然道: “小官赵律齐不知薛公子到来,有失远迎,望公子见谅。” 薛盛安睁眼,微微蹙眉,“成纪县令赵律齐?” 赵律齐弯腰陪笑,“是在下。” 薛盛安盘坐在地,颔首不语,他也是进入宫阙的一人,这块山地上,除了赵律齐一行人,剩余的包括许灏在内八人都是。 此次进入秘境,他非但没有得到上古秘法,反而差点深陷泥沼,若不是秘宝护体,恐已着了妖女的道。 薛盛安起身,目视前方,冷声道:“赵县令,你可知你犯了什么罪!” “小官愚钝,还望公子明示。” 赵律奇神色惶恐,这位爷是江宁州州府的儿子,身份高贵,他虽为一县县令,却不得不毕恭毕敬。 此次搖山秘境悄然现世,显然是有人放出消息,而且是从江州城开始的,自己才是方才才知晓的,而且据说有“红月”的人在秘境出现! “红月”是一个神秘组织,居无定所,祸乱世间,十年前宋国动用朝廷秘卫联合各州精锐对其进行围剿,才换来这十年太平。 未曾想如今小小的成纪县竟有了其踪迹,得知消息后,赵律齐瞬间头疼不已。 薛盛安扫视一眼,厉声道:“此次搖山之行,我带领江宁年轻一辈寻找机缘,但不成想,成纪境内竟藏有红月之人。” 他转身看过众人,神色佯怒。 看到许灏时微微疑惑,但不影响他指责赵律齐,“搖山秘境里有心思不轨之人渗透其中,此行我不知有多少人遇害,但此处各位都是我的朋友,如今已有三人气血枯败,生死攸关,你可知罪!” 许灏闻言,眼中不由得浮现出与他交手的神秘女子。 赵律齐则是心头一愣,大骂无耻,你们江宁的公子哥结伴出游,行到我管辖境内技不如人,便甩锅给我? 尽管早有所料,他还是恼怒不已,但表面还得惯着这些公子哥,佯装惶恐,颤声道:“小官知罪,公子聪慧无双,看在小官年老忠心的份上,给我将功赎罪的机会。” 接着他四下环顾,看到张钧陵与一男一女气息紊乱,状态不佳,连忙呼唤随从,询问附近的医馆。 随从见老爷如此慌张,也跟着紧张,面色难堪,半天挤出几个字:“老爷,我们身处荒山,最近的村镇也有十余里,普通医师恐怕难以应付此事。” 这些公子哥分明都是修行之人,他们只是普通百姓,寻常乡村医师如何医得? 赵律齐闻言大怒,“你就不会找县城的医师吗!乘我的飞辇!速请城北吕医师,切记,要有礼节!” 一股脑将火气发于手下,赵律齐移步,来到张钧陵身前,将一股气机渡入体内,对方依旧不见好转,他不由得冷汗淋漓。 万一有人在这里出了事,他难逃其咎,若抓不到幕后红月之人,他必然背锅,想到此处,眉头更愁。 许灏认得这位县令,三年前,他的养父吴氏死去之时。此人前来吊唁,还留下不少碎银,那时不知对方因何而来,如今见状,似乎明白了一些。 打渔,只是吴氏的喜好,他曾说过,在海浪中可以体会到驰骋天地,乘风破浪的豪爽,而他的主业,是医师。 吴氏虽未有华丽讲究的医馆,仅有一个木箱,以及不充裕的药材,但在世时,附近的村民都请他治病,因此他走后,众人皆惋,而村民们也知恩图报,对他照顾有加。 薛盛安看着张钧陵,徐徐走来,朝着愁容满面的赵律齐淡淡道:“这位是张家的二公子,那两位是东华宗的弟子,赵县令可得好好医治他们。” 赵律齐抬头,见薛盛安直勾勾盯着自己,表情耐人寻味。 他心中咯噔一下,自己虽是县城小官,但江宁薛张两家的明争暗斗,早已势如水火,他身在边陲,却也早有耳闻,如今薛盛安这话是何意? 这是要让他站队! 赵律齐装作不懂,肃然道:“章家?下官明白,定然让公子随心。” 此时另外四人已经将神秘果实炼化,一负剑男子未做停留,当即双手掐诀,御剑离去,薛盛安皱眉望去,神色不满却未曾言语。 另外一名素衣女子款款走来,步步生莲,薛盛安当即神色舒缓,望着来人,笑道:舒临,你感觉如何?那妖女未曾伤你吧。” 舒临神色如常,清声道:“那人不是我的对手,意在拖住我,我也不知是何意图,我刚感应到师门召唤,恕难陪道友,告辞。” 薛盛安通情达理,笑道:“无妨,来日方长。” 剩余两人与薛盛安相谈甚欢,亲密无间。 翩翩公子,令人如沐春风,许灏心头赞叹,只是此时张钧陵三人已然等不到医师救助,看来只能自己上了。 “县令,在下成纪磨石村许灏,略懂医术,可否让我试试。” 看着东华宗两名弟子与张钧陵,许灏不由得想到武秀兄弟与张道宁,事态紧急,想必他们知晓此时状况,也会支持自己上吧,尽管他医术并不精湛。 许灏径直走到张钧陵身前坐下,也不顾其他,催动神识,可以看得密密麻麻的经络,此时流通不畅,顺逆堵塞,情况很是不妙。 其实在场几人都知道情况如此,但他们并不能看到四通八达的脉络以及零星布局的穴位,因此无从下手。 第五章 侠义心肠 张钧陵很好医治,难的是找出受阻不畅经络,在疏导运气的同时不损害正常运行的经脉。 寻常医师可以找出受阻脉络,但修行者体内灵力雄厚,普通医师难以把控,但这一问题在许灏这里便迎刃而解。 许灏神色认真,先是找出几道最为凶恶肆虐的脉络,举指封住,让其不在胡乱冲荡,随后一股气机渡入,打通堵塞的脉络,引导疏通。 赵律奇以为许灏也是江宁城的公子哥,因此并未阻拦,在一旁静静观看,心道这少年出身不凡却衣着朴素,不拘小节,当真是一股清流。 眼看张钧陵气色逐渐恢复,有了生机,薛盛安旁边的两人面色一冷。 他们皆是江宁城大家子弟,平日里与薛盛安走得近,两家纠纷心知肚明,张家子弟死在此处再好不过,技不如人,意外死亡,若非要找个凶手,那便是“红月”。 有赵律齐为证。 两人递给薛盛安一个眼神,询问指示,薛盛安淡淡一笑,未有示意,移步上前,蹲身,笑道:“兄台医术高明,救得钧陵兄弟起死回生,不知何处高就?” 许灏憨厚一笑,道:“公子谬赞,在下成纪磨石人,许灏是也,医术粗浅,不值一提。” 一旁赵律齐闻言惊讶,再看许灏竟有着眼熟,五官端正,肤色淡黄,正是吴师那家孩子。 他顿时恍然大悟,难怪能随意点拨几下便救人性命,着实少年英雄。 只是这孩儿何时褪去凡胎,通灵修行了,模样也有些变化,更加硬朗了,让他没能一时认出。 薛盛安微愣,但很快恢复如初,温煦笑道:“浅滩出卧龙,许兄弟技艺高绝,谦逊待人,着实不凡。” 许灏受到夸赞,腼腆一笑,没有回应,一旁还有两人等待救助,于是自顾移步到一边,盘坐运气,细细观察。 “旁门左道!” 这一幕落在薛盛安身后两人眼中便是对前者的不敬了,区区乡野愚夫也敢恃才傲人,而且还是过时的“才”,当真是不识好歹。 薛盛安闻言摆了摆手,示意安静,看着许灏愈发有了兴趣,相比张钧陵,他更好奇前者,若是遇到张家那位处境不佳,他或许还会犹豫一二。 对于他们修士而言,普通医术早已被淘汰,人体神秘莫测,只要开启长青天枢便可生发肉骨,只要神魂不灭,肉身便不死! 许灏心无旁骛,专心观察东华宗两人,这两人与张钧陵状况略有不同,是毒气入身,好在并不多。 于是他依法炮制,封住两人流窜体内的毒气,随即用灵气将其逼迫而出,只见一道黑气从两人耳鼻散出,数息后两人气息稳定下来,脸上也逐渐有了几分血色。 一旁的赵律齐见状,愁眉散开,抚须看着许灏,欣慰一笑,这小子面相宽厚,本事也是不坏,姓吴的后继有人,地下若有知,也能含笑九泉了。 东华宗二人实力不俗,顷刻之间便已恢复,起身致谢,男子俊秀有神,询问许灏来历,仅是山野少年,修行全凭自悟,不禁肃然起敬: “在下祝东禾,这是师妹夏婵。” 祝东禾介绍一旁落落出尘的女子,笑道: “许兄今日之恩,东禾无以为报,来日许兄若有空,可来江宁神秀山一叙,那里是我宗门山头,师门长辈若见到你,定然可以收你,届时我们便是师兄弟了。” 一旁女子温婉笑道:“今日之恩,夏婵铭记在心,许兄日后到了宁县可报我名字。” 宁县是江宁州的大县,水土温润,远胜成纪。 这两人气质不凡,他虽不知东华宗是何等宗门,想来也不差,但他还没有进入山门修行的想法,对方也或许只是客气一二,当不得真。 许灏淳朴却不笨,看着认真致谢的两人,他客气回道:“萍水相逢便是缘,两位不必客气,我只是顺心而为,想必医者皆会如此。” 祝东禾内心敬佩,许灏年岁不大,却宠辱不惊,谈吐谦逊,可见山野出高人也并非是一句虚言,师傅诚不欺他。 张钧陵早已恢复,看着祝东禾与许灏交谈,装作调养生息,着实是拉不下脸面,出门在外,家门脸面最是重要。 祝东禾稍加环顾,朝着薛盛安微笑示意,两人虽未深交,但他宗门处于江宁州内,年轻一辈杰出人物他都有所了解,此人是江宁府主独子,很是不凡。 “那位是钧陵兄?” 张钧陵闻言头皮一紧,实在装不下去,一口浊气吐出,摇晃起身,似乎还很虚弱。 祝东禾微微诧异,他与夏禾薛盛安三人是第一批进入仙阙之人,按理来说张钧陵是水准是不足以进入仙阙的,他并不知对方是沾了许灏的光。 在许灏进入妖山之前,他们便已进入仙阙,之后才发现,其中宝物早已被“红月”之人捷足先登。 而秘境只是个骗局,仅仅空有其表,当时对他们出手之人也各不相同。 他遭到了三名“红月”之人的合击,但那三人也受了重伤,最终见拿不下他便远远遁去。 薛盛安走来,大笑道:“钧陵,还不谢过许兄弟,若不是他你恐已去见伯父了。” 张钧陵闻言大怒,冷声道:“不劳少城主关心,我张家之人恩怨分明,许兄对我有恩,我心中自会有数。” 旋即上前微微低头,正色道:“今日之恩,我日后必会相报。” 说罢转身离去。 祝东禾不明所以,看着离去的背影,说道:“钧陵当真是欠缺礼数,许兄与之有过节不成?” 许灏当下将登天路时的事全盘托出。 祝东哥哑然失笑,道:“原来如此,许兄有所不知,张家功法是先祖传承下来,是立族之本,数年前,京城承天书院有人传言,张家功法有缺,是残缺之法,张家长辈气不过,往而论道,谁知在归途遭遇不测。” “因此,你说他家族功法有缺,无疑是揭他伤疤,他性子本来就直,许兄应当可以理解。” 许灏闻言,昭然明白为何张钧陵会如此行径了,歉然道:“是我言语有失,下次见面,定然想他赔个不是。” 祝东禾笑道:“许兄弟也无需如此,都是误会,钧陵也并非不通人事,他只是死要面子,本性不坏,今日你有恩于他,日后未必不可同行。” 远处传来一道虎啸,飞鸟惊起,撼天动地,祝东禾与夏婵神色一变,齐声道:“许兄,宗门召唤,我等先行一步,日后再叙。” 薛盛安三人倒是神色如常,看着两人离去,对赵律齐笑道:“赵县令,刚才那声虎啸是东华宗在外的紧急集合信号,这你应该是知晓的。” 随即他袖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道“这是江宁府的秘令,你持它去紫竹楼可以任意差遣高手,可助你清扫此次‘红月’逆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赵律齐舒展的面容又紧缩起来,歉然道:“公子恕罪,小官治理成纪十余年,深知治安实力,区区‘红月’残余势力,不足为虑,我这就召集精锐进行围剿!” 说罢转身欲离去,还不忘给许灏一个眼色,示意跟随自己离开。 许灏领会其意,虽不解,但还是抬步离去,薛盛安目送他们离开,没有阻拦,看着赵律齐的背影,面容如常。 不知何时乌云压来,天边铅云重重,风渐起,温骤凉,吹过此地,一旁的树上摇摇坠下一片绿叶,一半飞入花间,一半落在泥沼。 …… 山下许灏终于与陆小沁会面,地上躺着一人,正是张道宁。 “秘境之中有人对我出手,一番交手,那人被我击退,随后就莫名来到此处,而这人已然睡着,我呼唤不醒,怕有歹人趁机伤他,索性便在此处等你。” 陆小沁看着许灏与赵律齐走来,略微解释,没有多言。 许灏环顾四周,山脚处树干擎天,根叶藏秀,倒是一处休息的好去处,远处隐隐传来打斗声,此人竟然如此能睡,上一次是在天路上。 是生性淡然,还是另有原因? 许灏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有不为人知的顽疾,让他无法控制自己。 他刚好医好三人,此时正是兴致盎然,蹲身下来,准备仔细考究一番,说不定又可以治好一位正值华年的少年,功德无量。 奇妙的是,张道宁有了动静,停止了有频率的噪声,起身朝着陆小沁致谢,随即畅声笑道: “让许兄见笑了,我自幼便是如此,整日精神不佳,总是会莫名睡着,吃了不少苦头,说来也是奇怪,见到许兄后,便精神了不少。” 许灏心中同情,可以想象到他的童年悲惨生活,同时暗下决心,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研究一番他的病因,医者父母心,相遇即是缘,不能不救。 随即许灏安抚道:放心,我许灏正好懂些医术,据我所知,你这是先天顽疾,治愈不易,来日带我好好考究一番,定当竭尽全力为你医治。” 张道宁神色闪烁,面露喜色,但想到家中请来不计其数的医师都无功而返,不由得神色一黯,但见许灏兴致勃勃,不想打击对方,于是微笑道:“许兄侠义心肠,我相信你定能为我祛除恶疾。” 空中一座飞辇而来,缓缓落地,正是方才赵律齐派去请医师的随从,那人面色愁苦,低头道:“老爷,恕我无能,门童称吕医师有事离家,未能请到……” 赵律齐摆了摆手,道:“无妨。” “还好有许小友。” 随即将刚才的事,告诉众人,陆小沁一如既往的安静,张道宁眸子一亮,对许灏称谢,同时,心中也对自己的顽疾有了些许希望。 赵律齐没有过问许灏为何通灵,开了修行之路,乡村孩子,没有绝对的天赋与机遇是很难步入修行的。 他曾见过这少年,根骨并非绝佳,但他与吴氏交情深厚,并不想过问其中缘由,此时由衷地为许灏感到开心。 如今时局表面宁静,实则暗流汹涌,也许这是一个出人头地的契机。 赵律齐知道许灏家中无人,于是请三人到自己府上做客,对方不是生人,他也有意出去走走,于是爽快答应。 第六章 芝兰玉树 一夜无话,天边破晓。 许灏躺在床榻之上,参悟《太上感应篇》,赵律齐府上布置轻简,将他们三人安置于一处静苑,周边清净,没有杂人,很是适宜修行。 神识聚集,探索混沌海,搖山之行后他的神念愈发强盛,温养青苗之火,所能照亮的地方又多了一丈,有朝一日,他便能自己寻到下一天枢,增强自己。 来赵府的路上,通过赵律齐,他了解到,整个成纪县通灵修行之人只占人口一成,而开启天枢者如凤毛菱角,少之又少。 他问其原因,赵律齐苦涩一笑,说成为修行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分别对应通灵功法,地域灵壤,自身天资。 成纪低处边陲,灵壤稀薄,经济落后,世家宗门垄断通灵功法,普通人根本难以接触,不说成纪,整个凤楚都是如此,只是前者更为严重罢了。 许灏不解,若强国,先强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从不信奉,乡野之人就天生不如城郭市民,若功法敞开,众生通灵,修行强大,报效国家,岂不是更好。 一道巨响打断许灏修行,他神使强大,感应到府中有两道强大的气息,当即寻声赶去。 府院中,赵律齐衣衫破碎,跌坐在地,手臂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流不止,周围下人赶来,婢女失声,门丁连忙上前为其包扎止血。 许灏前来诸人让开,他们知晓此人是老爷的客人,老爷无妻无子,平日里除了自己,来府上的客人便是最大了。 赵律齐见许灏前来,忍痛吩咐诸人下去,独留许灏一人,苦笑道:“自家府中遇刺,让小友见笑了。” 许灏看着伤口,又神识扫视四周,附近并没有凶手,说明对方早已离去。县令府中行刺,可见凶手并非常人。 “县令可知是何人?” 赵律齐身为一县之主,是灵桥境的强者,不知何人能伤他后全身离去。 赵律齐苦笑摇头,道“那人修为是灵桥巅峰,我不是其对手,他此行是给我警告,并非取我性命。” 得罪了人,许灏心中暗道。 随即一道气机渡去,为其止血,只是伤口处并未好转,敌人留下的气机依旧缓缓渗透,侵蚀赵律齐的气血,对方实力不俗,他自问解决不了。 许灏颔首沉思,看着赵律齐面露歉意。 赵律齐运转气机,起身坐到一旁的木椅上,看出了他的想法,安抚道“小友不必多想,那人境界高你许多,你自然无法破除他留下的气机。” 随即端起摆放在院中木桌上的茶水,浅尝一口,看着许灏殷切道:“许小友,可否帮我一个忙?” 许灏没有犹豫,正色道:“县令但说无妨。” “吴先生医术高绝,生前救人无数,我也受其恩惠,你已是修行之人,你我之间不必多礼,我年长你一些年岁,你叫我赵兄便可。” 赵律齐为许灏倒了杯茶,道:“如今城中医术最高明的便是城北吕医师,我想请你前去拜访他。” 许灏一愣,如此简单?是要自己请那吕医师为他疗伤吗,可门下随便一人都可以胜任此举,为何要自己去。 赵律齐料到许灏心中疑惑,笑道:“你去了自会知晓,你一人去即可,那人喜欢清净,届时你自报家门,会有人为你开门,还有,你带一罐龙吟茶,当做礼节。” 随即递给他一张十两银票,许灏神色自若,欲推辞,但见对方面带笑意,神色坚定,许灏叹惋,接了下来,解释道: “许灏家贫,暂且收下,日后必偿还赵兄。” 如此才不算落了修行者的气节,许灏心中暗道,幼时书中所说,侠义之人最是视钱财如粪土的,自己不能辱没了侠者之气。 许灏着眼前人手臂那股悄然肆虐的气机,凛然道:“赵兄静候佳音,我速去速回。” 随即返回静苑,发现张道宁还在睡觉,陆小沁倒是早已起床,他简单地对其交代一番,随即告别,前往城北,拜访吕医师。 街上热闹非凡,人来人往,路过中街时,许灏没忘记赵律齐的嘱咐,买了一罐龙吟茶,很快便到城北,寻到医馆。 医馆在一道行人稀少的古巷中,门面不算奢华,但很讲究,暗沉红木上刻着“吕氏”二字,大门也是朱红色,城北就这一家医馆,因此很好辨认。 许灏在门外打量,昨日赵律齐没有请到对方,他心底觉得对方应当是个脾气古怪,不太好相处的人。 门没开,他收敛心神,徐徐敲门,无人应答,又敲几下,有了动静,一道脆生生的声音隔门传来:“我家师傅不在,改日再来。” 许灏顿首,看来自己要白跑一趟,忽然想起赵律齐要自己报上家门,难不成有玄机,随即他又敲了敲,试探道:“在下磨石村人,许灏。” 门那边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许灏神识强大,知晓那人离去,不由失落,正欲离去,沙沙的脚步声又传来,听其频率,是同一人。 旋即朱门打开,探出个头,是个女子,面容清秀,黄皮肤,脸上还有许粒雀斑,歪头睁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许灏微微一笑,果真有用,正欲进门,那女子一手拦住,道:“还没同意你进去呢!” 女子矮许灏一个头,瞪着他,很是不满,心道这人真是不客气。 许灏一愣,赵律齐说报上家门便会有人开门,这让他下意识以为就可以进去,倒是疏忽了,随即笑道:“在下亲友受创,着急失礼,姑娘莫怪。” 女子闻言才面容缓和了些,问道:“师傅问你父母何人,年纪几何?” 许灏如实回答:“在下是孤儿,虚岁十六,养父吴元承。” 话音落下,里屋隐隐传来一道破碎声,似是瓷器坠地,女子吃惊,转身先行离去,落下一道声音:“将门关好。” 许灏进门,关好门,通过一处窄道,光线微暗,两旁皆是整齐排列的木柜,里面传来药草独有的气味,他很是熟悉。 穿过窄道,是一处庭院,虚窗静室,宽敞明亮,院中有一土地,芝兰正茂,玉树亭亭,微风吹过,香气溢来,沁人心脾。 许灏好奇的走到院中央,那里有两人正闲坐,一人是那开门女子,居于下座,好奇的看着自己,另一人头带着斗笠,连着面纱,只露双眼,是个女子。 此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原以为吕医师是男子,不曾想是名女子,但不重要。 “晚辈许灏,前来拜访吕医师。” 许灏说罢,将袖中的龙吟茶放至桌上,颔首道:“晚辈听闻前辈喜好,特地买来。” 斗笠女子点了点头,看了眼旁边的石凳,示意落座,然后盯着许灏看。 他只能看到对方眼眸,是一双清澈灵秀的眸子,面容也应当不俗,只是不知为何要遮住,片刻后,只听得女子醇静的声音传出:“你养父可还好?” 许灏一愣,原以为此人与养父交情深厚,因此会让自己进门,但许氏三年前早已离世,竟连这都不知。 许灏没有隐瞒,道:“家父三年前已离世。” 吕医师一顿,随即释然,道:“我有顽疾,久居深巷,并不关注外界,不得知他已故去。” 对方是前辈,又出言解释,自己有求于人,人家是否与吴氏有交情,都无过错。 之后吕医师弹指,眼前出现一坐巨大的木桩,表面平整,半丈高,没有枝叶,亦无根须,显然经过处理,吕医师看着许灏,问道“你能否数得有多少道年轮?” 许灏再次看去,木桩却有些模糊了,随即神识扫去,瞬间无比清晰,很轻易地便数到共有四百三十道年轮,他心中震惊,同时又惋惜,四百三十年的古树,不知为多少人庇荫,被多少雀安家。 “四百三十道。” 许灏脱口而出,适才许灏神念动用之时,吕医师眼中闪过一丝讶然,显然并不知他已通灵修行,当年她曾看过这孩子,资质平凡。 “既然你已修行,我准备的望闻问切考验,倒是奈何不了你,罢了。” 吕医师眼带笑意,并不好奇许灏为何通灵修行,旋即开口问道:“听软儿说你有亲友受伤,你且细细道来,我好对症下药。” 随即许灏简单将赵律齐的症状说出,吕医师闻言是先律齐受伤,一愣,心道真是个傻孩子,随即不再细问,当下拿出一枚丹药,交给他,道: “你拿这药给他,药到病除。” 吕医师又看了看软儿,一手牵住对方的手,一手扶额,道:“贤侄,我身体不适,恕难作陪,改日你再来吧,软儿,你送送他。” 庭院清香几许,自醉人, 静室幽居,岁月蹉跎,睹物思人, 谁堪当年,青丝舞人心。 两人离去,吕医师轻捧那罐龙吟茶,当年也有一男子送过他一罐,珍藏至今,她盯着院侧土地里的芝兰,目光幽幽,思绪万千。 眸忍秋水,低语:“元承,芝兰开香,玉树生枝,可你在何方?” …… 许灏收下药丸,随后被软儿稀里糊涂地送出庭院,临走时软儿又塞给他一木盒,仰头道:“我叫温软,温柔的温,柔软的软。” 许灏看着少女认真地表情,对方脸上的雀斑很好看,眼睛也是,他有种莫名的亲切,是了,像村头的小芳,但好看很多。 “我叫许灏,许诺的许,三点水,风景的景,一页……” 不待许灏说完,乓地一声,温软已经合上了门,门背后传来假装不耐的声音:“我又不是文盲,啰嗦。” 许灏看着朱门笑了笑,转身离去,门前花丛有蝶飞舞,追逐嬉戏。 路上他打开温软给他的木盒,莹莹发光,一股药香扑鼻而来,不知是什么丹药,看起来很是不凡。 他面色微红,随即认真收好,哼着小曲,阔步离去。 第七章 素心诉心 许灏回到赵府,将药丸交给赵律齐,对方笑着接过,道:“小友感觉如何?” 他如实回答:“还不错。” “我命人准备了些吃食,已送到静苑,你先去休息吧。” 许灏离开,赵律齐举起药丸,闻了闻,面带笑意,这哪是疗伤药物,毒丸才对,吃了它不得上吐下泻,她是在怪我当初未帮元承。 随即将药丸准备捏碎,顿了一息,最终还是藏于袖中。 望着庭中修竹,他陷入沉思,手臂绷带渐渐滑轮,包着的伤口早已愈合,恢复如初。 张道宁已醒来,三人简单吃过,商谈日后的打算,陆小沁突然说:“我总感觉有人在附近观察我们,但我神念散出却又寻不到。” 张道宁也附和道:“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会不会是赵县令?” 许灏询问,府中最强者便是赵律齐,灵桥境界,高他两境,陆小沁与张道宁都是玄关境界,而他经过搖山之行,是虚谷后期。 两人思索,张道宁摇了摇头,道:“大概率不是。” 赵律齐大张旗鼓地接三人入府做客,自己又身出江宁大族,他没有窥伺的理由,有疑问,大可直接出面询问,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许灏听了张道宁的推测,也觉得不是对方,三人陷入沉默,突然他想到什么,道“赵律齐遭到神秘强者袭击,会不会是同一批人?” 赵律齐遇袭之事,张道宁他们已有耳闻,闻言三人对视,都觉得很有可能。 “赵律齐告诉我,那人实力强于他,此次意在警告,极有可能是得罪了人,我们有没有得罪谁?” 许灏一番推断,愈发觉得有理,面露兴奋,神采奕奕,盯着两人,希望得到认可。 陆小沁点头赞同,张道宁神色古怪,亦然点头。 见自己的想法被认同,许灏大受鼓舞,那么,三人中有谁得罪了他人? 思来想去,陆小沁最不可能,自己通灵前也不可能得罪修行者,通灵后一直与前者同行,近日,两人一路走来,自问不曾害人,反而常助人为乐。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罪魁祸首”已然被他锁定,许灏盯着张道宁,见对方神色异常,于是叹了口气,道: “道宁兄不必内疚,当初在天路你肯为我出言,我也不会弃你而去。” “?” 张道宁愣住,自己为何要内疚,听其口吻,这些人是他招惹而来? 定了定神,尽量心平气和,笑道:“许兄古道心肠,道宁佩服。” 许灏颇受其词,自己通灵修行后,神识强大,思维也敏捷起来,对方能够承认,也在他的意料之中,笑了笑,摆手道:“不必客气。” 陆小沁在一旁看着两人,面容古怪,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 张道宁捧一杯茶,浅尝一口,顺势推给许灏一杯,道:“许兄,茶不错,醒醒酒。” 许灏疑惑,醒什么酒?自己未曾饮酒。 “许兄啊,我生性寡淡,陆姑娘不与人争,这些你都是知道的,你可曾记得章同?还有薛盛安。” 许灏心思敏捷,瞬间脸色大变,道:“你是说章同恩将仇报?” 想到此处,他不禁幡然醒悟,面色阴晴不定。 陆小沁一旁偷笑。 这章同,当日他本可以好好教训,但念在其行凶未遂,并未创伤自己,于是便未追究,自己心善,还帮他结束抵抗灵气痛苦。 那日,章同是欣然点头,他才出手。 未料想,此人不讲信用,欲恩将仇报,许灏微怒,当真是执迷不悟,想到此处,许灏又叹惋,人而无信,不知其可,此人难成大器。 至于薛盛安,许灏觉得可能不大。 张道宁告诉他,两家存有恩怨,但当日他见过此人,风度翩翩,待人有礼,让他如沐春风,想必气量颇大,不会因为自己救了张钧陵而怀恨。 张道宁见许灏似乎是认识到了事情原委,杯中茶一饮而尽,道:“许兄误以是我,言不离不弃,道宁心亦然。” 两人对视,哈哈大笑,茶逢知己千杯少,两人不尽兴,嚷着要去城中酒楼喝个痛快,说待在府中,着实无趣。 说走便走,告别赵律齐,三人同行。 片刻后,两人寻到一处酒楼,名为素心,仰头望去,三层,气派非凡,进出之人都锦衣玉饰,谈吐生风。 到了地方,许灏才始觉不妥。 自己囊中羞涩,此等酒楼恐消费不起,捏着袖中买龙吟茶找余的银子,吃顿酒是够了,忘还赵县令了,罢了,今日后找份活,尽早还上便是。 张道宁见许灏驻足,贴心道:“我初出家门,便结实许兄这等侠义之士,心中甚慰,这顿酒我请你。” 许灏闻言,大为感动,笑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苟富贵,勿相忘。” 三人进入酒楼,要了二楼包间,张道宁颇为细致,要了几坛酒,价钱适中,又要了些糕点吃食,陆小沁悄悄瞥过,咽了咽口水。 她初入人世,还未曾尝过人类的山珍海味,但赵府的糕点饭食很是美味,比山中野果好吃良多,让她记忆犹新。 之后,许灏两人把酒言欢,谈论过去。 “道宁,你没下过河吧,到了夏季,烈日炎炎,纵身跃入,游鱼戏水,舒爽的很,还有冬日结冰,寻一木板,冰上滑行,三两同伴,无比快乐。” 张道宁听的兴起,流露神往,他从未有过如此经历,无意识的睡去,让他从小待在家中,没有玩伴,只有书卷。 许灏喝了一大碗烈酒,笑道: “还有山中,有许多鲜为人知的丹崖怪石,削壁奇穴,只有少数同伴知晓,闲时我们便去游玩历险,有时也不知走到哪里,但未知,才更显新奇刺激,有时也会害怕,幸而每次都有惊无险。 “我还喜欢读书,爹叫我识字,起初不爱学,但他手持书卷,给我讲故事,他有时外出打渔,我想看故事书,就不得不识字,你是不知,当初写自己名字有多难。” 张道宁闻言哈哈大笑,他可比许灏聪明多了,兴致勃勃道: “我也喜欢读书,但我不爱看修行功法,我同你一般,喜欢仙侠传记,看他们仗剑江湖,行侠仗义帮助弱小。” 两人谈到此处,相视一笑,举碗相碰,大口饮酒,不知过了多久,陆小沁吃撑了,趴在一旁,率先睡着了。 许灏两人见酒尽兴足,也停了下来,张道宁面色潮红,认真道:“许灏,日后来江宁城可一定得来找我,届时好好再喝一场。” 许灏面色亦然,哈哈大笑,“你是不是醉了,为何说这话,难不成你要离去了?” 张道宁点了点头,看着窗外,人来人往,不知去往何处,道: “今早我堂兄找过我了,说家族召我,有事宣告,得回去一趟,不过应该很快便可出来。” 许灏神色古怪,不久前还说一起应付章同呢,他姑作叹息,看着窗外,道:“无妨,你去吧,我和小沁足以应付来敌。” 闻言,张道宁一愣,想到许灏修为才是虚谷,怎能是章同对手,更何况对方还不是一人前来,顿时于心不忍,详怒道: “许兄,你当我张道宁是什么人,抛弃同伴之事,我如何做的,家族事小,知己事大,我早已回绝堂兄,你我一同应对章同。” 许灏大受感动,擒泪道:“道宁兄,真义士也!” 两人情到深处,又要了两坛酒,烈酒下肚,豪情万丈,无比舒爽,许灏心有所感,畅声道: “樽中酒虽尽,心中情未了, 结交在相知,骨肉何必亲。” “许灏好诗才,有友如此,道宁无求。” 张道宁见许灏歌颂他们的友情,少年心性,也是豪气满怀,恨不得征战沙场,一抒豪情。 张道宁结了账,许灏唤醒陆小沁,三人心满意足地出了雅阁。 刚出门,走到街上,三人脸色微变,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有人跟踪,他们照常行走,许灏神识散出,明显地感知到对方气机,共五人。 “五人都是玄关境,可以应付。” 张道宁面不改色,边走边悄声说道:“将人引到偏僻处,擒下来,审问幕后黑手。” 许灏心头跳动,有些兴奋,陆小沁不知哪来的糖葫芦,安静地吃着,见两人都不慌张,他也信心十足。 谈笑间,三人有意走入一偏僻街区,周围行人极少,走着走着,前面没路了,许灏感知到越来越近的气机,转身看去。 五名衣着统一的男子,神色冷淡,见许灏他们无路可走,已是瓮中之鳖,当下分配任务,许灏只是虚谷境,一人对付即可,另外两人交给其他四人。 “速战速决!” 五人气势汹汹压来,张道宁早已古字护体,飞速转动,一记“乾字掌”击出,古朴肃穆的“乾”字骇人听闻。 五人神色大变,情报中并未说张道宁是何人,只说是玄关境,但同境界也有差距,此人实力明显远胜普通玄关者,他们中最强两人咬牙上前,举剑接下攻击。 另外两人当即灵气燃烧,朝陆小沁进攻,最后一人面带笑意。 许灏无疑是最好拿捏之人,他脚下催动,势如奔雷,一剑斩出,全力而为,争取一击拿下许灏。 原以为是场势均力敌的战斗,但张道宁一交手才觉,对方只是普通玄关境修行者,灵气不纯,剑招粗浅。 他是江宁大族出身,顷刻间便已拿下两人。 陆小沁那边亦然,她的战斗很是轻松,两人似乎喝了假酒,走到身前使了两招便摇摇晃晃,抱头在地,翻来覆去,面容痛苦。 张道宁看着两人,陆小沁面无表情,她分明没有出手,他见多识广,瞬间便知是神魂手段,神识强大者可直击敌人神魂,让其神识崩溃,无比可怕。 只剩下许灏与那人缠斗,一交手他便感觉到对手虽比自己境界高,但攻击绵软无力,迟钝缓慢,他眼中对方剑招漏洞百出,随时可以击溃对方。 许灏神色闪烁,这几人实力寻常,很明显幕后之人根本没有指望他们办成事。 他一拳打在对方胸口,那人瞬间倒地不起,然后将其控制,准备询问幕后之人。 到底是不是章同? 就在这时,被击败的五人吐口黑血,瞬间身亡。 张道宁面色一变,看着许灏,周身古字如鼎,沉声道:“只是炮灰。”随即他起身环顾四周,道“周围必然还有人。” 第八章 北镇灵司 话音落下,金革之声响起,脚下青石板震颤,许灏抬头望去,为首之人面容肃杀,巍峨昂藏,驻足三人面前,身后十余人将他们围住。 “北镇灵司办案,诸位请配合。” 为首男子掏出一枚黑铁令牌,印有大字——镇灵。 “带走。” 许灏不明所以,张道宁按住他,沉声道:“没事,跟他们走就是了。” 手下上前掏出锁链,欲将他们绑住,许灏无语:“兄台,何必多此一举,我那有实力逃跑。” 为首男子给了个眼神,那人收起锁链,道:“只是调查,不必拷押。” 许灏不知这驻北镇灵司是何方神圣,是章同买通的官员?他无力反抗,只能静观其变。 就在一行人要带走三人时。 一阵喧嚣传来,又是一批人人到来,普通布甲,十多人中仅有半数修行者,最高修为是玄关境,比之前者,逊色良多。 这些人看到镇灵司人,一时愣住,见对方要带走许灏,神色闪烁,对方人马威势骇人,气息肃杀,远胜他们。 但想到上头交代的任务,咬牙道:“收到举报,罪犯许灏当街杀人,按律逮捕,诸位是何人?” 为首男子上前一步,盯着对方,冷冷道:“北镇灵司。” 随即不顾后者,锵锵声响起,一行人井然有序离去,留下另一行人坐在原地,头冒冷汗,大口喘气。 太可怕了,压抑无比,为首男子给他们的威压太强了,一行人无功而返。 一长衫少年从远处墙后静立,目视众人远去,随即无声离开。 城南一庭院,章同正大发雷霆,他知晓许灏攀上了赵律齐,但成纪县不是他一人说了算,因此设计让许灏染上人命。 张道宁有背景,他动不得,那他许灏呢? 原本计划顺利,上下打点,之后的事已运作好,许灏已是死路一条,但当地官府告诉自己,人被镇灵司半路劫走了! 功亏一篑,都是废物! 章同掀翻茶桌,杯皿碎了一地,门外的乌鸦惊叫不断,晦气,怒吼:“这便是你说的安静怡然!” 手下低头,困惑不语,不敢回复,心道这院子不够安静么。 许灏三人被带到城外一处军事驻地,人迹罕至,驻地四周筑起围墙,再外围更有幽深林壑,充做天然屏障。 一路走来,他感觉不妙,而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到了驻地,有不数人路过,手持卷宗,面无表情,并未在意他一行人。 他被单独带到一处幽间,一道隔栏,将房间一分为二,面前坐着两人,示意许灏坐下。 “籍贯,姓名,年龄,家中其他成员。” 一人灰衣,一人白袍。 灰衣审问,白袍执笔。 许灏看向对方,没有隐瞒,道:“江宁成纪,磨石村许灏,虚岁十六,家中仅我一人。” 临别时张道宁告诉他,对方是凤楚高等军事组织,自己清清白白,如实相告便是,不必担忧。 一人笔下飞舞,如实登记。 “是修行者?” “是” 那人又问:“近日否去过搖山?是否解除红月组织?” 许灏略微思考,他并不了解红月组织,道: “去过,接触过东华宗弟子,张道宁,张钧陵,章同等人,进入天阙后遇一神秘女子,随着秘境消失,遇到薛盛安与一众不知名之人。” 白袍快速记录,灰衣思考片刻,又问神秘女子衣着相貌,是否有争斗,若有,神通功法。 许灏回想,却觉那女子音容模糊,数息过去,依旧如此,当真奇怪,自己神识何其强盛,怎么会突然记不真切呢。 他思考良久,对方也不急,最终只说出那人是名女子。 灰衣颇显无奈,白袍面色如常。 许灏见状,又将秘境消失后,素衣女子舒临,不知名御剑男子,祝东禾师兄妹,以及与薛盛安亲近两人全盘托出。 白袍眼中光芒闪烁,记录在案。 “没了?” “没了。” 许灏颇为无奈。对方目的是询问红月之人,显而易见,最有可能的便是那神秘女子,可惜自己无论如何却记不得那人模样。 “你先待在此处,有事呼唤。” 灰袍留下一句话,随即两人离开。 张道宁遭遇同许灏一般,也是如实相告,两人走后,他躺在整洁床榻上,丝毫不担心,他清楚镇灵司是何种组织。 最后询问陆小沁之时,灰白两人浑浑噩噩,也不知问了些什么,片刻后出来,神色如常,带着记录的信息,朝驻地深处一间阁楼走去。 阁楼之中,一紫衣男子端坐案前,面容儒雅,正执笔题字,听到传来的脚步声,面带笑意,思衬一息,落笔而下。 来人昂藏巍峨,肃面凌眸,正是为首带走许灏那人,他名裴城,目视前方,驻足不语,静立等待。 紫衣男子写下一联,看着墨香入鼻的大字,满意笑道:“情况如何?” 裴城面无表情,沉声道:“属下已将进入搖山宫阙之人一一询问,所说都大致类似,可以锁定,是红月青脉一行人,是否下令抓捕?” 紫衣男子笑道:“不急,小小青脉掀不起多少水花,再等等看。” 又写下一联,男子捧起一杯茶饮下,拿起自己作品,愈发满意,随意问道:“进入搖山宫阙之人可有合适的苗子?” 裴城闻言,稍加思索,道:“有两人,一男一女,相识,皆是成纪县人,男子前不久才通灵,属下派人查过,两人都家世清白。” “哦?” 紫衣男子来了兴趣,道:“细说。” “男子成纪磨石村人,名为许灏,孤儿,养父吴氏,未婚,三代从医,吴元承好捕鱼,三年前坠江死亡。” 裴城将所查探的背景悉数告知:“许灏应是一月内才通灵,如今虚谷后期修为,青茗巷轻松击败玄关境修士。” 紫衣男子想了想,道:“再查查,若无问题,便将两人争取拿下,你来带他们。” 裴城愣了愣,旋即领命告退。 紫衣男子看着案上宣纸,总觉缺少什么,忽而眼眸闪烁,是了,随即他拿出红木印章,取来印泥,蘸了蘸,而后神采奕奕,举章盖在宣纸下角。 宣纸上为: 《忆旧游》 泥瓦檐下,蝉鸣皎月升。 深井门前,群童秋千荡。 细数儿时光阴, 雪泥鸿爪,欢声荡山林。 桃李果田,喧闹逐长风。 当时无忧今难在, 只愿余生世太平。 右下角,印章:成纪、齐拓土。 裴城下了楼,就明白上司是想提拔故乡人才,跟了齐拓土多年,他深知对方脾性。 许灏两人已是只要点头,便可入编镇灵司,让自己带他们,也是信任他的能力。 天色渐晚,月上梢头。 许灏在房间无趣,便静坐修行,经过刚才灰白两人询问,他突然记得自己搖山之行并非一无所获,还有一株神秘果实,灵气盎然。 这果实没有问题,在秘境消失后,在山地,他见到有人炼化,他也检查数次,请教赵律齐,对方说是一种灵果,益于修行。 后半夜,四下无人,他缓缓祭起果实,莹莹发光,太易感应篇运转。 顿时有一股精纯的灵气入体,自上而下,遍布全身。 一夜无话,日上竿头。 许灏终于将其炼化完成,他感觉气血充沛,力大无穷,修为更上一层,距离玄关境也不远了。 裴城心知,手下查探许灏两人,家世背景不会出错,但秉着负责,他昨晚还是认真过了一遍,结果依旧清白。 随即他来到许灏住处,看着对方,神色闪烁,似乎又强了几分,不过境界还是太低,随即郑重开口,道: “我是北镇灵司,玄极使裴城,在此发出邀请,你可愿成为镇灵司一员?” “?” 许灏一愣,他抓自己来,是邀请他加入对方组织?心中疑惑,暗道不急,先问问有什么好处,眼不红,心不跳,打探打探。 于是道:“您可否先介绍一下这镇灵司,我加入后有个好处?” 裴城皱了皱眉,耐心道:“驻北镇灵司隶属凤楚都城——上临镇灵司,仅从皇命,负责打击扰乱凤楚安宁的修行者。” “地位高,权势大,惩奸除恶,守护一方,似乎还不错。”许灏脸色微红,目光炯炯,故作沉静,掩面问道:“咳咳…不知贵机构俸禄几何?” “月俸禄四十两,有功另加。” 许灏闻言,面色潮红,一个月四十两,一年保底四百八十两! 发财了,难以抑制激动,盯着裴城,眼前高大的男人,不知为何,不在威压逼人,反而在他眼中可爱了许多。 裴城再度皱眉,不耐道:“入不入!” “入,当然入!” 许灏压住兴奋,暗道丢人,歉然道:“一时失态,大人莫怪,在下家贫,穷怕了。” 闻言裴城面色稍缓,理解对方,道:“你如问问你女同伴,若愿意,也可进入,镇灵司也有女性。” “稍后会有人带你出去,领取专属物品,为你细致讲述规矩。” 裴城先行离去,稍后有一人来接许灏,正是先前询问时,记录信息的白袍男子。 男子与许灏年龄相仿,笑道:“欢迎加入镇灵司,我是关鹤,且随我来。” 出了一排排房间,宽旷空地处,陆小沁已在等待,许灏见状,请求关鹤稍等片刻,对方微笑答应。 两人碰面,他当即将加入镇灵司的事告诉陆小沁,并将裴城的话原封不动告诉她,希望一同加入。 陆小沁想了想,旋即低头柔声道:“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对不起。” 许灏一愣,随即释然,女孩子持刀披甲,的确不妥。笑道:“是我考虑欠佳,我的问题。” 当下许灏让陆小沁稍等片刻,自己同关鹤前去,而后到一处阁楼。 关鹤边讲述镇灵司的规矩,边递给他一块令牌,道: “这是镇灵牌,你滴入血液,可以传讯,这也是身份标识,出门在外,能免去不少麻烦,收好了。” 然后关鹤又为他们取来一柄佩剑,一身衣服,一盒丹药,一本经卷,然后又告诉他一些注意事项,随即离开。 从关鹤口中得知,镇灵司总部在都城上临。 镇灵使等级分为天地玄黄,驻北镇灵司简称北镇灵司,镇守西北八洲,由天字使坐镇,成纪部是驻北分支,地字使坐镇。 而他的顶头上司是裴城,玄字使,而自己同关鹤一样,皆是黄字使。 将东西简单收下,许灏找到陆小沁,准备先回城中,恰好张道宁也在,简单交谈,对方并未收到邀请。 张道宁先是祝贺许灏,说是加入镇灵司好处非凡,然后笑道:“我是世家子弟,镇灵司直属皇权,不收已有势力与家世不净的人。” 许灏恍然大悟。 据了解,黄字镇灵使,不必驻扎此地,有任务会通知,因此三人先返回成纪城。 第九章 人有七苦 许灏临走欲要一包裹,将镇灵牌,经卷,衣服收起,未曾想,关鹤直接给他一枚小袋,系有绳索,笑道:“储物袋,很是方便,你试试。” 接过袋子,他神识探入,有半个普通房间大小。 他以为是加入镇灵司的福利,便没有多问,匆匆谢过对方,然后将一干物品尽数放入,当下告别关鹤。 一刻钟后。 待三人进入城门,还未言语,城门在守门侍卫的操作下,突然徐徐关闭,一行捕快围了上来,手持武器。 许灏看去,为首一人,正是昨日第二批带人抓捕他的男子,八字胡,面容清瘦,盯着他义正辞严道: “罪犯许灏,当街杀人,事后畏罪潜逃,罪加一等,而今竟敢自投罗网!” 一行人围住他们三人。 许灏张道宁面面相觑。 那五人不知是谁买通,害人不成,反而身亡,但也不是死于他们之手,显然有人事先下毒。 他和张道宁当时查看过,那无人口吐鲜血,身体腐烂,显然中毒,仵作验尸便知真相,再说自己又何时畏罪潜逃了。 为首男子是县衙佐贰官,名邢晃,职位仅次于县令赵律齐。 街上行人远远驻足观望,官府的事他们管不得,看上去只是三个孩子,怎么就成杀人犯了,有人不解。 许灏没有惊讶,没有害怕,连官府之人都买通了,他到要看看是谁是幕后之人。 “草民冤枉,大人公正廉明,定要为许灏做主啊。” 许灏故作悲诉,双手伸出,等待拷押。 张道宁看着许灏,旋即知道了对方的想法,他也想知道背后之人是不是章同,同为江州大族,他知晓对方,臭名昭著。 邢晃见状一愣,看向四周,情况与计划不符,但众目睽睽,他不得不派人给许灏拷上手链。 他知道许灏是修行之人,定然不会束手就擒,但对方不知为何,被传闻中的北镇灵司带走。 据他所知,北镇灵司专门对付危害性强,影响力大的修行者,但许灏显然不配,因此完事后,必会交接当地府衙,因此他带着心腹精锐,在此等候。 原想许灏反抗,然后他们雷厉风行,以绝对武力镇压,若不敌,自会有人出手,到时,就算当街格杀许灏,赵律齐也无话可说。 想到雇主许诺完事后再给他三百两银子,心中不禁騒痒。 他一月俸禄五两,东西搜刮也超不过十两,对方一口气就出手五百两,二百两已到手,想到剩余白花花的银子,他顿感生活美好。 陆小沁没被拷押,但也被带走。 邢晃看着眼前楚楚动人的女子,不禁心神摇晃,此女气质静雅,美若天仙,想不到自己人至中年还能有此气运,上苍眷顾! 至于张道宁,邢晃并不知晓身份。 他见这小子白白净净,丰姿英伟,顿觉不爽,当即吩咐手下,给上了锁链。 三人都很配合,一路被压至牢狱。 阴暗潮湿的牢房,有喧嚣吵闹,有沉闷压抑,许灏一路走过,不知几人是穷凶极恶,几人是含冤入狱。 侍卫将他关进一处房间,便不再管他,转身离去。 数个时辰过去,无人到来,无聊之余。 许灏将藏在腰间的储物袋掏出,取出镇灵牌,以手为刃,轻轻一划,渗出鲜血,滴落在令牌上,顿时灵光闪烁,片刻隐去。 与此同时,远在上临的镇灵司身份房中,一块平整的玉璧上,许灏的名字悄然跃上,玉璧首行,刻有大字:成纪镇灵使名录。 许灏神识侵入令牌,里面布满玄妙符文,很是奇妙,他看不懂,只好作罢。 整日都无人来牢房,许灏并不急,静心修行,决定在等一等。 他不知道的是,当晚陆小沁就被邢晃命人带走。 赵律齐在府中手捧经卷,听着下人禀报消息。 从许灏至素心楼饮酒,青茗街遇袭,镇灵司拿人,以及之后的一系列,他都神情自然,直到听闻陆小沁被人带往邢晃居处,他面带笑意,道: “小七,有人举报邢佐贰受贿,你走一遭,做好现场记录。” 小七一袭长衫,颔首领命,当即退下。 皎月当空,长巷宁静。 一声狗吠打破寂静,正是亲卫押着陆小沁,来到邢晃住处。 陆小沁涉世未深,面无表情,静静打量,并不晓邢晃意图。 进入院门,邢晃大喜,丢给两名亲卫两锭银子,将其打发。 他虽已有家室,但胭脂俗粉如何能与眼前佳人相比,更何况已人老珠黄。 “大叔,想干嘛。” 陆小沁盯着对方,神色闪烁。 这中年大叔面色暗沉,印堂发黑,显然身体不佳,她不知对方为何看着自己漏出难看的笑容,但她并不会嘲笑对方,顶多不适。 “干嘛?干你啊小娘子。” 邢晃猥琐狞笑,对方的清纯举动,落在他眼中,让他仅存的血气翻涌,瞬间欲罢不能,让原本暗沉的肤色变得暗红。 陆小沁看着对方笑着走来,笑的很难看,她一时想不到怎么形容。 若是许灏在此,以他的才情,定然可以生动形象地描述出来,陆小沁心中暗道。 看着靠近的男人,陆小沁觉得他是走火入魔了,这些日子同许灏在一起,对方请教她的同时,也教了自己一些人情道理。 像这种情况,自己应该像个大侠一样,乐于助人,想到此处,暗自点了点头,当即神识运转,侵入邢晃脑海。 邢晃只接到对付许灏的委托,也只有许灏的信息,因此并不知晓陆小沁是修行者。 此时强大的神识涌入他的脑海,翻江倒海,顷刻间无数神经断裂,魂魄崩碎,他只是普通人,如何承受的住如此强大的神识,他瞳孔圆睁,重重倒下。 陆小沁不明所以,吓了一跳,但想到对方印堂发黑,恐早有顽疾,如今只是提前发作,怨不得自己。 轻轻叹息,她曾听姐姐说过,人类不同于她们。 人生在世,若不能能正视自我,会被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婬欲和暴食等恶魔折磨。 很显然这人便是平日里深受折磨,如今病入膏肓,无药可治。 陆小沁转身,无喜无悲,寻着来时的路回去,她的记性不错,很快便回到了关押自己的牢房,自己合上锁。 邢府,灯火通明。 有人悲恸长哭,有人暗自解气,有人闻声而来驻足围观,有人悄悄进入内房翻箱倒柜。 “县衙办案,接到举报,邢佐贰常年受贿,徇私枉法,今已立案,我奉命前来调查。” 小七身着制服,神色冷冽,身后还有十来人,当即吩咐五人在场安抚家属,保护现场,另外几人跟随自己进屋。 不管中年贵妇的阻拦,小七率人进入内房。 四处搜查赃款,片刻后,在一暗室寻到些许珠宝美玉,但不多,引人注目的是一旁堆积的银两,粗略看去,约有数百两,闪闪发光。 旁边还有一名青年,神色兴奋,模样与邢晃七八分像,见到众人前来,先是错愕,然后大怒:“你们想干什么,这些都是我爹留给我的,都滚出去!” 众人神色闪烁,小七沉声道:“接到举报,邢佐贰受贿,我奉命前来调查,令尊已故去,无法审讯,物证在此,邢荣,正好你可充当人证,一并带走。” 身后捕快奉命上前,邢荣奋力反抗,“你们这群奴才,你们胆敢放肆……” 邢荣只是普通人,如何挡得住数名大汉,顷刻间就被制服。 小七拿出随身小本,快速写下几个字:“佐贰畏罪自杀,赃款悉数发现,邢荣阻挠办案。” 一行人带着赃款与邢荣离去。 邢府一片喧嚣,家丁收拾行囊,随手偷偷顺走一些轻便物件,妻室急忙趋步,窜入邢晃房间,上下探寻,搜刮残余有价值的物件,街坊欢声笑语,城纪少了一害。 县衙牢狱,许灏拿出关鹤给他的经卷,原来是部剑诀,名为《逐月剑诀》,是镇灵司特有的功法,以气养剑,斩星逐月。 听起来有点夸张,但观阅片刻,许灏发觉内容很是不凡,此剑诀的精髓便是快,练到极致,一剑破空,可数里之外取人首级,很是厉害。 牢房不算宽阔,但也不挤,许灏起身演练剑诀,没有使用灵气,不然这牢狱可能会被毁去。 许灏剑一上手,刚看过的剑诀精要便涌上心头,一招一式神韵皆有,浑然天成,旁边的有一孩童蓬头垢面,盯着许灏,面露希冀,神色羡慕。 片刻后,他了下来,看向旁边的孩童,衣衫破碎,脏兮兮的,唯有眼眸清澈,许灏早就注意到对方,年纪大概只有八九岁,他好奇问道: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因何入狱?” “我叫储衡,我娘当街被人欺辱,情急之下,我误伤了人,判了三年。” 看着储衡,身材瘦小,肤色暗黄,看起来很不健康,又问道:“只是伤了人?” 储衡点头,弱弱道:“我划伤了那人胳膊,但他认识县衙里的老爷……” 许灏一愣,当即明白了意思,他神色闪烁,这成纪,远比他乡村险恶多了,无权无势者,就算遵纪守法也难逃厄运。 就在这时,牢狱传来一阵响声,许灏神识强大,有脚步谈话声,应当是有人来了。 果然,片刻后,一道人影出现在许灏面前,笑容玩味,正是章同。 第十章 将相本无种 许灏看着来人,心中许多场景闪过,看来他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长剑入鞘,道:“看来幕后之人果真是你。” 章同抓住门锁,手腕一转,门锁断裂,推门进入,身后还有一中年男子,应当是帮手。 “你天资很不错,却也很可惜。” 章同自顾坐下,笑道:“我查过你的来历,原以为不凡,却不曾想,只是个走运的山野愚夫。” “你应是有了些奇遇,侥幸通灵,堪称上苍眷顾,原本可以寻一宗门,安安分分修行,但你似乎很是自命不凡。” 说到这里,章同气息澎湃,灵力扑面而来,恶狠狠道:“你不该招惹我!你一个小小成纪县刁民,怎么敢如此大胆!” 许灏看着他,淡淡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玄关境界修士他已交过手,不堪一击,他有信心拿下章同,因此才会再次等待。 看着许灏胸有成竹的模样,章同一愣,难道这小子有后手? 神识感知,不过是虚谷后期修为,能翻出什么浪花,随即大笑,自己当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睚眦必报,是他的个性,仇人就在眼前,打就是了。 他一拳轰出,气流震荡,许灏瞳孔一缩,脚下一动,抽身躲开,巨大的威力打在墙壁上,整个牢房晃荡。 但没有狱卒来查看。 章同笑了笑,牢房的建造还算合格,道:“许灏,你躲开一拳有用吗,虚谷境,你拿什么和我斗!” 许灏可以感受到,对方是玄关境,而且功法奥妙,灵气精纯,远胜普通玄关,但太易赤心篇更是上乘,他的灵力一点也不差。 两人瞬间交手,许灏灵气运转,并没有选择用剑,熟悉的拳法更能发挥出他的实力,对方修为高于他,全力出手,他不得不认真。 “可恶!” 纠缠片刻,章同见久久无法拿下对方,不禁心中恼怒。 对方的拳法很精妙,修为虽弱于他,但身手矫健,很是难缠,灵力更是如汪泱大海,不见力竭。 该死! 两人身形分开,章同失去耐心,怒道:“费伯,帮我控制他。” 身后男子领命,抬指,指尖灵气逼人,他看着许灏,在身前用手指画了一道奇怪的符文,扭扭曲曲,毫无章法。 随即屈指一弹,符文飞至许灏身前,他想要躲开,但却抬不起脚,原来腿上早已附上同样的符文。 糟糕! 他暗道不好,符文入体,刹那间,他发现自己经脉阻塞,全身灵力难以调动,空有力气却使不出来。 章同见状哈哈大笑,看着许灏吃惊的面容,他很舒服,道:“山野村夫,没见过如此手段吧。” 当下一拳轰来,无可避免,许灏嘴角渗血,面露苦色,这下情况似乎不太妙,不由心中有些焦急。 这成纪县衙还是成纪县衙么,赵律齐何在啊! 许灏能屈能伸,正色道:“章兄,当初不怀好意的是你,求我帮忙的是你,点头同意的是你,如今耿耿于怀的还是你,你究竟意欲何为。” “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向你赔礼道歉。” 见许灏表情严肃,鲜血流露,章同猖狂大笑,当真是天大的笑话,道:“亏我以为你铮铮铁骨,未曾想竟是个软骨头。” 看着章同,他面不改色。 君子不立危墙。 圣贤说过许多,人可以为种族大义赴死,为亲人知己赴死,却从未说为打架斗殴送死,这并非他的理念。 问心无愧,就如当初,他帮助章同退出天路,尽管现在看来,对方似乎并不理解他的苦心。 费伯沉声道:“少爷,直接解决吧,以免夜长梦多。” 章同笑道:“不急,让我在好好出出气。” 顺着一拳打去,许灏心中一凉。 只是这一拳还未打至身上,章同神色一变,身体不受控制,向后到飞出去,砰地一声撞在墙上。 瓦砾泥块掉下,费伯神色微变。 “章少爷说的在理,急什么。” 一道声音传来,来人衣衫飘荡,声音洪亮,大有侠者气质。 许灏抬头,放下心来。 一县之主终于来了,他还以为赵律齐也被买通了呢。 毕竟这家伙当初在薛盛安面前态度低下,给他以畏惧强权的印象,不过他也能理解,外圆内方,只要心存正义,做事公道便可。 如今看来,是自己误会了对方,赵律齐同自己一样,能屈能伸,真侠士也。 赵律齐笑道:“章公子,我虽只是个县令,但好歹代表着朝廷的颜面,买通官员,徇私枉法,如今又大闹牢狱,你如此放肆,不妥当吧。” 章同气涌心头,那里听得出对方话中意思,小小县令也敢欺他,破口大骂道: “你敢同我作对,你知道我是谁吗,礼部尚书是我大伯,你活腻了!” 一旁的费伯混迹多年,早已听出对方话中有话,不禁神色大变,忙道:“少爷别说了。” 赵律齐甩袖,费伯飞出,撞在墙壁,倒地吐血。 “八品灵符师,好好修行不行吗,非得做奴才。 赵律齐冷笑,看向章同,道: “贤侄的意思是,这事背后还有礼部尚书的影子了?以小见大,尔等眼中可还有天子?章家想只手遮天不成!” 章同不是蠢货,闻言脸色瞬变。 对方是有备而来,给自己盖了个大帽子,若闹到州府,朝廷,章家的政敌定会落井下石,自己到时必然祸患无穷。 “来人,章同贿赂官员,目无王法,谋害镇灵使,破坏牢狱,押入囚灵房,同伙亦然。” 说罢,一行气息浑厚的甲士上前带走两人。 章同大怒,这些所作所为都算什么,小打小闹而已,这小小的县令怎敢如此,他可是江宁章家人! 原以为赵律齐懦弱无能,因此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回想一切,却发觉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这是个有预谋的陷阱,针对他,甚至章家的陷阱。 他背后有人! 还有,什么谋害镇灵使,谁是镇灵使? 章同脸色阴晴不定,安慰自己别慌,家族肯定会派人摆平。 许灏神色闪烁,心头凛然。 这一行人竟都是玄关境的修士,而且气息稳健,并不普通。 许灏看着赵律齐,对方似乎并不想表面那么简单,而且他如何得知自己是镇灵使? 心头一凛,自己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眼中! 回想种种,他不过是人家计划中的一枚棋子。 费伯被打伤,许灏随即也脱困,他运转灵力,起身冷冷道:“赵县令好计谋。” 赵律齐明白许灏话中之意,知道对方对自己有了成见,苦笑道:“何必如此,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有些事情不便告诉你。” 许灏思考,掷地有声问道:“那你可知这牢狱有多少人罪有应得,有多少人含冤却无处诉苦?” 他的声音响彻长长的牢狱,许多人面色凄苦,趴在牢门,远远望来。 漏出希冀之色。 赵律齐没有看那些人,顿了顿,摇头道:“我不知道,但你应该明白,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公平,光明没法照亮每一处角落。” “有人生来高贵,有些人生来便是要受苦,一辈子也无法出头。” 许灏愣住,心中波涛汹涌,想到磨石村的村名,想到自己,我们生来不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吗? 怎么普通人生来就该遭受苦难呢,没有显赫家世,难道就不能凭着自己的努力获得回报? 他不相信。 看着对方,他感觉头晕目眩。 这是一县之主说出来的话,一方父母官告诉他,他下面的子民,生来便无出头之日! 良久无言,许灏看着对方,指了指隔壁牢房的储衡,平静道:“他母亲受辱,伤了人,轻伤,却因伤者认识衙役官员,判了五年。” “没有那国法律是这样的,百姓是子民,不是牲畜。” 赵律齐看着许灏,感受到少年心中的压抑与怒气,他没有生气,他理解,任何人否曾年轻,都曾心怀正义。 但他经历了太多,按许灏如此,治标不治本,无用之功,他不觉得自己的理念有错。 “我可以重新翻审此案,但我可以告诉你,没用的,他能遇到你,但其他人呢,芸芸众生,你帮不过来。” 许灏没有停留,转身慢步离去,低哑之声飘荡在牢房。 “我帮不了每一个含冤的人,但你身为父母官,你不能吗。” 陆小沁自己打开牢门,跟随许灏离开,见对方沉默,她也不语。 赵律齐看着离去的背影,瘦削坚挺,不堪一击却又倔强不甘,仿佛崖壁上的一株细草。 他没有挽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别过头,看向牢房中的储衡,攥着拳头,眼眸有神,蓬乱的头发不知多久未打理。 赵律齐转过头,面无表情,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道:“小七,去查查还有多少冤假错案,都翻一翻吧……” 小七目光一震,道:“领命!” ………… 离开牢狱,看着眼前的县衙,许灏神色复杂,这世间当真如此不堪吗,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他心中怅然,不知去往何处。 “对了,道宁兄呢?” 许灏看向四周,未见其人,看向陆小沁问道:“小沁,你可知道宁兄去了哪里?” 陆小沁道:“他早就出去了,他说这里住不习惯,在素心酒楼要了间住处,还要我要不要一起,我觉得不太好,所以就把自己关进牢房,等你一起出来。” 随即又补充道:“他说家族又催促,让你出来就去找他,还能一叙。” 看来日后少了一位强大的帮手,不,是知己。 许灏闻言一笑,看着面前温柔的女孩,终于了些宽慰。 “小沁不似那般无情,我心中甚慰,道宁兄也只是住不惯,他定然心中也有我这个朋友。” 忽然温软的面孔也顺势跃入脑海,许灏一惊,又瞧瞧瞥了眼身旁女子。 “我相信,这世间并非人人都如赵律齐,定然有清正廉明的官员,公道正义也是百姓心之所向!” 许灏相信,他们也如自己一样。 官府不给百姓做主,世家垄断修行之法,犯错的是强势群体,坐牢的却是无辜弱者,当官员不为弱者做主,那么就强大自己,让恶人不敢欺负自己!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走,我们去素心楼。” 当下两人离开此地,片刻后到达素心楼,小二还认得许灏,一番打探,得知张道宁确在此处,当下引二人上了三楼。 朋友见面,分外欢喜,张道宁笑道:“怎么样,我听闻那邢佐贰已毙命,家中搜查出赃款,不知幕后主使是谁。” 许灏听闻邢晃身死,心道罪有应得,听闻储衡经历后,他更加憎恨这些徇私枉法,草芥人命的狗官。 随即沉声道:“不出所料,幕后黑手确是章同,不过他现在被镇压在县衙,一时出不来。” 同样是江宁大族,赵律对待章同与薛盛安的态度天差地别,分析谈话,赵律齐应当目的没有这么简单。 许灏不想谈论此事,随即道:“道宁兄可否借我一两白银?” 他突然记起,赵律齐给自己的银票自己还未归还,自己还剩九两。 张道宁闻言爽快掏出一张十两银票,道:“你我是好兄弟,何必客气,够不够,我这儿还有。” 说着还要再掏,许灏连忙道:“够了,够了,等我发了俸禄就还你。” 原本想凑足十两还给赵律齐,但之后自己便分文没有,之后吃住都是问题。 因此他收下这十两,想着先寻个住处,安置下陆小沁,而后自己去城外镇灵司驻守,既可以有个住处,也可以好好提升自己。 第十一章 果真很烈 星月交辉,万家灯火。 当晚,张道宁大设酒宴,八珍玉食,珠翠之珍,将素心楼招牌菜品都点了个遍,说是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许灏见其态度强绝,便不再阻拦。 陆小沁上次尝过人类食物后,愈发迷恋,桌案上还有鲜龙眼,火荔枝等甘果,肉甜皮薄,核小壤红,让她垂诞三尺,不再客气。 张道宁一笑,满上一碗酒,道:“许兄,我在外就你一个兄弟,你我虽相识不久,但甚是谈的来,兄之人品,我之楷模,这晚酒,我敬你!” 许灏接过大碗,颇为感动,道宁诚心待我,我必不负他,道:“男儿志在四方,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来喝!” 酒上心头,舒爽万分,畅聊许久,月夜渐深,人酣意迷,不知何时睡去,醒时友人已去。 桌上留下一张银票,有一百两,一枚玉坠,晶莹温润,许灏明白友人心意,认真收好,随即叫醒陆小沁,开启新的生活, 成纪租房不贵,许灏在靠近城北处租了一处庭院,人流稀疏,安静雅致,每月五两白银。 许灏没有讨价,很大方地给了十两,准备先租两月,先将陆小沁安置下来,随即准备去城中逛逛,置办一些家用。 当下独自出门,先是前往赵府,进门后还未待他开口,一名家丁便恭敬道:“老爷出了门,公子什么事吗?” 许灏正欲开口,小七便出现了,他知道对方是其心腹,随即袖中掏出一张十两银票,塞入小七手中,道:“我欠赵县令的,如数还上。” 又颔首道:“这些日子承蒙县令关照,许灏感激不尽。” 随即转身离去。 小七欲言又止,但还是没有说出。 许灏出了赵府,不远处的街巷,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出现,正是储衡,换了身衣服,面容也清洁了许多。 储衡眼睛明亮,脚步轻快,里巷有一妇人正在清扫院门,抬头,双目对视,妇人一愣,当下泪流满面。 许灏回首看了眼赵府,转身阔步离开,前往城中心。 …… 市集,许灏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时不知买点什么。 不远处传来咴…咴声。 举目望去,一群人驻足观望。 他趋步上前,挤进人流,只见一头火红色异兽,似马非马,似驴非驴,神奇的是,这异兽头生独角,赤红夺目,原地踏步,怒目吼叫。 “卖家,你这是什么品种的驴,还生一角,看那倔驴,咴咴乱叫,一看就不好生养,谁买啊……” 众人哄堂大笑,卖家是个黑脸汉子,闻言也知晓对方所言不虚,但依旧脸不红,心不跳,笑道: “兄弟有所不知,这可不是驴,此兽乃异域角马,生性烈勇,脚步快捷,而且会喷吐火焰,凶悍无比,若你走镖,定然视若珍宝。” 众人一愣,笑地更猛,前仰后合,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 “其他且不说,你说它会喷火,且让它喷一个看看,让大家伙长长见识。” 嬉笑声此起彼伏,卖主面露难堪,道: “诸位,不是我小气,只是这马只驯了一半,不是很听话,大家不妨看看别处,你看它这四肢,这牙口,都健壮的很,耕田挑水,载人拉货,一把好手,而且绝对好生养。” “那你说说多少钱。” 有人问道。 卖家伸出一只手,道:“五十两。 又补充道:“本人童嫂无欺,若放在大城中远不止这个数,至少三位数。” 围观的都是普通人,商贩走卒,农民苦工,一年下来也少有人挣得这么多钱,这另类的异兽,看起来新奇,不实用,只当卖家吹牛,骗子。 众人闻言不禁唏嘘,只道这人好不心黑,当下四散而去。 卖主见人群散去,忙道:“别走,三十两,赔本生意……” “二十两……不能再低了。” 卖家咬牙,这是他能接受的最低价格了。 “我买了!” 一张百两银票砸入手中,黑脸汉子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由于兴奋,脸色变得黑红,宛若鸡冠。 许灏刚好缺个代步工具,二十两还可以接受。 他决定要了,这不知是驴是马,但看起来倒是威风凛凛,很符合他想象中的侠客之风。 汉子接过银票,由于找不开,请求许灏稍等,他去个大商铺兑换。 许灏没有拒绝,他并不怕对方跑路,他神识何其强大,在他的注视下对方跑不远。 片刻后,黑脸汉子气喘吁吁地跑来,将银票交给许灏,嘱咐道:“少年,这马烈地很,你可得小心驾驭,莫要伤了自己。 许灏笑道:“大叔倒是朴实心善,诚信经营。” 汉子排了拍胸膛,咧嘴大笑,道:“我不是本地人,但出门做生意,就讲个信用,没了信用,如何立足。” 是这么个理。 许灏一笑,接过银票,纵身一跃,骑上角马,马儿嘶鸣,前蹄撑起,甩头摇晃,鼻息冲荡,欲将其甩下来。 果真很烈。 但我驾驭的住! 许灏胯下用力,用力夹紧角马,任凭对方甩动,都不能让他退缩,一刻后,马儿鼻息粗重,折腾地略微轻缓了些,但依旧不服。 看着胯下烈马,他很是满意,这马气力很足,不必章同弱,而且很有耐力,他很喜欢。 接着角马略作休息,又开始了抗争,一人一马就这么耗着。 许灏没有动用灵力,他想凭借最原始的方法将其驯服,让它认可自己,如若动用灵力,用武力压制,没有任何意义。 只有真心实意的互相认可,才真的有意义。 对方反抗他的同时,他也在考验对方,只有双向的认可,才配得上日后的朝夕相伴,好在对方并没有让他失望。 黑脸汉子早已麻木,许灏看起来只是个少年,但耐力和力气却出人意料,看着这对僵持的人马,他看的津津有味。 折腾了整整一天,那马依旧不服,晚霞天边飘荡,红日逐渐落下,黑脸汉子看不下去了,准备收摊离开了,见许灏没有退缩的意思,道: “少年,不若你歇歇,反正这马已经是你的,不急于一时。” 许灏摇了摇头,神色坚定。 停不得,这次不能让它服气,下次它只会更加难驯。 他决定死磕,腿部已经由疼痛变为麻木,但没有退路可言。 就在这时,许灏突然感应道胯下安分了一些,片刻后,不再折腾,静静站立,弹着前蹄,婖了婖了他的小腿,以示臣服。 黑脸汉子敬佩万分,笑道:“果真英雄出少年,小兄弟,它这是认可你了。” 许灏大笑,今天过得可真是快,不过收获不错。 当下驱马徐徐离去,黄昏下映着长长的影子,金辉灿灿,此时虽是暮时,却是生气盎然。 第十二章 大雾无声 许灏又买了些家用,然后留给陆小沁五十两银票,又告诉她自己隔几日便会回来,有事可以到镇灵司找他,随后便驾马前往城外。 镇灵司驻地,许灏出示令牌,顺利进入其中,路上途经一马棚,他将赤马安置其中。 天色渐晚,周围楼阁殿宇破多,但镇灵司路途同僚却不多,路过一处楼阁,三层,上面写着经文阁。 他听关鹤讲过,此地是镇灵司资料库,黄级使只能进入一层,许灏正愁没个去处,当即前往,门口石碑有一凹槽,刻有一行字:进入者出示镇灵牌。 将令牌镶入其中,石碑微光闪烁,旋即楼门吱呀一声开启,里面白光通明,一排排明珠照亮每一处角落,许灏四顾看去,有数道身影俯首驻足,捧卷思阅,很安静。 一排排巨大的古木书柜,贴有标签分类,许灏走过,一目十行,筛选有用信息,他对于修行知识储备还很匮乏。 一部蓝皮经卷,《凤楚地理志及修行体系》引起了他的注意,灵力运转,屈指一弹,经卷缓缓落入手中,许灏当即翻阅。 看的入神,一晃两个时辰过去,许灏合上经卷,吐出一口浊气,只见他神色闪烁,此行收获颇丰,他对于凤楚布局以及修行体系有了深入的了解。 凤楚都城上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城,有承天书院坐镇,而后便是三域十八洲,江宁州便是其一,而自己所在的成纪县也略有记载,总体来说颇为全面。 而修行体系更为神秘多彩,原来天底下的修士有数类,呐气入体者为灵修,养气修身者为儒修,锻体破力者为武夫,此为三大类。 其中灵修最为庞大,其中又包含许多派系,特别的有符箓师,蛊师,天命师等。 总而言之,凡是修士都是先引气通灵,而后才选择修行方向的,大都称为灵修,但也有例外。 而儒修认为人体本身便是存有天地阴阳之气,读书、修身、悟道,养浩然正气,才是光明之路,治国理政,多为儒修,因此儒修在凤楚的地位很高。 而武修多为天赋者,他们也以呐灵入体为仙,但他们而后主修肉身,锻造体魄,走出了截然不同的一条道路,成为特例,多为兵家之人。 许灏颇为感慨,没想到修行也有如此多类别,自己如今应当算是普通灵修。 最另许灏惊讶的是有关天枢的介绍,经卷上特别记载,称天枢秘能玄妙无比,都是绝密,如今世上公开的天枢有六种,分别为:玄甲、锋破、幻尘、元景、昭通、长青。 分别赋予灵修超凡的防御、攻击、速度、神识、感悟与恢复。 此六种天枢的修行之法是公开可见的,很大程度地提高了凤楚修士的实力,但还有许多隐秘天枢修行法门是封锁的,被世家古族,宗门教派严格把控,不会对外传播。 在外界,公开六种天枢修成者也不多。 就在许灏思索之时,一道尖锐高亢的啼鸣响起,响彻整个镇灵司。 许灏一惊,只见身上令牌震动闪烁,阁内修士神色肃然,停止观阅,齐齐向外快步离去。 这是紧急集合,有任务出行。 许灏趋步,随着人流到前院空地集合,顷刻间,一百多人集结完毕,裴城早已在前方束装静立,见众人都至,肃声道: “接到命令,文县遭到神秘势力侵袭,当地官府及镇灵司损失惨重,此次由我和杜司使带队支援,情况紧急,不可久等,在场赤青二队人员随我先行,剩余人等待命令。” 说罢数十人重装出列,裴城看了眼月色,道:“三十息后原地集合,超时者后果自负!” 关鹤不知从哪里出现,扯了把许灏,道:“快走,你是青队编制,随我去挑一马匹。” 一行人快速有序来到一处棚户,众多马匹矗立,英武不凡,许多人一声呼唤,便有马匹出棚,显然相熟。 关鹤也唤来自己战马,嘱咐道,你自己挑一匹温顺点的,我们先上路。 许灏看到自己那匹赤角马,早已扬起前蹄,跃跃欲试, 见状,他将其唤来,问道:“关兄弟,这是我在城中置办的马匹,略有不同,不坏规矩吧。” 关鹤看着赤角马称奇,笑道:“许兄弟这马倒是不凡,就是有些像驴,不过无妨,我们先上路。” 一旁的赤马鼻息冲荡,瞳孔怒睁,甩头杨蹄,嘶吼表达不满。 许灏挑眉佯怒,道:“此马是我重金所得,驯服颇为不易,我这马厉害的紧。” 赤角马闻言仰头,鼻息冲荡。 寻常马匹至少都在五十两白银以上,稍好一点的甚至百两,这马他亲自驯服,深知其气力不凡,他很满意。 关鹤见赤角马对自己不服气,觉得有趣,笑道:“行了行了,你最厉害。” 见关鹤嗤笑,许灏并未放下心上,如此也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太过出众也并非好事。 当即同关鹤乘着马匹前往集合,众人整装待发,许灏心头跳动,此时他已换下布衣,身着玄甲制服,长剑佩腰,英姿飒爽。 “出发!” 随着裴城一声令下,一行五十人的队伍出发。 马踏飞泥,声震鸟兽。 趁着月色,诸人一路疾驰,已经出了成纪,沿着官道继续赶路,天将亮时,众人在一处河滩补充水源,马儿低头饮水。 裴城下令让他们休息半刻钟,许灏看着众人,听他们口音,都是成纪人,于是问道:“关兄弟,你来镇灵司多久了?” 关鹤举起水壶,喝了口水,道:“一年了,这驻北镇灵司总部在荆州城,各地都有分部,大都在本地招纳青年人才,有许多都是世家子弟托人介绍来的。” “我听闻镇灵司不收世家宗门子弟,是我消息有误吗?” 许灏听到后半句一愣,这与张道宁告诉他的不符。 关鹤看着潺潺溪水,笑道: “许兄弟,规矩是如此,但到了地方就变了,这天下修士,世家宗门占据六成,朝廷占据三成,镇灵司若不收世家宗门子弟,便无人可用了。” 又解释道:“准确来说,是宗门世家核心子弟不收,这些人都是天骄,背景雄厚,进入镇灵司很快就可以爬到高层,朝廷怕权利被侵蚀,因此制定如此规矩。” 许灏恍然大悟,原来道宁兄是张家核心子弟,这下他明白了。 看着一行人,年纪都与他相仿,但境界大都是玄关境,如他一般的寥寥无几,看样子如同关鹤所说,都是本地世家子弟。 但许灏并不觉得自己不如他人,境界只是一个划分标准,玄关境并不一定就比虚谷境强。 就在众人准备赶路之时,四周莫名生起大雾,朝着他们席卷包围而来,并伴有神秘声响,呜嗡作响,令人心烦,战马受惊,焦躁嘶鸣。 “发生了什么?!” 关鹤神色一变,如今正值夏日,适才天边破晓,前方还是清明可见,怎么忽然之间便大雾弥天,而且快速从四周聚集,笼罩而来,携有包围之势。 镇灵司马匹都是绝佳的良马,经过认真筛选,绝对不会随意受惊。 许灏见状,神识陡然散发,道一时却未能感知到什么,他看着惊慌的马儿以及还在聚集而来的大雾,暗道有人埋伏。 “警戒!” 裴城目光冷峻,灵气陡然浮现,一拳打出,冲散一团迷雾,但很快又涌了上来,越来越浓密。 让他们失去视野,迷雾中叫喊声此起彼伏,谁也看不见谁。 许灏蹙眉,很明显,这不是偶然,队伍遇到了埋伏,随即他催动元景天枢,神识疯狂散出,双眼光芒闪烁,他恢复了视野。 一旁的关鹤闭目盘坐,他显然是察觉到了大雾异常,会影响人的心神,因此欲抵御影响,静心息神,但结果不尽人意,只见他面容略微扭曲,气息浮动。 许灏掌中灵力浮现,驱散一些雾气,关鹤状态好了一些,但很快雾气又弥漫上来。 “这样不是办法,得找到根源,然后拔除。” 许灏见状蹙眉,神识扫荡。 只见大雾之中,镇灵使们面容惊恐,胡乱舞动肢体,甚至有人互相缠斗在一起,仿佛中了邪一般。 只有裴城一人手持长剑,气息沉稳,锋锐的眸子盯着前方。 沿着裴城的目光,许灏透过雾气,隐隐看到,大雾尽头有一道黑衣身影矗立,他手臂挥舞,灵气洒然,空中一道道符文被描绘而出。 就如当初的费伯一般,但对方的手段显然要高明许多,符文也不是扭扭曲曲,而是工整大气,金光灿灿。 此人是符箓师! “符箓师分为九品,不知这人是几品?” 许灏心中思索破解之法,耳边传来一道声音:“不要妄动,对方有备而来,是七品符箓师,远非你能应付!” 看向裴城,许灏心头凛然,七品符箓师相当于灵桥境,手段神秘莫测,普通灵桥修士远非对手。 若要击败对方,必须近身,给予致命一击,符箓师虽然手段变幻莫测,但普遍武力偏低,不擅近战。 “吸引他的注意力,不要害怕。” 裴城沉稳的声音再度传来。 许灏面色平静,盯着远处手指舞动的男子,元景神识全力迸发。 他可以感知到一道道符文力量,以大雾为介质,飘散在这片天地,一笔一划,清晰可见。 破解之法,也许就在其中。 许灏神色闪烁,手掌灵力聚集,不再像之前那般胡乱打出,而是专挑符文光芒薄弱之处击去,每打散一道符文,那黑衣男子便要多补画一道。 他全力而为,一举打碎数白道符文,那黑衣男子闷哼一声,聚目看来,发现了许灏,正欲画符惩治这名不知所谓的破坏者。 忽然一道身影闪电般袭来,那人神色惊恐,当即身首异处,顷刻间大雾散去,此地唯有一道剑光。 许灏未曾看到裴城何时出手,只觉刹那之间,已结束了战斗,一剑封喉,恐怖如斯,他心头惊骇,眼中也多了一份钦佩与向往。 有一天,他也会如此强大! 众人逐渐清醒,不明所以,感受身上火辣辣的痛,互相看去,心头凛然,并不知都是同伴所为,心道刚才应是经历了一场恶斗。 “准备上路。” 裴城在死去的男子身上摸索一番,随即回到队伍,途径许灏,面色不改,道:“干的不错。” 少年腼腆一笑,心道这都是应该的,问道:“敢问裴司使,那人是何来历?” 看了眼许灏,当初齐拓土一问,他也就随意一说,未曾想对方还真有些本是,似乎是神识过人,是个好苗子。 裴城顿了顿,想到刚才那人身上的遗物,面色沉重,道: “是我们此行的敌人,红月紫脉,擅长符箓献祭之术,文县已经一半沦陷,生灵涂炭,我们此行压力颇大,万事务必小心,我护不到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传至每个人的耳中。 诸人心头凛然,但无人畏惧,大好儿郎,当驱除邪恶,排除万难! 无人知晓的是,隐蔽的角落处,还有两道身影,一黑一白,若隐若现,注视着众人,并且无人发觉。 …… 第十三章 赴宴 许灏跟随队伍连续两日的舟车劳顿,终于在第三日到达文县外一处驿站。 天色阴沉,周围有零零散散的人群流经,背着行囊,牵着孩童,拖家带口,行色匆匆。 看其方向是往成纪、灵台县方向走去。 驿站早已无人打理,关鹤给马匹喂了些草料,望着不远处流动的人群,自言自语:“朗朗乾坤,国泰民安,这些人怎么如此落魄,不只是何处来的难民。” 许灏抬头看了看,心道明明是阴云天气。 他放下木桶,倒槽枥之中,赤角马欢地跑来,大口饮水,大口吃料,看着流民,他拍了拍马儿,道: “关兄这都看不出来,文县门前,自然是城中的百姓了,红月祸乱,官府无力制止,遭殃的自然是普通百姓了,世家大族定然是坚守城中,他们财产太多了,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弃守的,但普通人连性命都无法保障,自然会逃离。” “文县已经到如此地步了么……” 关鹤神色闪烁,思考与许灏的话,他也是第一次要面对红月如此庞然大物,以往知闻其名,并未交手。 许灏叹了口气,谁都不愿背井离乡。 当生存受到威胁时,保命才是最重要的,此行镇压红月的心情更加迫切,他甚至忘了,他只是一个虚谷境的修士。 …… 众人纵马进入城内,面容肃穆。 只见商铺紧锁,街上无人,空空荡荡,天空传来几声鸟雀啼叫,尽显萧条。 许灏蹙眉,究竟是何种势力,敢如此放肆,侵袭之下,文县破败不堪,这简直是赤裸裸挑衅凤楚国威。 他突然想起,东华宗弟子夏婵似乎便是文县之人,不知是否知晓此地情况。 驾马徐徐走在街上,四下观察城内状况,不一会一批与他们打扮相似的人马出现,只不过是步行而来,正是驻文县镇灵司。 众人下马,裴城上前,颔首道:“北镇灵司,成纪分处,裴城率众前来相助,后面还有一批人马。” 为首男子笑道:“久闻裴司使大名,我是此处负责人宋均,还请出示令牌。” 宋均面露愧色,道:“裴司使有所不知,红月紫脉之人最是狡诈多端,手段层出不群,之前便易容冒充我,让文县镇灵司损失惨重。” 裴城掏出玄铁镇灵司令牌,对于宋均所言,他能理解,道:“烦劳宋司使也亮明令牌,以免万一。” 气氛紧张了起来,两批人马状态紧绷,文县镇灵司已吃过同样的亏,不敢大意,许灏他们也怕对方是假货。 裴城两人神识探入各自令牌,确保无误后,宋均舒了口气,笑道:“无误,诸位远道而来,请随我来。” 两方人马解除戒备,关鹤松了口气,悄声道:“当真是刺激。” 许灏一笑,看着行走的队伍,牵马慢行,与关鹤走在后面,道:“刺激的还在后面呢,那天说不准就会有另一个‘我’出现呢。” 关鹤兴奋起来,凑身问道:“嘿嘿,许兄有没有啥特殊物件,让我认认,不然哪天真出来个你暗算我,我一时不备,小命恐怕便要交代了。” “特殊物件?” 许灏稍加思衬,从脖颈处掏出一个青色玉佩,平平无奇,上面刻着“灏”字,这也是他名字的来源,不由得想起那个严厉又可亲的男人。 关鹤随即也掏出一只白色玉镯戴在手腕,道:“许兄莫笑,这是家中长辈给我的,说是能庇佑一二,但我觉得大男人戴什么镯子,因此一直藏在储物袋中,而今情况不同,你我留个心眼,嘿嘿。” 看着白光莹莹地玉镯,许灏憋笑,道:“关兄弟多虑了,我自然不会嘲笑于你。” 看着许灏面容,关鹤冷哼,悄然坠下衣袖,将其遮住,道:“许兄玉佩也很是精致秀气呢。” 许灏低头,玉佩长三寸,宽一寸,大气朴实,心道这小子恼羞成怒,随即也将玉佩塞入衣领,财不外漏。 宋均将众人安置在一处酒楼,经过一路了解,他们得知,如今的文县三分之一掌控于红月紫脉手中,对方势力源源不断涌来,隐隐还有侵袭的势头。 安置好众人,宋均交给裴城一卷图纸,一束请柬,颔首道:“这是文县城地图与请柬。” “裴司使,首先我替文县百姓感谢你们,诸位先且休息,晚上酉时三刻,曲家邀请文县各方势力,商讨反击红月,届时还请裴司使赏脸。” 裴城点了点头,看着宋均离去,神色闪烁,随即将许灏叫来,道:“准备一下,晚上酉时,你同关鹤随我赴宴。” 许灏没有多想,将消息传话给关鹤,当即回到自己房间,如今距离酉时还早,不一会有人端来饮食,简单用过饭食之后,闭目盘坐于床榻上。 据关鹤打探,文县整体实力强盛,远胜成纪,城中势力分四方,县衙算一方,镇灵司算一方,三大世家,各大酒楼算一方。 前两者都是朝廷带编,三大家族都是本土数百年的世家,底蕴深厚,分别是周、曲、夏三家,许灏不禁想起夏婵,大概就是对方口中的夏家了。 而文县所有大酒楼都是同一势力所开,背后之人实力强大,身份不详,据说曾有周家子弟闹事,被当场格杀,但最终周家原则息事宁人。 许灏回味关鹤带来的消息,更加觉得自身实力的重要,出门在外,有人会同你讲道理,但有人娇生惯养,不分是非,就如章同,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立足。 运转《太易赤心感应篇》,随着修为的沉淀,他愈发发觉此篇的不凡,除了静养心神,炼化灵气,他还发觉混沌海之中有了奇妙的变化。 原本昏暗无声,平静死寂的混沌海不知在何时突然有了动静。 目前他神念能够感知到的地方,仅有十里,这都是青火照耀之处,元景天枢给予他的力量。 “也许混沌海本就不平静,只是我感知不够,体会不到滚滚波涛。” 黑暗之中,他什么也看不到,但远处传来极其微弱的水浪声,推倒原有的概念,他重新思考。 他并未接受有关混沌海的知识,他曾问过陆小沁,对方也说的含糊不明,只是这不是她擅长的领域,让许灏自己探寻即可。 他原来神念微弱,宛若瞎子、聋子一般,以为混沌海是一片死物,因此便埋下这样的想法,但固有的思维会误导人的判断,也许从一开始便错了。 《太易赤心感应篇》运转,许灏的神识一寸寸朝着黑暗探寻,渐渐的,他可以感应到气流的独特味道,还有各种细微的声音,远方是一处未知的世界,这种感觉极为玄妙。 许灏此时五脏六腑,奇经八脉,身体每一处地方,都有一股气流悄悄运转,流通,贯至全身。 “似乎又一股很薄弱的力量从中生出。” 他感知到了那股气,并非吸收天地而来,而是自身产出的气。 “砰砰砰,许兄。” 敲门声将许灏唤醒,他将神识从混沌海抽出,略有疲惫,悄然运转灵力恢复。 打开房门,关鹤进来,笑道:“酉时已至,该出发了。” 许灏一呆,看向窗外,明星闪耀,黑色笼罩,竟然已经晚上了,沉浸式的修行竟忘却一切。 裴城已在下面等待,许灏两人与其汇合,三人上路,途中许灏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请教道: “裴司使,你可知混沌海?” 裴城道:“你开启了何种天枢?” 许灏如实回答:“元景天枢。” “元景天枢好啊,比幻尘好多了” 两人已经熟络,关鹤也暴露轻浮的本性,嘿嘿笑道:“那岂不是耳窥千里,目察八方?” “没有那么夸张。” 许灏瞥了一眼这家伙,不难听出,对方开启幻尘天枢,擅长速度。 裴城淡淡道:“关鹤所言也不虚,元景修到极致,确实如此夸张。” 许灏一呆,旁边的关鹤见其吃瘪,哈哈大笑。 接着裴城又到:“儒家称混沌海为人体本源,蕴藏天地阴阳,神秘机能,迄今为止也未有人将其研究透彻,我们灵修主要开发其中六大天枢,你有空可至司中经文阁,查阅天枢定位之法。” “玄甲、锋破、幻尘、元景、昭通、长青六大天枢开启之法都在其中。” 许灏心中思考裴城的话,又结合自己在经文阁观阅的知识,推断混沌海应当是动的,其中蕴藏神秘力量,待此次行动结束,定要去经文阁仔细观阅一番。 三人很快便寻到曲府,门外有人看守,许灏他们换上了便装,镇灵司服饰太过肃杀,不适宜赴宴。 门卫看到裴城三人到来,道:“请出示请柬。” 裴城掏出请柬,侍卫点了点头,待裴城进入,那门卫却伸手拦住许灏二人,冷声道:“请出示请柬。” 许灏两人一呆,看向裴城,后者转身蹙眉,传出雄厚的声音:“他二人是我的部下。” 侍卫却不买账,轻蔑道:“上面吩咐过,无请柬者不允进入,谁都不能破例。” 周围人流进入,顺势看了看三人,有人笑道:“总是有人妄图蹭吃蹭喝。” 有人驻足,哈哈大笑。 关鹤眉头一挑,看向那人,黑衣绸缎,年纪与他相仿,奇特的是,此人额头印有一朵黑色莲花。 他想到自己是前来援助文县,竟遭此对待,不禁心中微怒。 许灏亦然,他最见不得自诩不凡,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裴城面色不变,声音也冷了下来,再次说道:“他们是我的部下。” 侍卫看着眼前昂藏巍峨的男子,一股肃杀扑面而来,令他呼吸一滞,想说话却发觉动弹不得,纯粹的气场威压,裴城没有动用任何灵力。 随即一道气机飘荡而来,化解裴城威压,侍卫随即瘫倒在地,气喘如牛,不敢直视裴城,心中一阵后怕。 许灏看向出手之人,正是宋均,对方赶上前来,笑道:“侍卫不懂事,裴司使见谅。” “还不道歉!” 宋均转身,面色一变,冷声呵斥。 侍卫原以为宋均会为自己出头,没想到会是如此,当下低头,连忙道歉。 裴城面无表情,道:“无妨。” 随即诸人进入曲府,方才嘲笑许灏等人的绸缎男子看着三人离去,漏出笑容。 第十四章 不战而屈 曲府,灯火通明,珠廊玉阁间人来人往,谈笑风生,有官府职员,有商业大家,也有世家名门,今夜,此地汇聚了文县各方势力,目的便是商讨红月。 偌大的庭院,摆满了酒席,山珍海味,酒肉皆皆备,橘蔗甘果,味美香甜,侧院奇花布锦,瑶草喷香,青翠老柏,百节修篁,尽显气派。 前院搭有舞台,灯光璀璨,宽阔明亮,舞女弄姿,长袖飘飘,管弦呕哑,阵阵不绝,一时间喧嚣畅谈,热闹非凡。 同样的时刻,同一片天地,曲府内外,一动一静,一热一冷。 许灏看着这一切,不禁蹙眉。 酒烈食香,舞曲动人,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气息,但他却始终无法融入。 文县城外,拄拐赶路,衣衫褴褛的难民历历在目,文县城内,街巷冷清,门户紧锁的场景时时浮现。 回首,裴城神色肃然,关鹤沉默不语。 “一日之内,一县之中,竟气候不齐。” 许灏沉默良久,最终想起这句话,他不解,为何会是如此,这些人是真有底蕴,不惧强敌,还是另有隐情? 庭院许多人已入席,许灏还看见了曲府门前那名额头印有莲花的妖异男子,在不远处落座,同一旁人把酒言欢。 他准备看下去,三人在侍者的指引下落座,宋均离他们不远,看到裴城到来,笑道:“诸位,这位是成纪镇灵司使裴大人。” “哪个成纪?” 诸人闻言一愣,随即有人笑道:“莫不是那个边陲小县城?” 又有人问道:“宋兄,我听闻那成纪县人连肚子都填不饱,修行者更是稀有,不是我不给裴大人面子,只是这穷乡僻壤的人如何帮助我等?” 裴城面色阴沉,纵然是他脾气甚好,此时也不禁动怒,但他并未出言,他将目光投向宋均,看他如何处理。 许灏默然不语,对文县的观感差到了极致,有愧文县之名。 宋均略显尴尬,这人是他请来的,却让裴城受了辱,正思考如何缓和局面,上座传来一道声音。 上座一绸缎青衣男子开口道:“诸位,如今文县正值危难,大家需要团结一心,裴司使远道而来,不可无礼。” 宋均脸色稍缓,此人坐在上座中央,中年模样,气色红润,是东道主曲家当代家主,曲应物。 曲应物左右两人气息沉稳,宛若深潭,一人身材圆硕,一人不言苟笑,这两人应当是文县其他两家家主。 再下面一人神采奕奕,言谈举止颇有政令,应是县令徐志,再然后便是宋均与一青年,许灏见过,是镇灵司一员。 最后便是出言取笑成纪的两人,大腹便便,修为是玄关境,不及其他几人,应是文县大商贾。 许灏观察诸人,暗自推测。 裴城与他们落座最末端,许灏并不关心次序,只是他觉得,这宴会从入门就让人很不爽。 曲家家主曲应物率先开口,道:“诸位,红月销声匿迹十余年,如今再度复出,恐有预谋,我认为我们应当以退为进,等待州府支援。” 一旁的夏渊亭皱了皱眉,道:“曲兄,我文县好歹是江宁州大县,区区红月有何惧怕,周围不知多少人看着我们,尚未全力交战,焉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道理?” 曲应物没有回应,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周作成。 周作成便是周家家主,只见他面带笑意,并不言语。 曲夏两家并不和睦,文县人尽皆知,他暂时选择静观其变,他并不相信今日宴席只是简单的会议。 徐志作为朝廷官员,剿除红月本该义不容辞,但此时却道: “夏家主,红月如今兵精将广,紫脉青脉合流,大有扫荡文县的趋势,而且我们不知暗中是否还有其他五脉的存在,一昧抵抗不是良策,不如暂避锋芒,等待支援,你看如何?” “徐县令,你身为在编人员,文县的父母官,大敌当前公然泄气,这便是你的为官之道?” 夏渊亭闻言面带怒色,目视徐志大声质问。 宋均欲言又止,还未言语,曲应物呵呵笑道:“夏家主,恕我直言,如今的文县力量根本不足以对抗红月二脉,我们这是保留力量,为以后的反击做准备,我已派人前往江宁州府,请求援助,我等何不再退一步,稍作等待?” 许灏看着这一幕神色闪烁,这文县怪不得难民逃离,城池萧条,不需要敌人出手,内部已经乱作一团,偌大的文县,竟然难以众志成城抵御外敌,说出去不得贻笑四方。 夏渊亭起身拍桌,怒目圆睁,道:“徐志!文县三分城池已经沦陷,你让我退?怎么退!文县的百姓如何退!” “据我所知,已有一批百姓出城,逃往成纪灵台二县,谁愿背井离乡,留下的百姓是相信我们可以保住文县,我等岂能让其失望?” “我夏渊亭绝不同意将文县城池捐手送给他人!” 夏渊亭态度坚决。 宋均此时开口,道:“夏家主息怒,徐县令也是为文县考虑,不如这样,我们举手表决,决定是退是战。” 曲应物与徐志相视一笑,点头表示同意。 宋均又将目光转向一旁大腹便便的两名大商,两人也笑着点头。 夏渊亭见状,冷哼一声,当即明白了这伙人早已串通一气,他们知晓自己不会同意,因此并未感知他,今天的商讨徒有其名! 宋均紧接着又看向周作成,这名身材圆硕的男人乐呵呵道:“我弃权。” 如今的局面,四方赞同退守等待支援,夏渊亭坚定主战,周作成中立,宋均还未发表意见,但许灏觉得此人恐怕也是个“劝降派”。 毕竟这提议是他提出了来的,而投票之前结果已经毫无悬念,此举只是走个流程,宋均估计早已是曲应物一边的人了。 这宴席结果早已注定,那么它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许灏心中不禁疑惑。 看向裴城,平静的面孔下没有任何表情,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这也许便是裴司使的厉害之处了吧。 许灏心中赞叹,他又看向关鹤,这家伙低头不语,蹙眉沉思,难道他也发觉这宴会不对劲了? “你在想什么?” 许灏推了推关鹤,对方抬头,一脸迷茫,道:“你说什么?” 他看了看四周,无人顾及他们,推了关鹤一下,刚好掀起了衣袖,许灏见状一愣,问道:“你的手镯呢?” “什么手…哦放酒楼了,带着不习惯。” 许灏记得对方手镯是戴在左手腕,也就是刚才看到的手腕,对方如此解释,他也没多想。 随即许灏将目光转向宋均。 不知为何,他最终没问裴城,也许觉得文县的事情对方没有资格参与,也许是认为裴城一人已经影响不了大局。 那么他为何要邀请裴城入宴席? 曲应物见时机差不多了,起身笑道:“诸位,先停一停。” 前庭的舞女撤下,管乐停奏,缓缓离场退去,许灏发现,不知何时,庭院出口已被堵住,角落也出现了许多神色凌冽的男子。 他将目光投向裴城,对方给了他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色,许灏心中一颤,这是个鸿门宴! 曲应物用来针对与他意见不和的杀人宴! 宴席上的众人并不知晓刚才的谈话内容,此时抬头看去,见是东道主发话,也都配合,有人道:“曲家主,有话但说无妨。” 曲应物笑道:“诸位都是文县的精英,有些事情我理当告诉各位,经过刚才的商讨,我们决定,暂时保存实力,将城中防线退至铜仁街,战线太长不利于此战。” 许灏看过文县地图,凭借强大的记忆力将其记了个七八分,铜仁街将文县一分为二,曲应物此举,是要将文县两成土地拱手相让。 宴席上并非人人都惧战,不乏有热血正直之人,有人闻言顿时怒道:“曲家主,你说这是你们商讨出来的结果?” “我也是文县的一份子,你此举遭人唾弃,还没打就退缩,这是什么狗屁决策,我董家不同意!” “狗贼曲应物,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董玉伟一石激起千层浪,当即便有超过半数之人附和,一时间喧闹声不断。 看着不少人的质问怒骂,曲应物毫不在意,脸上笑容更甚,他将这些人全部记下,笑道:“诸位,今日我叫你们来,是通知你们一下,而不是听你们意见的。” 潜伏在庭院四周的人已经手持冰刃围了上来,今晚赴宴的人大概五十多人,但此时围攻他们的人却有百余人。 并且只有多半数的人反对曲应物的决策,三十多人对一百多人,如果没有顶级战力,是没有胜算可言的。 夏渊亭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四周,脸色大变,盯着曲应物徐志两人道:“你们这是何意?” 徐志笑道:“夏老哥不必紧张,只是解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你先且看着,这都是为了文县更好的发展。” 夏渊亭面色一沉,自己心中最坏的猜测要实现了。 曲应物徐志狼狈为奸,掌控大势,他顿时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许灏将目光再度投向裴城,只见对方依旧气定神闲,一副事不关己。 “裴司使是非分明,如今却不为所动,这是为何?” 但又转念一想,此处顶尖战力便是三大世家,县令徐志以及宋均、裴城二人,此番情景,就算裴城与夏渊亭联手,也不会另外几人的对手。 宴席众人此时也发觉了状况不妙,董玉伟等人眉头紧皱,曲应物的心狠手辣出乎他的意料,怒道:“曲应物,你这是公然挑衅凤楚法王法,你是自寻死路!” 然后又将目光投向宋均,冷声道:“宋司使,莫非你也被他们买通了?” 宋均是镇灵司地字使,驻守文县多年,如果连他都同流合污,那么这文县便真的完了。 董玉伟看着对方,宋均笑了笑,没有说话,见状,他心如冰窖,比红月更可恨的,是文县的上流逆贼! 曲应物看着反抗的众人,眼中闪过一道狠厉,随即冷笑道:“诸位酒饱饭足,也该上路了。” “你在饭里下了毒?!” 有人惊呼。 “下毒?你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在场的除了夏家主,你们这些蠢货有什么资格让我下毒。” 曲应物又转头笑道: “夏老兄不必担心,我对你也没有下毒,毕竟你我相知多年,我知道你是不会反对我的,更何况,这菜品,你是一口没吃啊,哈哈哈哈。” 许灏看着上座的曲应物,觉得此人有些变态,着实有点可怕,大敌当前,对自己人出手,这与红月又有何异。 第十五章 钓鱼 “动手!” 曲应物一声令下,百十名手下闻声即刻动手,挥舞手中兵刃,朝着场中之人杀去,不论是刚才反对他的还是不做声的,都要死。 “曲家主!我觉得你的决策是对的,我支持你啊!” 一虚谷境男子仓皇抵挡迎面而来的长剑,心中惶恐,对方清一色都是玄关境,灵气雄厚,招式狠厉,稍有不慎,便是毙命。 他刚才见有人出言质问曲应物,心中想着静观其变,还嘲笑那些人的鲁莽,哪料曲应物雷厉风行,突下杀手。 曲应物看向那人,笑道:“不好意思,今日我只想见血。” 看着不远处的厮杀,他面露疯狂之色,眼睛竟呈现紫色,妖异无比。 夏渊亭注意到对方的变化,瞬间面色大变,惊道:“你是红月之人!” 只有修炼红月紫脉功法的人,眼睛才会变成紫色,这是一种嗜血功法,修炼之人每月都必须吸食人体精纯血液,不然就会遭到反噬。 修炼此种功法者,起初修为一日千里,等同于吞噬他人修为,强大自身。 伤天害理,有违人性,是修行禁法,凤楚严行禁止,没想到堂堂百年大族家主竟会修行妖法,夏渊亭心中震惊。 如此修行之法,已是失去初心,注定难以长存,最后必然会损害自身。 庭院上空出现一道光幕,上面映刻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无数道光束照耀,垂直落地,接触到地面的瞬间,血液缓缓飘起,如瀑布倒流,发出滋滋的声响,诡异无比。 “你这是自寻死路!” 夏侯渊见状破口大骂。 庭院中越来越多的人倒下,血流成池,他再也无法镇定,脚下一动,快如烟尘,周身灵气震荡而出,朝着曲应物杀去。 院中诸人反击,但赴宴之人并非都是族中精英,有人前来只是代表,给曲家一个面子,谁能想到会突生变故。 有人想向外界传讯,却发觉毫无作用,这片空间早已被秘法封禁。 混乱之中,有一黑子绸缎男子行走其中,面带笑意,正是那名额头映有黑莲的男子,只见他周身灵力震荡。 一道道黑色符文缠绕在周身,宛若无数道灵蛇,闪烁发光,散发着摄人心魂的力量,所过之处,有人无声倒下,怎么死的都不知。 地上流淌的鲜血也悄然消散,仿佛水入沙石,瞬间消失。 “他是谁?!” 许灏注意到了这一幕。 同一时刻裴城与宋均盯着绸缎男子神色闪烁,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周家家主这时也无法平静,起身喝道:“诸位,还不动手更待何时,再过片刻,局面便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了。” 这名灵活的胖子率先出手,欲援助夏渊亭,先将受红月蛊惑的曲应物拿下。 徐志见状冷哼一声,将周作成一拳拦下,道:“周家主,安分看戏不好吗?” 他知法犯法,背叛朝廷,蛊惑曲应物投入红月。 他潜伏在文县多年,如今上面携带大军卷土重来,势不可挡,定要推翻凤楚朝政,夺取大权,到时他便是开国元老,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曲应物是此行至关重要的一环,不容有误,血丹很快便要凝聚成功,这是上面交给他的任务,也是曲应物进入红月的投名状! 红月派人潜入朝廷,同时也怕朝廷之人潜入自己内部,因此,只有受伤沾满鲜血之人,才能进去其中。 顷刻间,院中一场屠杀即将完成。 如今只有寥寥数人顽强支撑,董玉伟处处负伤,血涌而出,大口喘气,他看向周围几人,这些都是文县中小家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他们一开始便全力防守,争取多撑片刻,犹是如此,而今也已气力不足,若再战下去,必然身死道消,想到此处,董玉成不禁破口大骂,道: “宋均,你他娘的看爽了没,老子撑不住了!” 今日宴席,是场杀人宴,如今存活的几人都早已知晓。 宋均提前告知他们,今晚要揪出隐藏在文县内部的隐患,吩咐他们,遇到危险防守自保即可,不必杀敌,事后允诺他们好处。 毕竟没有人愿意吃力不讨好,更何况事关生死。 董家在文县只是中等家族,远比不上曲夏周三家,但没有人会不思进取,不愿强大。 宋均允诺他,事后给他五个镇灵司名额,供家族天赋出众,品行优良的子弟进入,因此他果断答应。 镇灵司地位特殊,名额极其珍贵,加入其中,就意味着有了步入凤楚上流的机会,文县三大世家,每年花费重金,有时都买不到名额。 董玉伟旁边几名青年,由于流血过多,面色苍白,他们身上,到处都是细密的伤口,鲜血渗出却无暇顾及。 他们是中小世家的旁系子弟,若不努力,这辈子也难出头,宋均考察许久,了解品行后,暗中找上他们,承诺完成这次考验,便可进入镇灵司。 这对他们而言,是宋均对他们能力与品行的认可,更是一次难得的机遇,他们出身旁系,遭人冷眼,遭遇不公,对生命的真谛领会地更加透彻。 曲应物手持长剑,狂风鼓荡,阵阵罡风迎面而来,如道道锋刃凌厉逼人,剑身紫电缠绕,嗡嗡作响,剑法凶猛,大开大合,欲要破除万物。 夏渊亭身为夏家家主,是文县战力最顶尖的数人之一,自然不虚对方。 两人明争暗斗多年,他早已熟知对方手段,只是未想到对方竟然投奔红月,此举是与虎谋皮,丧心病狂。 他身躯高大,同样是剑法,他的剑招雄厚沉稳,宛如山岳,一招杀出,携有道道黄沙,顷刻间,两道光影反复碰撞,杀得难解难分。 一旁的徐志一击逼退周作成,朝着宋均冷声道:“宋司使,为何还不出手,莫非不想升官进爵?” 宋均此人态度一直模棱两可,直到前几日,他秘密找上门,提出镇灵司上层有他们的人,待他突破灵桥境,便可让其进阶地字使。 而且允诺他不需要加入红月,只需稍微出力,打破均衡局面即可,对方闻言当即答应了下来,如今焦灼,正是需要宋均的时候。 “徐县令莫急,我这就来。” 宋均给了裴城一个眼色,抬步上前,笑道: “徐县令平日里深居简出,刻苦修行,就连公务都放置一旁,我还以为你独自便可擒拿周作成呢,如今看来,是我想多了。” 徐志吃力抵抗周作成的功击,对方拳法凌厉,矫若长虹,功势愈来愈猛,心道这胖子平日里不显山露水,打起架来却是如此凶猛,他有些抵挡不住了。 还好自己考虑周到,还有帮手。 宋均前来,他松了口气,正欲抽身,忽而身前一剑杀来,一时失神,脚下腾挪,却已然迟了,无法全身而退,霎时,他的一条手臂瞬间被斩下。 一侧的周作成攻击而来,一拳轰出,大有毁天灭地之势。 徐志受伤不敌,在绝望中硬抗一拳,而后重重倒地,嘴中鲜血涌出,气息紊乱不堪,生机悄然枯败。 宋均看着对方,面带笑意,道:“不好意思,地字使我志在必得,但我觉得,依靠上层,对他人多少有点不公平。” 徐志闻言,一时气急攻心,又一口鲜血喷出,竭力怒道:“阴险狡诈,宋均你不得好死!” 他阴险狡诈? 宋均闻言一笑,并未回应。 在宋均出手的同时,裴城亦然出手,一道剑光宛若惊龙,瞬间飞至曲应物身前。 裴城见对方与夏渊亭分开,一道剑光闪过。 曲应物胸口出现一道细密的伤口,鲜血渗出,顷刻间,越来越多的鲜血涌出,那一道伤口也变为一道可怖的大口子,里面内脏隐隐可见。 曲应物缓缓倒地,他还不知是何人出剑。 惊骇之余,瞳孔紫色逐渐散去,恢复正常,同时身上气机迅速流逝,仰头看向天空,血丹已快凝练而成,喃喃道: “快要成了,就快要成了,将它交给红月,我便可以得到真正的长青天枢功法,开启长青天枢,我神魂不灭,肉体便不死,我不会死的,我不能死啊……” 许灏神识强大,听到对方的低语,抬头看去,上空光幕符文流转,一枚拳头大的血丹猩红无比,散发出令人悸动的气息。 院中绸缎男子停止吸取鲜血,驻足,仰头望着血丹,瞳孔闪烁奇异的光芒。 宋均擒拿徐志后,立即出手击杀敌众,灵桥境的修士,挥袖之间便有数人死去。 董玉成见状,放心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调动气机专心疗伤。 那几名青年看向宋均,眼中流露期待之色,后者没有让他们失望,宋均笑道:“明天来镇灵司报道。” 随即又将目光投向最后一个敌人,这也是他此行的最终的目,他早已知,有人潜伏暗中。 钓鱼需要耐心,为此他耗时良久,布下这个局,而今终于要收网了。 曲应物与徐志只是小鱼,此人行走间便可吸食精血,显然邪功练的炉火纯青,不知比曲应物高明了多少。 他才是货真价实的红月高层人物,只是不知,真是身份是红月的哪一位? 第十六章 曜莲 绸缎男子神色平静,额头黑莲隐隐发光,色彩愈发暗沉,双臂垂立,髽髻青丝细绾,宽袍两袖风生,他看着血丹良久,最终叹道: “可惜,此地的血气不够,凝此血丹还欠缺些许,他们是如何办事的,预谋良久,依旧功败身死,如此庸才,要其有何用,死了也好。” 只见他转过身来,看向宋均,温煦一笑,道: “本座曜莲,他们喜欢叫我妖莲,我听着也不错,大智若妖,说的便是我吧,我不明白的是,你只是一个灵桥境界的修士,为何敢引我现身?” 宋均眉头微蹙,脑海思索此人信息,红月强大之人镇灵司都有记载,但他脑海中并未曜莲的有关记录。 曜莲自顾自说道: “我这具身体大可继续隐藏于世暗中修行,待我实力恢复后,再出世大杀四方,但我有些许忍受不了你这拙劣的陷阱,因此,我愿意入局,只是不知,你钓鱼,是否有足够的实力收网?” 他单手撑出,手腕扭动,掌中有符文浮现,熠熠生辉,不远处倒地的曲应物与徐志身躯忽而颤抖,紧接迅速干瘪。 曜莲舔了舔嘴唇,身上的气机又强盛几分,不禁笑道:“这二人虽然蠢了些,但好在气血尚可。” 宋均等人见状,面色微变,曜莲抬手之间便可吸食气血,强大自身,如此手段着实骇人听闻。 裴城盯着曜莲,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他曾见过累似手段,但那人是灵桥之上的恐怖存在,抬首之间便是死伤一片,他深知其可怕。 宋均也看到了裴城沉重的面色,安慰道:“裴兄,此人看上去是灵桥中期修为,同你我一般,应当不难对付。” 裴城神色凝练,看向夏渊亭与周作成二人,道:“烦请两位为我二人掠阵,此人手段变幻莫测,莫让其逃离,否则功亏一篑。” 同时悄然对许灏传音道:“找机会和关鹤先溜!” 传音神通是灵桥境界之上修士才有得神通,只有神魂强大,炼出元神者才能动用传音。 许灏闻声心头凛然,看向前方的曜莲。 裴城宋均身为镇灵使玄字使,灵桥修为,是经历许多生死难关后步入的,智谋与武力都是双全,实力手段远胜寻常灵桥修士,是什么人能让其如此认真。 而且还有夏周两家掌舵人在此,四对一,按理应当是稳稳的局面,但许灏从裴城眼中看到了不同的情绪,曜莲可能极其强大。 他看眼身旁的关鹤,对方此时神色怡然,看着曜莲,颇为好奇,丝毫感觉不到战局的紧迫,大笑道: “许兄,徐志二人身亡,形势大好,这什么狗屁曜莲孤掌难鸣,看他年岁,与你我相当,大头都让裴司使他们吃了,我二人总不能空手而归,不若一同出手,分一杯羹。” 许灏明白在外立功可以加功勋,回去镇灵司会有奖励,但此时明显不合时宜啊。 曜莲闻声,注意到两人,将目光投来,许灏被看得头皮发麻,暗道关鹤坏事。 关鹤声音不大,但在这肃杀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诸人闻声看去,坐地修养的董玉伟神色一震,心道:“果真是少年英雄,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胆气,不愧是裴司使的部下。” 想到自己族中也即将诞生如此俊杰,董玉伟瞬间觉得今晚受多少伤,就多少血,都值了。 那数名即将进入镇灵司的青年,顿敢前途光明,看向关鹤二人,心道,这便是自己的前辈,豪气无双,胆识过人,乃吾辈楷模。 裴城眉头微蹙。 宋均面色古怪,心道对方好歹也是灵桥修为的强者,这少年不识得曜莲的厉害,如此鲁莽之人怎会被裴司使器重? 裴城在北镇灵司剑法无双,是玄字使中的佼佼者,有望晋升地字使,也是他的竞争者,身为同僚,他欣赏的同时还有些许忌惮,此时不禁笑道: “裴司使部下果真英勇无双。” 裴城听出对方口中只意,神色平静,不以为意,只是暗道关鹤此举吸引曜莲注意,绝非好事。 宋均递给裴城一个眼神,两人对视一眼,瞬间齐齐出手。 身法催动,快如烟尘,二人使的都是剑,一左一右,宋均剑势刁钻,宛若暴雨银针,瞬间便刺出数十剑,招招直击要害。 曜莲冷笑,眼神戏谑,不退反进,周身黑色灵力震荡而出,熊熊跳跃,如同山林大火,紧接着一拳轰出,顷刻间又幻化为无数道拳印。 “当…当…当……” 宋均长剑凌厉,却被曜莲尽皆挡下,并且留有余力,一拳将其逼退,又将攻势转向裴城。 裴城飞身而至,剑气如虹,斩断罡气,剑道造诣显然在宋均之上,曜莲眼中漏出兴奋之色,不避不闪,大喝一声,傲立于空。 “咣……” 长剑劈砍在曜莲身上,裴城飞身退去,只见对方身躯表面金光浮现,符文流转,宛若铜墙铁壁,剑气难伤分毫。 曜莲又是一拳轰出,将空出的宋均也击飞,长发飞扬,哈哈大笑。 “你们不是要引我出来么,怎么,就这点本事,如何擒拿我啊?” 说罢脚下生风,得理不饶人,朝着二人杀去。 宋均急忙提剑运气,集聚全身气力抵挡,丝毫不敢大意,经过刚才交手,他发觉对方躯体宛若一块金石,剑刃难入,如果再不使出真本事,恐命丧于此。 曜莲狂姿侍傲,身法连连变换,道道拳印攻向宋均,天火流星,势镇山河,只见宋均侧身一跃,腾空而起,朝着一旁楼阁踏去,移形换影,尽量闪避。 “砰…砰…砰…砰…” 顷刻间,曲府珠楼玉阁崩灭数座,好在无人居住,并无伤亡,曜莲步步紧逼,一跃而起,瞬间便至宋均身前,一拳击出,宋均咬牙抵抗。 下一瞬,长剑断裂,宋均到飞躺地,嘴中鲜血渗出,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曜莲实在太强了。 曜莲俯首冷冷一笑,抬手作势,欲将对方轰杀。 “当……” 一道身影比曜莲更快,持剑挡在对方身前,正是裴城,他气机悉数催发,一脚踢开曜莲,旋即甩剑而出,双手运气,快速结印,无数道剑光穿破气流,蓄力杀出。 同一时刻,许灏看见夏渊亭与周作成一步踏出,各自从侧身攻击曜莲,一时间三人合力围攻,霎时罡风鼓荡,威势骇人。 “三大灵桥高手全力出手,应当可以拿下对方吧。” 许灏心中默默祈祷,他如今修为更进一步,但也才是虚谷圆满,如此战局,着实难以掺和。 就在此时,他脑海传来一道声音:“我还能拖住几息,快回镇灵司请齐大人!” 许灏心头一惊,传音之人正是裴城,此时三人对抗曜莲,只见对方身躯金光璀璨,宛若不败金身,双方正在僵持。 “快走。” 他一把抓过发愣的关鹤朝着门外冲去,庭院出口符文闪烁,许灏心知是封禁符箓,手中灵气燃起,一掌击出,落在符文光幕上,却没能打破,只掀起阵阵波纹。 关鹤见状,道:“让我来。” 一拳打出,许灏正欲说没用,他两实力半斤八两,他打不开,关鹤定然也是不成的,但事实却非如此。 眼前光幕霎时消散,许灏见状看了对方一眼,关鹤洋洋得意。 “快走。” 来不及庆幸,他回头看到裴城等人已处于劣势,再不走便来不及了,两人身法全力催动,顷刻间便出了曲府。 封禁打破,外界之人才可察觉里面动静,途经曲府其他院落,许多人不明所以,朝着混战地方望去。 两人一路狂奔,不知走到了哪里,许灏停下来,喘气道:“关鹤,情理之中,我没注意方向,等一等,我看看到哪了。” 阴云当空,遮蔽明月。 前路光线昏暗,阴风阵阵,湿气破重,两侧是破败的房屋,四下寂静无声。 许灏站在街上,努力探知方向。 忽然发展前方出现两道身影,隐约可见是一黑一白,那两人徐徐走来,容貌浮现,是两名青年,肤色很是白净,面带微笑。 “两位,请问此处是何处,烟雨酒楼怎么走?” 许灏颔首求问,尽管他裴城在来曲府之前就给他看了文县地图,他也记了个七七八八,但如今黑夜昏暗,着实难以分辨路途。 而烟雨酒楼便是他们居住的地方,他需要骑马回成纪请裴城口中的齐大人,许灏猜测对方是镇灵司的大人物。 那两人面容和气,齐声道:“公子请随我来。” 随即转身向前走去,许灏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一旁关鹤不做言语,两人跟着向前走去。 片刻后,前路稍稍明朗,薄雾隐现,山鸟清啼,林壑优美,远处有一大河流经,涓涓不壅,清澈见石,奇怪的是水面平静,波光粼粼,更有游鱼不时跳出。 河岸立一怪石,刻有文字,应是地界石碑。 许灏欲窥何字,却发觉,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只好作罢,河上有一桥,连通两岸,前面青年传来幽幽呼喊,示意跟上。 一旁的关鹤推了他一把,许灏感觉有什么尖锐之物刺入自己身体,但他没有任何痛感。 他回头,只见关鹤神色兴奋,最终念念有词,听不真切,好像是催促他上路。 许灏感觉脑袋逐渐昏沉,觉得自己应当有重要之事,但着实想不起来,于是便上前,跟随二人踏上石桥。 薄雾散去,秘景昭融。 河岸石旁,一大摊血液缓缓渗入泥土,本是寸草不生的荒土此时却灵蕴闪烁。 顷刻间草木破地而出,生根发芽,如蟒蛇般舞动缠绕,扶摇而上,然后化为苍叶根秀的大树,挺立于此。 夜色笼罩之下,远处有乌鸦啼鸣,空旷辽远,黑色的河水翻腾,摄人心魂,河中节节白骨涌出,有一只白骨竟从河中一跃,飞上岸边,蹦蹦跳跳地跑到那滩血液处,一头扎进土里,狠狠蠕动。 “还有点,还有点……” 沿途水流拍打河岸,忽而半人高的石块上三个字隐隐浮现。 是为:三生石。 第十七章 阴君 许灏浑浑噩噩踏上石桥。 远山幽静,丹崖怪石,身前身后不时飘来呼唤之声,耳边阴风飘过,似有阵阵人语响起,像是许多人再议论纷纷,密密麻麻地声音让他顿觉心烦。 低头行走,余光所视,两侧的河水似乎不在那般清澈见底,天边的鸟雀啼鸣也尽显哀愁,许灏晃了晃头,又揉了揉眼,想让自己看的更真切些。 在睁眼,一名老翁靠在桥头,头戴斗笠,背着背篓,里面不知装有什么,但似乎挺重,一旁岸上,还有数人侧耳交谈,孩童奔跑嬉闹。 “快看,有人来了,是个俊俏的小哥儿。” 一妇人朗声开口,闻言,老妪佝偻着身子抬头,孩童放下了手中的玩具,大家纷纷看去,小女孩穿着花布衣咯咯笑道: “娘是个大哥哥,姐姐肯定喜欢。” 河岸边一麻衣女子正在搓衣,闻言抬首,怒道:“花儿,你再捣蛋,胡乱调侃我,晚上休想吃饭了。” 妇人闻言打趣道:“花儿,这才几日,你都为你姐姐挑了五个人家了。” 花儿反驳道:“彤姨,这个不一样,你看他相貌温和,穿着朴实,我可以感觉到,这小哥儿定然靠谱,与姐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说罢又咯咯直笑。 许灏能看到前方的妇女儿童等人,却听不得他们再说什么,但见其笑容满面,应当是再说什么有趣的事。 顷刻间,他已走到桥头,前方引路的那二人却不知所踪,见此,他一步上前,看着眼前面容瘦削的老翁,颔首道: “老人家,你可知此处是何地界,你等在此处又是做何?” 老翁低头,没有搭理他,许灏又问,依旧如此,这时下面传来一道声音,是那桥边洗衣女子:“公子,他是个哑巴,你有何时可以问我。” 不远处的花儿咯咯笑道:“还说不心动,不待我牵线,她自己就主动勾搭上了,姐姐真厉害……” 许灏闻言下桥,走向那女子,身影渐近,一股淡淡的芝兰芳香飘荡而来,对方缓缓抬头,扶额擦拭汗珠,冲他一笑,道: “公子来此地做什么?” 许灏觉得俯视显得不礼貌,于是蹲下来,不加思索道:“我来找郭子仪。” 刚说出口,许灏心神一晃,暗道古怪:郭子仪是谁?为何我会说出要找他的话?” 女子闻言一愣,随即将清洗的衣服甩了甩,看着许灏呢眼神有些怪异,道:“你可知郭子仪是何人?” 不待许灏回答,她又解释道:“他是这片洲土的阴君,我等尊称为郭阴君,他掌管此处魂灵的安置。” 许灏闻言一呆,许多回忆涌上心头,忙道:“你说郭子仪掌管此间魂灵?那么你们是……” 女子自顾自拾取衣物,道:“这里是阴间,我等自然是已死之人了,你不是吗?” 许灏心中轰隆崩溃,他怎么会是魂灵,他要回烟雨酒楼,他要骑着赤角马赶往成纪请齐大人,裴司使还在危险之中,关鹤呢,关鹤去哪了?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心神恍惚,感到头晕目眩。 远山幽黑,不见生绿,乌鸦飞过,叫唤不止,回首,大河也是黑色的水流,白骨不时翻涌,耳边阵阵人语躁动,眼前之人略显虚幻,天空还有成百上千的面孔漂浮。 身后的石桥悄然消失,老翁也不见。 “啊……” 耳边阵阵人语又响起,如同蚂蚁咬食,许灏难以接受事实,心头烦躁无比,大喝一声。 天地变换,他又来到了一处宫殿,幽冷深邃,前方殿堂阶梯数阶,最上座侧躺一人,手持酒杯,着暗红袍,长道两侧还有不少人站立,看不清面容,只听得窃窃私语。 耳边聒噪的声音消失,许灏舒服了许多,看着上方的慵懒男子,还未等他开口,那人头也不回,洋洋洒洒道: “许灏,江宁成纪人,阳寿十六,今日接渡,好了押下去吧。” 话音落下,一牛首人身的怪人一马当先地跳出来,对着许灏喝道:“鄙人牛头,奉命带你前往孟婆台消除记忆,跟我走吧。” 孟婆是阴间的人物,到了她哪里便是去投胎,有去无回,他在阳间早已听闻此类传闻,搖山土地公也隶属于阴间,因此他并不害怕,他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牛头见他愣神,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欲要带走。 许灏手臂运气,一掌将其推开,冷声道:“我活的好好的,你们凭什么带走我!” 他不可能就这样被其带走,到了孟婆那里,喝了消魂汤,一切就完了,许灏断定这些人是徇私枉法,收了旁人贿赂,这是一桩冤假错案! 牛头见许灏反抗,大怒,抽起皮鞭挥舞,道:“冒犯阴间当差,可当场抽鞭二十!” “看我不抽死你!” 牛头心中大喜,好久没有遇到刺头了,抽鞭的快感令人欲罢不能,看别人痛苦他就兴奋,这该死的罪恶感! 角落里的马面漏出羡慕的神色,他也喜欢抽别人,很过瘾,但很可惜牛头眼尖手快,已经抢到这名孱弱的少年了,叹了口气,只能再一旁过眼瘾。 “啪!” 长鞭挥舞而下,撕裂空气,许灏欲伸手抵挡,但却没能抓住,长鞭穿过手掌,竟然是针对魂魄。 混沌海青色火焰突然抖动,跳跃,继而熊熊燃烧起来。 长鞭进入混沌海的瞬间便被火焰吞噬,另一头的牛头神魂一痛,向后连连退去,抱头掩面,手中长鞭早已扔出,准确来说,是把手,因为主干已燃烧殆尽。 牛头缓过神,抬首看向许灏,心中大骇,“此人什么来头?!” 向两侧看去,同僚都在窃笑,只有马面看着自己,震惊失神。 他心中怒骂这群老狐狸,怪不得这美差会落到自己手上,只有马面真正关心自己,患难见真情,想到此处不禁潸然泪下。 马面缓过神色,心中庆幸自己睿智聪明,不像牛头那蠢货,枪打出头鸟的道理都不知,莽夫! 许灏见自己毫发无损,反而牛头倒地不起,见此他向前走了两步,牛头见状眼神闪躲,向后爬了两步。 殿堂上座男子见状,怒道:“废物!如此小事否办不好,要你何用,来……” 最后一字还未说出,那人声音戛然而止,随即起身,面色惶恐,弯着身子灰溜溜下台。 殿堂侧门走进一道身影,白衣束发,英姿飒爽,与这黑暗格格不入,唯一不足的是,白衣绸缎上有不少泥污,额头发丝也有些许凌乱。 那人阔步走上殿堂,落座。 许灏盯着那人,对方亦然,忽然那人大笑,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来人,赐座!” 一旁的马面闻声连忙跳出来,搬来一张石凳,用手拍了拍,旋即引许灏上前,满脸笑容,点头哈腰,道:“公子请坐。” 许灏落座,觉得着人虽然同牛头长得怪异,但心却内那么坏,道:“多谢,我叫许灏。” 马面闻声心中大喜,忙道:“小人马面。” 随即很是懂事,连忙退下,阴君赐座者皆为大人物,此子必然来历不凡,他竟然如此有礼,还问我姓名,我的春天要到了…… 一旁的牛头见状黯然失神。 阴君率先开口,道:“我是阴间三君之一,郭子仪,刚才那人是我的手下,生性调皮,许小友莫怪。” 许灏神色微动,此人便是郭子仪,竟是阴间巨头,自己为何说要找他? “阴君,我误入此地,请问如何才能回去?” 郭子仪道:“也不算误入,你阳寿早有记载,是十六岁无疑,你确实是死了,你那同伴,便是杀死你的凶手。” “黑白二使再你死前几日便去接引你,文县城外本是你死期,但有人强行阻止,曲家宴席,本是你的死期,但又有人阻挠,最终,到了三生石旁,你那同伴杀死了你。” “关鹤?” 许灏心中大惊,怎么可能? 关鹤不可能对他出手的,虽然两人相识不久,但对方完全没有杀害自己的必要,他不相信。 郭子仪见许灏不信,解释道:“黑白二使说你那同伴易了容,他二人是接引你的,并未多注意。” 许灏闻言心中回想到关鹤在宴席上的异常,而后破除曲府封禁,最后催促自己上桥的种种异常,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对方从出了烟雨酒楼就不是关鹤! 那么真正的关鹤在哪里?杀死自己的人又是谁? 可以确定的是对方必然是红月之人。 想到自己已经起死了,一时许灏不禁有些失神,那么接下来自己何去何从,听从安排,投胎? 不对,若是如此郭子仪便不会出现,他作为此间君主,地位高绝,能够出现就说明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郭子仪并不卖关子,坦然道:“数日前有人来我这里,告诉我几日后会有一名少年来此,说是成纪人,让我照顾一二。” “这几日成纪来的少年共四人,我都暗中观察过,只有你附和特征。” 许灏闻言大喜,果真有回旋的余地,抑制心中喜悦,道:“敢问阴君,如何才能复生?” 郭子仪笑道:“不麻烦,给你生死簿上改个年限便可。” “如此简单?” “简单的很。” 许灏心中石头落地,还可以活着,他不是庸才,郭子仪身为阴君,不会平白无故帮他,他说有人出面才出手相帮,那人必然是大人物,其中少不了利益,他不是庸才,随即道: “多谢阴君照顾,他日许灏必有重谢。” 郭子仪闻言一笑,他要的便是一个承诺,旋即一手浮现一部厚厚的本子,通体黑色,刻着“生死簿”三个大字,另一只手握住一支判官笔。 许灏只看到对方随意翻阅几下,然后持笔涂抹一番,然后放下笔,朝他笑道:“功成。” “多谢。” “不必客气,马面,你送许公子回阳间。” 马面跳了出来,神色严肃,抱拳俯首,道:“阴君放心,属下必然将许公子安全送回。” 随即伸出手,礼貌笑道“许公子请随我来。” 许灏还欲问郭子仪帮自己的那位大人物是谁,见对方有意送客,便将这份心思放给回心里,然后随马面离去。 当两人离去,郭子仪面带笑意,他对许灏说了谎,但未完全说谎,却有人来找过他,两人还打了一架,但并非是几天前,而是刚刚。 他将生死簿放至一旁,扭头看着远方,不知何处吹来一道阴风,纸张哗哗翻动,最终停在残缺大半的一页上,而顶端映有两个字,许灏。 许灏的生死簿,早已被人撕了去。 …… 第十八章 白首相知犹按剑 许灏随马面踏上一块草叶蒲团,对方笑呵呵地站了上去,并邀请他也上来,没有拒绝,两人站稳,蒲团稳稳地升起,不急不缓,周围一片鬼火飘荡,在幽暗中宛若一只只明亮的眼睛飞来飞去,让原本黑暗的阴间有了些许光亮。 蒲团摇摇而上,周身幽冷的空气呼啸而过,有些许冷,他不禁扯了扯衣衫,让其紧些,免得阴风入体,马面见状,很是体贴,手掌一动,一面阔大帆布挡在二人面前,护佑前行,温和笑道: “许公子第一次来吧,此处是阴魂谷,很快便可出去了。” 许灏看着下方隐约可见的亡魂飘荡,点了点头,道:“马面老哥,他们为何不可前往孟婆台投胎?” “许大人叫我马面即可,阴间辽阔无比,有许多未知之地,就算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这阴魂谷我也未去过,主要是不敢去,据说里面有恐怖的存在。” 马面听许灏叫他老哥,心中颇为开心,回去在同僚中也可吹嘘一番,笑道: 而这些亡魂,他们都是些不服管教的人,受尽折磨依然不肯屈服,于是阴君就将其流放于此,你看他们如今魂魄缺失,沦为孤魂野鬼,永远也不可能投胎了,自作自受。” 许灏听的出来,马面对口中这些顽固分子颇为不满,应该就是自己这样的人吧,不过峰回路转,他又被阴君郭子仪奉为宾客,这也让马面转变态度。 突然许灏俯视下方,瞳孔一缩,楞楞道:“马面,进了阴魂谷能不能活下来?” 马面闻言不以为然,笑道:“从未有人进入其中还能存活下来,阴史上从未有此类记载,就当其中的魂灵,弱的直接魂魄被怪物吃掉,强的还能勉强保留一魂半魄,惶惶逃窜,但终究难逃一死。” 闻言许灏一呆,盯着下空回味适才的一幕,他分明看到一男子在一山崖上,整衣端坐,手捧书卷,怡然自乐,周围山石突兀,怪峰耸立,那人是谁? 是魂灵还是活人? 蒲团扶摇而上,速度快了起来,马面没有在意许灏的话,解释道:“大人,快到出口了,因此速度快了些。” 许灏从刚才一幕中抽过神来,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马面发现了许灏的异常,暗道终究还是个少年,虽然有后台,但胆子还是小了点,于是安抚道:“多来几次就好了,有许多人第一次来屁滚尿流地,远不如大人。” 许灏回神看了他一眼,心道你要是看到刚才那场景,估计回掉入阴魂谷去陪那些亡灵。 数息后,眼前一道亮光映射而来,随后场景一边,许灏站在来时的河岸旁,身后传来马面的声音:“大人过了奈何桥便还魂了,小的先行告退。” 抬眼望去,还是那片场景,远山如墨,黑压压地矗立,突兀无比,身前的河水也是黑色,只是当时岸边的许多人不见了。 唯有那洗衣女子还坐在岸边,只是静静坐着,看着流过的河水,不知在想什么。 许灏走上前去,坐在女子身旁,一起看着经久不绝的河水,不知为何,心中很是平静,此处虽然荒凉,但比之阴魂谷那段路途,已是多了许多生气。 女子低头静静道:“你见过郭子仪了?” 许灏点了点头,道:“见过了,他帮我改了生死簿上的年岁。” “哦,挺好的,你觉得他人如何?” 女子低头,发丝遮住脸庞,看不真切。 许灏不知对方为何问这,如实道:“他帮我重生,我心中自然是感激的。” 女子用手捧起一些河水,奇怪的是没有一滴水流出手掌,道:“当初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我白生了眼。” 她转过头来,莞尔一笑,不顾许灏,杨手一洒,黑水化作一道水流飞出,进入他的眉心。 许灏起身后退,蹙眉正欲发怒,忽而感到混沌海隆隆作响,青火也尽兴燃烧,照亮一片天地,元景天枢无法壮大,扩展了数十里,他可以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有小小的生物跳出,又坠入,反反复复,似鱼却无头,似龟却无壳。 许灏突然心中涌出一些话,“混沌渐开,万物初生。” “掌生气而肉白骨,源源不断的生气流入身躯,混沌海神魂不灭,便可肉身不死,此为长青天枢?” 许灏一呆,向女子投去目光,却发现她已离去,地上留下一行字: 赤诚自古便可贵,只是生怕错付人。 人情翻覆似波澜,白首相知犹按剑。 许灏默默读过,字迹消散,心道:“是让我不要轻信他人莫?” 如若女子对他有歹意的话,恐怕他又得去见郭阴君了,又想起关鹤,不禁心中苦笑,自己的确是有些单纯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此陋习确是得改了。 许灏趋步,准备回去,想到裴城不禁担忧,三大灵桥高手都未能镇压曜莲,不知如今战况如何,希望他们都没事。 不知为何,当他上了石桥,河水澹澹,白骨踊跃,他感觉到了异常,这河水兄似乎东西,而且还异常兴奋,抱着少惹是生非的心态,许灏加快脚步走去,所幸一路无事。 下了桥,已是午日,光芒耀眼,河水恢复了正常颜色,岸边的石头很是普通,难以引人注目,他看到了自己的尸体,一头扎了进去,顷刻间便相融。 许灏起身,观望四周,好在此处偏僻,树木丛生,是很好的遮掩物,且鲜有人来,因此无人发现他的肉体,不然他还得四处寻找,又要折腾一番。 这一路来,发生怪异的事太多了,缓过神来,他催动脚步,快速朝着烟雨酒楼奔去。 许灏不知道的是,他的腰间,不知何时别着一根白晃晃的骨头,看起来很是怪异,他也不知道,河边女留给他的四句话,前两句是给他的,后两句是给自己的。 烟雨酒楼,关鹤在房间里来回度步,焦急万分。 昨日酉时前一刻,他莫名其妙地睡了过去,直到今早才醒。 清晨裴城被宋均派人送来,说是出现变故,他家大人也负了重伤。 关鹤见裴城伤痕累累,昏迷不醒,但还有呼吸,有的救,但许灏不知所踪,他不禁心生担忧。 据说红月得知文县高层损失惨重,已经开始侵占城池,很快便攻到此地。 “说好的支援也不见到来,如今裴司使昏迷,群龙无首,如何是好。” 关鹤想到杜司使,原本他们这批人先行,另一批人而后便到,杜通虽为玄字使,但为人苛刻,贪生怕死,据说是上面有人托关系进来。 平日里躲在后面便算了,如今危机关头掉链子,着实让他恼怒。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讨杀声,刀剑作响,呼喊不断。 关鹤眉头一皱,俯身探头,街上数百人厮杀,是红月与文县官府士兵,以及少数世家子弟。 没想到红月已经杀至,看来这文县是保不住了,他们能否活下去都是两说。 关鹤江房门关好,下楼看到一行人杀至酒楼外,为首之人是个红发女子,鼻梁高挺,双目如晶,身后之人都是随意装束,奇形怪状,镇灵司一众人严阵以待。 他心中明白,越是如此危急关头,越玩镇静,对方来人不多,约一百人,是他们的两倍,但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据他所知,红月强的只是少数高层,手底下的人还不如训练有素的士兵。 裴城赴宴受了重伤,能伤他的必然是红月顶尖人物,宴席上尽是文县强者,能让他们铩羽而归,那么红月强者必然也不会太好受,那么此行来人也不会太强。 关鹤脑海飞速分析,制定计划,他们有先天资源优势,经过专业训练,对付这一百人并不很难。 他一眼扫过,大多是玄关境,甚至有部分虚谷境,对方最强之人应当是为首女子。 他可以感知到时玄关中期,关鹤不再迟疑,临阵指挥,沉声道:“向风随我合力击杀红发女子,其余人两人一组,防守为主,带我们拿下女子再进行反击。” 诸人会意,立即杀出,关鹤在众人中修为最强,率先一剑劈出,剑气滚烫,冲散红月众人,他不仅开启幻尘天枢,锋破天枢也是他擅长的力量。 向风紧随其后,配合关鹤,长剑挥洒,数道剑气杀去,瞬间便有修为较弱之人莫名而死,红发女子并不关心下属死去,衣袖一甩,两道符箓射出,绿光幽幽的光幕出现,挡下两人攻击。 “此人是符箓师!” 关鹤见状眼神闪烁,目光凝练,投向向风,两人相视一眼,顿时明白对方心中所想,如此便好办了。 符箓师擅长诡道秘术,近身战斗力最是不擅,两人身法催动,矫若惊鸿,瞬间扑至红发女身前。 红发女子不慌不忙,挥手一杨,两人顿觉恍惚,刹那失神,。 向风神识催动,恢复清明时,对方已经出现再他眼前,绵绵一掌击出,他连忙侧身躲避,但还是擦到了肩臂,所碰之处瞬间燃起绿幽幽的火焰。 向风感受到臂膀传来痛感,连忙运气,欲逼出那邪恶灵气,但没有用,那股力量还在侵袭,他无暇战斗,即可全力抵挡体内肆虐的力量。 “此火焰名为绿芙,是阴间之火,蕴有腐蚀力量,想要逼出可不容易,你的同伴够忙活一阵子了,你要不要也尝尝。” 红发女子看着关鹤,挑衅笑道:“你还有个同伴叫许灏吧。” 关鹤闻言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笑道:“什么许灏,我不认识,何必多言,麻烦让我尝尝你那什么德芙!” 红发女子没有碾压他的实力,鹿死谁手尚且未知,她想要扰乱自己心境,从而更容易取得胜利。 关鹤不傻,对方心思他心知肚明,也许她知晓许灏下落,但自己完全可以将其擒拿,而后严刑审问。 “你可能还不知道为何昨晚你会莫名睡去。”女子见关鹤如此谨慎,并不急着出手,笑道: “昨晚我易容成你的样子,同他前往曲府赴宴,趁他不备给他下了扰神符,而后趁乱与他逃离曲府,原本以为有一场恶斗,因为他的神识太过强大,扰神符竟不能完全迷到他。” “但途中竟出现两名古怪的家伙,他们帮我分散许灏的注意力,天助我也,我很轻松便为我师兄报了仇,现在轮到你了。” 说着说着女子幻化成了关鹤的模样,只是眼神不同,关鹤顿时一呆,当对方有理有据地说出经过时,他便信了八成,如今见此情景,心中一片哀伤。 许灏死了。 尽管相识不久,但他可以感受到少年待人真诚,淳朴无暇。 他喜欢同许灏在一起的感受,生在世家,兄弟姐妹虽多,但真心相待的却没有,他很喜欢许灏这个朋友,可是他却死了。 哀伤大于愤怒。 关鹤失神之间,红发女子抓住机会,飞身杀至,手掌绿色火焰幽幽燃烧,势要将眼前男子吞噬。 第十九章 姗姗来迟 “乓” 一节白骨忽而飞出,划出优美弧线,击打在女子胸前,顷刻间向后退去,手中有幽火熊熊燃烧,如同她心中怒意,转头看去,旋即呆住。 “这不可能!” 来人自然是许灏,白骨打在女子身上,没有落地,反而顺势弹了回来,他一把接住,神色一亮,心头凛然,暗道这女子好生厉害,自己偷袭之下竟能精准地反击于他。 “许兄,你还活着!” 关鹤回过神来,女子致命一击被白骨挡下,这时他才冷汗淋漓,如若刚才许灏不来,估计此时他已身受重伤,见许灏还活着,自是欣喜无比,神色一震,道: “许兄,这女子是名符箓师,掌中火焰很是厉害,你我联手对付!” 许灏点头,随即收起白骨,灵力震荡,奔向前方。 他在途中发现白骨别在腰间,适才一进门便见女子在打关鹤,情况紧急随手将其扔出,好在将其挡了下来。 女子回过神来,看向许灏冷声道:“竟然失手了,一次杀不了你,那便再来一次!” 说罢一道符箓飞出,许灏原本躲闪,但他却迎了上去,一拳杀出,破除万法,碰撞在符箓之上时,女子神色一变,与符箓的感知瞬间破碎,许灏竟一拳毁了符箓。 “怎会如此之强。” 这符箓是她精心炼制的,除非是玄关圆满之上存在出手,才能瞬间毁去,而许灏展露修为不过玄关初期,她心中震惊,却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 她不知,许灏经过洗衣女子的帮助,修为已突破玄关,元景天枢亦更加精进,此等符箓并不复杂,在他强大的神识之下,破绽很是明显。 “尝尝拳头的滋味!” 许灏已杀至身前,拳如铁锤,势如虎狼,她不擅力量,只能奋力闪避,一旁关鹤剑光闪烁,一道道凌厉剑气挥洒而出,她眉头紧皱,二人合击,她坚持不了多久。 “砰……” 许灏拳风凌厉,脚下连环踢杀,一跃而起,在关鹤密集的剑气封锁之下,女子无处可躲,身上细密的剑气划过,留下数道伤口。随着许灏一脚踢出,女子到飞而出,砸在墙上,吐出许多鲜血,无力再战。 关鹤将女子控制,准备压回镇灵司好好审问一番,这可是一笔大功劳,然后脚下腾挪手中剑光飞洒。 红发女子受擒,顷刻间这批人军心涣散。 随着关鹤的加入顿时溃败,最终有几人连滚带爬逃离,关鹤没有追击,而是清点人数,十人重伤,其余人轻伤。 他将诸人安置好,随即趋步于角落的向风,对方脸色苍白,冷汗直冒,竭力抵抗着邪火入侵,关鹤见状心中焦急,道:“许兄你不是学过医么,你来看看。” 许灏早就发现了向风,神识聚目,观察臂膀处伤口,皱了皱眉,道:“邪火肆虐,已经侵袭半只手臂,很难补救。” 向风闻言心中一凉,凄惨一笑,道:“无妨。”随即抓过长剑,欲将其砍下。 许灏见状,连忙将其挡下,道:“向兄稍等,我再想想办法。” 自己是开启了长青天枢的,但是否能帮助他人他还不知,只能试试了,如若不行再斩臂也不迟,旋即他手掌按在向风后背,为其渡去一道气流。 这股气是混沌海长青天枢处涌出的生命之气,如若是许灏收到刀剑创伤,会立刻愈合,生机源源不断,这便是长青天枢的玄妙之处。 关鹤眉头紧蹙,当下斩臂不失为一种良策,拖得越久,侵蚀的身体部位便越多。 就在他担心许灏能否成功时,向风的手臂伤口处的绿色火焰竟逐渐消散,而后伤口缓缓结疤。 向风感觉到手臂从没有知觉缓缓变为酥麻,然后可以慢慢抬起来,体内的神经经络恢复,有了知觉,他大喜,看向许灏,面露感激,道: “多谢许兄,日后有事随意差遣。” 见对方恢复,许灏也替他开心,同时感慨长青天枢的玄妙,笑道:“没事便好,都是同僚,不必客气。” 见许灏本领非凡还如此谦逊,向风对其不禁好好大增,心想日后定然要报答此恩,如此才不枉少年侠气。 街上厮杀还在继续,关鹤充耳不闻,没有立即上前支援,裴城受伤,他们一批人也都状态不佳,此时还是修养调息为好。 然后他将目光放到红发女子身上,冷声道:“八品符箓师也敢如此放肆,真当我们镇灵司无人么?” 女子受创,被他封住筋脉,已是待宰羔羊,此人是红月之人,手段颇多,冒充自己差点将许灏杀害,他自然没有好脸色。 女子面色苍白,闻言抬头,道:“你真以为打败我便可以了?原本来杀裴城之人是灵桥修士,我欲为师兄报仇才自荐而来,不料生了变故,是我学艺不精。” “不过很快就会有人来了,到时你们难逃一死。” 许灏看着此人,才知她是冒充关鹤杀死自己的人,而文县城外大雾之中死去的符箓师是对方师兄。 抬手间,一道气刃飞出,女子面容凄惨,闷哼一声,臂膀刹那鲜红。 许灏没有丝毫怜悯,此人本该杀死,他之所以立刻取她性命,是因为她还有用处,镇灵司有专门刑申部门,可以获取修士脑海信息,他已从关鹤口中知晓裴城受伤昏迷,等其醒后在做决定。 “踏……踏……踏” 楼外传来阵阵马蹄声,并伴随兵刃撞击之声,关鹤目光传来,道:“是我们的人。” 他可以听出马鸣声,是镇灵司战马无疑,此时来人只可能是玄字使杜通,他出门前往,聚目看去。 来人足有一百多人,各个神采奕奕,骑马而行,所过之处红月之人尽被屠戮,为首之人身材精瘦,神色淡然,便是杜通。 杜通看到关鹤,率领队伍停下,但并未下马,淡淡道:“关鹤,裴司使何在?” 关鹤颔首,并未告知实情,道:“裴大人负伤修养,不便出门,因此命我接见杜大人。” 他知道裴城与杜通不和,此人虚伪狡诈,欺软怕硬,此番姗姗来迟,他若要对付红月便任他去,若要针对他们就让人头疼了。 杜通听闻裴城受伤,故作惊讶,道:“裴司使剑法超然,是谁能将他打伤?快带我去看看。” 关鹤蹙眉,这狗东西必然不怀好意,想要看裴司使的笑话,他必然是不答应的,但杜通看着前方的酒楼,驾马径直走去,镇灵司一众人跟上。 “关鹤,你怎么沦落至此,有失我镇灵司的风度啊。” 队伍中有人出言嘲讽,众人哈哈大笑,关鹤方才经历打斗,不知何时脸庞沾染了血迹,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 关鹤心中愠怒,此人名为庆尘,贪功好财,品行不堪,旋即他抬头笑道: “关某技艺不精,收了点创伤,杜大人手下精兵强将众多,我自然是不如,你等前来,此行必定可以杀得红月丢盔弃甲,大败而归。” 庆尘骑马慢行,闻言颇为满意,笑道:“关老弟也不必妄自菲薄,努力修行还是可以追赶的。” “庆兄所言在理。” 一行人踏马而行,关鹤目视前行,面色一冷,红月必定还会有高手前来,他到要看看庆尘他们如何应付,裴城如今昏迷不醒,这些人只会更加嚣张。 镇灵司从来都不是和谐一片,哪里都是如此。 杜通进入酒楼,看到眼前一幕,微微一笑,看来裴城处境的确是不怎么好,向风等人见状,一愣,随即起身颔首,道:“见过杜司使。” “裴大人呢?” “在楼上。” 有人顺口道。 向风面色不怎么好看,杜通显然不怀好意,随即上前,歉意道:“杜司使,裴司使受了伤,不便见客。” 杜通转头头,看着向风,一股威压而来,向风身躯后退,杜通笑道:“小家伙勇气可嘉,你是在教我如何做事吗?” 向风感受到对方表面下的怒意,最终还是泄气,道:“不敢。” 然后上楼,留声道:“庆尘,将那红发女子控制住,有用。” 后来的庆尘进门一眼便察觉到了女子,心道这还用说,审问红月之人,他最是拿手,如此累活,当不容辞。 关鹤进入酒楼,心生不悦,这伙人摆明了来抢功,笑道:“庆兄,这人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擒拿到手,厉害的很呢。” “哦?” 庆尘笑道:“关兄弟放心,你等受的苦我会一一讨来,你是不知,审问刑犯我自有一套,拿手的很。” “如今裴司使受伤,你们带着这女子只会引来红月集火,交给我你大可放心,绝对不会让她活着离去。” 关鹤闻言,心道庆尘虽然抢功,但所言却也不假,当即不在言语,环顾四周,心中疑惑为何不见许灏。 第二十章 来者不善 杜通健步如飞,面带笑意,所过之处气流紊乱,房门尽皆打开,吱吱作响,他一一望去,不见裴城,随即畅声道:“裴大人何在?杜某人听闻挚友受伤,特来慰问,还请开门一叙。” 最后一间房内,许灏端坐在床,面色凝重。 裴城昏迷不醒,他查看过强势,颇为严重,他束手无策,只好依法炮制,为其渡过去一股股长青之气。 好在裴城身躯强健,器官机能远超普通修士。 他可以感知到,自己渡去的气机尽皆被吸收,五脏六腑如干涸之湖,忽然有一股河流流经,便开始奋力汲取水流,重新焕发生机。 但许灏修为浅薄,强行催动混沌海长青天枢的气机,自己也不好受,额头渗出有细密的汗珠。 方才救助向风也只用了一两股长青之气,对他而言可以轻松负荷,但裴城如今至少吸取了数十股,还不见其苏醒。 门外杜通传来的动静他已知晓,关鹤适才在楼下已简单介绍此人,看着裴城,许灏面色凝重,对方迟迟不醒,来者不善,他心中不由有些焦急。 杜通站在最后一间房门外,笑道:“裴司使剑法无双,什么事都要赶在人前,在北镇灵司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如今怎么龟缩于此?” “哗……” 话音落下,窗棂震颤,木门猛然打开,一股磅礴气刃袭来,许灏早有感知,眉头微蹙,心道:“好强盛的气机,这杜通实力不凡,品性却堪忧,趁机扰裴司使静养,用心险恶,好不羞耻。” 他一边为裴城渡气,一边调动全身气机。 周身赤色灵气浮现,一堵光幕堵再身后,抵御袭来的气刃,顷刻间两股力量碰撞,然后消散,桌上的杯具碎了一地,茶水静静流淌在地,冲刷沿途的灰尘。 许灏闷哼,停止渡气,转过身来,眼前之人面容精瘦,瞳孔盯着许灏,神色一闪,略有惊讶,自语道: “早就听说裴司使善养人才,如今一看果真如此,年纪轻轻便能挡我一击,称得上年少有为了。” “想必阁下便是杜司使了,闻名不如见面,果真勇猛无双,玄关境界恐是无敌之姿。” 咽下涌上来的鲜血,许灏端坐笑道,然后面色不改,运气调休,心道灵桥修士竟如此强大,此人对他而言算得上恐怖了。 三招之内,他必败之,若他玄关圆满或能有一战之力。 杜通闻言一愣,明白许灏言语之间的嘲讽,也不生气,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笑道:“此言差矣,且不说都城上临卧虎藏龙,就这不大不小的江宁洲也是人才辈出,玄关修为的天骄亦不在少数,我又如何能称雄。” “我能做的,只是鞭策年轻人们努力前行罢了。” 杜通散去威压,笑眯眯地看着许灏,而后上前,绕过许灏,看到裴城,讶然道: “裴司机这是何故?我听闻关鹤说裴司使略微受创,静养休息,如今看来是有人撒谎了。” “裴司使定然不会说谎,那么便能事关鹤说谎了,这小子,裴司使是我挚友竟然如此瞒着我,当真是过分。” 许灏并不言语,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镇灵司的权利机构他并不清楚,此人性情如何,与裴城有何过节他都一概不知,对方是地字使,官大一级压死人。 只愿裴城早点苏醒,杜通来回度步,似乎是在思索,片刻后,笑道:“文县而今乱作一团,裴司使又身体不佳,你是他的心腹,你便同关鹤护送他回成纪吧。” “这里由我来交接。” 许灏一愣,他们一批人并非溃不成军,完全还有再战之力。 裴城也只是昏迷过去,度过危险期便可率领他们作战,大可不必退回成纪,杜通这是故意让他们无功而返,遭受嘲笑。 许灏起身看向对方,平静道:“杜司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觉得……” 还未等他话说完,杜通威压再起,盯着许灏笑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有自己的想法,但后来现实告诉我,这是错的,如今我觉得你也应该受到应有的教训。” 空气四周仿佛有一堵无形之墙朝他压来,不论如何反抗都是无用,许灏鼓动气机,奋力突破威压,但无穷无尽的气墙镇压而来,让他瞬间喘不过气。 “可恶…… 许灏面色难看,汗如雨下,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灵桥境的修士对他而言太过强大,他心中再怎么不满,也无用。 “小家伙,明白了莫,任何天才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无用,更何况你未必是天赋异禀之人,唯有低调修行才是王道,这是我免费教你的一节课。” 就在他难以忍受之时,一道剑光闪过,许灏身体瞬间瘫软下来,周身的威压猛然散去,而后又是一道道剑气刷刷飞过,目标却不是他,是杜通。 “杜通,欺负一个小辈算什么,与你共事,我脸面无光。” 身后传来沉厚的声音,让人心生安全感。 许灏瞳孔一亮,是裴城,他终于苏醒了,若再不来,自己可要交代了,回想刚才一幕,若是对方有意杀掉自己,又能如何呢? 自己无权无势,裴城关鹤等人,也许会为他鸣不平,但恐怕难定对方的罪。 彼时木已成舟,什么都是白搭,他只能再会郭子仪了,也不知那时,对方是否会给面子,再次复活他。 想来应当不会。 也许杜通说的对,实力微弱者,毫无背景者,乖乖受命,才是好的归宿。 人前点头哈腰,人后暗自努力,最终修为有成,再谈其他,但他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再来一次,结果依旧不变,这堂课,杜通注定不能满意。 杜通脚下腾挪变换,身体连连闪烁,躲避剑气,顷刻间雅阁已经破败不堪,许灏坐在一旁调息,裴城面色阴沉,剑气汹涌,显然动了气。 “裴司使剑法依旧,杜某不是对手,还请住手。” 杜通匆促躲避,面带笑意,裴城就算有气,也不敢拿他如何,这也是他敢如此行径的原因,只要不犯选择性的错误,他便无忧。 裴城冷哼一声,并未立即停手,一剑斩出,寒光四射,杜通面色一变想要躲避,却发现这一剑飞出的瞬间又分散幻化为数十剑,铺天盖地而来,整个房间,他无处可去。 “裴城,你好大的威风,改日再……” 杜通不敢再停留,还未说完催动身法破窗而入,裴城一身修为主杀伐,凶猛的很。 杜通飞身落地,略显狼狈。 周围不少人好奇看来,楼上的打斗声诸人尽皆入耳,如今看来,是裴城更胜一筹。 关鹤看着洋洋洒洒散坠而下的木屑,心中一喜,能让杜通如此退去,此地诸人中,只能是出自裴城之手。 杜通神色如常,目视前方,阔步上前,路过庆尘,淡淡道:“我与裴司使已叙完旧,带上人走吧。” 庆尘微愣,杜通在别人眼中是贪婪功劳,苛刻凉薄之人,但他作为心腹却清楚,对方不管品性如何,但实力绝对不弱,裴城不可能绝对压至。 他心中虽有疑惑,但作为下属,他有懂得规矩,随即拽起粗绳,瞥向红发女子,冷冷道:“胆敢冒犯镇灵司,随我走一遭吧。” 一旁修养好的向风眉头微蹙,这女子是他们的功劳,岂能拱手相送,还欲阻拦,但看到关鹤递来的目光,便打消了念头。 庆尘牵着红发女子,意气风发,后者被许灏断了一臂,面容惨淡,但依旧嘴硬,冷声道:“你这是自寻死路,我师门不会放过你的。” 庆尘哈哈大笑:“关兄弟,瞧见没,这女人傲气的很呢,丝毫不把我司放在眼里,此人交给我,必定不会让你等失望。” 向风的意图他看在眼里,还有不少裴城部下都有此意,但关鹤能够平静对待,他还是有些诧异的,毕竟出门一趟,获取功劳也不容易。 “关兄睿智。” “庆兄客气。” 关鹤目送对方离开,走到向风身旁,道:“此女是个祸患,裴司使负伤在身,暂且不宜留下,交给他们也未必不好。” 向风点了了头,虽有不甘,也只能如此。 随着杜通队伍到来,外面的打斗已至尾声,红月此轮进攻退去,关鹤让诸人散去,各自休息,他上楼,朝着裴城房间走去。 “许灏这家伙应当在裴司使房间。” 不难推断,杜通的告退必定是裴城之功,他见过许灏帮助向风的手段,对此也有了猜测。 楼阁暗处,有一道身影目睹全部过程,见诸人散去,神色一闪,悄然离开。 铜仁街,静庭酒阁,一男子身披紫袍,闭目端坐,房间里摆有香炉,烟气袅袅缠绕,绵绵弥漫,身旁卧一异兽,眉眼低垂,门外有人颔首低眉,正是适才离开烟雨酒楼之人。 “大人,红缨失手,镇灵司杜通已至文县,但裴城似乎并未重伤,两人会面,疑有打斗,杜通不敌,率人带走红缨,前往青阳街宋均那里。” “曜莲呢?” 门外男子神色一紧,如实道:“前去探查的人都没能回来。” 紫袍男子没有言语,过了数息,道:“让幻雄去打探那人消息。” “遵命。” 门外男子欲离去,紫袍男子又补充道:“红缨被抓,符箓阁那些人必然不会安分,让秦业出手。” 第二十一章 剑与骨 许灏定息存神,体内长青天枢生机源源不断涌出,贯通全身,片刻便恢复如常,起身。 裴城依靠床榻,面色依旧苍黄,见许灏看来,摇了摇头,抖动干裂的嘴唇,道:“方才强行运气,你渡给我的气机已是消耗殆尽,杜通是有意退走,做给人看,周围必然有人监视我的动向。” 许灏讶然,转念一想,恐确是如此,但杜通此举又是何意? 裴城受伤,必然会有人监视探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年轻,不似裴城,有勇有谋,不论是杜通,红月还是文县其他势力之人,都不简单。 许灏为裴城接过一杯茶水,将当初温软塞给自己的一盒丹药拿出,房间内顿时清香扑鼻,宛若桃林,他拿出一颗,递给裴城,道: “裴司使,这丹药是一位朋友所赠,我稍加闻之,便觉神清气爽,应当有用,你看看。” 想起温软姑娘,许灏面色微红,他还不知,这一盒丹药是吕医师让温软交给他的。 裴城一愣,接过丹药,眼中流露惊奇之色,看向许灏,道:“这是活泥丹,内涵大量灵气,同时可以激活人体脉络,很是珍贵。” 说着手腕一抖,掌中出现一柄长剑,通体暗黑,生有铁锈,看起来很是普通,裴城道: “这剑是我偶然所得,虽已生锈,但此剑不凡,锋利无比,削铁如泥,只是无法蕴藏灵气,其中玄妙不止如此,我参悟不透,如今我需要活泥丹,便一物关一物,你并不吃亏。” 许灏没有拒绝,接过剑,好奇观望,一缕发丝落下,骤然分离,四散飘荡。 “果真锋锐。” 许灏笑道:“裴司使快服用丹药吧,如今正是多事之秋。” 裴城点头,吞下丹药,道:“此丹药颇为珍贵,不可轻易外漏。” 财不外漏的道理他懂,随即道:“昨晚我中了红月之人暗算,没能前往成纪请齐大人,裴司使昨晚与诸人对付曜莲,不知结果如何?”” 活泥丹药效催发,裴城面色逐渐好转,道:“曜莲并非红月之人,但实力恐怖无比,灵桥同境界恐难有敌手,昨日我与宋均四人联手,勉强可以一战,但最后击退他的,是一名神秘人,不然我恐怕就不是重伤了。” 许灏闻言,神色凝重,曜莲竟然并非红月之人,这倒是出人意料,不过对方看似年岁比他大不了多少,实力竟然如此强悍。 “曜莲极有可能是夺舍重生之人,他修炼邪功,功法招式玄妙,我不是对手。” 许灏闻言道:“那神秘之人,司使可知是何人?” 曜莲如此之强,后来之人竟然能够将其击退,可见实力之强。 裴城思索稍息,摇头道:“那人带有面具,看招式也看不出什么来历,那人告诉我等,曜莲神魂相对薄弱,是其弱点。” 许灏一愣,自己神魂好像还不错,但又一想,对方是灵桥修为,孤身应对裴城等四名高手占据上分,自己又如何能是其对手,恐怕一招都接不住。 “等我修到灵桥境界,或许可以试试,我的修为还是太弱,面对杜通灵桥境界之人,可以说毫无抵抗之力。” 许灏心中暗道,这时关鹤进门,见两人都在,将红发女子袭击之事一一告知,道:“裴司使,杜通将袭击酒楼之人带走,我没有阻拦。” 裴城气力恢复了大半,起身下床,道:“无妨,红月符箓师属于紫脉,团结一致,很快便会有人出动救那女子。” “那我们现在该当如何?” 关鹤出声询问,如今文县局势颇为复杂。 裴城顿了顿,道:“杜通为外界营造一种我并未重伤的假象,意在将敌引入他那边,曜莲不知所踪,但终究是个祸患,你们安心修行便是,我们这边暂时不会有什么变故。” “杜通意在帮助我们?” 许灏与关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裴城解释道: “也不全是,你们都小看了他,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他与我有过节不假,适才来此,是取笑我也不假,但他的心思远非如此简单,他将敌人全部引去,必然做好了准备,此行恐怕图谋不小。” “对方是想捞取功劳。” 许灏立即明白了杜通的想法,裴城既然嘲讽不了,那便将计就计,营造假象,让红月之人不断进入陷阱,获取功劳,此人心思竟如此深沉。 两人离去,关鹤在走廊凑上来,指了指他腰间的骨头,好奇问道:“这是何物,你昨晚不会真被弄死了了吧。” 许灏将骨头拿出,上下摸索,没发现什么异常,道:“差点死掉,不过这东西怎么来的我也不知。” “我觉得这东西不吉利,还是趁早扔了为好。” 许灏想了想,道:“我觉得砸人挺顺手,而且它还救过一条性命,是谁我不说,但我觉得应当留着它。” 关鹤面色一黑,不在言语,自顾走开。 回到房间,许灏将裴城给他的长剑拿出,端坐在床,将剑横在腿上,运气注入其中,却发觉真如裴城所言,此剑竟不能运气,一股股气机被隔离在外,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壁。 “古怪。” 他将运气飞出,桌上的茶杯瞬间飞至,再运气,便飞回,寻常器物都可以注入灵气,然后控制其体,但这神秘长剑却不能,不止是材质问题还是另有玄妙。 “邦…邦…邦…” 就在许灏思索之时,忽而传来撞击声响,俯首看去,竟然是那根白骨在剑上跃动,不停的撞击长剑,邦邦作响。 “它会自己动?” 许灏一呆,这骨头似乎不凡,他伸手抓住,仔细观察,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放开我,我饿了,快放开我。” “你是谁,为何要藏在我身上?” “本座名叫骨岐,是大帝之骨,统治阴河数百年,在阴间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怕了吧,乖乖伺候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许灏闻言恍然大悟,此事与阴间脱不了关系,光怪陆离的事他见了不少,已是镇定自若,淡淡道: “别整这些没用的,我问你跟着我有何意图?” 骨岐一愣,大怒:“你什么态度,我看你有些根骨才想教导你的,信不信我揍你!” 许灏一愣,哈哈大笑,道:“若你能揍的我满地找牙,兴许我可以考虑伺候你。” 骨岐摇摇晃晃升起,漂浮在空中,随即铆足了劲飞来,心道:“不知死活的家伙,胆敢对本座不敬,受死吧!” “啪” 一节骨头撞在许灏手掌心中,被他死死抓住,动弹不得,骨岐惊怒,道:“你怎敢如此,你知不知我是何来历!” 许灏笑道:“大帝之骨,阴河之主。” “知道还不放开我?!” 许灏松手,骨岐又用力冲撞过来,又被抓住,后者恼怒道:“虎落平阳被犬欺,你且等我恢复修为,届时让你跪地求饶!” “哦?那我可留不得你了。” 他觉得这家伙有趣,不禁戏耍道:“既然你如此记恨,那便让你粉身碎骨好了,不然又多一仇敌。” 说着将骨岐高高举起,作势摔下,骨岐沉默不言,许灏微讶心道这家伙幼稚无比,还有点骨气,随即准备用力摔下,教训一番。 呼呼的气流擦肩而过,骨岐瑟瑟发抖,自己修为大损,禁不起折腾了,这摔下去,准得卧床半月,自己吸食了点气血,才好不容易能开口言语,一时任性坏了大事,得不偿失。 想到此处,骨岐连忙道:“住手,快住手,我是大帝之骨,没有恶意,我知道此剑的来历,它上面刻有剑经,我可以摘录给你修习。” 许灏闻言拿起一旁的长剑,聚精会神地观望,却难以发觉刻有剑经,随即将骨头当下,道:“且给你个机会,你如何知晓这上面刻有剑经,为何我看不到?” 骨岐昂首挺胸,站立在剑身上,自豪道:“山人自有妙计,且看我手到擒来。” 一节骨头在长剑上走来走去,不时撞击几下,铛铛作响。 过了片刻,许灏出言道:“你这骨头,到底行不行,不成便退下,莫要装神弄鬼,我不摔你就是了。” 骨岐趴在剑上,忙道:“快了快了,再等等。” 许灏无聊,取出镇灵司配发的长剑,练习起《逐月剑诀》,裴城剑法超凡,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不禁舞动长剑,他并未运气,脑海中已将剑诀要领烂熟于心。 剑诀分为九式,一剑比一剑快。 长剑随他而动,挑刺劈扫,凌厉迅猛,出剑剑若惊鸿,伴有阵阵破空声,此剑诀能被镇灵司选中,作为基础功法,确有不凡之处,一番运作,许灏觉得全身气血通畅了不少。 呼出一口浊气,将目光投向骨岐,这家伙还在蠕动,许灏蹙眉,不知是对方有所感应还是其他原因,骨头跳下剑身,步伐稳健了不少,道:“找一纸张,我将剑诀写于你。” 许灏找来纸张,铺在桌上,随即骨岐一跃而上,不需要笔墨,身躯舞动,下身有黑色液体流出,一番弄作之下,一篇歪歪扭扭的剑诀显现。 他定睛看去,字迹丑陋不堪,好在可以识得是什么字。 许灏将剑诀看过,当即运行,片刻后停下,此剑诀文字晦涩难懂,很是玄妙,运行时可以感觉不凡,但有几处他隐隐发觉有些不对,余光瞥了骨岐一眼,这家伙躺在桌上逍遥自在。 他顿时心中有了猜测,将裴城赠给他的剑取来,感觉剑体轻了一些,随即一边演练剑诀,一边根据自己的理解将不通之处稍作修改,顷刻,长剑舞动,罡气流窜。 习惯性的将气力注入剑体,奇怪的是他发觉竟然有一小股气机进入长剑。 “这是为何?难道与他有关?” 许灏心神一震,看向骨岐,对方察觉到,旋即起身,警惕矗立,上身竟隐约有一双小孔,仔细看去,竟是一双眼睛。 双目对视,骨岐神色一紧,道:“怎么了,剑诀还可以吧。” 许灏道:“很是玄妙,有几处不妥之处,总体而言还是很不错的。” 说罢运气入剑,一道剑光劈向骨岐,后者心头大惊,一跃而起,连忙闪避到门口,怒道:“忘恩负义?你这是做何!” “忘恩负义?你是得了便宜还想害我,你再不如实招来,别怪我不客气。” 许灏将镇灵司长剑一剑甩出,插在门上,骨岐感受到头皮上方的凌厉,心中一紧,暗道这小子难缠,然后正色道: “你那古剑设有封禁,我好不容易才破除,至于剑诀,我是如实摘录给你,当时我也觉有几处不妥,转念一想,心道也许是我想多了,便原篇给你,不然出了差错我便是有罪,你能看出问题所在,说明你我都是智慧绝顶之人,留下剑诀者当真该死。” 许灏冷哼一声,佯怒道:“若不是我及时发现,你便要害死我,既然有能力破除此剑禁制,那你便将其完全祛除。” 骨岐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豪爽道:“这是自然,你大可放心。” 同时心道:“此剑禁制含有大量灵符,正好壮大自我,待我修为恢复,定要报仇雪恨,而今寄人篱下,且先忍忍。” 第二十二章 正名 许灏没有在意骨岐的小心思,对他而言解开剑身禁制便可,平白获取一部剑诀已是幸事,经过他的修改,如今已是颇为精妙。 此剑诀并非简单的杀伐之术,其中蕴含养剑之术,剑为器具,善养者可生灵智。 此剑无名,他便起名为无名,将其放入储物袋,骨岐趴在无名身上,宛若瘾君子,一齐进入其中,许灏全身放松,躺下呼呼睡去,他已许久没能好好休息了。 明月清露,幽禽深宿,飞萤舞动,雁过无声。 一夜无话,东方渐白,许灏起身洗漱,门外传来关鹤的呼喊,他将其带进来,见其神色兴奋,疑惑道:“发生了何事,怎么如此欢喜?” 关鹤笑道:“昨夜红月紫脉之首秦业率人袭击杜通等人,却不料想后者早有准备,宋均与夏周两家之人亦参与其中,双方交战,我方摧枯拉朽,红月溃不成军。” 许灏点头,道:“是好事,然后呢?” 关鹤所说都是杜通等人如何大杀四方,红月溃败,文县安宁自然是好事,但他们毫无功劳,关鹤如此欢喜,定然还有其他事情。 关鹤笑了笑,道: “你小子真是精明,文县之战基本落下帷幕,据裴司使所说,曜莲不知所踪,红月其余人退去,我们虽没有太大功劳,但上面又给了我们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前往江宁城,参加天骄之战。” 许灏面露疑惑,他并未听过这天骄之战,道:“请细说。” 关鹤迫不及待道:“你可知我凤楚有多少洲郡?” “十三洲,三郡三域,怎么了。” 凤楚地域志他早已看过,知晓这些。 “没错,凤楚每年都会从这些地方筛选人才,一月之后江宁城便会召开天骄之战,裴司使力荐你我向风三人。” 许灏闻言不禁想到张道宁,他便是江宁城之人,没想到刚来文县便又要前往江宁,此次远行得带上陆小沁,于是道:“这天骄之战有何好处?” 关鹤一愣,笑道:“许兄你真是糊涂,如此盛会,你我有一个名额便是万幸,那可是荣誉一战,我等为成纪而战,光宗耀祖的事情。” “没有奖励之类的?” 见许灏如此在意,关鹤笑道:“当然有,只要参加便有,镇灵司会给我们白银一百两,聚灵丹一枚,开启灵桥时有用,江宁城举办方也会有奖励,只会更加珍贵,届时自然会公布。” “如此便好,何时出发?” 关鹤挠了挠头,道:“届时我可能会随家中长辈一起前往,毕竟路途遥远,我修为太弱了。” 许灏点头,据他所知,江宁城离成纪有一千多里路,要过三县两江,途中大小山脉河流更是不胜枚举,他们玄关境界虽然不弱,但难免有意外发生,关鹤随长辈前去再好不过。 关鹤见许灏面色平静,有些歉意,道:“你与我同行也未尝不可,我家里长辈很好说话。” 许灏见他想多了,笑道:“不必如此,我还有同伴,此去路途遥远,想到沿途风景要同你一起,便顿觉乏味,所以还是不要了罢。” 关鹤给对方来了一拳,道:“暂且不谈这个,我今日便走,你何时回成纪?” 许灏想了想,道:“明日吧,我还有些事。” 关鹤闻言最后提醒道:“事后裴司使会给你一枚符印,你将其炼化,身上会有符箓印记,谁也夺不走,而江宁举办方那边也会有显示,如此便是防止有人冒充。” 许灏不解,道:“没有符印便不能参加天骄大会么?筛选人才不应该全面选拔吗,如果有的人有真本事,却没有这符印,岂不是凤楚的损失。” 关鹤闻言思索片刻,也不知如何回答,只好道: “别管那么多了,成纪名额不多,你初入镇灵司便占了一个,队伍里已经有不少人对你不满,底下说裴司使收了贿赂,估计很快便有人找上门来,你解决一下。” 关鹤与许灏一起擒拿红发女子,知道其实力,因此并不担心,其他人既然心中不服,那便用实力说话。 许灏点了点头,然后关鹤离开,他曾想过有朝一日前往江宁,甚至都城上临闯荡,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自己的修行似乎也很快,遇到的人,年岁一般大者,多年修行却与他一般境界,也许是运气好吧,他安慰自己,“我修行前虽未通灵,却也修行拳法,锻炼筋骨,也不算一步登天。” 果不其然,片刻后便有人登门拜访。 来人名叫魏文,裴城部下,入镇灵司有两年之久,去年他入职一年,资历不足,天骄之会便没有他,而今他在众人中算的上是老人了,这次却仍没有他的名额,当得知许灏入职几天便有名额,他顿时心生怨气。 “我也不欺负你,你能接我十招便算你赢。” 许灏看着魏文,心道好自信的男人,如此甚好,经历几次奇遇,他隐隐发觉身躯强壮了不少,一直没能实战,这倒是个机会,道:“魏兄大度,我先谢过。” 魏文没想到许灏如此配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将侮辱之言坦然接受,心中警戒,暗道此人不喜不怒,或许是个角色。 “下楼比试吧。” 许灏踏步下楼,一层宽广,适合打斗,此时已有不少人聚集,想必有不少人都是前来挑战他的。 裴城要率领众人,自然要有足够的威信,不能因为他让其失去威信,此战不可避免,此战他心向之。 大厅安静,许灏静立,从容不迫,修行时日虽短,经历却并不少,微风吹拂,拭去杂乱情绪,道:“魏兄请出手吧。” 魏文没有客气,脚下一动,伴有隆隆之声,是雷电,周身紫色灵气迸发而出,宛若道道雷蛇舞动,气势骇人。 下一瞬,对方已至身前,许灏没有慌乱,在元景天枢的强大念力之下,魏文的速度并不快,招式也并不很玄妙,若要击败,一招即可。 本应该闪避,但他没有后退,一掌稳稳接住这雷霆一拳,魏文继续用力,却发觉难以撼动对方,随即灵光一闪,脚下用力,猛然踢去。 许灏松手,侧身躲开。 魏文脱困,心道这家伙有点实力,看来要全力而为了,当即灵气鼓荡,拳法大开大合,步伐矫健,如狼似虎,朝着许灏扑去,同时脚下连环踢杀,势必要将对方十招之内拿下。 周围众人见状杨声喝彩,道:“魏文在我们当中,实力能排前十,不是弱手,这许灏初来乍到,不知收敛,以为贿赂裴司使便有用,他过不了这一关都是白搭。” 有不少人点头,周围的声音许灏尽皆入耳,他没有愤怒,怡然自若,这是人们的正常心理,可以理解,他要做的,便是用实力堵住这悠悠众口。 还自己一个清白,护裴城一份威信。 魏文的攻击他已经有所了解,并不很强,后面的攻击他有意不躲避,对方拳拳到肉,他并不痛,长青天枢散发而出的活力源源不断涌来,没有足够的爆发力量,便不会受伤。 许灏只身硬抗魏文数次拳脚攻击,面色如常,身躯笔挺,毫无颓势,站在那里宛若铜墙铁壁,难以攻破。 魏文不禁心神恍惚,此人是金刚之躯莫? 诸人也发现了异常,魏文是玄关中期,但拳力凶猛无比,若让他们硬抗数拳,必然吐血受伤,可许灏看似身材瘦削,却能抗住,他们不禁仔细打量,这是什么怪胎。 随着第九招击打而出,许灏依旧硬抗,不见任何强势,魏文终于慌了神,想到自己不及这刚入几天的新人,顿觉羞愧。 许灏却不给他思索的机会,如今该轮到他出手了,步法催动,宛若游鱼飞鸿,顷刻便至,一拳击出,威镇山岳,魏文咬牙抵御,却瞬间被击飞。 连连滚了好几个跟头才停下,不少直栏横槛破碎,看的众人心惊肉跳,若他们出手,对上许灏,多半也是如此,但面对魏文却不一定能胜。 他们终于明白,许灏不是凭借关系进入镇灵司,也并未贿赂裴城取得名额,一切都是凭本事而得,如今看去,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他们对关鹤,向风两人没有意见,是因为他们在众人中,实力便是数一数二,但许灏名不见经传,因此心生不服,何种猜想随之而生,如今看来,就算是前两人也未必是许灏对手。 魏文爬起来,狼狈不堪,只是些皮外伤,他明白许灏已经留手,上前作礼启谢,道:“许兄弟实力超凡,名额给你,我心服口服。” 随即转身对众人道:“此战大家有目共睹,若谁不服大可继续挑战,作为同僚,我奉劝各位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魏文当即离去,留下也是脸面无光。 众人闻言,当即也打消了念头,许灏转身看来,笑道:“诸位若有谁想比试一二,今天我可以奉陪。” 话音落下,诸人摇了摇头,当下四散而去。 许灏目视众人离去,心中叹了口气,随着经历的事越来越多,他的心境也发生了些许变化,这次是同僚之间的比试,出了门,下次或许就是敌人之间的拼杀。 “这世道便是如此,这一点我没有选择,只有勇往直前,才有光明可言,有人伴你同行,就会有人阻你前行,这个世界,没有办法不手染鲜血。” 洗衣女子说的对,赤诚自古便可贵,只是要遇到对的人。 裴城在楼上,脸上罕见地有了微笑。 第二十三章 上门送钱 许灏上楼,裴城静坐于桌前,见有人来,招呼他坐下,倒满一杯茶水,道:“你的攻击与防御都不弱,但你缺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锐气,一往无前的锋锐,凌厉之气。”裴城释放出一丝气机,周身传出铮铮之声,仿佛无形的剑气,道: “不论是拳法还是剑道,只要是攻伐之术,都是杀人术,不可过于温和,在战斗中你的仁慈便是致命弱点。” 许灏闻言点了点头,道:“同僚之间比试,我觉得留有余地比较好。” 方才的比试,他只用了三成实力,若魏文知道,必然羞愧难当,但这是事实,实力悬殊时,没必要太过认真。 裴城摇头,肃然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你的攻击缺乏‘意’的力量,比如说拳意,剑意,与你用了几成实力无关。” “意?” 许灏第一次听说如此说法,毕竟他修行不久,于是诚心问道:“敢问司使,何为意?” 裴城道:“拳中有真意,剑中有真意,人亦如是,万法皆如此,你可以将其理解为精神,信仰之类的力量。” 许灏恍然大悟,道:“司使这么说我便明白了,我修行时并未在意这些,如今回想,似乎确实如此,我的拳法虽从小练习,却只有其形,而无其意。” 茅塞顿开。 他说着眼中光芒闪烁,起身一拳击出,平平无奇,收肘,闭目,回想过往种种,吴元承打拳的身影,历历在目,一招一式重新看去,仿佛蕴藏有一种玄妙之意。 “领悟意之境界,并非一朝一日,需要长久的经历,感悟,当年我领悟剑意,也用了一个多月,不可急功近利。” 裴城见状徐徐引导。 许灏沉浸式感悟,睁眼,目光如炬,一拳打出,拳风鼓荡,势如雷霆,前方出现一股气流,回旋舞动,携有崩灭之势,这便是拳风,蕴含真意的拳法。 “裴司使,我悟了。” 裴城见此,一呆,压下心头震惊,面色如常,道:“还不错,不过只是雏形,道路漫长,脚步还很远,不可自满。” 许灏憨厚一笑,道:“这是自然,裴司使刚才说什么,我专心感悟拳意,一时没能听清。” 裴城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道:“没什么,是关于天骄之战的事,想必关鹤已经告诉你了,这是入门符印,你就此炼化了吧。” 说罢,手掌出现一枚符箓。 许灏接过,仔细观望,此符为长条状,青玉色,上面刻有道道符文,入手微凉,神念一动,渗入其中,符箓瞬间化为青烟,缓缓消散,同时,手心出现符印。 裴城道:“这便是天骄符印,一种特殊符箓,在外很是常见,只是这类是江宁符定制,符文复杂晦涩,难以仿制,这符印擦不掉,洗不净,事后会自动脱落,不必担心。” 许灏领会,问道:“听闻红月溃败,不知如今文县局势如何?” 裴城顿了顿,道:“不会如此简单,红月高层依旧在暗中窥伺,红月有七脉,如今现身的只有青紫二脉,真正厉害的还未出手,这些轮不到我们操心,相对来说,此次动荡逐渐平稳,你安心准备江宁之行就好。” 许灏与关鹤闲谈之中,听闻红月有七脉,赤橙黄绿青蓝紫,前三脉主杀伐,后四脉多为旁门左道,手段出众,战力寻常,红月基层颇多,隐藏于各处,难以清剿。 “今晚夏家举办庆功宴,邀请我去,你要不要一起。” 裴城看过来,许灏想起上次宴席,笑道:“可以去,这次不会是鸿门宴吧。” “不会,曜莲一战后,我有许多感悟,修为有所提升,而今护你周全不在话下。” 许灏早就听闻战斗有助于修行,许多修士都在危急关头领悟功法奥义,如今看来也是不假,笑道:“何时去?” “酉时。” 熟悉的时间,不一样的地点。 …… 夜幕笼罩,清月皎皎,夏府门庭若市,家丁门人忙碌起来,庭院大摆宴席,有数十桌,今晚款待多方人物,马虎不得。 许灏同裴城前往,门外侍卫简单问候,有人带领他们入座,周围有不少眼熟面孔,杜通,宋均,庆尘都在。 夏渊亭落于上座,招待各方头领,见裴城前来,起身笑道: “裴司使可还好?我和老周还是带着伤,那曜莲当真实力恐怖,若不是你剑法超群拖住许久,恐怕今日,我夏家儿郎已是为我准备后事了。” “父亲何出此言,多不吉利。” 一锦衣女子出言劝说,面容清秀,如水如芙,吸引不少年轻俊杰,庆尘瞳孔光芒闪烁,暗道此女款款动人,是我钟意的模样,得找个机会认识一番。 裴城道:“夏家主客气,我已无碍,此次胜利多亏诸位合力,我出力甚少,天佑文县。” 杜通扫了眼许灏,笑道:“裴司使在我北镇灵司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自然厉害非凡,不似我事事无成,只是混个俸禄。” 许灏看着众人言语,知晓没有他说话的资格,杜通这老东西赤裸裸地捧杀,他不知裴城与其有何过节,但此人阴阳怪气,让人很不舒服。 夏渊亭等人都笑呵呵不说话,宋均出面化解气氛,道:“天骄之战近在咫尺,诸位族中都有什么好苗子,不妨让大家一睹风采。” 夏渊亭作为东道主,自然不能凉了场子,当即叫好,道:“宋司使此言在理,我文县此次得了二十个名额,这是小女夏芸,芳龄十八,天资还算不错,此次随他两个哥哥前往江宁,不求名次,长长阅历也好。” 周家家主道:“说起年轻俊杰,你那长女夏婵倒是非凡,年纪轻轻便入了江宁大宗门,我族中那些儿郎,整日厮混,不知长进,令我蒙羞。” 夏渊亭知道周作成自谦,随即出言劝慰。 许灏觉得这些人虚与委蛇,互相吹捧,当真是无聊,他有些后悔来此了,就在这时,杜通好巧不巧,出声道: “说起青年俊杰,我倒是认识一位,他入职镇灵司数日,便入选天骄之战,深得裴司使赏识,诸位可以认识一下。” 众人投去好奇的目光。 许灏心中咯噔一下,他不喜欢张扬作态,暗骂杜通这狗贼不安好心,后者笑咪咪地吃菜,毫不在意他的目光。 裴城面不改色,拣起一块肉食,嚼了起来,道: “我手下确有此人,不过年轻人都有傲气,不是说展示就展示,不若这样,在场青年俊杰不在少数,咱们添点彩头,现场比试,如何?” 夏渊亭笑道:“这个提议可以,我夏家不缺钱财,只是不知裴司使口中之人是谁,让我等瞧瞧,也好有个准备。” 周作成小眼珠子扫视许灏,道:“夏兄糊涂啊,这不是明摆着么,这位小兄弟丰姿英伟,气质不凡,定是裴司使口中之人了。” 他一眼扫过,便知许灏是玄关初期,并不强,镇灵司的便宜他还没有占过,刚好今天他周家也有不少儿郎前来,周作成心中暗喜。 一时间,数十桌人目光投来。 许灏定了定神,直到无可避免,端起一碗酒饮下,端坐肃容,这一幕在落入许多青年眼中,暗道这家伙弱不禁风,出名趁早,一时蠢蠢欲动。 这一幕落在裴城眼中,心中一笑,道:“挑战者,十两白银一次,之后每次加一倍,若有人赢,钱财如数退还,并加五十两。” 众人神色闪烁,十两白银对他们来说不多,第一个挑战的花费最少,等于为众人试水,越到后面赢了还好,输了代价就大了。 “我来。” 一人跳了出来,他名付柏,出生小家族,随长辈来此赴宴,如今正是出名的机会,若被上席的人物赏识,足以改变他的命运。 许灏原本很不愿意,当听到有钱可赚,顿时明白裴城的好意,出门在外,钱财必不可少,当下正是机会。 他一步踏出,一跃到庭院空旷之处,发丝舞动,随着通灵修行,他的模样也有了些许变化,棱角逐渐分明,不算惊为天人,但比之前好看了许多。 付柏一脚踏出,目视前方,微微作礼,道:我名付柏,请赐教。” “许灏。” 没有多余的交谈,付柏报上名字是为胜利出名做准备,他很自信,说罢便疾步上前,拳法凌厉,全力出手,力求速战速决。 许灏神色平静,可以感受到对方修为,灵气雄浑程度,暗道此人实力平平,甚至不及魏文,为何如此自信。 想到还有许多钱可挣,便不想周旋,于是一拳打出,两人对拼,顷刻间,付柏瞳孔睁大,不可置信瞬间倒飞出去。 “下一个。” 众人面面相觑,如此比试完全看不出来许灏有什么手段,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不会太弱。 庆尘颇为好奇地观望,据他所知,裴城座下数关鹤最强,此人何时冒出,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不经意扫过夏芸,此女盯着许灏,面色如常,他灵机一动,吸引佳人的机会不就在眼前么。 有人心中嘲笑付柏不堪一击,着实丢人,随即上前,道:“林桦。” “许灏。” 简单的话音落下,一道身影飞出。 “这……” 众人惊讶,但转念一想,对方是镇灵司中的翘楚,虽说看似瘦弱,但总比小家族子弟要强,不然裴城脸面往哪里放。 之后有人交了四十两白银,是董玉城族中子弟,信心满满地前去挑战许灏,但结果依旧是一招战败。 董玉成毫不在意,笑道:“镇灵司质量都是如此我便放心了。” 一旁的人知道董家有数人进入镇灵司,瞬间投入慕色。 依旧有人挑战。 片刻后,挑战许灏的价格已经到一百六十两,对中等家族不算少了,夏渊亭和周作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此子不凡。 “这个许灏动手简单粗暴,所有人都是一拳击败,实在看不出什么门路,只能说拳法超凡,要不我们也去试试?” 周庆望着庭院中瘦削的少年,对一旁夏童说道:“此人不过玄关初期,应当不难对付,之前那些人功法低端,灵气不纯,败的理所应当,换作你我,也是可以。” “理应如此,我来。” 夏童整理衣衫,长剑伴身,作为夏家子弟,他不能落了家族颜面,就算输,也要多过几招,他突然心中一震,自己怎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心道:“我一定要赢,得到长辈赏识,同辈敬仰。” 周作成见状,扭头笑道:“是你族中子弟,不知能过几招。” “不清楚。” 夏渊亭神色专注,这许灏他也难以看透,对方并未动用真正实力,夏童是他侄子,虽然实力不错,但他觉得依旧不是其对手。 周庆见夏童上去,暗道这次应该可以看看许灏有什么手段,他多做一分准备,多一分胜算,至于夏童,他压根就没想能胜。 第二十四章 十二斩仙标 夏童一步一步走去,手握长剑,上前抱拳,道:“夏童前来挑战。” 许灏感受到一股锋锐剑意袭来,剑身未至,剑意先行,不过好在自己也领悟了拳意,运气一震,剑意退去。 “此人比魏文要强。” 许灏心中暗道:“夏童的剑意并不精纯,只是皮毛,不似裴城,一念之间便让人如置身剑窟,威压逼人。” 夏童感受到自己剑意退却,眼眸凝视许灏,心道此人倒是有些实力,不愧是镇灵司翘楚,当年他也有意加入其中,但父亲让他日后外面宗门,同堂姐夏婵一般,一番计较,他最终选择将目光放在宗门势力。 许灏召出镇灵司长剑,既然对方使剑,那么刚好试试《逐月剑诀》,自从修习此剑诀以来还未实战,夏童领悟了一丝剑意,实力不错,刚好用来当磨剑石。 长剑相向,夏童面如磐石,招招紧逼许灏而去,铮铮剑鸣缭绕,“铛铛”碰撞之声不绝入耳,数十招下来,许灏不避不闪,尽皆挡下,偶尔还能反击一二,随着长剑上手,越来越熟。 “碎玉式。” 许灏侧身避开一剑,脚步后撤,随即弯腰腾跃而起,蓄势一剑斩出,正是《逐月剑诀》第三式,碎玉。 剑如长虹,一往无前,破碎玉石,这一招的精要便是壮士断腕的决心与勇气,许灏感悟深刻,他很欣赏此剑式的意蕴,自己所向往的便是如此,所选之路,必将踏行。 夏童瞳孔紧缩,此剑威势蕴含剑意更甚自己,怎么可能,拳意剑意尽皆掌握,这是什么怪胎。 一剑斩出,心神无惧,夏童败。 强盛的气流席卷整个院落,剑意依旧回荡,云雀乍惊,日月无声。 夏芸美眸闪烁,看向许灏。 这一幕落在庆尘眼中,暗道糟糕,让许灏这小子捷足先登,自己若再不出手,这小子还不得上天了。 场中寂静,许多人久久回味,那一剑虽距离自己数十米,但剑意通神,良久不息,仿佛是斩向他们一般。 夏渊亭回过神来,看了眼许灏,率先打破寂静,笑道:“怪不得裴司使胸有成竹,这许灏剑法拳法都是一流,我看在场鲜有人是对手,我夏家是无人了。” 庆尘面如冠玉,站出来,道:“夏家主此言差矣,我与许兄是同僚,仰慕已久,如此机会岂能错过,诸位且看我二人切磋。” 杜通笑了笑,没有制止。 周庆原本想出手,此时见庆尘站出,便坐下,且再观望一二,方才许灏一剑确实骇人,但也不是无法抵御。 “拳意,剑意,且让我再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庆尘奉上银两,略微有些肉疼,不过想到击败许灏,钱财与佳人尽皆归来便没有那么难受了。 庆尘一跃而起,飞身落至院中,飘然遗立,很是潇洒,周身十二道尖锐飞镖环绕,公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想必便是如此了,瞬间吸引了众人眼光。 宋均笑道:“这是西京庆家独属秘籍,十二斩仙标吧,想不到杜司使手下还有如此人才。” 西京是西北八洲之一,不比江宁差。 庆家是西京城赫赫有名的家族,绝技十二斩仙标以速度,锋锐闻名,杀人于无形之中,对修行者念力要求很高,乃家族绝学,常人难以修习。 杜通默默一笑,道:“不值一提,宋司使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低调。” 两人相视一笑,不在言语。 许灏看着来人,首次感受到一丝压力,庆尘作为杜通的心腹,玄关中期修为,只论修为已经胜于他,对方是镇灵司高手,此战不可轻敌。 庆尘风度翩翩,道:“这是我仿制的斩仙标,是为木竹所制,但杀伤力却也不弱,许兄弟若是感觉不敌,便趁早叫停,不然伤了你,裴司使可要找我麻烦了。” “庆兄多虑,我刚好剑意有所突破,难以控制力道,还望多担待。” 两人言语较量,庆尘心中冷笑,脚下一动,一拳杀来,同时意念操纵竹标,朝着许灏袭杀而去。 “铛……” 长剑斩出,将飞来的两道竹击飞,随即剑身连忙抵御庆尘的拳击。 许灏撤步,神色凝重,对方力量极大,速度也是很快,不待他反应,又是一拳杀至,被击飞的竹标也倒卷袭来,很是难缠。 庆尘身如鬼魅,拳镇万物,数十招过去,许灏连连后退,处于被动之中。 不远处的周庆眉头紧锁,许灏如此实力倒是可以应付,但庆尘倒是有些难对付,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是不弱,而且念力不凡,一身飞竹标很烦人。 许灏相同一剑斩出,滚滚气流席卷而去,竹标再次被击飞,一时间烟尘四起,落叶飞舞,一息后,尘埃散去,庆尘稳稳站立,笑道: “此剑还缺点威力,许兄弟不妨再试试我这竹标的威力。” 话音落下,身躯一震,磅礴念力操纵之下,十二道竹标嗡嗡震荡,霎时气流舞动,飞沙走石,伴随“咻”地一声,十二道光影飞出,破空声阵阵,杀伐一切。 许灏心神一震,运气入剑,全部气力挥发而出,“碎玉式”讲究的便是一往无前的勇气,如若怕了,必战必败,剑意,等同于用剑者的信念。 “铛铛铛铛铛铛铛……” 十二道竹标尽皆碰撞在剑身,许灏持剑用力,将其全部挡下,旋即手腕一抖,大喝一声,手臂挥舞,甩动长河,将两十二竹标震退至空中。 然后许灏一步踏出,腾跃而起,面容肃杀,一连斩出数十道剑气,尽数击打在竹标之上,瞬间飞出,不远处庆尘面色一变,连忙断了神念,若再打下去,自己便会受到反噬。 “庆兄,你败了。” 庆尘面色一再变换,许灏的强大出乎意料,但他有所疑惑,道:“明明是同一剑,为何第二剑比第一剑强了许多?” 第一极碎玉式他挡下了,他以为许灏手段止步于此,于是发动斩仙十二标,但对方又使出相同一剑,可威力又大不相同。 “独家秘法,恕难告知。” 庆尘闻言,撤步离去,就如自己的斩仙十二标一般,是不密之传,他并不认为此战败了,有些手段不到生死拼杀,没有必要使用,但他也没有再停留的意义。 许灏微笑,庆尘猜的不错,他确实没有更强的手段了,但第二剑他融合了骨岐给他剑法中的部分内容,类似于心法感悟,让碎玉式威力大增。 “还有人要挑战吗?” 许灏转身看向一堆白花花的银两,恐怕有数百两,顿时心中喜不自胜。 周作成心中叹息,原本还想占镇灵司便宜,没想到许灏如此之强,庆尘是唯一与其杀得有来有回之人,自家那些小辈恐怕只有周庆有实力拼杀,但此时他突然有了其他打算。 夏渊亭也没想到今天会有如此精彩的比斗,笑道:“应当是没人了,这许灏勇猛无双,如裴司使一般,剑法超绝,称得起俊杰二字。” 裴城笑了笑,道:“夏家主谬赞,据我所知,夏家还有厉害人物,况且庆尘也并非不是许灏对手,只是他更懂得时机,若生死一战,胜负未知。” 下方的周庆准备上前挑战,许灏的手段显露无疑,他已经做有万全准备,但周作成的目光突然传来,对着他微微摇头。 看到父亲示意,周庆面色变换,忍了下来,不急于一时,如今击败许灏也没有什么用,他的舞台应该是天骄之战,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无人再上前挑战,许灏回到座位,面色微红,不动声色地将一堆银两纳入储物袋,靠近裴城附耳低言,道:“大恩不言谢,裴司使有空来磨石村做客。” 裴城露出一丝笑容,没有作声。 杜通见庆尘有些沮丧,拍了拍肩,笑道:“修行的意义便在于从失败中总结经验,督促自己前行,失败从来不耻辱,耻辱的是一蹶不振。” 许灏抬头看去,心道杜通此言倒是颇有道理,如此话语从他嘴中说出,倒是让人不习惯。 夏渊亭作为东道主,有义务照顾每一位客人的心情,笑道:“年轻人不能只看失意,你们才刚起步,日后谁能问鼎才是王道,夏芸,你们年岁相差无二,互相认识认识。” 庆尘看向夏芸,心神一震,一扫颓势,主动上前,道:“夏姑娘,我名庆尘,一见如故,不知你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 夏芸杏眸琼鼻,笑道:“我喜欢出去走动,行走于石崖峰洞,青松翠柏之间,感悟生命之妙。” 庆尘皱了皱眉,心道如此朝气蓬勃的姑娘,怎么如同看破红尘之人一样,但他还是笑道:“山水养人,林中抚琴曲委婉,群山听懂我悲欢,我也常游于草木涧泉之中,倾诉心声。” “不,我只是单纯喜欢欣赏自然之美,并不喜欢弹琴书画之类的,那些学起来很麻烦的。” 夏芸礼貌一笑,然后走到许灏身前,莞尔一笑,道:我看你有些不同,但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你平日里喜欢干什么?” 庆尘见状,顿时面色一黑,暗暗发誓与许灏不共戴天。 许灏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同自己说话,憨厚一笑,道:“我喜欢上山掏鸟,下河摸鱼。” 庆尘闻言心中暗喜,哪有女子会喜欢如此粗鄙之人。 夏芸则是眼中一亮,道:“你也是从山里来的?” “我也是,我从小在乡下老家长大,在文县青河村,那里有很多好玩的,我说怎么见你有股亲近之感,原来是这样。” 庆尘无语。 夏渊亭见小女与许灏相谈甚欢,面带笑意,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的面色落在周作成眼中,后者暗骂:“老狐狸又想哄骗女婿。”同时回忆自己有没有出众的女儿。 第二十五章 这里我说了算 乞巧佳节,南乡镇今日格外热闹,街上市集拥挤,人流络绎不绝,人意山光,具有喜态。 有老汉牵牛行于闹市,沿途之人纷纷聚集,欢声笑语,成人纳上一枚铜钱,上前祈求姻缘,很是便宜,图个好运,稚童可免费上前抚摸青牛。 小芳带着妹妹同肥波逛街,小女孩扎着两个马尾,蹦蹦跳跳,古灵精怪,指着青牛,道:“姐姐,我想骑它。” 说罢不由姐姐阻拦便跑上前,仰头睁着大眼睛,朝牵牛老汉一笑,道:“伯伯,你这牛好可爱,你牵着它不累么?” “小雯……” 女子摇了摇头,拉上肥波的手,道:“我们也去看看吧,这小丫头真不安分。” 肥波身材宽硕,点了点头,道:“今日我陪你好好转转,也不知小灏那小子去哪了,好几日不曾见到了。” “也许去邻近山上了吧。” 提到许灏,小芳愣了一下,对方小她几岁,是个弟弟,小时候常在一起玩,长大来往便少了一些,只知对方常上山采药。 牵牛人老伯摸了摸小雯的头,笑道:“小娃子,生的倒是可爱,伯伯不累,我这青牛在镇上,出了名的温顺,懂事听话,而且自己识路,我只是照看一二。” 青牛甩了甩尾巴,表示自己通灵。 小雯见状,眼眸一亮,抱着老汉的手臂直摇,撒娇道:“牛哥哥这么英武,我可以在它背上趴一会么。” 牵牛老汉稍加思索,笑道:“当然可以。” 小雯顿时拍手欢呼,大赞老汉慷慨,后者微微一笑,可爱的孩子总是讨人喜爱,然后青牛前蹄缓缓弯曲,脖子上,硕大的铜铃铛铛作响。 老汉将小雯在沿途孩子们的欢呼声中抱了上去,稳稳骑在上面。 “好柔软的皮毛,好顺华的双角,牛牛真乖。” 小雯抱住牛头,一顿夸赞,青牛温顺地舔了舔女孩手掌,哞哞轻唤,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小芳赶至,见人已经上去,随即上前对老汉歉意道:“打扰老伯,舍妹不懂事,您见谅。” 说着将手中几枚铜板塞到老汉手中,老汉没有拒绝,一手牵着青牛,爽朗笑道:“年轻人多虑了,小家伙可爱的很,我也喜欢。” 肥波两人见小雯开心,老汉也好说话,便不再担心,跟在后面,路上有买巧果的,色鲜甘美,一旁还有凤仙花料染弄指甲,围了不少女子,盈盈笑语。 小芳眼中流露憧憬,但摸了摸身上的铜板已是不多,便打消了念头,这一幕落在肥波眼中,后者塞来一块碎银,道:“你这么好看,涂了指甲,肯定美若天人。”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是正经钱,放心吧,我在这里看着小雯,你去看看。” ………… 许灏告别裴城,一路疾驰到成纪,城中依旧是那么安逸,他接上陆小沁,两人来到青乡镇,他准备回家看望一番。 两人行走在街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陆小沁本就出尘,许灏换了身衣裳,面容也硬朗了许多,与普通行人气质完全不同。 许灏牵马慢行,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一路向陆小沁介绍,“今日是乞巧节,我说怎么如此热闹,那边是拜织女的,前面围了不少人,我们去看看。” 他已经习惯了陆小沁的安静性格,自顾自说就是了,前方聚集了不少人,隐隐可以看到,一头牛背上坐着个小孩,有些眼熟,心道走进看看。 凤仙花染指甲摊旁,一妖艳女子咋咋呼呼,指手画脚:“我的几个姐妹不可能拿我的手镯,这里只有她一个外人,肯定是她偷的。” 小芳眼眸噙着泪水,坚强摇头道:“我没有,我一直都在后面排队,我根本没有接触到她……” 周围人窃窃私语,“这小姑娘摊上事了,这几人都是万红楼的女子,镇上公子哥的最爱。” “小声点,咱小老百姓惹不起……” 肥波见多识广,知晓几名女子出处,连忙上前,道:“几位小姐对不起,是我们的错,这点钱您收下……” 女子嫌弃地推开肥波,语气傲慢:“这么点钱,半个玉镯都赔不了,今天你不给个交代,我便请刘公子为我做主,这几晚他常来光顾,还夸我会来事,是红颜知己。” 肥波闻言面色难堪,刘氏,青乡镇只有一家,便是镇长。 “我没偷东西……” 小芳投来委屈的目光,肥波牵过她的手,安慰道:“我知道,没事,有我在。” 他知道小芳不会偷东西,心中愤怒女子仗势欺人,却又无可奈何,这几人与家中豢养的一种生物同名,但却可恶万倍。 他甚至觉得这几人玷污了这个行业,自食其力可以,但欺诈勒索,不成。 小雯见姐姐受了欺负,自己爬下来,跑上前替姐姐出头:“姐姐不会偷东西,你们欺负人,烂屁股!” 青牛转过身哞哞直叫,精壮的前蹄踩踏石板,咚咚作响,似乎也在为小芳鸣不平。 牵牛人抚摸青牛,自语道:“世事皆如此,无法阻挡。” 妖艳女子见状,她最讨厌别人嘲笑她的职业,戳她可以,戳她脊梁骨不成,顿时大怒,一巴掌狠狠扇过去。 肥波心中一惊,欺人太甚!正欲上前阻拦,却发觉那女子挥舞的手掌停悬在半空,不得动弹。 “是谁!装神弄鬼,滚出来。” 许灏手掌一甩,隔空抽打在女子脸庞,“啪”地一声,后者重心不稳,后退几步,倒地捂脸,看着徐徐走来的男子,破口大骂:“你竟敢打我,可敢报上名字!” “磨石村许灏,去找你所谓的知己吧,我就在此处等着,到要看看你能如何。” 许灏隔空抽飞女子,其余几人虽心中咬牙切齿,表面却不敢再出言不逊,急忙将那女子扶起,愤愤离去。 小雯仰头看着许灏,笑着呼喊:“是许灏哥哥,姐姐,快看,许灏哥哥变好看了,他还带了个媳妇回来呢。” 说罢好奇地盯着陆小沁,由衷夸赞:“姐姐真好看。” 陆小沁蹲下微微一笑,眨了眨眼,“你也很漂亮呢。” 许灏有些尴尬,旋即走到肥波身旁,眼前的汉子又黑了,也更壮实了,笑道:“可以啊,什么时候把小芳姐哄到手了。” 肥波脸色一红,黑脸变得黑红,摸了摸头,腼腆道:“也就最近,这不重要,不重要……” 小芳见许灏帮她摆平事情,回头看了眼离去的几人,担心道:“小灏你不该自报家门的,算了,我们快先回去吧。” 许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安慰道:“小芳姐不必担心,如今回去只会给乡亲们惹麻烦,我在城里谋了个官职,不用怕。” 肥波闻言,似信非信,许灏见状,勾着他的肩膀,转身手掌一摊,顿时有火焰冒出,熊熊跳跃。 小芳两人见状,对视一眼,心中震惊,这可是传说中修行者的手段,对他们而言高不可攀,没挣到许灏如今这么神通广大。 肥波面露羡慕,那个男孩子不想飞天遁地,仗剑江湖呢。 “别急,等回家我教你们。” 片刻后,有几名壮汉前来,为首的是一名男子,身着红袍绸缎,目光桀骜,行人纷纷让开,惶恐逃离,这是青乡镇的太子爷——刘长风,惹不起! “谁是许灏?” 刘长风站立当街,除了侍卫,无人敢靠近,“听说是磨石村的,我数三声,不出来,我便让你们村今日除名。” “三……” 许灏走出,心道此人怎会如此嚣张,县令赵律齐虽与他不欢而散,却也礼遇招待过他,一个青乡镇镇长之子就敢让磨石村消失? “我便是许灏,你当如何?” “你当如何?” 不知何时,许灏肩头一节白骨傲立,口吐人言,重复话语,倒是吓了围观众人一跳。 许灏愣了愣,这家伙何时跑出来的,对方连古剑禁制都可以破除,储物袋困不住,似乎也是合情合理。 刘长风面露异色,“装神弄鬼,不论你有什么手段,这里是青乡镇,我说了算!” 说罢手掌一挥,几名壮汉瞬间冲杀前去,许灏冷笑,四名虚谷境的修士,他浑然不惧,不退反进,然后踏步上前,拳头挥洒而去,。 “砰砰砰砰……” 拳拳到肉,顷刻间四名大汉飞了出去,撞在十米开外的砖墙上,不省人事。 刘长风一愣,这几人都是他家中供奉的打手,也是修士,厉害非凡,许灏年纪轻轻,看起来比他还要小上些许,怎么会如此厉害,他一时有些心虚。 许灏笑道:“听说这里你做主?” 刘长风能屈能伸,当即语气一软,赔笑道:“也不完全是,我今日喝了点酒,有些胡言乱语,不知阁下在哪里高就?” 如此人物不可能籍籍无名,他虽然嚣张,却不蠢,也知道有时候会踢到铁板,在阴沟里翻船。 许灏一愣,此人有点意思,道:“山野之人,随风飘荡,怎么,你不为你那红颜知己出头了?” “不过些许胭脂俗粉罢了,许公子多担待,这是些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收下。” 刘长风上前塞给许灏几张银票,连连陪笑,同时心中暗骂一群贱女人,招惹许灏,当时只说对方是磨石村的野小子,对方是修行者是只字不提。 他当时一听,顿时大怒,小小磨石村也敢动他的人,这还得了? 如今看来,磨石村,也不好惹。 许灏神色不变,悄悄收下,恶霸要治,钱也要收,道:“平日里没少干坏事吧。” “怎么会,我刘长风以品行见长,乐善好施,不信你问乡亲们。” 周围百姓见状,不敢做声,同时心中震惊。 有人悄声道:“这小伙子是磨石村吴家那小子,小时候没少来我这吃包子,没想到如今这么有出息。” 许灏冷笑,道:“既然如此,我便放过你,我送你一程。” 说罢抓起刘长风甩出,砸在数十米外的树干上,不然还能更远,这种人不能惯着,不服大可再来。 肥波惊叹许灏的厉害,同时对修行更加向往,儿时的梦想又重新燃起。 第二十六章 阳符经 许灏在市集买了许多鲜肉果蔬,带给邻居长辈,纳入储物袋,然后又买了不少糕点小吃,放至在赤角马后背。 小雯嚷嚷着要骑马,当即坐在上面,不知从那弄来一把木剑,挥来舞去,威风凛凛,逗得几人大笑。 “许灏哥哥,我今天还骑了一头大牛,它可乖了。” 说着就要给许灏介绍她的新朋友,可环顾四周,却找不到,老汉与青牛早已不见。 肥波手上拎着两只大鹅,笑道:“别管这小丫头,这几年我在城里打工,学了点手艺,晚上给你做个红烧大鹅。” 小雯拍手叫好:“大鹅好,大鹅吃了长个子,我也要吃。” 骨岐站立在许灏肩头,跟着喊:“吃大鹅,吃大鹅。” 肥波与小芳面面相觑,修行者的事情他们也不懂,只当看个稀奇,小斐盯着白骨,浑然不怕,反而面露好奇,舔了舔舌头。 骨岐心神一震,感受到危险,随即又浑浑噩噩:“吃大鹅……” 许灏面色一黑,这家伙几日不见怎么变得如此之蠢,丢人,悄声询问道:“你怎么回事,怎么好像变了根骨头。” “吃大鹅……吃…,古剑禁制蕴藏力量太强,我遭到反噬,大鹅……” 许灏找来一张红布,给骨岐包住,免得吓唬村民,只留两边出来,透气。 …… 随着许灏的归来,平静的村庄热闹了起来,将购置的物品带给村里二十来户人家,大娘大叔们热情收下,夸赞道:“小灏真是懂事,不过你打工挣钱也不容易,少花点钱,留着娶媳妇儿。” 村里的青壮年都去城里,外地打工,农田是挣不了几个钱的,长辈们都以为许灏不在的这些天也去打工了。 许灏看着这些善良的长辈,从小看着自己长大,村里人都比较团结,一家有难,众人帮忙,他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张秀才一个人在家里,小灏你去看看他吧。” 许灏响起那个教书的先生,严肃古板,小时候小伙伴们都很怕他,但大家都偷他家门前的桑葚吃,张秀才站在门外,看着四散而逃的孩子们摇头叹息,道:“磨石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何时才能教化你们这群顽劣之徒……” 那是大家都上山下河,寻些好吃好玩的,听不懂秀才说的什么,如今再回忆,对方倒是真的有些学问。 传闻他还会做法事,有一年大旱,农田饥渴,村里人请他出手,张秀才本不情愿,说是沾染因果,无益于己,但耐不过村长隔三两头地请他喝茶,最后被迫无奈出手。 据说当时,张秀才提笔在黄表上随意乱花一通,村名们也看不懂,只见他嘴中念念有词,扬手一挥,黄表燃烧。 顷刻间铅云重重,日月无踪,不时便狂风乍起,泼天大雨哗哗降下,一连下了好几天,引得大家啧啧称奇,再那之后,便再没听闻过他做法事。 “说不准是名符箓师,张师,我来了……” 许灏突然眼眸一亮,自从见识了符箓之术,他虽然不明白原理,但大受震撼,自己差点死了一回呢,技多不压身,当即起身拜访张秀才。 小芳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说要拜访张秀才连忙摇头,那张严厉的面孔她记忆犹新,当即拉着陆小沁的手,“我和小雯带客人去珍珠林玩耍,你两去吧。” 许灏点了点头,“行,注意安全。” 有陆小沁在,不会有什么危险,许灏随即同肥波前往张秀才家,门前桑葚树依旧挺立,不知何时来的喜鹊,在上面搭窝建巢,硕大的窝巢很是显眼。 许灏站立门外,仰头看着繁茂的紫色,那是盛夏的果实,不禁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肥波盯着许灏,面色怪异,心道这小子怎么也同张秀才一般,净说些骚里骚气的词藻,“你不才十六七岁莫?怎么说的已是黄昏暮年一般。” “不好意思,有感而发。” 两人推门而入,庭院不大,房前种有梅树,看样子已有了些年岁,侧院有一书房,门敞开着,隐隐可见里面传来诵读之声: 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於变时雍。” “张先生,是我,许灏。” 张秀才是个中年男人,却生有白发,鬓角斑白,面带愁容,很显老,见许灏两人到来,放下书卷,面容舒展了些,挤出一丝笑容:“许同学?还有一个是姜家的小子?” 姜波是肥波的本名。 许灏点头,“是我们,我们好几年没听您教书了,来看看您。” “看您……” 肩头的骨岐出声,许灏面色一黑又恢复如初。 当年村里的孩子多少都被送来学了些字,尽管很多人害怕张秀才,背地里说他坏话,但不可否置对方的功劳。 若没有人家,许多人进城打工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张秀才看了眼骨岐,然后盯着肥波,后者神色一紧,慌忙笑容道:“这两只大鹅是我特地给您带的。” “放下吧,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肥波一愣,看向许灏,心道:“好端端的来看他干嘛,如今倒好,鹅丢了,自己站在这里也不自在。” “我听闻先生会符箓之术,因此前来求教。” 许灏话音落下,张秀才面色一变,冷声道:“好的不学,净想些旁门左道,儒家经典圣学数不胜数,你若能读透一门便是受益匪浅,何必学习那些不入流之术。” 许灏一呆,这与他想象中的不同,早就听闻对方钟意儒学,志在从政,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只是为何不考取功名,进入官场呢? “我只是感兴趣,儒学自是精妙,我从中获益匪浅,只是我现在步入修行,过几日要前往江宁,途中危险难料,多一门手段自然再好不过,若老师不愿传授,便打扰了。” 骨岐:“传授……” 张秀才闻言,心中却舒坦不少,并不好奇许灏为何突然通了灵,教诲道:“希望你是真正认识到儒学之妙,而不是自欺欺人,读书读到一定境界依旧可以实战抱负,强身健体。” “读圣贤书亦是修行。” 说罢转身走向书桌,不知哪里一按,一层暗格显现,里面放有一本薄薄的黄皮书,纸张皱巴,封面写着三个字:阳符经,张秀才递给许灏,道: “早年别人交给我,让我代他保管,我不喜欢这些东西,你拿走了也好,不要说是我给你的。” 许灏接过,郑重地点了点头,“学生明白。” 骨岐:“明白……” 张秀才将黄皮书交给许灏,整个人瞬间年轻了不少,脸上的愁容也消散许多,许灏看的出来对方身上藏有秘密,也不多问,道:“先生珍重,有事传唤许灏。” “去吧,出门在外,不可逞强,年轻人就当志在四方,记着不要入朝野,不可太单纯,凡事多留几个心眼。” 许灏心神领会,同肥波推门离去。 肥波拉着许灏,迫不及待道:“打开看看。” “不急,先回家。” 骨岐:“回家……” 许灏经历了许多,做事也谨慎了不少,张秀才将此物藏于暗格,显然对他而言相当重要,虽然言语中并不推崇符箓之术,但不可否认,符箓确实有着妙用。 具体可以参照骨岐,夙兴夜寐,废寝忘食地研究破除古剑禁制,那也是种符箓之术,而今落得如此下场,勤奋之程度,刻苦之深度,可歌可泣。 回到家中,许灏丢给肥波一些肉食蔬菜,道:“辛苦一下咯。” 肥波不乐意道:“鹅都没了,这点肉不够吃,素菜又没营养,你自己去做。” 许灏看穿对方心思,笑道:“先生教你读书识字,两只鹅算什么,没良心。” “我又没学到什么学问,枯燥的很……” “明日我教你修行法门,如何?”许灏循循善诱。 “小灏,素食才有益于身体健康,再搭配这两块肉,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极妙,且看我一展厨艺。” 说罢,已是起锅烧灶,冲洗蔬菜。 许灏一笑,回屋研究手中符经。 第二十七章 藏州狄欢 “晦蹟之功,影响不真。清清之炁,朴朴昏蒙……一初载日,二象月分,潜心在志,遁迹幽门,帝运历纪,阳符为心,万泰变业,劫劫长存。” 许灏手捧《阳符经》,聚神观阅,全书一百四十字,晦涩难懂。 好在他读过不少书,大致可以领会其意思,不过奇怪的是这百十来字对符箓之术只字不提,更像是修心养神,练气之法。 然后他翻了几页,大致介绍符箓的起源,作用,类型的话语,而到了后面,就是单个符箓笔画,全部都是分解后的符文,底下注有文字,解释适用于各种符箓。 “一张完整的符箓都没有,这是为何?” 许灏陷入思考,符经中告诉他,欲修习符术,先藏神识,藏神于太虚,无影无踪,让旁人无迹可寻,而后形神分离,舍形而炼神。 符箓之本在于神,寻找阳气旺盛的地方,采集真阳之火,炼养神魂,让炙热的神火之气流淌,遍布全身,神魂经历三次蜕变之后,便生阳神,水火不侵,雷电无惧。 “精通符箓术的前提是强健的神魂力量!” 许灏恍然大悟,寻常符箓只是学习前人之法,照搬来用,而阳符经教自己炼神之术,乃是符箓之本。 万变不离其宗,不论形形色色的符箓再怎么不同,它的组成符文与道理是想通的,符箓之术并不难,难的是炼就强大的神魂。 “小灏,吃饭了。” 肥波呼喊声传来,还可以清晰听到陆小沁等人的交谈声。 “陆撅撅,你是怎么认识许灏哥哥的啊?” 小雯嘴里咬着一根鸡腿,含糊不清说道:“许灏哥哥虽然人笨点,但心肠还是不坏的,他现在长好看了,你们两个郎才女貌,刚好一对。” 陆小沁微微一笑,目光却朝着门外看去。 许灏将《阳符经》收好,出门揪住小雯的马尾,“远远就听到你这小丫头胡言乱语,乖乖吃你的鸡腿。” 骨岐:“鸡腿。” “虚伪!” 小雯不服气,撇嘴腹诽:“脸都红了还不承认……” 许灏神识何其强大,闻言老脸更红,连忙催动《太易赤心篇》静养心神,脸色逐渐恢复了寻常。 “喜怒不形于色,我的境界还是不够,得练。” 小芳见状偷偷一笑,道:“肥波饭菜做好了,都坐下吃吧,还有个汤我去端。” 不一会几人饱餐一顿,小雯躺在椅子上赞道:“姐夫…‘嗝’……手艺真好,姐姐有口福了,‘嗝’…” “就你话多。” 小芳道:“小灏,听说你要去江宁城了?” 许灏点了点头,道:“我想去外面看一看,如今待在这里也是没事。” 肥波笑道:“长长见识也是好的,注意安全便好,你准备何时启程?” “就这几日吧。” 许灏掏出自己手抄的《太易赤心篇》,道:“你试着这上面说的运气,看能不能通灵。” 肥波神色一亮,接过文本,小雯凑过来,叫道:“我也要学,等我长大了保护你们和爹娘。” 许灏笑道:“都可以学,小芳你也看看。” 陆小沁盯着《太易赤心篇》,默不作声地上前,看着许灏从神识中摘录的文字,眉头微蹙。 许灏一愣,这不是龙阳山那女子给他的莫,陆小沁是对方妹妹,按理也应当知晓此功法,为何像是从未见过《太易赤心篇》? 片刻后,肥波神色沮丧,额头已然渗出汗水,无奈道:“小灏,你这功法我好像学不来。” 许灏看去,小芳等人亦然,道:“是不是看不懂?” 许灏皱眉,自己当初很容易就运气休习,而且很快就静气凝神,见效很快。 “也不是,我能看明白,但无法实施,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陆小沁轻声道:“你这功法是门心法,传授者应当是以神识传授,之中蕴藏真意,你学习之后,那一缕神识便会消散,你在摘录下来已是失去真意,寻常人是学不了的。” 说罢她掏出一部经书,放在桌上,道:“这是我曾传授给你的《青识三元导引功》,此功法是通灵练气导引功法,应当适合你们。” 肥波见状心中一震,连忙翻阅学习,许灏一笑,可以看出,对方是真的憧憬修行,他可以理解,希望这次能成。 一炷香后,小雯突然头顶有一道青色灵气汇入脑门,然后周身有淡淡的青色烟气缠绕,很是玄妙。 “小雯这丫头可以啊。” 许灏心中一震,然后面露笑意,没想到这丫头竟是第一个通灵的,如此年纪开始修行,日后应当成就不低。 紧接着肥波也通灵,土黄色的灵气缠绕周身,代表沉稳防御,倒也符合肥波的性格,如今只剩下小芳。 “我感觉身体变轻了许多,而且充满力量。” 肥波睁开眼,面露喜色。 他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从今往后,他也是修行者了。 小雯这次出奇的懂事,没有大喊大叫。 肥波欣慰地看了一眼,心道这丫头通灵后聪明了不少,他紧张地看着小芳,希望对方也可以通灵。 “小芳比我聪明,一定可以的。” 许久过去,小芳依旧没有动静,片刻后,小芳睁开眼睛,歉意道:“我好像不太行。” 肥波有些遗憾,然后笑道:“没事,有我在,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小雯也可以保护姐姐。” 许灏看着欢喜的众人,也跟着开心,突然他神识一动,发觉周围有一股气机浮现,极为隐迷,若是寻常人修士根本无法察觉。 他悄然散出神识追踪,却发现感知不到了。 “有人窥探,不过实力应当不是很强。 许灏心生警惕。 他准备出去看看,随即笑道:“肥波你先和小芳收拾剩菜,小沁你照看他们,我出去一下。” 陆小沁心神领会,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们。” 肥波三人不明所以,笑道:“早去早回啊。” 山野小路无人之处,一道身影奔走疾行,许灏在后面催动身法,快如烟尘,片刻后,那人停了下来。 许灏可以感受到,此人压至速度,而且所过之处留有气机,“他是故意引我到此处的。” “你是何人,为何暗中偷窥?” 眼前之人身着青衣,束发便衣,听到许灏话语,当即转过身来,道: “阁下勿怪,我是藏州仙府宗弟子狄欢,奉师门之命在此修行,师门长辈张祭酒藏有我宗圣书——《阳符经》,我见阁下出入祭酒家门,因此询问,阁下是否知晓圣书下落?” “藏州远在凤楚极西之地,远离江宁州,他远涉万里而来,就为《阳符经》。”许灏心中疑惑:“张祭酒?张秀才何时有这个名号?听起来但是有模有样。” 狄欢长期在此处修行,又能够准确说出《阳符经》,可见其心性坚韧,寻常修行者怎会在灵气稀薄的山村修行。 但狄欢知道张秀才藏有《阳符经》,却不上门去要,反而在自己这里打探消息,可见张秀才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他是不会出卖张先生的,许灏微笑道: “道友你应当明白,我只是一名偶然通灵的修行者,怎么会知道你口中的圣书,而且张先生是村中长辈,只是个穷秀才,我理应拜访他,村里人都是普通人,希望你不要为难他们。” 狄欢点头,肃然道:“这是自然,我在此处修行十年,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只是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息,阁下可否让我检查一番你的神识?放心,我不会做出格之事。” 许灏一愣,修行者是可以进入其他人脑海中查看记忆神识的,这无疑于搜魂,脱光衣服给别人看。 “岂有此理!” 饶是许灏脾气温和,此时也有些愠怒,冷声道:“我怀疑阁下是朝廷要犯,我是镇灵司之人,可否让我查看你的神魂?” 许灏故意报出镇灵司的名头。 狄欢闻言微微蹙眉,随即笑道:“是黄字使吧,据我所知,镇灵司只有地字使之上才算中流砥柱,黄字使少一个也无妨。” 许灏面色一沉,明白对方是势在必行了,手中长剑陡然浮现,寒气森森,狄欢咄咄逼人,那就一战。 狄欢冷笑,手指金芒闪烁,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乖乖交出《阳符经》,饶你性命。” 说罢空中一道金色符箓飞速袭来。 “铛…” 许灏一剑挡下,符箓如万花筒般瞬间散开,一道道银针携带尖锐之气四散而来,悬浮空中一米处,将他包围。 “玄关后期……” 许灏告知到狄欢强大的气息,心中一沉,此人比庆尘境界还要强些。 数百根银针在狄欢的操纵下悬停,嗡嗡震荡,意在震慑许灏,笑道:“我容许你在考虑三息,三息过后,别怪我不客气。” “许灏,我…我恢复了点神识,你看好我……” 骨岐感受到了危险,心神一震,连忙嘱咐许灏看好自己。 第二十八章 符箓之战 许灏冷哼,“要战便战,何必说这么多。” 骨岐:“啰嗦!” 他抬手一剑扫出,悍然无畏,正是碎玉式,长剑将满天儿来的银针悉数击飞,正欲反击,却又是一张符箓飞来。 “找死!” 狄欢神色冷冽,大喝一声,手指舞动,澎湃的神念运至金色符箓,“重山符!” 许灏长剑挡下符箓,顿时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他面色凝重,立即左手上前,传递力量,双手持剑,全力抵御符箓下,山岳般的力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此符力量太强,我抵挡不了多久。” 许灏心中思索对策,侧身一避,向后腾跃而去,想要闪避符箓的攻击,但黄色符箓紧随其后,在狄欢的操纵下,宛若狗皮膏药粘人。 “狄青神识不弱,远程控制符箓,我不是其对手,得想办法近身而战。” 符箓师的弱点是近战,许灏心中明白,自己只有这么一个机会,狄欢是玄关后期强者,虽然近身搏杀也未必会弱,可当下只能如此。 许灏横剑挡出,符箓飞速而来,剑身红色光幕浮现,宛若一面光盾,这《逐月剑诀》第六式:御城式,是剑诀招式中防御最强的一招。 “可以抵御片刻。” 许灏聚精会神,散发出强大的神念观察狄欢“重山符”的弱点。 他读了《阳符经》后对符箓之道也有了些许理解,天下符箓没有完美之身,或多或少都存在缺陷,“重山符”亦然。 复杂的符文线条涌现许灏脑海,一道道宛若万千奇怪生物,这些符文线条他在《阳符经》中都见过,凭借强大的记忆背下,如今派上用场。 “重山符主要由艮符和坤符构成,其中掺杂少许巺符,前两者代表山岳和大地之沉厚,后者代表速度。”许灏强大的神念将无数符文拆解分类,得出结论: “狄青显然擅长巺符,尽管使用较少,但构图颇为精妙,艮符与坤符虽然大幅刻画,但较为粗糙,薄弱之处必然就在其中。” 不远处狄欢冷笑:“玄关初期就敢如此大言不惭,你拿什么和我战?” “别说是你,就算是道符宗的余孽们来了也不是我的对手。” “道符宗又是什么?” 许灏听到对方话语,微微疑惑。 狄欢没有使用其他手段将许灏一举拿下,而是看着后者艰难抵御,他很舒服,山野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今日好好教训一番。 不过最后的代价是生命。 知晓了自己身份的人,必须死。 许灏在他眼中已是必死之人,他从一开始便没有放在心上,引其出来,不过是避开张祭酒那个老家伙。 “就快找到了,还有六十道符文……” 骨岐:“加油。” 许灏后背汗水淋漓,目不转睛地盯着放大了的“重山符”,神识全面注入其中,他有预感,很快就可以找出破绽了。 但狄欢显然已经玩够了,手中出现一柄长剑,笑道:“负隅顽抗,我先断你一臂,将你控制,接下来再好好搜魂。” 搜魂就如同开盲盒,也许会有惊喜。 狄欢舔了舔嘴唇,“玄关初期能抵御这么长时间,有些实力,你脑海中会不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话音落下,一剑向许灏斩来,“不要负隅顽抗了!” 清凉的风吹拂许灏脸庞,他没有在意飞来的危险,“我找到了,就在这里。” 许灏手中镇灵司长剑扔出,击向狄欢,下一瞬间,右手另一柄剑出现,正是无名,无名稍微短于镇灵司长剑,但通体幽冷,寒光逼人。 狄欢一剑击飞长剑,冷笑:“连佩剑都扔了,这是束手就擒了么?” 但下一瞬间,他的笑容骤然凝固,许灏纵身一跃,无名剑身刺出,蕴含赤色灵力,“重山符”陡然破碎,化为一道道碎屑。 狄欢面色震惊,然后猛的后退,“不可能,重山符是我本命符之一,就算是门中精英弟子也难堪破,他一个门外汉怎么可能做到!” 许灏不管那么多,身法催动,抽身跳跃进攻,无名剑体通寒,流转赤色灵焰,顿时冰火两重天,奇异无比。 “碎玉式!” 无名剑出,气流斩断,直逼狄欢而去,后者虽然震惊许灏能破除“重山符”,但他本身修为便强于许灏,很快便稳住阵脚,当即一剑斩出,同时一道符箓袭来。 “铛铛……” 双剑碰撞,许灏身躯后退,面色微变,狄欢的武道实力丝毫不弱,甚至力量还要略强于他。 他一剑击飞符箓,“砰”地一声,符箓炸开,顷刻间狂风乍起,风沙漫天,遮蔽住许灏的视线。 “是艮类符箓。” 许灏一看,便知狄欢使用的符箓类型,他双眼环顾四周,身体微微弯曲,持剑戒备周围,说不准对方会从某个方位杀出。 “阁下天资不弱,看来张祭酒是将《阳符经》传给你了,这是我宗门的东西,只要你交给我,我可以给你补偿。” 黄沙漫天,狄欢说完立即变换位置,迷惑许灏,然后在暗处寻找破绽。 方才他动用全部力量才击退许灏,暗道:“灵力如此精纯,玄关初期力量却与我相差无几,此人必有古怪!” 狄欢更加谨慎,他已经发觉到许灏的棘手,一不小心也许就会翻船,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狄欢,我说过了,我不知道什么《阳符经》,你敢对镇灵司在编人员动手,已是反了凤楚律法,你如今退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许灏心神戒备,飞快思索对策,“敌暗我明,不知这黄沙何时消散,如果在这种场景下,狄欢占据优势。” 骨岐:“画符!” “对,用符箓打败符箓!” 许灏心头一震,骨岐真的变聪明了。 他虽然从未绘制过符箓,但《阳符经》已经将符箓之术的精要讲解于他,符文笔画也都一一学习,只要他的神魂力量足够,便可以绘制符箓。 “好巧不巧,我擅长的便是神魂力量,天生的符箓师!” 许灏面不改色,表面戒备,让狄欢不敢随意进攻,脑海中提取符文知识,手指藏在袖中悄然挥动,以指代笔,灵力为墨。 他飞速篆刻符箓,不一会一张笔画歪歪扭扭的符箓出现在手心,许灏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黑:“如此之丑陋,能用莫?” 狄欢将许灏的举动看在眼中,心中一喜:好机会!” 他毫不犹豫,另一张本命符扔出,狠狠道:“让你尝尝地囚符的威力。” 许灏感受到飞来的符箓,周围空间瞬间弱小,大地震荡,岩石破碎,“画地为牢!是坤字符。” 纯粹的坤字符箓将这片空间完全封锁,许灏脚下的土地不断崩碎,然后缩小为三丈之地,狭隘拥挤的空间里,他没有任何退路。 狄欢见状掏出一枚符箓贴在自己后背,随即一道“重山符”飞出。 许灏一剑斩出,“重山符”的破绽他已经找出,丝毫不惧,但狄欢显然另有目的,果然在“重山符”破碎的瞬间,对方宛若鬼魅,一剑杀来。 “好快的速度!” 许灏急忙闪避,但身上还是多了一道伤口,但并没有鲜血流出,因为长青天枢感受到了载体受创,自动修复伤口。 狄欢并未发现这一状况,他极力催动“巺影符”,在狭小的空间里留下一道道光影。 许灏虽有长青天枢强大的生命加持,却也抵不住如此凶猛的进攻,片刻下来,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鲜血直流,愈合速度显然已经跟不上了。 “没办法了……” 握着手中的丑陋符箓,只能一博了,许灏咬牙灵力注入,与符箓瞬间建立联系,然后猛然扔出。 乾字符与震字符主掌力量,只有破开狄欢的“地囚符”,他才能有一战之力。” 狄欢看着飞往一旁的光影符箓,没有载体,只有几道丑陋的符文,不禁失声笑道:“哈哈哈哈……这不会是你从《阳符经》中学来的吧。” “哈哈哈哈……真的是太不讲究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拙劣的符箓,而且没有纸张载体,虽然说符箓大家到一定境界也不用载体,一念便可成符,但许灏只是个门外汉啊。 狄欢讥讽大笑,完全没有在意许灏扔出的符箓,只当是对方病急乱投医。 “砰……” 空间震荡,雷音滚滚,骇人的气流四散而来,同时伴随轰鸣的音波,震耳欲聋,许灏早有准备,已然做好防御。 骨岐连忙躲到储物袋中。 狄欢长大瞳孔,神色惊骇:“怎么会,不……” 烟尘散去,回归平静,许灏咳嗽两声,从碎石中爬起来,这符箓威力太强了,尽管他做好防备,但还是受了点轻伤。 “狄欢应当受伤更重吧,” 他放眼望去,不见对方身影,于是向前走去,一路寻着血迹,终于在一处长满荒草的沟壑找到狄欢,只是对方已没了气息。 许灏神色一震,上前仔细看去。 狄欢面目全非,已经看不出面容,喉咙处有一道伤口,平整顺滑,应当是兵刃所伤,可自己没有伤到他的喉咙,石块破碎的划痕也不会如此工整。 “有其他人?” 他搜寻狄欢的储物袋,破除符文禁制,里面只有数十两白银,一本符箓书籍,三枚红色果实,灵气盎然,还有与几道成品符箓,许灏顿感疑惑: “储物袋禁制没有破解的痕迹,说明杀人者并未打开,杀了人却没有取走随身物品,这是为何?” “他图什么?” 骨岐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道“也许只是看他不顺眼。” 许灏一呆:“你脑子好了?” 骨岐大怒:“会不会说话,我沦落成那样,还不都是为了你那把破剑。” 无名微微争鸣。 “怎么,你不服气?” 骨岐恢复了神智,看这破剑很不爽,若不是它,自己也不会出那么多丑。 许灏手掌抚慰无名。 对骨岐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得了什么好处,你如今修为大增,恐怕想着怎么报复我吧。” “?” 骨岐被拆穿,顿时心虚,连忙笑道:“怎么会,我见你天资不凡,日后我们生死相依,互帮互助。” 这倒是它的心里话,有如此好的投资项目,它一定要抓住机会,恢复巅峰,指日可待! 许灏笑而不语,手中无名剑悄然归鞘。 第二十九章 悄然离去 许灏简单处理狄欢尸体,确保不会让人发现,然后马不停蹄地奔向张秀才家门,他心中有一个猜测。 “最后会不会是他出手?” 对方是冲着张秀才手中的《阳符经》而来,在此处长久盯梢却没有直接出手抢夺。说明前者绝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教书先生。 唯一的可能便是张秀才也是修行者,而且修为不俗。 许多脚下更快,心中也愈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半柱香的时间,许灏站在张秀才家门外,木门上了锁,他上午拜访之时还未有锁。 “难道他已经走了?” 许灏为了印证自己心中的猜测,不得不翻墙。 围墙不高,他见四处无人,变纵身一跃进了院门。 “先生?” 院中空空荡荡,许灏呼唤着,朝书房走去,“咯吱”一声,推开木门,红木书桌上留有一封信,封面写着:致少年说。 “张先生,您在莫?” 许灏拿着信封走出书房,在其余几处房间寻找,依旧无人,家中摆设甚少,只有寻常生活用具,书房是最“豪华”的地方。 他无奈之下打开信封,墨香飘来,应该是刚写不久,是一篇文章: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上临,身老江洲。 我从武转文,无一不为凤楚,不惑之年始入道境,庙中神易除,心中神难去,苍澜神话一日不破,我凤楚必居人下,此去有死无生,张开天道心永存。 许灏心神一震,张秀才原名,张开天,好霸气的名字。 信中提到苍澜是凤楚邻国,先帝在世时两国交战不下百次,不相上下,近十年前者实力大增,鸿景帝割地赔款,才换来国民平安,这不是什么秘密。 信中之意不难明白,张开天身在乡野,心在凤楚国运。 许灏不禁想到儿时张秀才教导他们,何为大丈夫? 他说:“大丈夫行于乱世,当光明磊落,即使处于逆境,也当屈身守分以待天时。” 那时不懂其意,而今才知其志。 “而再次归去,会是天时以至莫?” 许灏喃喃道:“先生一路走好,许灏也许暂时帮不了你,但有朝一日必回登临顶峰,与君同行。” 为国为名之人,从来都是受人尊敬的,许灏可以感受到张秀才心中的不甘与愤懑。 只是他说,此去有死无生,许灏不禁有些伤感:“希望你可以好好活着。” 许灏出了庭院,他没能印证心中的猜测,但也八九不离十,这这都已不重要,他现在突然无比渴望变强,为百姓,为国家初一份力,他突然感觉,平静的生活其实并不平静。 回到家中,换了身衣裳,肥波等人都还在,陆小沁见许灏回来,道:“没事吧?” “没事。” 许灏摇了摇头,想到那名衰鬓斑白的先生孤身入上临,不禁有些伤感,道:“先呆几日,肥波最近你们不要出远门。” 他害怕狄欢并非一人在此盯梢,万一他是有组织的,那么对方死在磨石村地界,有人寻仇上门,殃及村民便不好了,肥波他们离自己近点,他也好照顾。 肥波也发觉许灏有些不对劲,他没有多问,点头答应:“放心吧小灏,我们哪也不去,就在家里呆着,有事你支棱一声。” …… 一夜无话。 第二日许灏呆在家中研究《阳符经》,他找来两沓厚厚的黄表纸,以及笔墨,用来练习符箓术。 刚开始认真地绘制了几张“美妙”的符箓,结果全部不合格,若不是他体格强悍了许多,恐怕要被自己伤到了。 “乾字符最难绘制,要求符修拥有极为强大的神魂,这几张要莫是符文绘制不精准,要莫是绘制顺序错了。” 许灏颇为苦恼,自己已经全神贯注地绘制了,但依旧不能画出一张能用的,昨天击伤狄欢的那一张简直就是自己的巅峰之作。 骨岐已经恢复神智,看许灏吃瘪心中偷笑,然后一本正经道:“少年,你这样绘制符箓是错误的。” “错误的?” 许灏一愣,他完全按照《阳符经》所述来绘制符箓,怎么会错呢? 不过骨岐能够破除无名禁制,必然有过人之处,想到此处,他连忙笑道:“骨兄是大帝之骨,见识自然非凡,敢问骨兄有何高见?” 骨岐颇为受意,脖子上的红布突然猎猎作响,他在许灏肩头来回走动,像极了绝世高手,然后徐徐道: “符箓之术乃数术之道,说白了就是组合排列之法,只要你神魂强大,精力旺盛,操纵那些符文合理排列即可。” “你总是小心翼翼,一笔一划地绘制,反而没有领会符箓的精要,符箓重意而忘形,你自己好好反思一番。” “重意而忘形,神意现而符箓成。” 许灏恍然大悟,《阳符合》开篇便提到此处,与骨岐所说不谋而合,而自己一步步绘制,重视外表,小心翼翼,再加上不熟练,反而失去了符箓的真意。 “当局者迷。” 许灏醍醐灌顶,当即绘制一张“巺字符”扔出,刹那间狂风乍起,树木颤栗,枝叶飞舞,风声呼啸,久久难平。 隔壁赵寡妇在院中顾不得其他,连忙收衣服,大呼:“贼天气说变就变,没有一点征兆,老王,你看一下锅里饭。” “小时候日子苦,赵姐当年没少给我白面馒头吃,我依旧心存感恩。” 许灏神识强大,听闻赵姐有了新归宿,由衷祝福:“有情人终成眷属,便宜了老王那汉子。” 然后神念一动,“巺字符”散去,大风消去,黄沙飞叶徐徐平静。 赵寡妇见状咕哝一声:“见鬼。” 骨岐傲立肩头,欣慰道:“孺子可教也,不过比我当年还是差了些许。” 许灏谦逊笑道:“骨兄天资卓越,乃符箓大家,我自然不如,还望日后多多言传身受小可。” “许老弟客气,这有何不可,你我情谊深厚,我自当言传身教,只是我修为大损,气血枯败,平日里有天材地宝之类的你可不能吝啬啊。” 许灏一笑,道:“这是自然。” 骨岐得到承诺,当即义正辞严道:“许兄对我有知遇之恩,今日你我互相扶持,生死与共。” “这是自然……” “我能不能借一些你的气血?” 骨岐有些不好意思试探说道。 许灏并不言语,手中无名剑悄然出现,骨岐哈哈笑道:“开个玩笑。” “无妨,我只是感到到无名待在储物袋有些闷,出来透透气而已,骨兄莫怪。” “无妨无妨……” 一人一骨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之后三日,许灏一直在学习练习,改进增强自己的符箓之术,勤能补拙,再加上骨岐的悉心教导,他感觉符箓之术大有长进。 磨石村也是一片祥和,传闻赵寡妇与早年丧妻的好人老王要大婚,许灏由衷祝福,提前送上份子钱。 赵寡妇看着邻家小子神采奕奕,愈发俊俏了,笑道:“小家伙还知道送来祝福,长大了。” 许灏腼腆一笑:“姐姐小时候照顾我的,都记着呢,这些钱是我城里挣的,你收下。” 塞给赵寡妇五两银子,这在磨石村已经是巨款了,太多了也不好。 赵寡妇一愣,担忧道:“小灏,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咱们虽然穷可也不能做违背良心的事啊,你给姐交代这钱哪来的。” “放心吧赵姐,我在城里谋了个差事,以后你遇到困难了可以打听镇灵司,报我名字,我在里面干活,认识几个人。” 许灏拿出镇灵司令牌,一番解释后,朴实的妇女才放心收下银两,笑道:“等你以后娶媳妇,姐给你包个更大的。” 许灏感到温馨,笑着答应。 然后他找来肥波,这几日风平浪静,看来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他也不可能永远守在村中,随即对肥波交代,有事可以找县衙官府,实在不行也可以打问镇灵司,找裴大人。 虽说赵律齐不称职,但他总不会拒绝百姓的求助,再不成也有镇灵司,裴城他还是信的过的。 肥波知道许灏要走了,点了点头,郑重道:“路上小心,在外面一定注意安全,不成就回村里,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许灏答应肥波,留下一些银两,让其好好修行:“你也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小芳小雯他们。” 之后他与陆小沁悄然离开,没有惊动其他人。 第三十章 灵台城外 灵台城外,人流熙攘,一名少年与一女子牵马慢行,男子肩头有一东西,似是骨头,却披有红布,时而跳动,很是怪异,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许灏与陆小沁一路骑马到了灵台县外,城门口有官兵把守,一一审查询问,有不少人又折了回来,进不了城。 前方人流如织,很是拥挤,远远比成纪的人流量多。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堵在城外?” 远远望去,这些人都衣衫褴褛,面容不洁,是穷苦人家无疑,而且或多或少都背有包裹,许灏身旁有一老翁带着孩子。 女孩面容脏兮兮的,抓着老翁的手,仰头怯怯道:“爷爷,我们能进去吗?” 许灏也在排队,趋步上前,颔首询问道“老伯,为何城门审查如此严格,而且有的人又折了回来?” 许灏两人英姿不凡,骨岐左顾右盼,红色披风包的严严实实,并不吓人。 老翁闻言,顿时面露苦处,道:“小兄弟有所不知,近日大量文县百姓遭受战乱,逃难于此,灵台官府起初还允许百姓进入,但后来人太多了,便不让进了。” “老伯也是文县人?” “我是。” 许灏疑惑道:“既然灵台官府不让人进,为何还有这么多人在此排队?” “官府说是不让人出入,实则只是想圈一笔钱财,有关系的也可以进,那些折回来的都是价钱没给到位的。” 老翁徐徐道来,颇为苦恼。 许灏看一老一少不似有钱人,善意道:“老伯,据我所知文县如今已安定下来,你可以带孙女回去。” 老翁叹气,道:“回文县路途遥远,数日风餐露宿,孙女得了风寒,得先进城医治休息。” 许灏见老翁不容易,随即拉起小女孩的手,笑道:“小丫头多大了?”同时一股天枢灵气渡过去。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怯生生道:“九岁……” 许灏摸了摸女孩的头,安抚不要害怕,然后看着不少折回的人,皆垂头丧气,但他也没有办法。 一刻钟后,终于轮到老翁他们。 门口侍卫是两名壮汉,虎背熊腰,象征性地披有甲胄,腰间赔剑,颇为威风。许灏可以感知到两人并非修士,其中一人开口道:“出示一下户籍。” 老翁只是普通人,经受不住逼人的威压,连忙颤巍巍地掏出包裹中户籍,递给壮汉官兵时,不忘将几块碎银塞到户籍文书里。 壮汉随意扫了一眼,不动神色将碎银收入囊中,老翁见状松了口气,收了银子多半就是成了。 可谁知对方将户籍文书扔给他,冷冷道:“今日文县入城者太多,改日再来吧。” 老翁一呆,知晓对方是嫌钱少,当即又掏出一部文书与两块碎银,乞求道:“官爷,我儿子当兵,在前线殉国身亡,这是证明文书,您看看。” 小女孩神色紧张,看着爷爷卑躬屈膝,紧紧抓住老翁的手。 “没事,小雨。” 老翁挤出笑容,摸了摸女孩脏兮兮的头发。 许灏见状,有些心酸,凤楚兵士阵亡后拥有诸多福利,优先入城也在其中,这是鸿景帝上位后颁布的条律,意在鼓励民众参军。 国家军队强大,国防才能稳固,国家才能安定。 有了证明文书,老翁两人应当能够进城了,许灏放下心来。 壮汉见状将目光投向另一人,点了点头,道:“文书是真的。” 他们二人看守城门,只是为县衙服务,收取的钱财全部被收走,一枚铜钱都落不到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先前那名壮汉上前将文书递给老汉,并且将之前的碎银也悄悄塞给老翁,然后肃然道:“家中有参牺牲者,可优先入城,进去吧。” 他为自己方才得无礼感到羞愧,为国捐躯者,永远受人敬佩,他们只是官府兵,平日里基本没有战斗,那些前线将士才是真正负重前行之人。 老翁连连感激,世间还是有好人,刚准备带孙女进去,就在这时一道皮鞭猛然抽来,不是对老翁,而是城门守卫。 骨岐跳到另一只肩头,好奇望去。 “啪……” 那名守卫被重重抽倒,胸口甲胄碎裂,“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许灏心神一震,守卫胸口出现一道血印,皮开肉绽,痛的龇牙咧嘴。 “谁让你私自放人进入的?谁都不许进!” 来人是一名青年男子,目光锋锐,冷冷盯着守卫,宛若一只鹰隼,然后看向另一名守卫,道:“你纵容铜同伴犯错,自己掌嘴。” 另一名守卫连忙抽打自己,嘴中顿时鲜血流淌。 许灏眉头紧蹙,身后排队的百姓都吓得不敢出声。 老翁缓缓转过来,心神晃荡,顿感头晕目眩。 青年男子那一道长鞭从他身边而过,阵阵罡风吹来,老翁一时间神魂,感觉站立不稳,小女孩睁大眼睛,擒着泪水,却不敢失声哭出来。 骨岐:“欺人太甚啊。” 许灏连忙一道气机飞去,将老翁和女孩救下。 来人是位修行者,玄幻初期,许灏神色冷冽,守门壮汉并没有错,而且只是普通人,此人一鞭足以要了壮汉半条命。 而老翁小孩神魂脆弱,受到惊吓容易留下后遗病症,许灏及时将两人神魂拉回,然后看向持鞭男子。 那人也发现了许灏不是普通人,道:“阁下是何人?” 许灏没有多言,他不想和对方扯皮,他现在很愤怒,身形一动,瞬间到达对方身前,然后一拳挥出。 男子匆忙挡下,身躯连连后退,刹那间尘土飞扬,他一脸震惊道:“我乃灵台捕头孟勇,阁下想清楚再动手!” 孟勇感受到许灏一拳的威力,顿时明白眼前之人的厉害,心中暗道:“此人实力不在我之下,犯不着招惹。” 许灏才不管他是谁,又是一拳砸来,“凤楚律法规定,烈士家人享有优先进城权利,你凭什么阻拦?” “砰……” 孟勇催动身法,连忙抵挡许灏,顷刻间数十招过去,他发现对方竟然领悟拳意,这是他不曾拥有的。 许灏拳意如山,愈战愈勇,腾空而起,脚下踢杀而去,孟勇闪避不及,瞬间到飞出去,“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骨岐:“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你敢袭击官府捕头,你今日必定遭殃。”孟勇羞怒不已,他本是责怪两名守卫收取钱财太少,出手教训,却未曾想人群里竟然有许灏这等高手。 至于烈士文书,他从来不看,只有银两够了才能进城! 许灏冷哼一声,道:“不曾想,灵台官府如此腐朽,人生在世碌碌无为便罢了,还残害百姓,你与那粪坑污秽又有何异!” “老伯,进城吧。” 许灏扶起老伯,渡去一股灵气,后者顿感脚下沉稳了不少。 老翁面色犹豫,许灏得罪了官府,他听的真切,那人是灵台捕头,此次吃了亏,定然会来报复,他就算进了城恐怕还会有祸患。 “不必担心,我可以摆平。” 许灏微微一笑,给人以可靠的感觉,凤楚律法此,烈士家人享有优先入城权利,灵台官府收钱便罢了,若无故残害烈士家属,罪名当诛。 朝廷不可能寒了世人的心,凤楚将士知道此事,做何感想? 他作为镇灵司一员,不怕灵台官府,若来找他麻烦,他接着便是。 老翁见状便不再多言,小雨风寒已有好几天,再不救治,恐怕会严重,到时就不是简单的风寒了。 只是他不知,许灏已为女孩渡去长青天枢的灵气,风寒普通疾病已然散去,小雨如今自然康复,大眼睛怯怯地看着许灏,他知道眼前的哥哥是好人。 许灏带老翁向城中走去,骨岐站立肩头,神采奕奕,很是兴奋,陆小沁牵着女孩的手跟在后面。 孟用望着几人离去,脸色一沉,许灏实力很是厉害,他完全不是对手,“如此少年不可能籍籍无名,贸然报仇不妥,待我派人查探一番。” 他向来睚眦必报,许灏今日让他吃瘪,只要他有足够的能力报仇,必然不会放过对方。 “先禀告朱县令。” 孟勇起身神色闪烁,丢给守卫一枚劣质疗伤丹药,冷声道:“继续看守,不得随意放人进来。” 说罢走入城内,朝着县衙方向快步走去。 许灏带几人找了一间客栈,将老翁与孩子安顿下来,一齐付了钱,然后又开了两间房,与陆小沁入住。 客栈小二许灏与陆小沁气质不凡,服务很是周到,又是送茶又是赠送糕点。 小雨他们也受到相同的待遇,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拿起糕点,轻轻咬了了一口,怯怯道:“谢谢哥哥。” 许灏摸了摸头,笑道:“快吃吧。” 老翁对许灏感激不尽,没有矫情,而是急着出去请大夫。 许灏没有阻拦,长青天枢能够增强人体机能,但风寒之病,让大夫看看也好,让老翁更加放心。 …… 县衙,孟勇阔步进入朱县令办公厅,一名肥硕的男子端坐在桌案前,翻阅案牍,时而皱眉,时而叹息,反正没有愉悦的神色。 孟勇见状,悄然在门外矗立,恭恭敬敬地等待,他知道这位县令的厉害,不敢有任何冒犯。 朱县令似乎没有看到孟勇,头也不抬,全神贯注地翻阅卷宗,一炷香后,随意抬头,恍然道:“孟捕头何时到来,快快请坐。” 随即一巴掌拍在自己脑袋上,歉意道:“朱某入了神,招待不周,孟捕头见谅。” 孟勇笑道:“朱县令言重了,我也是刚来不久,见大人醉心公务,便没有打扰。” 朱县令请孟勇坐下,推过去一杯温茶,笑道:“孟捕快许久未来,此次前来想必是有要事。” “大人慧眼如炬,属下前来确有要事。”孟勇一口饮下茶水,抿嘴道:“城外来了一人,实力非凡,我不是其对手。” “哦?” 朱县令放下手中案牍,微讶道:“能让孟捕头甘拜下风,何人如此勇猛?” 孟勇道:“属下不知,不过据我打探,那人入了清水客栈。” 朱县令微微沉饮,道:“你且先去探探那人是何开路,然后再做打算。” 说罢又拿起案牍,仔细翻阅。 “是。” 孟勇领会其意,起身退下。 第三十一章 拒邀 清水客栈,许灏面带笑意,一手画符,指尖舞动,宛若蜻蜓点水,灵动清扬。 然后屈指一弹,一团光影摇摇晃晃地飘向窗外,不一会门外两名男子衣衫着火,奔走呼叫:“救命,着火了……” 客栈有人堂食,惊奇观望,却并未救助,叹道:“好惨两人。” “两个恶霸流氓,为官府贪官卖命,不值得同情。”有人解释。 骨岐躺在桌上,慵懒道:“你这火离符还差点真意,待我功力恢复,日后带你采集一朵灵焰好好观想,如此既可以蕴养神魂,也可感悟火之真意。” “骨兄古道热肠,我先且谢过,只是不知你何时能功力恢复?”许灏闻言好奇问道。 任何真意都需要深刻的领悟,有了实际物的生动展示,更容易领悟真意。 骨岐笑道:“这个简单,你为我弄来五六件气血充沛的灵宝即可,这对你来说不难。” 许灏脸色一黑,想到自己储物袋的果实,心道这家伙总是想着敲诈自己,随即转过头,不做理会。 骨岐见状,连忙趋身道:“三四件也是可以的。” “实在不行,一两件也是无妨,这笔投资你不亏的……” 许灏没有理会,自顾坐到床上,心中暗道:“骨岐说的不假,只是这家伙心思不纯,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与其交易。” 他已经感知到对方实力恢复了些许,如今恐怕已是虚谷境界,尽管骨岐隐藏的很深,但自己神识强大,还是看穿。 只是并未说破。 “不知我混沌海中的那一朵青焰如何?” 许灏不禁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朵宝物,当即神识散出,确定周围无人窥探后,然后神念进入混沌海,感悟青焰。 青色火焰每日壮大,照亮元景天枢。 许灏如今神识愈发雄厚,眺望混沌海也不再那么一无所知,不远处的长青天枢宛若漩涡,偶尔有游鱼细虾翻涌而出,只是不太完整。 “如果修士混沌海可以诞生生物,那么是否可以自成一片天地?” 许灏不禁大胆猜测,混沌海可以诞生一系列生命,不过他立即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会如此,几只残鱼虾尾而已,应当只是存想虚幻之物,并非真正的生命。” 然后他又将神识放到青焰之上,全神贯注地观想这朵缓缓跳动的火焰,它仿佛在有规律地呼吸。 许灏的神识靠近,可以感受到其中玄妙的力量,像是一只心脏,拥有生命。 骨岐不知许灏进入观战,只当是闭目修行,暗道这小子谨慎,装作不在意,笑道:“勤能补拙。” 片刻后,有人敲门。 许灏停下修行,开门,来人是起初招待他的小二。 小二面带歉意,道:“打扰客官,白瑜公子请您明日前往桃花林一叙,而且他下令让您免费住宿,这是退来的钱。” 许灏面露疑惑,并没有接下小二递来的银子,他并不认识对方口中的白瑜公子。 “这位客官竟然不知白瑜公子,看来是外乡人。”小二见状,连忙解释道: “客官有所不知,白瑜公子是城中大族,白氏长子,其人性情温和,为人大度,喜交贤士,广纳英才,是灵台青年才俊之首,他的美名在灵台城几乎无人不知。” 许灏一愣,心道这与他何干,自己路过灵台只是暂住,不日便要赶路前往江宁,并没有闲暇时间结交不相干之人。 于是耐心道:“我有要事在身,可否不去?” “额……” 小二错愕,然后左右观望,见没人,然后趋身上前,小声道: “公子,白家是灵台第一家族,这酒楼也是白家的,他们的势力不止于此,你不去恐怕不太好……” 剩下的话对方没有说,其意不言而喻。 许灏蹙眉,他不想惹麻烦,却也不怕麻烦,看着小二离去,陷入思考。 骨岐远远道:“出门在外,身不由主,平白无故招惹仇敌并不明智,去一去也是无妨。” 许灏心中一笑,手中一张“火离符”飞出,快速舞动前行,顷刻间包围骨岐,火光如蛇,缠绕飞舞。 骨岐连忙跳跃躲避,到还是留下一道黑色伤痕。 许灏见状,将“火离符”收回,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刚心有所感,又绘制了一张火车符,想请骨兄试试成果,不料误伤到你。” 骨岐闻言大怒:“如此儿戏?亏我还担心你,为你排忧解难,当真伤我的心。” 说罢便朝门外走去,步伐坚定。 “这家伙当真没有被收买?” 骨岐此物张口闭口便是交易,此时又劝他赴邀,他不禁怀疑对方被其暗中收买。 许灏见其欲离去,感到到骨岐的“心灰意冷”,连忙拦住,道:“骨兄且看这是何物?” 他手掌摊开,一株红色果实浮现,这是他在狄欢储物袋中所得,可以感受到果实灵气盎然,气血充裕。 骨岐闻言停下脚步,冷哼道:“嗟来之食,乞人不屑,但你我曾患难与共,共同对付狄欢,这次我便原谅你,下不为例。” 随即他悄然趴在果实上,细小的双眼发光,当场吸收起果实中蕴含的气血。 “对付狄欢他何时出力了?” 许灏一呆,见状骨岐当场炼化果实,便将果实放在桌上,看着这家伙醉生梦死,浅浅呻吟。 片刻后,硕大的果实,只剩下葡萄大小的果核。 骨岐慵懒的躺在桌上,令人震惊的是这家伙竟然长出一只短短的白色臂骨,咯吱作响,极为怪异。 “骨岐?” 许灏神色惊诧,只见对方咯吱咯吱又长出一只臂骨,摇摇晃晃起身,双臂弯曲,出声道:“那个……你还有没有这果子啦?” “?” “你玄关境界了?” 许灏感知到对方气息,此时没有隐藏,混厚的灵气散发而出,并不比自己弱多少。 骨岐闻言心中暗道不好,连忙收回气机,笑道:“偶然突破,偶然而已,你放心吧,我既然跟了你,必然会死心塌地的。” 骨岐漏出破绽,许灏有些惊讶:“这家绝对早已注意到储物袋中的灵果,不然不会提这一话题,适才躲避火离符也是是故意的。” 许灏冷笑,道:“既然如此,那么白瑜公子如果报复我,骨兄也会挡在我前面咯?” 骨岐得了便宜,自知理亏,拍着胸脯道: “这是自然,许兄大可放心,不过我实力才恢复万分之一,而且气血不稳定,只能为你辅助一二,你不要嫌弃便好。” 说罢全身气机变得涣散萎靡,似乎真的气血不稳,有些枯败,许灏见状心中冷笑,并不戳穿,笑道: “无妨,关键时刻出手一二即可,实不相瞒,我这里还有几枚果实,只是怕你一时吃太多,消化不良,故且先放在我这里。” 骨岐干笑:“其实我肠胃能力还是不错的,要不……” 许灏假装没听到,肃然道:“我突然对符箓之道心有所感,不知骨兄能否指点一二?” “这自然可以。” 骨岐见状知难而退,也不再纠缠。 两人促膝长谈。 许灏一夜之间受益良多,对符箓之术的理解又深了不少,原来出了基本的“乾、坤、震、巺、坎、离、艮、兑”八种之外,还有许多深奥玄妙的符文。 比如说“封印”禁制符文,无名剑身上便有此种符文,骨岐难得没有吝啬,将其教给许灏,但他隐隐感觉并不完整,他没有多问,而是思考: “既然符文不知于基本的八种,是否还有类似于主仆感应之类的符文?” 许灏看着骨岐,神色闪烁,却并未说出口,此骨心思不纯,留于身边视是难以把控,万一背后捅他一刀该当如何? 如果有类似主仆感应之类的符文,悄悄在骨岐身上映上一道,届时对方如果有不良动机,他也可以及时发现。 骨岐被许灏看的发毛,诚挚道:“你当真不去赏脸白瑜公子?虽说你实力不弱,但这灵台必然还有高手,灵桥修士也不会少。” 许灏感受到对方语气中的关心,欣慰道: “男子汉在世,岂能常迎合他人,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辈修士当勤学苦练,日夜兼程,我接受无用之邀,浪费时间,与那朽木腐草又有何异?” 骨岐闻言心头震惊,暗道:“此子言辞之间蕴藏大志,若真诚心如此,日后未必不可成大器。” 他看着许灏,肃然道:“方才我只是随口一说,修行者自当心存信仰,不可一昧迎合他人,你能能如此思考,再好不过。” 许灏点了点头,笑道:“你能如此,我心也甚是欣慰。” …… 孟勇听闻派去的两名手下被许灏发现,也不惊讶,他收到白瑜公子的邀请,心道: “白瑜此人广交贤士,许灏入城一战必然已经传到耳中,若许灏攀上白家,我又如何?” 他与许灏结下梁子,可白家是灵台霸主存在,就算是朱县令也要礼遇三分,孟勇叹了口气。 “如若他真得白瑜赏识,大不了我陪礼道歉,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在一时之快。” 孟勇神色闪烁,然后整理衣衫,呼唤下人:“备马。” 桃花林位于灵台城南,此时盛夏,桃花已过开放的季节,但如今这里却依旧落英缤纷,芳草鲜美,清风拂过,片片桃花飞舞空中,俊男靓女在其中漫步,顷刻间美轮美奂,动人心魄。 桃林设有石桌石椅子,已有不少青年才俊到来,语笑风声,风度翩翩,有人面若星河,笑道:“瑜公子手段高明,竟能让这桃林四季如春,果真厉害。” 白瑜面如冠玉,白衣俊郎,闻言温煦一笑,道:“魏英兄谦逊了,不过是些许造化之术,不堪入目。” 魏英环顾四周,已有十余人到场,孟勇亦在其中,笑道:“不知公子今日邀请多少俊才到此?” 白瑜神秘一笑:“还有两人未至,先且等等。” 孟勇到场,向白瑜打了个招呼便坐在一旁,同好友饮酒,他不时朝远处观望,将烦闷刻在脸上,心道:“许灏还未至此,不知白瑜对其是何态度。” 一旁的好友柳文见状,问道:“孟兄是有心事?” 柳文是他好友,灵台柳家二子,家世殷厚,孟勇也不隐瞒,痛饮一杯,如实道: “柳兄有所不知,昨日我在城外得罪一人,那人名叫许灏,是个外地人,年纪轻轻就实力不俗,很是厉害,如今他到灵台,瑜公子定然会结识此人,届时我便尴尬。” 柳文闻言,知道孟勇吃了亏,沉思片刻,道:“孟兄不必担忧,白瑜公子向来一碗水端得平,再说,就算他心中赏识许灏,但表面上也不会让你难堪。” 孟勇闻言脸色依旧忧愁。 柳文不忍好友如此,随你神色闪烁,附耳到孟勇旁边,悄声道:“据你所言可知,此人只是玄关初期,我们找些高手,背地里做掉便是,届时人已经死去,没人会对一个死人关心。” 孟勇举杯踌躇,神色凝练,数息后恢复如常,道:“不急,先且看看,也许是我想多了。” 第三十二章 乾心雅居 一炷香后,白瑜眉头微蹙,依旧不见来人。 三日前他前往乾心雅居,拜访今日名声鹤起的符箓大师,祁如星。 两人一夜畅谈,他发觉对方是有真才实学的,白瑜受益良多,不禁感叹相见恨晚,祁如星称他胸藏大志,心中敬佩,答应今日会来。 魏英见状,暗道是何人竟能让白瑜如此上心,于是上前询问:“公子可否透露一二,还有谁人未到?” “一位是灵台最近出现的符箓大师,一位是昨日城外显露峥嵘的少年。” 魏英神色闪烁,“符箓大师?莫非是他?” 他心中浮现出一人,心头一颤,若是那人,的确有这个分量。 白瑜见许灏迟迟不来,便知恐怕是不会来了,转身面带笑意,道:“诸位,我等先行娱乐,我从家中带来一壶冰珠散,味道不错,一起来尝尝。” 说罢白瑜款款走来,手中出现一壶白玉酒坛,青色花纹道道绘制,宛若玉带点缀,顷刻间一股爽冽醇香飘荡空中,令人万分清爽。 诸人目光投去,神色一亮,此酒单看外表,就非凡品。 孟勇见许灏没来,心头一喜,上前落井下石,道:“公子有所不知,那许灏恃才傲物,实力强悍是不假,目中无人却也是真。” “哦?” 白瑜微微一笑,知道孟勇心思,并不在意,笑道:“无妨,今日诸位能来白某荣幸之至,我敬大家一杯。” 说着便端起冰珠散往精美酒杯倒入,清香动人的灵酒普通琼浆玉露一般,散发出醉人的香气。 魏英惊疑道:“莫非这是公子家中珍藏的三大名酒之一?” 白瑜喜欢贤才也喜好酒,收集珍藏的美酒不少,只是他并未曾听闻这冰珠散,但看上去色泽甘美,气味醇香,如今看来不是凡品。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又出现桃林之中,林间花瓣飞舞如仙,是一名男子,青衫束发,神采奕奕走来,道:“祁如星有事耽搁了时间,白瑜兄见谅。” 白瑜放下手中玉壶,面带喜色,上前道:“无妨,祁兄能来便是幸事,快快入座,烈日炎炎,尝尝我这冰珠散。” 祁如星气质斐然,也不矫情,端起一杯玉樽仰头痛饮,赞道:“绵润带烈,入喉直觉爽,进肚如火珠,醇香无穷,烈而不锐,好酒。” “这是自然,祁兄识货。” 白瑜哈哈大笑,对于自己的藏品也是颇为满意,有人准确说出优点,他更是欣慰,若得知己。 孟勇感受到白瑜对眼前男子的重视,他却不知此人是谁。 一旁好友柳文感受到孟勇疑惑的目光,解释道:“此人是符箓公会,乾心雅居新来的符箓大师,据说是七品。” 孟勇神色闪烁,七品符箓师相当于灵桥境界的修士,整个灵台也不超过一只手,很是稀罕,白瑜重视此人也是应该。 白瑜又为祁如星倒上一杯,然后又拿出一壶冰珠散,面向众人,笑道:“诸位,这是乾心雅居的最年轻符箓大师,祁如星前辈,大家对符箓感兴趣的话,可以向其请教一二。” 祁如星微微一笑,表示问候。 众人交头接耳,魏文道:“莫非是不久前击败狂剑士的那位?” 狂剑士是江宁州通缉榜上的罪犯,排名八十七,灵桥境界,一身剑术厉害非凡,肆意妄为多县之中,官府悬赏三千两白银,却一直无人能拿下,不久前却传闻被灵台一符箓大师击杀,震惊四里。 白瑜笑而不语。 祁如星大方承认,笑道:“侥幸而已” “阁下谦虚,鄙人魏文,城中魏家三子,有事可知会一声,必当全力而为。” 魏英当即向其示好,结交如此人物也是他的荣幸,魏家也就两位灵桥修士,此人年岁不大却是七品符箓师,潜力非凡。 孟勇见状也连忙道:“在下灵台府衙捕头孟勇,阁下若有需要,可随时知会。” 祁如星来者不拒,笑道:“那便叨扰两位。” “无妨。” 魏英见孟勇一个小捕头,也敢与他抢风头,当即嘲讽道:“听闻昨日孟捕头被一名叫许灏的少年轻松击败,不知是真是假?” 孟勇闻言面色难看,有几人哈哈大笑,前者只是个捕头,相比于远远不如,也不知为何今日他能够被白瑜邀请。 好友柳文见状,出声道:“你们若是有能耐大可去挑战那许灏,何必在此逞言语之威。” 祁如星听闻许灏,神色一震,蹙眉道:“你们口中的许灏是何人?” “据我打探,是从成纪方向来的,阁下认识他?”孟勇见状解释。 白瑜微愣,这许灏究竟是什么人,拒绝自己的人不多,祁如星是七品符箓大师,竟然也认识此人,然后询问道: “祁兄认识他?” 祁如星摇头,道:“今日我收到师门急迅,我一师弟身坠成纪县,而凶手极有可能是一名叫许灏的少年。” 许灏万万没有想到,狄欢并非一人前往江州,而且他们师门拥有特殊感应方式,他杀死对方,早已被仙符宗人所知。 孟勇闻言,与柳文对视一眼,顿时心中大喜,许灏竟然招惹到七品符箓师,堪比灵桥境界的修士,他死定了! 白瑜稍加思考,道:“也许只是同名之人,下来在打探打探,若真是其人我不阻拦祁兄,但若是无辜之人,还是不要误伤了。” 祁如星皱了皱眉,道:“白兄放心,我祁某并非喜好杀伐之辈,这是师门任务,若真是那人,我不得不出手。” 众人闻言心中凛然,明白祁如星应当是大宗门之人,那个许灏有麻烦上身了。 ………… 许灏对此全然不知,此时正带着骨岐出门一趟,在骨岐的蛊惑下,他打听到,灵台有一处符箓师公会组织,名叫乾心雅居,加入其中可以获得不少利益,他当即前往。 “骨岐,你见多识广,你看我如今是几品符箓师?” 许灏对于品阶了解不多,自己毕竟修习符箓之术也没几天,万一技不如人,被人家赶出来多没面子。 骨岐道:“什么几品,我那时的符箓术才刚刚起步,并未有品阶之分,那些符箓大师都潜心钻研,研究发现不同领悟的符文,哪来的时间争勇好斗。” “符箓造诣有九品之分,一品最强,九品最次。”许灏当即解释道:“我如今见过最厉害的也就是七品,当时没仔细观察,但我见过狄欢的符箓术,我如今比之他也不弱,应该算八品吧。” “你说的品阶应当是后来才出现的,你如今处于几阶我也不知,去了看看不就行了?” 街上行人如织,许灏走向一商贩男子,问道:“兄台可知乾心雅居怎么走?” 那人一愣,乾心雅居是城内符箓师的居处,很是出名,许灏气质不凡,年纪轻轻,难道是符箓师? 他客气道:“小兄弟是符箓师?” 许灏没有坦言,而是笑道:“我只是瞻仰雅居符箓师们的风采,想去看看而已。” 商贩一笑,也在意料之中,随即指路道:“出了这条街左拐便是。” 许灏正欲离开,不远处有一男子讥讽道:“乾心雅居又不是菜市场,什么人都想瞻仰。” 说话男子是灵台柳家子弟,柳武。 他从小学习符箓术,今日在长辈的陪同下前往乾心雅居考核符箓师证明,自己要去的地方可是城中赫赫有名的雅居,许灏一介寻常人也要去此地,他不禁心生不屑。 许灏淡淡看了一眼,没有理会,向商贩谢过,径直向前走去。 骨岐道:“这你能忍?要是我……” 许灏知道这家伙不嫌事大,爱看热闹,于是扫视一眼,骨岐见状撇嘴,很懂事地闭上了嘴吧。 柳武见许灏并不理会自己,恼怒道:“装什么,看我一会不收拾你!” 娇生惯养下成长的他,平日里普通人见到他都乖乖地躲开,许灏不仅不怕,反而神色平淡地走来,这让他很不爽。 一旁的老管家神色闪烁,城内厉害的人物他都认识,许灏是个生面孔,不像是有背景的人物,他也没在意,道:“二公子不必在意,安心考核就是,此人一会我替二公子教训一番便是。” 柳武闻言点了点头,道:“辛苦明伯。” 乾心雅居门外有侍从招待,是个女子,面容姣好,她见有人前来,礼貌问候:“公子是要考核符箓师吗,如果不是不可以入内哦。” 许灏看了眼门上四个大字,庄严大气,配上楼台亭阁,很是气派,当即说道:“是的,我想知道进入乾心公会有什么好处呢?” 侍女名叫秋月,她灵动的眸子看着许灏,有些惊奇,眼前男子相貌普通,但神采奕奕,似乎有一股与生俱来的亲和感,于是笑道: “乾心雅居只是一处分会,据说总部在都城上临,加入其中不仅会每月获得银两,而且还享有公会保护。” “还有钱财?”许灏眼睛一亮,道:“那需要我做什么?” 秋月道:“那便看你是什么品级的符箓师了,如果你是八阶符箓师,每月为公会绘制二十枚八品符箓便可,如果你是九阶,便要绘制一百枚九品符箓。” “符箓师等级越高,出力越少。” 许灏当即明白了秋月的意思,问道:“那七品符箓师呢?” 秋月看着许灏,觉得他真有意思,七阶符箓师此处分会都没有几名,他难不成还是名七品符箓师?但她有职业素养,并未嘲笑许灏。 而是耐心笑道:“如果是七品符箓师,一个月绘制一枚七品符箓便可,很是轻松,而且俸禄与权利也更多。” 第三十三章 考核 许灏进入乾心雅居,长长的楼阁另一头,可以看到有几名青年在外面排队,交头接耳。 “张兄,你这次来是冲击八品符箓师的吧。” 一名男子微微一笑,道:“这是自然,听闻赵兄也炼制出了八品符箓,想必此次八品符箓师是手到擒来了。” 许灏走到楼阁下,头顶有三个鎏金大字:考核殿。 “这位兄弟想必也是前来考核符箓师的吧。” 张平和赵珂见又人到来,转过身来,礼貌问道:“阁下怎么称呼?” 许灏一身气质不菲,英姿勃发,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两人很是礼貌,结交一位朋友并没有坏处。 看到两人问候自己,许灏温煦一笑,道:“我名许灏,两位可知这符箓师考核有什么要求?” 许灏看着两人,他虽然会炼制符箓,但请不知晓乾心雅居的考核要求,因此出言询问,多一些把握自然是好的。 赵珂漏出惊奇之色,问道:“许兄弟第一次来?” 许灏点了点头。 张平听闻许灏是第一次来,赞叹道:“许兄有所不知,乾心雅居的考核具体内容并不固定,但大致套路也就是那样。” “你是第一次来,他们应当会让你尽全力炼制一枚符箓,不论是什么种类的符箓都行,之后看符箓品质如何,如果能让他们满意,那你便过关,若不满意,那么还会给你一次机会。” 许灏神色闪烁,听起来到时不难,火离符就可以,他已经炼制了许多次,已经能够做到应心得手,只是不知道品级质量如何,心道:“一会便知。” 这时里面传来一道声音:“下一位考核者,张平。” 然后大门缓缓打开,里面一片漆黑,许灏什么都看不见,应该是设有特殊禁制,给予考核更好的环境不被外界骚扰。 张平闻言整理衣衫,道:“到我了,我先行一步。”说罢便走了进去,大门又缓缓闭上。 片刻后,张平神色兴奋地走出,赵珂一看便知成了,笑道:“恭喜张兄晋级八品符箓师。” 张平如今心情颇好,笑道:“赵兄到你你,加油。” 果不其然,话音落下,一道声音传出:“下一位考核者,赵珂。” 赵珂不在多言,信心满满地走入阁楼,接受晋升八品符箓师的考核。 许灏这才明白这两位是朝着八品符箓师而去的,“八品,相当于玄关境界,算是不弱了。” 张平见赵珂进去了,便主动同许灏聊天。 他拿出一枚银色胸牌,上面写着八字,面带自豪,笑道: “许兄弟且看,这便是八品符箓师的身份象征,你年纪轻轻,又是第一次来,不知你要考几品符箓师?” 许灏思考一下,道:“随便考一个就行了,品级的话我也不太清楚我的水准。” 张平笑道:“无妨,你年纪小,能考取九品就很不错了。” 许灏笑了笑,没有说话。 柳武在管家的陪同下慢慢悠悠地来到乾心雅居,侍女不让管家进入,因为他不是参加考核者。 管家无奈,道:“二公子,老奴只能送你到这了,你好好考核,我在外面等你,有事传唤您再传唤我。” 柳武信心满满,道:“放心吧,明伯,我此次一定可以晋升八品符箓师的,片刻便出来。” 明伯见此,欣慰地点了点头,柳武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任性了点,但天分还是不错的,如今能晋升八品符箓师,算得上年轻有为了。 然后柳文进去其中, 许灏正在考核殿外等候,这时赵珂气喘吁吁地走了出来。 张平见状,微微皱眉,“难道失败了?” 他上前关切道:“赵兄,结果如何?” 赵珂缓缓道:“险过,不过出了点意外,废了我好些气机。” “哈哈哈,过了便好,过了便好。” 张平闻言哈哈大笑,“如今你我都是八品符箓师了,出去也能风光一二了。” 许灏也送了祝贺,然后听得考核殿中传唤自己,于是向两人道:“两位先行吧,我要进去参加考核了。” 他与两人并不相熟,对方没有等待他的必要。 但张平笑道:“无妨,我二人与你有缘,等等你。” 许灏一笑,明白对方是想看看自己的水准,便没有多言,然后阔步进入其中,同时感知到身后似乎有一道气机锁定他,但他已进入其中。 柳武走过长廊,竟看见许灏进入考核殿,他凝视前方,“这家伙也想考取符箓师,真是痴人做梦,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实力。” 考核殿中,一道屏障将空间隔开。 屏障后,一名中年黄袍男子端坐在上,面容肃穆,身旁还有两名青年,双手垂下,站在一旁,气质斐然。 黄袍男子道:“尽力绘制一枚符箓即可。” 许灏看不见对方,也不在意,随即点了点头,向前走去。 一张长桌,摆放有许多宣纸,洁白平整,旁边还有铜笔红墨,工工整整,看起来很是正经,不像他平日里随意找张纸乱画。 地上放有坐垫,许灏坐了上去,当即拿来一张宣纸,提笔动手,他没有犹豫,选择最近学习的“火离符。” 绘制一枚“火离符”他平日里只需要十息时间,但如今自己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中,他刻意放满了动作,一来不想显得过于惊世骇俗,二来也想将其绘制的更加完美一些。 屏障后两名青年神色闪烁,他们是乾心雅居的内部人员,双双都是资深八品符箓师,一人见状,道:“此人手法行云流水,很是娴熟,看样子是要绘制‘离’子符,就是不知最终品质如何。” 另一人微微摇头,道:“我看倒是不尽然,此人虽然手法熟练,但你仔细看他那符文组合排布,毫无章法,全然乱作一团,我实在不知他想绘制什么?” 中间端坐上位的男子听到两人的对话,笑而不语。 过了片刻,许灏将“火离符”绘制完成,他实在是装不下去了,装弱也是很累的,起身,看着自己的佳作,他漏出了满意的神色。 “比先前几日绘制的完美不少,应该至少是八品吧。” 许灏心中颇为满意,然后走向屏障,有一名青年走出接过,正是方才私下夸赞许灏手法娴熟的青年,他名风阻,另一名青年是他的师弟,名雨承。 风阻接过“火离符”,笑道:“稍等片刻就好。” 许灏点了点头,退后在一旁等待结果。 风阻将符箓恭敬地递给上座男子,道:“请卫师叔鉴定品级。” 说罢退后,在一旁等待。 雨承看到许灏绘制的符箓,嘲讽道:“这家伙绘制的什么东西,丑陋拙劣不堪,如此符箓你也拿来让师叔看,依我看直接退回便可。” 两人都是乾心雅居的核心符箓师,原胜同阶八品符箓师,已经是准七品,平日里便是不和。 雨承神色冷傲,也不是他针对许灏,只是他不喜欢风阻,风阻看好此人,那么他便要站在对立面。 外界的柳武独自傲立一旁,他瞧不起一边的张平赵珂二人。 看两人打扮便是寻常出身,就算是八品符箓师又如何,看样子也是勉强通过,再说自己也可以,没什么稀罕的。 张平将柳武的神色看在眼里,虽然心中不悦,却也没有出声,他看的出来对方衣着华丽,是灵台城中富贵子弟,没有必要招惹。 他如今是八品符箓师,在外界足以找个好谋生,日后好好修行,早日步入七品符箓师,那时灵台城内不论是哪家都得毕恭毕敬地供着他。 “也不知许兄弟如何了,看他的样子九品应该是差不多的。” 赵珂闻言点了点头,道:“我也觉得,他虽然年纪小,但我可以感受到气息不弱,应该是没问题的。” 许灏并不担心自己能不能考核通过,就算不成也无妨,他前来只是赚钱外快,虽然他如今身上也有数百两银子,但钱这东西多多益善,他不嫌重。 “应该快好了吧。” 他将目光投向屏障那边,这屏障应该事特殊材质构造,他稍微动用神念看去,竟然还是看不真切。 屏障后面的中年男子此时拿着“火离符”仔细观察,眉头一会皱起,一会又散开,反反复复,旁边的风阻与雨承两人见师叔如此,面色古怪。 风阻暗道:“难道师叔也看不懂?” 方才他接过符箓的时候有看过“火离符”,虽然有些丑陋,但他可以感受到上面符文的精妙,虽然有些地方组合地并不完美,在他看来是不完美,但是总体而言还是可圈可点,八品应当没有问题。 如果好看一点便更好了。 “随我去见见此人。” 中年男子看了许久,最终起身,向前走去,眼中透漏着兴奋之色。 风阻见状,顿时明白其意,朝雨承投去一个笑容。 雨承冷哼一声,“运气好而已,难登大雅之堂。” “大雅之堂?” 风阻一笑,何谓大雅之堂,他们符箓师讲究是实干,实实在在好用的符箓才是王者,外表好看是没有用的。 虽然许灏绘制的这枚符箓的确有些丑,到如今看来也是丑的清新脱俗,毕竟能让师叔亲自接见的人不多。 他们不知,许灏在对付狄欢时绘制的那一枚符箓才是真的丑不可言,如今绘制的符箓已经算得上眉清目秀了。 …… 第三十四章 加入 中年男子面容儒雅,双袖生风,阔步走出屏障,目光落在许灏身上,微笑道:“你这符是谁教的?” 许灏叫有人来,于是起身,看着来人颇为一番气质,身旁还有两名青年,顿时心中明白,此人应当便是此次的主考核官。 他颔首道:“家中长辈所教。” 许灏不做思考,当即出言回答,他的符箓之术起因于张秀才给他的《阳符经》,对方也算的是他的长辈。 但真正学习还是靠他自己钻研以及骨岐的指导,后者不算长辈,但他不想显得自己太过出众。 骨岐此时闻言,心中甚是骄傲,站在许灏肩头,不由得挺直了身板。 风阻雨承二人看到许灏身上的奇怪东西,不由得仔细打探,但一番下来,看不出丝毫眉眼,只当是个灵器法宝之类的。 “此人拥有如此灵器,出身应当也不简单。” 风阻暗暗思衬。 中年男人将符箓交给许灏,道:“老夫是乾心雅居的负责人之一,你这符箓有些许古怪,我也看不明白,你是否方便当场演示一番?” 许灏一呆,据他所知,乾心雅居只有三位负责人,个个都是七品符箓师,实力非凡,没想到对方竟然就是其中之一。 “看来要好好表现一番了。” 他知道自己绘制的“火离符”已经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只要他将符箓的威能展现出来,应当便会获得不错的成绩。 倒是自己也就是一名合格的符箓师,乾心雅居的一员,不说每月都有钱拿,就单单是这份关系,已经是许多人羡慕不来的。 柳武此时在外面心情烦躁,一脸的不耐烦。 “一个浑水摸鱼的家伙怎么进入这么久,乾心雅居的人在搞什么……” 他来回走动,再看到张平与赵珂两人谈笑,不禁更加烦闷。 张平见许灏还没有出来,这时间都是他的两倍了,但他不急,今日晋升为八品符箓师,看什么都是顺眼的。 “赵兄,你说许兄弟不会过不了吧,都这么长时间了。” 赵珂挠了挠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道:“不应该吧,只是九品符箓师考核,你我也曾考过,不难的啊。” “许兄弟不像沽名钓誉之人,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赵珂又补充道。 不远处的柳武听到两人对话,顿时心中燃起一股怒气。 他不屑道:“滥竽充数之辈,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柳武不愧是灵台大家族子弟,目空一切,一出言就将两人得罪。 许灏是不知晓得,就算在场,他也不会在意对方的话,就当是个屁,放了就是。 但张平两人却忍不了如此侮辱,他们今日都晋升为八品符箓师,心情大好,但柳武一再挑衅,他们也难以忍受。 八品符箓师也不是烂大街的,放在外面许多世家也是敬重的,他们起初是看在柳武家世不凡,给他一个面子,但此时确实忍无可忍。 张平目光射向对方,冷声道:“公子此话这是何意?” 柳武丝毫不在意张平,嘲讽道:“什么话你还不清楚吗,非要我再说一遍?” 张平看着眼前之人嚣张跋扈,顿时大怒,想要上前理论一番,但被赵珂拦住了。 “张兄,不值得与此人计较,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莫要动气,更何况这里是乾心雅居,哪里容我们搞破坏。” 赵珂一番话瞬间让他清醒,然后冷哼一声,不再计较柳武,转头对前者道:“赵兄睿智,还好有你,不然我就犯错了。” 乾心雅居有明确规定,不允许打架斗殴,违者必究,他们才刚晋升八品,如若此时犯错,后果不堪设想。 …… 许灏完全不知外面的情况,此时他将灵力与神念注入符箓,二者建立联系。 雨承见师叔如此看中许灏,有些不服气,此时站了出来,道: “既然要展示符箓威力,自然有所对比才好,我刚好闲着没事,便由我来检测这符箓质量吧。” 中年男子见状,笑着点了点头,道:“注意安全便可。” 雨承面色平静,暗道师叔多虑,自己是玄关中期修为,同时又是八品顶级符箓师,许灏绘制的符箓粗制滥造,如何伤的了他。 一旁的风阻倒是笑道:“师弟可要小心啊,师叔的话你不能不听啊。” 雨承冷冷一哼,没有说话。 许灏看在眼里,没有多想,手中符箓已经准备好,道:“这位朋友当心了,我这符箓名为‘火离符’,威力不坏。” 雨承闻言一笑,对方竟然让他当心,看来很自信啊。 “这位朋友看来是有真本事的,是我多虑了。” 许灏见雨承并不在意,随即“火离符”飞出,一枚普通的符箓宛若飞舞的落叶一般,毫不起眼。 雨承灵气运转,周身瞬间有一道蓝色光幕浮现,无数的水珠飞速流转,如同一条水龙护在他的周身。 这是他炼制的“水盾符”,专门克制“离”字符,他只用了最普通的一枚,因为许灏并没有让他真正认真对待。 只当是对方运气好罢了,得到师叔的青睐,算不得什么。 风阻看着飞来的“火离符”瞬间炸开,宛若一条火龙,盘旋舞动在空中,然后肆意冲撞而来,他眉头一挑,连忙催动灵气,进入防御状态。 中年男子笑而不语,抬手一挥,庄严的阁楼瞬间被一道光幕包裹,青光闪烁,抵御火光,将其保护起来。 雨承感受到冲撞而来的火龙,神色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他感受到了一股骇人的威力,他大喝一声,身上的水幕也更加厚重,透漏着水之沉重。 然后他一拳击出,一道蓝色光柱与火龙碰撞在一起,互相抵抗。 “好像还不错……” 许灏看着绚烂的场景,他神色平静,这可是他绘制最认真,也是最完美的一枚“火离符”,理应有如此威力。 不过雨承也的确实力不凡,一身水之力量颇味厉害,他与“火离符”建立了联系,可以感知到对方的手段有多么厉害。 “怎么会有如此狂暴猛烈的力量……” 雨承面色沉重,他催动全身气机抵抗“火离符”中蕴含的力量,按理来说普通符箓中蕴藏的符文力量,这个时间已经散去。 但许灏的这枚符文却依旧坚挺,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来,他隐隐感觉,再过片刻他就要支撑不住了。 “风阻那家伙早就知道不对劲?” 他余光撇向风阻,只见对方躲在一旁,面带笑意,似乎早就知道这枚符箓不普通。 雨承心中暗骂这家伙,同时又看向中年男子,然后心中一沉,看来就自己没有看出来奥妙。 “怪不得师叔罕见地亲自出来问候这小子……” 雨承放弃了抵挡,比不过还跑不过吗,符箓残余的威力你们自己解决吧。 他当即催动身法闪避而去。 火龙没了抵挡,随即向后冲去,风阻见状,准备出手阻挡。 但下一刻,“火离符”瞬间消失不见,火龙也逐渐消失。 许灏微微一笑,认真道:“诸位,不知我这符箓可以评为几等?” 雨承神色一变,当即明白是许灏将符箓威力撤回,他神色闪烁。 “这家伙对符箓的操控力度能如此之强?” 中年男子此时站了出来,顿了顿,笑道:“你这符箓我愿评定为八品半,准七品,你看如何?” 不待许灏说话,男子又道: “我名卫鸣,代表乾心雅居邀请你加入,你可以选择成为核心成员,也可以只挂个名字,我依旧会为你颁发符箓师证明。” 许灏稍微思索,道:“这二者有什么详细区分吗?” 卫鸣摸着胡子,开始忽悠: “两者区别可大了,你若是只是混个符箓师证明,其实也没什么用,顶多在外开个卖符箓的摊子,挣不了几个钱,但若是你能加入我们,那么每月工资翻倍,还可以学习乾心雅居的绝大部分符箓术。” 许灏一愣,就这样莫? 似乎也不是很诱人啊…… 自己也不是很缺钱,一个月二十两还是四十两都差不多。 至于符箓术,他有了《阳符经》,统领基本符箓之术,从自己绘制的“火离符”中便可以看出不凡。 思考利弊,许灏表情有些许失望,道:“我还是选择领取符箓师证明吧……” 卫鸣见状,暗道不妙,到手的肥鸭子要飞了,当即加大诱惑,笑道: “不急,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我知道你家长长辈符箓之术高明,但乾心雅居是凤楚符箓师的圣地,你且看看这一张符箓。” 说罢,他手中出现一枚符箓,通体黝黑,有许多细密的符文,表面有幽幽的光芒闪烁,很是玄妙。 卫鸣道:“此符名为空间符,六品符箓,可以瞬间移动数里之外,是公会大师绘制,妙不可言。” 许灏盯着“空间符”,这其中的符文他再《阳符经》上见过,是最晦涩难懂几种符文之一,他并不懂得排列组合。 他问过骨岐,对方也是不知。 肩头的骨岐盯着卫鸣手中的“空间符”,早已双眼发光,恨不得立马收入囊中。 卫青感受到了骨岐的目光,又看了看许灏,微微一笑,暗道鱼儿上钩。 骨岐悄悄道:“要不加入试试……?” 许灏陷入思考。 他已经加入了镇灵司,是凤楚朝廷重点机构,虽说他如今还只在最底层挣扎,但是也是在编人员,不知道乾心雅居会不会介意。 卫鸣似乎知晓许灏的顾虑,笑道:“乾心雅居是正规的符箓公会,与朝廷官府也有越多合作,可以为你提供不少方便,好好考虑啊……” 就在此时,门外隐隐传来叫骂声,许灏心神感应,一愣,似乎是来乾心雅居,路上遇到的那名很是狂傲的男子。 没错就是柳武,此时他在门外已经不耐烦,彻底暴走了,喊骂连连,就连张平二人也有些好奇。 只因许灏考核时间太久了。 许灏突然心中走了决断,笑道:“我愿意加入其中,不过我得先解决一些事。” 卫鸣闻言大喜,笑道:“好说,好说……” 然后考核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第三十五章 我不想高调的 许灏推开大门,一步步走出,面带笑意,抬眼望去,见张平两人还在等待,顿时朝着他们点头微笑。 他与此二人萍水相逢,对方还能如此关心他的考核,当真是感人啊…… 柳武见来人是许灏,面色骤然阴沉,“还有脸笑?” 浑水摸鱼的废物,以为在里面死缠烂打,装模作样,待的时间长了就会获取怜悯,被可怜,然后通过符箓师考核? 没用的。 灵台县的青年才俊,他都见过,没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符箓师不是人人都可以当的,他从小学习,深知这其中的不易与艰辛,开始难,坚持下来更难。 这不仅仅是需要天赋,更多的是后天努力。 他的神魂经受了无数次摧残,无数次修养,一次次地失败,打击,才可以从无数九品符箓师中脱颖而出,才可以如今熟练完美地绘制出八品符箓。 至于一旁的张平与赵珂,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没有足够的家世,他们的努力与成就在他看来,就是无畏的挣扎,运气照顾罢了,与许灏一样,没用的。 许灏阔步踩着台阶下来,慰问张平,歉意道:“两位兄台久等了吧,不好意思,我很感动。” 张平从好奇的目光转变为笑脸,道: “不碍事,不碍事,那个……不知许兄九品符箓师的考核过了没,九品考核虽然有一点难度,但努力一下,还是可以过的,不像八品那么艰难。” 谈起八品符箓师考核,张平声情并茂,同时也无比自豪。 许灏笑着点头。 可以看出,对方是真的是倾尽全力,通过八品符箓师的考核啊,不容易,他可以体会到张平的不易。 他低下头,实话实说,道:“哎……让张兄失望了,九品考核,我没有参加。” “嗯?” 张平故作惊讶,一旁的赵珂也呆住,叹息连连,道: “没参加?怎会如此,许兄啊,你怎么能弃权呢,就算,就算实力不济,好歹试一试啊……万一混过去了呢?” 张平回过神来,故作惋惜,叹道: “哎…可惜了,不过没事,许兄一表人才,日后定然可以通过的,我如今是八品符箓师,你可以找我求教。” “不过我是要收学费的,我可以给你打个折。” 许灏笑着点头,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他看着两人词言义正,心中颇为感动。 外面的人果然心善,懂得互相帮助,而且他们上进,不藏私,有什么荣誉就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人。 也许同样的话说多了,会有些烦人,有些刺耳,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激励呢? 当然这种激励对他注定是无用的,他能从中获得的,唯有人生百态,众生万象而已。 骨岐站在许灏肩头,看着两人对话,很是郁闷,人类都是如此虚伪吗? 他看着许灏真诚的笑容,阳光灿烂,一时间它竟分不清是真心的,还是装的,太古怪了…… 不远处的柳武将三人的对话尽收耳中,顿时哈哈大笑,果然是个废物! “田头燕雀也妄想着变锦凰,白日做梦。”柳武冷笑,原本以为三人是一伙的,未曾想,许灏在其中也是被嘲弄,被阴阳怪气的一个。 惨,当真是惨! 九品符箓师考核都过不去,还能做什么,与废物何异? 至此,他很畅快,他见不得穷人得志,底层阶级,就要有被踩在脚下的觉悟,很可惜,许灏没有这个觉悟。 但现实没能眷顾他。 考核殿的大门敞开,风阻雨承二人将这一切看的真切,听的清楚,两人一时间呆住,然后对视一眼。 “这些人嘲讽许灏?” 不可思议,他们竟然嘲讽一个准七品的符箓师,而且还是如此年轻的准七品,放在乾心雅居都找不出第二个。 如今许灏加入公会,至少和他们是一个级别。 甚至还要稍微高那么一点点,当然,他们自己是不会承认的。 “还九品考核?” 雨承有些怜悯地看着张平与柳文三人肆意的嘴脸,心生悲哀,当真是井底之蛙! 这三人如果知道许灏在考核中的表现,体验一下那枚“火离符”的威力,便不会如此了。 乾心雅居为这两人颁发八品符箓师的证明,简直丢人…… 他亲自为张平颁发的八品符箓师牌子,想到此处,突然觉得很丢脸。 好在风阻也为另一人,赵珂颁发了牌子。 顿时他心中好受了一些。 许灏看着这三人的面目,心中悲叹。 他其实不想高调的,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儒家的谦逊中庸,他真心诚意为两人通过八品符箓师考核感到高兴。 可别人高兴了,反而转过来嘲笑他没能通过九品考核,也许这就是人性吧。 你的一番赤诚,也得用在对的人身上。 至于柳武,他也不知为何对方会看他不顺眼,就因为自己穿的朴素,没有身份背景,没有显赫家室吗? 许灏内心有一次陷入了反思。 这个世界形形色色的人太多,没有人是完美的,这可以理解,但作为人,最基本的道德礼仪,仁义礼智是需要有的吧。 可是,柳武咄咄相逼,出言不逊,太欺负人了,似乎自己生来就该被欺负,穷人生来就是被剥削的。 许灏忍不了,大口呼出一口气,看着三人,笑道: “我没有参加九品符箓师考核,因为我是八品符箓师,如果再进一步的话,也可以算准七品。” 说罢,他低下了头,心想他们肯定会震惊,会羞愧。 但事实却不是。 张平二人闻言,一愣,惊奇地看着许灏,然后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许兄,你,你开什么玩笑,赵兄,你听到没,他说他是八品符箓师,哦不,是准七品,哈哈哈哈……” 柳武倒是没有那么不顾形象,但也忍俊不禁,戏谑地看着许灏,心道:“可悲,因为没能通过九品考核就得了失心疯,当真是可怜之人。” 但他并不同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许灏的可恨之处就是他不该有成为符箓师的念头。 许灏看到三人反应,呆住,他们似乎不相信自己。 骨岐也很郁闷,自己选中的宿主,有这么不堪吗…… 一时间它陷入了自我怀疑,倒地是哪里出错了? 许灏的天赋不差,能力也不差啊,那他们在笑什么呢,骨岐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雨承看不下去了,他受不了了,太丢人了,面容冷冽的蓝袍少年走上前去,英姿飒爽,淡淡道:“请问你们在笑什么?” 张平见来人是考核殿的那位,当即一愣,正欲谄媚。 不待他开口,雨承在此冷声强调,道:“你们有什么可笑的?笑你们的无知还是悲哀?” 雨承是考核殿的内部人员,虽然很年轻,但地位摆在那里,从他口中放出的话,不得不信。 张平楞楞地看向许灏,后者神色平静,收起了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那种笑容让人很舒服,怎么形容呢? 对!是礼貌! 与他的笑容截然不同,他是虚伪的笑,趋炎附势的笑。 可惜,他没有没有这种令人舒服的笑容,赵珂也是。 雨承上前,走向许灏,面容缓和了一些,道:“何必与如此无知者交流,准备接受正式入会仪式吧。” 许灏看着面前冷冷的青年,礼貌一笑,点头道:“好的。” “请你们离开。” 雨承没有感情,只有一双冷冽的眸子。 张平二人,愣愣出声,魂不守舍,先前的快乐尽皆消散,他原本可以和以为准七品的符箓师做朋友的。 要知道,同等级的符箓师也有上下之分。 像自己与赵珂这种,只是刚刚入了八品的门,而雨承这种,已然触摸到七品的门槛,也就是准七品,对他而言,高不可攀。 他怎么也没想到,许灏竟然与他们是同一水平的符箓师,难怪说他没有参加九品考核,现在想来,自己是真的可悲…… 他魂不守舍地朝外面走去,赵珂跟在后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柳武看着这一幕,内心有些崩溃,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许灏是准七品符箓师? 这不可能! “他肯定是作弊了,他比看起来比我年纪还要小,他怎么可能是准七品?!” “一定是你们弄错了!” 柳武大喊大叫。 雨承见状,神色一冷,质疑考核殿的威压,这不是摆明侮辱他莫! 这人敢在乾心雅居捣乱,当真是找死。 他没有客气,脚下一动,瞬间移至柳武面前,手中灵力催动,一把将其提起,几个跳跃,顷刻间到了雅居门口,冷哼一声,一把将其扔出。 门外等候的明伯正信心满满的等待柳武的好消息。 突然一道身影飞出,直直地躺在大街上,大喊大叫,满脸的震惊,明伯正欲训斥何人如此惊扰,转头一看,这人可不是自己带来的人,柳武莫…… 明伯当场错愕。 转身看向乾心雅居,远处传来一道声音:“速速滚去。” 门口的侍女见状,连忙关上大门。 那人的声音可是雨承公子诶,自己的偶像,公会的才俊,冷面男神。 第三十六章 找上门来 许灏看着回来的雨承,对方神色冷淡,手上空空,赶走柳武,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轻轻叹气。 风阻见状上前,笑问:“许兄弟何故叹气?” “只是不太明白,他们为何要如此。”许灏转头和煦一笑,道: “我总觉得,人和人之间应当和睦相处,共同营造和谐民生,但自从我从村子里走出,现实仿佛喜欢开玩笑,一次又一次教我道理。” “不过也有志同道合的朋友。”许灏不禁想起张道宁,裴城,关鹤等人,都很不错,也算是他出了磨石村结交的几位好友。 至于柳武,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很正常。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柳武? 他总是目中无人,欺负别人,总有一天会翻船,很正常的,今日有此遭遇,纯属必然,其实也挺好,毕竟只是受了一点点教训。 谁让自己好说话呢。 这种人没必要计较,张平二人亦然,他从小就心善,性子淡,对此只是有些失望罢了,心中毫无波澜。 风阻没有回应,而是伸手指着考核殿后方,道:“那里便是入会堂,公会的每一位新人都要接受入会仪式,你是今年灵台分会招收的第二人。” “第二位?” 许灏心中心中一凝,如今已是八月末,才招收两人,如此算来,一年也就数人,招收率低的吓人,这是为何? 难道是别人不想加入? 风阻看着许灏神色,似乎知道他的想法,解释道: “公会收人要求是比较严格的,宁缺毋滥,平日里也就给寻常符箓师颁发个符箓证明,这些人算不得是公会的人。” 许灏闻言点了点头,如此看来,自己似乎还不错哎,能够得到乾心雅居的认可,得到认可,心中挺自豪的。 骨岐见状,挑了挑眉角,语重心长道:“符箓之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戒骄戒躁啊……” 许灏闻言心中凛然,立即恪守心神,骨岐说的对,不了骄傲自满,这是修行者的大忌,只是对方为何突然有了眉毛? 他好奇地看着骨岐,这家伙头部变得越来越晶莹剔透,而且还生出了手臂和双眼,不但很丑,还很奇怪。 接着,许灏寻着风阻手指方向望去。 一座雄伟古朴的大殿坐落在前方,牌匾上写着乾心堂,是以公会名字命名,许灏心头凛然,可见此殿地位很高。 只是不知这入会仪式怎么弄。 他在风阻的引领下,进入乾心堂,里面一幅水墨壁画,一坐鼎炉,上面刻着无数道符文,青色,颇为古朴,房间没再没有其他东西,空空荡荡。 卫鸣早已在此准备,见许灏前来,递给他一把刻刀,告诉他:“将你方才考核殿绘制的符文刻在上面即可,注意,只需要精要一笔就好了。” 许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火离符”算不得什么稀罕符箓,其中蕴藏的“离”字符文也很简单。 他接过刻刀,沉甸甸的,入手清凉,温润,似乎是个宝物。 将符文随意刻在鼎炉壁上,然后将刻刀还给卫鸿。 后者递给他一枚紫色牌子,笑道:“这便是你的身份牌,日后你就是乾心雅居就是你的家,只要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公会都可以保你。” 然后又补充:“对了,每个月你绘制五枚八品符箓即可,不过我要精品,每一枚都不能低于你在考核殿的那枚。” 许灏点头:“这是自然。”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喧闹之声,是门口处,卫鸣蹙眉,示意风阻前去查看。 然后他转过头,淡淡道:“也不知何人胆敢再公会门口闹事,胆子真大。” 乾心雅居靠都城上临,背后实力雄厚无比,全国的正统符箓师都要靠其颁发证书,虽说此处只是灵台分会,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放肆的。 许灏心中有预感,应该与柳武有关,对方在这里吃了亏,以对方的性子,必然会来报仇。 他很好奇,乾心雅居会如何处理。 很快风阻已经回来,平静道:“师叔,来人是柳家的人,说我们势大欺人,要我们给个交代。” 卫鸣冷笑:“不出所料刚才那个少年应当是柳家的人。” “你们随我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柳家要如何。” 风阻雨承二人闻声跟在后面。 许灏见状,心道这事与自己也有关,于是他也一起前去,同时对柳武这人心生无奈,原本就是件小事,错的是他,揪住不放的还是他。 就如同当初的章同一般,不过后者可比他来头还大,毕竟是江宁城的公子哥,但还不是无功而返。 “也不知章同怎么样了……” 自从对方被赵律齐带走,他就在没有听闻其消息,不过想必也安然无恙,毕竟有权有势,赵律齐就算背后有人,应当也拿章同没办法。 两扇大门打开,街上许多百姓好奇的张望。 “乾心雅居可是灵台县出名的地方,也不知道谁敢捣乱。” “看样子来人也是富贵人家,好像是柳家……” 街上行人观望交谈,在他们看来,这两尊都是灵台城的庞然大物,谁都不敢惹,柳家是除了白家屈指可数的大家族。 而乾心雅居则是背后靠山极硬的存在,就算是此处分会,实力也是不俗。 许灏看去,柳武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对方面色阴沉,不过此时却是跪着的。 他的身后还有两人,一人与他面容相似,正是哥哥柳文,而另一人便是明伯。 柳文刚从桃花林回来,就听闻弟弟吃了亏,对方还是乾心雅居,他原本想为弟弟出头,此时却犹豫了。 思来想去,详细询问弟弟原有,他知道此事他们不可能找乾心雅居麻烦,不论是实力还是情理,都不成。 若想找人出气,只能找那名招惹弟弟柳武的符箓师。 他听柳武说对方是八品,他并不在意,他们柳家便是灵台城的符箓世家,他家中也是有七品符箓师坐镇。 柳文认识卫鸣,歉意道:“卫师,打扰了,本过几日前来拜访您,只是听闻有名符箓师欺负舍弟,不知您可否将那人交出?” 卫鸣看着一脸不服气跪在地上的柳武,又看了眼满脸笑容的柳文,心中冷笑,给他来先礼后兵。 要是柳文要的人不是他公会之人,他或许会考虑,但许灏已加入公会,那必然是不可能了。 不待卫鸣指示,雨承一步上前,冷声道:“是我欺负你了弟弟,你要如何?” 雨承知道师叔不会交出许灏,他看柳文这几人也很烦,当即走出,别人也许怕柳家这种地头蛇,但他不惧。 地上的柳武看到雨承眼中愤恨流露,作势起身,柳文见状冷呵一声,道:“不得无礼,你扰乱雅居,我还没责罚你呢,乖乖跪着!” 柳武知道哥哥心中有数,绝对不会平白无故让自己受委屈。 他忍住,继续跪着,他看到了许灏,并没有出声,只是怨恨地看了一眼,哥哥会帮他将其抓来,届时对方就是他的阶下囚! 许灏将柳武的眼神看在眼里,心中悲叹,这是何必呢。 “为何会有如此记仇的人,看来今日这事是无法善了了。” 柳文见过雨承,知道对方是乾心雅居的内部人员,不值得得罪,于是笑道:“误会,雨兄,据我所知,欺负舍弟的另有其人。” 他扫视卫鸣四人,只有许灏他不认识,而且看装扮便知晓不是公会内部人员,因为他没有身份胸牌。 许灏并未将方才卫鸣给他的紫色牌子带在身上,这也是柳文笃定与柳武有过节的人,就是许灏。 柳文将目光投来,笑道:“阁下相貌堂堂,应当是敢作敢当的。” 卫鸣微微蹙眉,这柳文是不给他面子了,执意要找许灏麻烦。 他正欲作声,许灏已经一步踏出,笑道:“也许是我,也许不是我。” “因为我实在不知哪里得罪了你弟弟,我甚至没有同他说过话。” 许灏真的很无辜,莫名其妙就被这些人盯上,如同疯狗一般咬着他不放,真的很无奈啊。 柳文笑了笑,这不重要,他知道弟弟的性格,谁对谁错都不碍事,主要是许灏打了他柳家的脸,现在灵台百姓都知道。 他弟弟,柳武被乾心雅居的人丢了出来,如同死狗一般扔在街上,而且是大庭广众之下,这让他脸面何存? 如果许灏知道柳文的想法,必然无语,“乾心雅居扔的你弟,你柳家没了面子,去找乾心雅居啊,找他干嘛。 柳文道:“你应当也是符箓师,我不为难你,你我符箓对战,若你能在我手下走过十招,此事我便不再追究。” 卫鸣原本还准备出头替许灏解决这事,既可以彰显自己威严,也可以让后者心存感激,卖个人情,如今一听柳文的话,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柳文虽然实力不弱,符箓造诣也不差,他曾经见过,稍逊色于风阻雨承二人,但许灏符箓实力很强。 与雨承短暂交手,他就可以看出对方对于符箓的把控能力,很厉害,因此他有极大信心许灏能赢。 风阻雨承二人对视一眼,然后神色古怪地看着柳文。 这家伙也只是个八品符箓师,还是顶尖的八品,而许灏经过考核,是被评定为准七品的存在。 他竟然说许灏走过十招就此时作罢。 风阻很想笑,但职业素质不允许他这么做,可是真的很好笑,他淡淡道:“师叔我先回避一下。” 然后进入乾心雅居,那头传来一道畅快的笑声:“师叔,公会的猪上树了,我去看看……” 雨承依旧板着脸,暗道风阻这家伙一点定力都没有,论实力他不敢说压过对方,道定力这一块,自己稳赢。 他不禁有些骄傲。 许灏也没想到柳文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许对方符箓造诣很强吧,但他并不会退缩,道:“如果这样能让你兄弟二人心中好受一些的话,我自然是愿意的。” 柳文闻言,心头一喜,可以狠狠教训许灏一顿了。 跪在地上的柳武大喜。 他是万万不相信许灏是准七品的符箓师,肯定是作弊了,因此没有告诉柳文,如今对方竟敢答应比斗,他死定了! 第三十七章 比试 柳文两兄弟不知道许灏名字,只当是走了狗屎运的家伙,如今敢应战,只会被当场暴奏,不会有任何悬念。 祁如星此时也已返回乾心雅居,他便是今年第一位加入公会的人,而且是以七品符箓的身份。 他远远看着柳文一伙人,将其认了出来,但并没有出声阻止。 卫鸣心中丝毫不担心许灏,摸着胡子:“柳文,你可想好了?” 柳文完全听不出卫鸣口中的话,直接忽略,自己是灵台城有名的八品符箓师,就算不如风阻雨承这等,但相差也不远。 在他看来,许灏如此无名之辈,一击即溃,没有悬念,柳文颔首抱拳:“请卫师充当裁判,主持比试。” 柳文知道许灏是他的人,如今能交出来与其比试,已经是不容易,今日不可能带走后者,只能当场击败,找回失去的面子。 让卫鸣亲自宣布许灏的失败,也是他对乾心雅居小小的反击,表达他的不满,柳家,并非谁都可以招惹! 卫鸣朝着许灏看去。 许灏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他如今只想着怎么才能最短时间结束这场纷争,很无趣,也很烦人。 “那便开始吧” 乾心雅居门前空旷无比,行人在远处四周观望,就此比试倒也是个好去处,只是输得人会很丢人。 毕竟有这么多人看着。 到时候一人传百人,许灏输了就罢了,反正没人认识,他自己也不在意。 不过要是柳文输了,那当天灵台上流就会传来一震风暴,柳家大公子与无名小辈比试,惨败,那就有意思了。 柳文此时神色隐隐兴奋,这次比试,没有悬念,只能是他赢。 穷酸模样的许灏,根本没有胜算,能与他同台竞技已是扬名了,寻常人哪里有资格与他一战。 “此战,是为恩赐,输了你也足以自傲,柳文,记住我的名字。” 许灏看着眼前的男子,一愣,输了也足以自傲,对方就这么自信莫? 他耸了耸肩,一步踏出,腾跃而起,落于街道中间,他不想损坏到无辜的建筑,“多说无益,来吧。” 柳文冷笑,身影一动,雷霆一般,刹那间出现在许灏身前,手中捏着一枚符箓,缓缓抛出:“此符为破空符,你可小心了。” 他看着飞出的符箓,神情洒脱,这是他颇为自傲的符箓之一,主杀伐,提前告知许灏,就是不将其放在眼里。 “两兄弟自信程度倒是一模一样。” 许灏看着着飞来的紫色符箓,没有闪避,手中一枚“火离符”飞出,矫若惊龙,火光熊熊,刺破空气,瞬间与其碰撞在一起,发出阵阵轰鸣。 这是他在客栈绘制的符箓,虽说不如考核殿的那一枚,但也相差无几。 顷刻间空中火花四溅,雷音滚滚,四周的行人无比惊骇,如此场景着实壮观,纷纷交头接耳。 “依我看来,柳家公子使用的是传闻中的‘震’字符,势如奔雷,气震山河,很是恐怖啊,那瘦弱少年应当不是对手…” 有人反驳:“谁说柳家人就厉害了,依我看,那少年也丝毫不差,你看那满天火光,正如我炽热的心,这些世家平日里欺负我们,你怎么还向着他们。” 卫鸣看在眼里,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进行,柳文的符箓造诣,也就是那般了,华而不实,没有多少惊艳的地方。 但许灏的就不一样了,“火离符”虽然丑陋,但胜在实用,玄妙的符文下蕴藏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再过片刻,柳文便要败了。” 风阻抢先一步说出卫鸣心中的话,后者微微一笑,没有出声。 许灏强大的神识操控符箓,符便是他,他便是符,这是旁人没有的能力,如柳文,只是将绘制好的符箓使用,人与符箓师分离的。 但许灏不同,这也是《阳符经》告诉他的符箓要意,将神识力量融入符箓,精妙地把控符箓,人符如一。 “他的攻势弱了。” 许灏感受到对方符箓中的能量已消耗大半,符文力量即将耗尽,如今正是反攻的时刻。 他神念一动,“火离符”一震,瞬间光芒大盛,再次爆发出骇人威力,火光瞬间淹没雷霆闪电,然后直捣黄龙,所过之处,尽皆溃败。 柳文面色大变,这怎么可能。 来不及思考,情理之中他咬牙一把甩出两枚符箓,一蓝一黄,蓝色主水,水纳万物,他见硬拼不过,企图用“坎”字符克制许灏的“火离符”,而黄色为“坤”字符,沉重厚实,主防御。 顷刻间,符箓光芒万丈,尽显神通,空中出现一道水柱,凶手形状,狰狞可怖地朝着火光镇压而去,两股力量瞬间对碰在一起。 蓝色的水柱凶手不断变换形态,企图镇压火光。 许灏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一力降十会,一张“火离符”便够了,只见他抬起手掌,指尖飞速舞动,一道符文飘散飞去,旋即融入火光之中。 做完这一简单的举动,他微微一笑,“火离符中符文奥义只需要稍加变换,就可重获新生。” 这枚“火离符”是他没有观想脑海中青焰之前绘制的,但如今他心生毫无,当场绘制一道符文,蕴含青焰之意的符文,与原本的“火离符”中的符文变换。 这一幕落在卫鸣眼中,他瞳孔一缩,面露震惊,众所周知,符箓成型之后,其中的符文不可随意更改。 许灏此举只会让“火离符”提前损毁,他随意绘出的一道符文怎么可能融入战斗之中的符箓。 柳文看到此举,面露笑意,“找死!” 在他看来,这是许灏认输的表现,怎么会如此之蠢呢? 原本他还有些震惊对方符箓之术的造诣不凡,是自己看走眼了,如今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哈哈哈。 “受死吧!” 柳文大喝一声,身前的“坤”字符光幕迅速飞出,这原本是他留的后手,生怕许灏符箓威力抵挡不住,用来保护他的。 但如今许灏自寻死路,这场比试已经没有悬念了,他当即将“坤”字符的防御符文力量转变为攻击。 黄色光幕降临,势如山岳。 “给我镇压此寮!” 第三十八章 祁如星 许灏不为所动,神识操纵符文融入符箓之中,但“火离符”并未有明显变化,他皱了皱眉,难道自己这种法子不可行? 柳文见状哈哈大笑:“找死啊!” 只见他的三道符箓,分别是“震”“坎”“坤”之力量,瞬间爆发,顷刻间异象频生,看的行人目瞪口呆。 雨承和古鸣面色沉重,这等攻击,他们自然是可以挡下的,许灏原本占据上分,此时只需要再用一枚“火离符”便可。 但他执意要改变之前那一枚符箓中的符文,这本身就是不可取的,他们研习符箓之术多年,也没听说过在战斗中改变原有符箓的先例啊。 眼看柳文铺天盖地的攻击已经涌至许灏面前,古鸣摇了摇头:“此战败了,让他长长记性也好。” 在他看来,许灏是有些盲目自大了,如此陋习,应当早日改正,不然就是浪费了一身天分,他还是很看好许灏天资的。 骨岐早已跳下许灏肩头,远远的躲在一旁,“这小子脑袋坏了?平日里挺机灵的啊……” 回想自己与许灏的斗智斗勇,能与它对阵二不落下分者,唯许灏也,怎么突然就脑袋木楞了? 在它的认知中,战斗使用中的符箓是可以修改符文的,但需要极高的神魂力与修为,在他看来,很明显许灏并不拥有。 “找到了……!” 当事人许灏心无旁鹫,神识尽显,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他知道外界状况,说实话,他也很紧张。 他完全可以再扔出一枚符箓来抵挡柳文的进攻,但他已经选择了修改符文,增强“火离符”,强大的执念驱使他去完成。 空中顿时传来阵阵轰鸣,柳文面露喜色,“小子,如此威力下,不死也得重伤!” 他很清楚自己三枚符箓同时出手的威力有多强,就算他自己都难抵挡,更何况是托大的许灏,当真是不自量力。 雨承蹙眉,看着眼前滚滚烟尘,那是符箓碰撞,威力耗尽后产生的余烬,他准备动身去看看许灏伤势。 如此攻击下,许灏必然已经受伤,作为公会的一份子,他有义务救治对方。 忽然,烟尘中一道火光猛的冒出,一往无前地朝着柳文飞来,柳文顿时愣住,瞳孔紧缩,死死地盯着火龙,“怎么可能!”。 他来不及多想,赶忙躲开,但火龙速度太快,已经来不及了。 柳文不愧是大家子弟,反应迅速,连忙扔出两枚符箓,瞬间催动,与方才的两枚一样,一枚抵御突如其来的攻击,一枚守护着他。 此时他的确有些心慌,难道许灏当着如此恐怖? 他紧张地看着“坎”字符与火龙碰撞,只是瞬间,自己的符箓便灰飞烟灭,柳文面色一变,大喊:“我认输……” 但无人回应,漫天的火光瞬间击破身前的“坤”字符光幕,将柳文淹没其中。 许灏吐了口气,从烟尘中走出,“结束了吧。” 他一身轻松,这下柳文兄弟总该心服口服,不再缠着自己不放了吧,对于这种人,许灏当真觉得可怜又烦人。 柳武是最先崩溃的,他满脸震惊地看着哥哥柳文被击飞,远远倒地,身上一片殷红,“怎么可能……” 雨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许灏,潇洒无比,“这……” 这合理吗? 还是许灏在危机时刻留有后手? 他也想不明白,这也不重要,许灏没事,柳文估计不不好受了,虽然风阻也看不惯对方行径,但毕竟是柳家的人,地头蛇人物,如果死在乾心雅居门口也不太好。 “去看看柳家那小子吧。” 古鸣淡淡开口,雨承看着师叔,一脸平静地抚摸胡须,仿佛早就料到结局,不禁心中赞叹:“师叔果然眼界不凡。” 他不知道,古鸣此时平静的外表下心中早已翻山倒海,“怎么会,怎么可能呢……” 他看着许灏走来,心中暗喜,这次可真的捡到宝了。 “古前辈,这比试是算我赢吧。” 许灏看着古鸣,对方面带笑意,很和善,这才是前辈该有的样子,他很满意,再想想有礼貌的风阻,外冷内热的雨承,对乾心雅居的感官更上一层楼。 古鸣笑道:“自然是算你赢,你最后改变符文成功了?” 烟尘遮盖了战斗场景,他没能看仔细,此时心中存有疑惑。 “怎么可能呢,只不过是又扔出一枚更为强大的符箓将那人击败,我一直都看着呢,从未离开他身上。” 骨岐不知什么时候跳上肩头,眉飞色舞讲道:“他这一声符箓之术虽然不错,但还不够精纯,还得练。” 许灏脸色一黑,这家伙在自己和柳文铺天盖地的攻来时便跑来了,他看的清清楚楚,当真是令他失望。 不过骨岐话说的倒是没问题,自己改变符文没有问题,但古鸣神色中隐隐有着激动。 看来自己这一举动有些惊世骇俗了,他不知道此举在当今符箓界是极少的,许灏当即就明白骨岐的心意,摊手道: “骨岐说的没错,我原本是有改变符文的意图,但关键时刻柳文攻击袭来,一次次的失败,不得已只好放弃。” 古鸣笑道:“理应如此,不论任何比试都不可自大,安全第一。” 他也猜不透许灏说的是真是假,相识不久,有所防备也是对的,古鸣不禁对许灏心中赞叹。 这时雨承走了过来,面色平静道:“师叔,柳文受伤不轻,我已命人送回柳府。” 古鸣点了点头,突然余光一瞥,看到了谁,笑道:“祁道友何时回来,我还有些符箓上的问题想找你探讨呢。” 他看到了不远处的祁如星,后者闻言走来,道:“刚来不久,看到有人比试,便停下观看,着实精彩绝伦,这位朋友符箓造诣不凡,不知是?” 古鸣笑着介绍:“这是刚加入公会的小友,许灏。” 许灏微笑示意,眼前的祁如星浓眉大眼,相貌堂堂,看起来正气十足。 古鸣话音落下,祁如星眉头一皱,“许灏?” “敢问可是成纪而来?” 许灏闻言一愣,察言观色,对方眉头紧锁,听到自己姓名明显神色一变,突然说出自己出处,显然对自己有所耳闻? 他一路上极为低调,也没有宣扬自己的名声,不可能是因为自己厉害,难道与自己有仇? 可他确认是第一次见此人,曾经也没有招惹对方啊。 许灏知道瞒不过去,说谎没用,轻松一查便知,于是如实道:“我是成纪人,不知朋友为何有此一问?” 祁如星微微一笑,“也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你可认识狄欢?” 许灏顿时面色严肃,对方提出了狄欢,不久前自称藏州仙符宗的人,祁如星认识古鸣,显然也是符箓师,难道说…… “我不认识,怎么了。” 许灏神色微变,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没有如实回答。 古鸣看着两人对话,也发觉有些不对劲,道:“祁道友有事不妨直说。” 祁如星笑了笑,道:“没事,我就随便问问,我今日受邀去白瑜公子那里,听他说许灏是为才俊,故此一问。” 第三十九章 迷局开始 许灏看着眼前面带笑意的男子,他知道,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对方必然与狄欢有关系,但他不知是何关系。 祁如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看着古鸣道:“符箓大比快开始了,不知古兄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提到大比,古鸣眼中精芒闪烁:“就让风阻雨承二人前去便可。” 祁如星笑道:“我看这位许兄弟符箓造诣并不在他们二人之下,江宁符箓大比,仅次于天骄之战,青年才俊齐聚一堂,是扬名好机会啊。” 古鸣微微蹙眉,祁如星是最近加入公会的,七品,实力不在他之下,但他隐隐感觉对方对许灏有着特殊的意思。 “符箓大比需要资深的入会符箓师参赛,许灏今天才加入,等下次吧。” 祁如星笑了笑,看出来古鸣是有意如此,这种蹩脚的理由都能说出来。 古鸣满脸笑意,丝毫不在乎,理由蹩脚又如何,这灵台分会还是他把持在手的,祁如星相对来说还是晚辈。 许灏看着二人交谈,他并不知符箓大会是什么,不过听到祁如星说天骄之战,这是他此行的目标,算一算也就还有多半月了。 祁如星笑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我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古鸣看着祁如星大步离去,脸色并不好看,灵台分会总共三名七品符箓师,包括祁如星。 原本分会由他和另一人把持,两个月前在另一人的引荐下,祁如星加入公会,原本他是支持的,但时间一长,他发觉此人很是神秘,老往符箓殿跑,那里是只有两名会长才能去的地方。 但祁如星经过另一人的帮助,已经通过渠道成为副会长,有权进入其中,符箓殿的秘密他知道。 祁如星加入公会,其意如今就很明显,虽然对方只是七品符箓师,应当是拿不走那东西的,但总被人盯着,他还是觉得不舒服。 许灏看着古鸣,后者神色变化,看得出来是有心事,“古前辈,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古鸣闻声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许灏离去,回到清水酒楼。 城门外的老者与小女孩已经不在,房内工整,显然刚被打理过。 许灏心头疑惑,对方进入灵台城,人生地不熟的,房内为何会没人呢? 刚好眼前小二路过,他将其拦住,询问道:“你可知这间房的爷孙两去哪了?” 小二一愣,笑着解释:“客官有所不知,这间房的客人刚刚退房。” “退房?” 许灏一呆,怎么可能呢? 小雨爷孙二人初来灵台城,好不容易才进来,他们手头钱也不多,暂时有个住处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还有自己关照,不可能这么快退房。 除非…… 他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们退房后去了哪里?当时有没有与什么人接触过?” 小二看着神色骤紧的许灏,不明所以,心道自己这又不是衙门,哪管的了那么多,但处于职业素养,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他们去了哪里,这我不知道,不过那两人出去的时候,外面似乎有人接应。” “哦,对!是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说是老人家儿子,当时我就纳闷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啊。” 小二徐徐解释:“但身份低微,管不得这些,而且我看那小女孩眼神怯怯的,似乎还噙着泪,怎么看都不是一家人。” 许灏闻言,面色一冷,心中顿时了然。 小雨爷孙必然是收到了胁迫,不然不会退房,他们来到只是难民,不会平白无故招惹别人,但有些时候是避免不了的,比如说进城的时候。 很明显,幕后黑手就是灵台捕头:孟勇! 小二离开。 许灏虽然愤怒,却没有失去理智,这件事他必定要管,但如今想要知道孟勇将二人带到何处,并不容易。 他当即前往陆小沁房间,对方是修行者,如果小雨他们收到胁迫,前者应当会有所察觉。 “小沁?” 许灏轻轻敲门,没有人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依旧如此,心中顿时沉入谷底,难道对方连陆小沁都有能力带走? 陆小沁真实修为他不知道,但绝对不必自己弱。 孟勇悄悄带走小雨二人,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只是普通人,这些贪官污吏,平日里会剥削百姓,欺压百姓,但拿他们出气没有任何意义。 让孟勇记恨在心的人是他,他在城外阻拦对方,让其不痛快,对方此举应当是在向他示威。 “小雨二人应当不会有生命安全。” 许灏沉着思考,现在最让他疑惑的是陆小沁去哪里了? 她不是一个喜欢出门的人。 长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对陆小沁有所了解,如果没有事,对方只会静静待在房间修行。 “她会去哪里?” 就在许灏准备前往灵台县衙一探究竟之时,一道纤细动身的身影出现,正是陆小沁,对方抬头看着他:“你在这干嘛…” 许灏一愣,看着陆小沁那纯净的眼神。 他顿时老脸一红,什么叫他在这干嘛,看她那眼神,似乎自己是偷窥狂似的,自己什么人,她不清楚? 什么道理。 他定了定神,轻声询问道:“你出去了?” 陆小沁点了点头:“有几个孩子一直在下面扔石子,并且大呼小叫的,我刚开始没管,但他们变本加厉,竟然扔上来一个鸡蛋,所以我就下去看看。” 少女说道这里眉宇间有些许恼怒:“我一下去,他们就跑,他们跑,我就追,但最后还是被我追上了,我狠狠教训了他们一顿。” 陆小沁有些自豪。 许灏看着眼前纯真的少女,他摇了摇头,心中无奈,“好吧,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叫店家去管就好了。” 说罢便下楼出门。 他准备前往县衙去看看孟勇究竟想如何。 许灏也没办法,毕竟他也是初来此城,偌大的城池,依他的能量,想找出两个人无异与大海捞针。 陆小沁看着许灏离去的背影,纯澈的眼神渐渐收敛,变得平静如水,眼中不带有任何感情。 第四十章 人口失踪案 灵台县衙,门庭清冷,有人值班,是个中年男子,身材瘦削,见有人前来,冷冷打量:“什么名字,报案还是什么事?” 许灏微微一笑:“找人。” 那人挑起眉头:“你叫什么名字,找谁?” “许灏,我找孟勇。” “孟大人不在,请回吧。” 那人一听许灏姓名,顿时收起了仅有的一丝客气,城中没有一家许姓的达官贵人,世家宗族。 许灏看着尖嘴猴腮的男子,对方满脸的不耐烦。 孟勇不在? 他不相信,对方带走小雨爷孙,不就是来胁迫自己的么。 如今他来了,孟勇又岂会避而不见。 “麻烦通报一下,说我找他。” “?” 值班守卫一愣,然后讥讽:“少年,你怎的如此大胆,你怎么敢指使我做事?不懂规矩莫?” 说完掏出手。 许灏疑惑地看着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要钱?” 一城县衙,不就是为民办事的么? 怎的如此肆无忌惮,传个话都要收取百姓钱财,寻常人家哪来的那么多钱花销? 他有钱,但不想给。 他看着眼前男子,没有生气。 这种情况他见多了,总结经验下来,得出一个结论:“既然对方觉得自己没有权势,心无畏惧,那就用实际行动说话。” 许灏环视四周,从一旁拿来一截铁棒,十多斤重,挺有分量,放到守卫眼前晃了晃:“你觉得这东西质量如何?” “?” “你想在县衙门前行凶?” 守卫大惊,许灏年纪轻轻,竟敢如此大胆,莫不是想吃牢饭? 他好歹见过一些世面,不甘就此认怂,起身冷冷道:“你想如何?我劝你不要犯糊涂,朱大人可在里面坐着呢。” 想到县令官,守卫心中仿佛有了定海神针,不惧许灏,冷冷的看着他。 许灏一笑,对方曲解了他的意思,他岂是为非作歹的人,手指稍稍用力,之间手中的铁棒缓缓成渣。 他看着守卫目瞪口呆的表情,抬首一扬,一片粉末撒落在地,传来“铛铛”的声音,很是清脆。 “你确定不去通报一声?莫不是也想试试我这一身气力?” 许灏微微一笑,这在对方眼中就如同恶魔一般。 守卫回过神来,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他能得罪的,面露苦涩:“少年……不…大人,不是我我不想去,而是孟捕头确实不在,他今早个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嗯?” 许灏面露疑惑,看着守卫,手足无措,不像是说谎。 孟勇不在县衙,那他回去哪里? “或者是我推理有误,不是孟勇劫的人?”许灏迅速推断。 不应该,他来到灵台就得罪了这一人,哦不,现在也许是好几人。 “可是柳文兄弟才刚回去,手段不应该如此迅猛,而且他们并不知道小雨的存在,就算打探,也需要时间,不可能这么快。” 许灏算来算去,只能是孟勇。 在他思考之际,守卫已经暗自前往里面通报朱县令。 很快,在几名手下的簇拥下,一名身材微胖,面容如同面团一般的男人走出,满脸笑容,似乎很是和善。 “贵客来临,朱某有失远迎,阁下就是乾心雅居的符箓天才许公子吧。” 朱县令热情上前,赞叹道:“英雄出少年,这话说的没错,早就听闻许公子帮我管教手下,朱某先行谢过。” 许灏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早已不是当年稚嫩的少年了,这种看起来越是好说话的人,越是有手段。 能当上一县县令,不会简单。 既然孟勇没见到,如今一团迷雾,也许可以从这个朱县令身上找突破口。 “草民许灏,曾在城外无意与孟捕头起过冲突,今日家中长辈与妹妹失踪,听闻孟捕头办案神速,故来此求助。” 许灏想了一个理由。 如此一来朱县令作为一方父母官,起码表面上不能拒绝自己,他可以慢慢从中周旋,打探消息。 “哦?” 朱县令故作惊讶,然后面色沉重,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以为是孟捕头危难你家长辈吧。” 许灏有些惊讶对方直接说出他的想法,但没有说话,等待对方继续说。 朱县令叹了口气,满脸苦难:“小侄有所不知,近日我县出现了人口失踪案子,很是严重,已经有二十来人无故失踪。” 许灏一愣,他还真不知道有这事,自从他进城只看到一片繁华,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还不知有这么一回事,就算是传闻也没有。 朱县令仿佛知道许灏的想法,继续解释:“孟捕头手低那些事我都知道,他虽然为人不太行,不但贪财,还欺软怕硬,但业务方面是没问题的,因此我一直留着他。” “人口失踪案事关重大,我已经向上面禀告,但迟迟不见回应,对此我即是无奈又是苦难,因此稍微压至,怕引起恐慌,但应该过不了多久百姓就会知道,因为这件案子还在继续。” 许灏看着眼前的胖子,心生疑惑。 “人口失踪案应该是真的,稍微打探便可以知道。” “那县衙就一点收获都没有吗?” 许灏询问:“我观察前辈也是修行之人,恐怕修为还在我之上,难道连你也无法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朱县令一身气息沉静如海,极为收敛却并没有隐藏,因此他可以感受到,对方应当是灵桥境界的高手。 如此修为不弱了,如果朱县令都一无所获的话,这偌大的灵台城也没几人能够破案了。 “我曾暗中布局,引那人出来,与其交手,发现其掌法很是厉害,一身修为还在我之上,应当是灵桥中期了,我不是对手,最终败走。” 许灏看着朱县令神态愁苦,不似说谎,心中隐隐相信对方所言,出去城中稍加打探便可印证。 “那你准备怎么做?” 沉默片刻,许灏决定此时得从长计议。 孟勇他自然会继续查探,但不能将目光局限在一人身上,人口失踪案他也要关注,万一是后者所为,那么小雨二人必然处在危机之中,破除此案迫在眉睫。 第四十一章 拜访白瑜 “大人还有其他收获吗?” 许灏蹙眉,光凭朱县令如今所提供的信息,很难判断出头绪,几乎没有有价值的线索。 基本都是无用信息。 一头雾水。 朱县令沉吟片刻,似乎想起些了什么:“有一条信息,我曾经暗中布局人手,进入各大世家打探消息,部分人没了音讯,少数人回来也没有查出什么线索。” 许灏眉头一皱:“敢问是进入哪几家的人没了音讯?” 世家往往是本地地头蛇势力,盘踞在此上百年,根基深厚,就是朱县令也不敢轻易得罪。 查案查到世家头上,被人家吃掉,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白家,柳家,石家这三家。” 朱县令解释道:“这三家是势力最庞大的,尤其是白家。” 许灏闻言,突然就想到了白瑜公子,以及柳文两兄弟。 很明显根据朱县令的话可以推断出,这三家肯定有猫腻,不然县衙派出的人不会平白无故消失。 但他们是否与人口失踪案有关就不得而知。 也许是因为其他事,也许是与此案有关联。 许灏觉得,自己得亲自去一趟,查查这灵台城的情况,他不想管这些事的,但想到小雨还是个孩子,难免动恻隐之心。 许灏告辞朱县令,离开县衙,思考着案件。 按照朱县令所说,隐匿在灵台城中的黑手后面必然有着庞大的背景关系,而“白、柳、石”三家嫌疑最大。 他决定从白家查起,白瑜不是邀请自己赴宴莫,虽然自己没去,但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进入白家,见到对方应当没有问题。 而且名正言顺,不会有人对自己不测。 白府,许灏报上来意,很快便有人带他进入。 穿过一处园林,来到一处幽静的亭阁。 一道身影端坐那里,身穿白衣,身姿挺拔,手提毛笔,神色无比认真,正在临摹字帖。 “公子在前方等您,奴婢先行告退。” 侍女退下。 许灏没有顾及,径直向前走去。 他报上自己名字后,能够有侍女前来带路,说明白瑜既然肯见他的。 就是不知对方是何态度。 许灏静静的站在一旁,没有打断白瑜写字,而是看着字帖。 干净如玉的石桌上无比整洁,寻不到任何污点,甚至放至一旁的纸张都是工工整整的一沓,完完全全的重合,从上面看,似乎只有一张。 再看看白瑜写的:烛龙栖寒门,光耀犹旦开。 日月照之何不及此?惟有北风号怒天上来。 墨黑大字,矫若惊龙,银钩铁画,很有观赏性。 在看看白瑜本人,字如其人,面容英朗俊秀,气质斐然,体态若竹,双目如星,长袖翩翩,不禁想到温润如玉这个词。 对方是他见过的人中,少见的美男子。 白瑜一句一句提完,放下手中笔,温煦一笑:“不好意思,让许兄久等了,我有个喜欢,一但动笔就必须写完,不然我心里难受的慌。” 许灏微微一笑,此人面容干净,发丝紧致,衣服上一点灰尘都没有,一言一行都追究完美。 “无妨,是我有事爽约在先,岂能怪罪公子,要怪也是怪我。” 白瑜笑道:“许兄的大名我已经听说了,我素来敬仰人杰,听闻你刚参加乾心雅居的考核,而且还加入其中,不止是真是假?” 许灏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他也没有惊叹对方的消息之快,因为之前朱县令都知晓自己加入乾心雅居,白瑜身为灵台第一家族的公子。 这点事情自然瞒不过对方,而且自己与柳家兄弟起了冲突,这会估计灵台城许多人都知道城里来了他这么一号人物。 “据我所知,乾心雅居可是咱们风楚顶级的符箓公会,能与之媲美的符箓组织不超过三家,可以说是天下符箓师梦寐以求的圣地,看来许兄符箓之术极其不凡。” 白瑜邀请许灏坐下,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股清茶,倒上两杯,推给许灏一杯,笑道: “许兄登门拜访,想必是有事,你我一见如故,但说无妨。” 对方直抒胸臆,许灏没有意外,没有人愿意浪费时间,道:“我有两个朋友在灵台城中走散了,我听闻白兄手眼通天,因此想请你出手。” “至于代价方面,白兄尽管提便可,我能办到的,尽力而为。” 许灏先说出一个正当理由,以好切入主题,接下来在借助白家力量的同时,观察对方是否与人口案有关。 白瑜闻言爽朗一笑,道: “许兄弟客气,我白家在其他地方不然说如何,但在灵台,还是有些势力的,这事简单,至于报酬,我买你一个人情,你为我绘制几枚上好的符箓即可。” 说罢便拍了拍手掌,顿时有侍从前来。 白瑜吩咐:“你找来府上最好的画师,尽快。” 侍从退下。 白瑜道:“许兄稍等片刻。” 许灏点了点头:“多谢白公子。” 很快,一名画师在侍从的带领下到来,白瑜让画师进来,道:“待会这位公子说什么,你就画什么。” 许灏明白,白瑜是想张贴画像来寻人。 他想了想,这也也是可以,先且试试。 在白瑜的示意下,许灏将小雨爷孙的容貌详细描述,画师技艺破高,一番运作之下,很快就花了出来,而且有八分相像,算是很厉害了。 而后在许灏的提议下,将小雨的名字以及从清水客栈走出,加以描述,一张寻人贴就出来了。 白瑜看着画像,道:“如何?” 许灏点了点头:“有八成像,可以了。” “来人,吩咐画工院将这份帖再画五百张,派人张贴于各个街巷,备注是我白家寻人。” 白瑜大手一挥,吩咐手下办事。 画师领命,当即退下。 许灏心中暗暗吃惊,这白家当真是家大业大,办事效率比县衙还要快,自己这下算是欠下对方人情了。 怪不得此人能够成为灵台年轻一辈领头人,面对自己一个陌生人都能如此,看来对方喜才属实不假。 这也是一种投资,人家看自己有潜力,拉拢人脉,双赢的手段。 许灏道:“多谢白公子,我今日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一定还上。” 白瑜面带笑意,满不在意地挥手,道: “举手之劳,许兄是年轻一辈屈指可数的符箓天才,柳家是符箓世家,柳文是族中排名前三的才俊,却远不及你,能让你欠我一个人情,我一点都不亏。” 许灏微笑:“侥幸而已。” 白瑜道:“我与你们乾心雅居的祁大师是朋友,他最近在研究一枚极为玄妙的符箓,说是堪比重楼境的强者,据说需要大量的精气,找我帮忙,我有点犹豫。” “毕竟重楼境的强者整个江宁都不多,祁大师虽然厉害,但毕竟是七品符箓师,而非六品,许兄你懂符箓,你觉得我该不该投资祁大师呢?” 白瑜目光灼灼地看着许灏。 许灏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到祁如星。 他思考片刻,道:“按照我的理解,越阶炼制符箓,可能性极小,需要极为精湛的符箓造诣以及神魂力量,就算具备后两个条件,依旧很难。” 他乱扯一顿,反正祁如星与那狄欢有关系,看情况多半是自己的敌人,对方当时没有撕破脸,但迟早还会找来。 因此祁如星绝对不能太强,对方如今已经是七品符箓师,如果炼制六品符箓,那还了得? 自己岂不是十死无生! 第四十二章 头绪 事情办完,白瑜邀请许灏做客,参观白府。 许灏婉拒。 没有人会闲时间太多。 白瑜只是客套,他不必当真,对方这是送客。 “许兄初来灵台,许多事还是不知,我白家扎根这里三百多年,经商发家,因此我一向注重交朋友,先辈留下的基业自然由后辈守护,日后有需要帮助,找我便是。” 白瑜温雅和善,带着他往出去的路走去,路经一处院子,里面传来阵阵吼叫,深沉隐晦,似是野兽嘶吼,又像人的声音。 许灏神识强大,却也难以一时分辨。 白瑜顺着许灏目光看去,笑道:“那个院子是府上关押猎犬的地方,我平日里还喜欢去山林捕猎,因此便养了几只。” “白公子好兴致。” 许灏收回目光,客套赞叹,没有多想。 这时忽然一道黑影从院中奔出,如一道黑色闪电,朝着他们冲来,嘶吼连连,如狼似虎,迅猛无比。 一旁的白瑜见状,面色悄然一冷,随手一挥,一掌拍出,仿佛擎天巨手一般,将袭来的猛虎瞬间击飞。 虎妖连连翻滚,撞坏了不少建筑,所幸并没有伤到人。 侍卫家丁闻声悉数赶来,见状连忙将虎妖控制住,然后恭敬得朝着白瑜道:“少主,您没事吧。” 白瑜摆了摆手:“无妨,将它带走吧,记得关好,别再逃出来了。” 许灏定睛一看,是一只吊睛白额猛虎,面容凶恶,脖子上还有未挣脱锁链,身上伤痕累累。 它目光死死的盯着白瑜,里面充满了愤怒,然后在不甘的嘶吼中被侍卫带回不远处的院子里。 许灏将目光投向白瑜,对方面色如常,解释道:“前些日子捕获的虎妖,性情桀骜不驯,颇难驯服,让许兄见笑了。” 许灏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该打探不要打探,他不会无知到去询问白瑜的私密。 起码表面上不能够。 看着白府上下整齐如一,规划有序,俨然一副治理效能极高的样子,他真感觉自己要是潜入这里,是极为困难的。 很快,在白瑜的带领下,将许灏送出府。 许灏没有逗留,径直离开。 骨岐一路上罕见的安静,直接进入储物袋,这时突然冒出,语重心长道:“许灏啊,这白府我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 许灏莫名其妙,问道:“什么熟悉的气息?” 骨岐声音一沉:“你看看我是什么东西?” 许灏一愣:骨头? “你的意思是,白府有死人?” 话音落下,许灏突然心中一沉,骨岐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难道说县衙派出打探白家的人被当场格杀,就地埋了? 许灏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太合理。 “白府有死人骨,也不是很奇怪,或许是妖兽之类的骨头。” 骨岐闻言也不做声,显然是默认了许灏的想法。 一时间又没了眉目。 许灏回忆刚才在府中的经历,此行看起来颇为顺利,但他心里隐隐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白瑜没有并非表面那么和颜悦色,好说话,尤其是虎妖出现的那一刻,有一股极其细微的煞气浮现。 如果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也就是许灏神识力过人,不然恐怕也会遗漏这个关键信息。 妖兽一般都在蛮荒山林,很少主动出现在人类聚居之地,白瑜说虎妖是捕获的,倒也没有问题。 只是他图什么呢? 虎妖遍体伤痕,却又不杀,难道有什么秘密? 还有关于祁如星的事。 “总有重楼境力量的符箓?” 许灏喃喃低语:“灵桥境之上便是重楼境,整个江宁,这种级别的强者屈指可数。” 祁如星如果只是七品符箓师,如何能炼制堪比重楼境力量的六品符箓? 白瑜说祁如星炼制符箓,需要诸多的精气? 许灏神色闪烁,快步走在街上,一个个问题涌现在脑海。 小雨爷孙离去,自己去县衙,然后牵引出灵台城人口失踪案,再然后来到白府打探消息。 白瑜爽快地帮了他,而且告诉他一个关于祁如星的重要消息。 看似无意,却又有意。 他捉摸不透白瑜的心思,但对方提供的消息应当是正确的。 不然没有意义。 “祁如星么……” 许灏决定前往乾心雅居找古鸣打探关于祁如的消息。 祁如星明显在见到他之前就知道自己,而且对方提出狄欢。 如此一来极为可能是敌非友。 七品符箓师,他不是对手,如今之计,是追查人口案的同时寻找保护,万一被祁如星背地里刀了。 那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大亏特亏。 许灏一路前行,来到乾心雅居,侍女依旧是上次那位。 侍女见到许灏前来,热情上前,道:“许公子又来了啊,我叫秋心,可以为你服务哦。”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年纪不大,面容姣好,微笑道:“我找古鸣前辈,秋心姐可否引路?” 秋心闻言,抿嘴咯咯直笑:“好嘞弟弟。” 许灏有些尴尬,不在言语,跟在对方身后,朝着里面走去。 一路上秋心为许灏介绍乾心雅居的布局以及人员。 如今主事的人是古鸣和一位叫南坤的人,是会长级别的人物,下面都是一众弟子,如风阻雨承等人,如许灏这种外界纳入的是极少数。 因为要求苛刻,没有极高的天赋,得到会长的认可,是不能加入的。 这也使得乾心雅居人比较少,建筑虽然很大,但由于人少,再加上有人外出,平日里便无比清净,基本很少碰到人影。 许灏将这些都暗自都记住,他知道古鸣是前辈,地位应当不低,但没想到人家是会长,灵台公会的主事人之一。 这就非常厉害了,不必当地世家族长地位低,毕竟乾心雅居总部在都城上临,背景极为雄厚。 很快秋心将许灏带到一处房间,然后轻声道:“会长就在前面了,我不能进去,你自己去找他吧。” 说罢便转身离去。 许灏没有言语,踏上台阶,轻敲门户,轻声道:“古前辈在吗,许灏有事询问。” 无人回应。 他没有一直敲,而是在一旁等待。 古鸣是七品符箓师,灵桥修士,神念力还极强,如果在的话,必然可以知道自己的到来。 因此只需要静等即可,一昧催命呼叫,反而显得不礼貌。 果然,片刻后,门户打开,一道身影出现,正是古鸣。 古鸣发丝飞舞,显得凌乱,表情也有些愁闷。 看到许灏,古鸣面容才好看了些,道:“许小友啊,我正在研究一枚符箓,让你久等了,进来说话吧。” 许灏颔首作礼,看的出来,古鸣是遇到符箓上的问题了。 这种情况正是心中烦闷之时,对方还能够出来见客,属实很有诚意了,他心中也颇为不好意思。 于是便走进房间,便问道:“不知古前辈绘制何种符箓,是否方便告知?” 许灏觉得自己符箓之术也不是很低,因此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弥补一下内心的愧疚,好受一些。 第四十三章 古鸣闻言,稍作思考,还是将自己绘制的符箓拿了出来。 奇特是是,符箓是青色的纸张,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上面绘有细密的符文,工整玄妙,混然一副艺术品的模样。 但许灏可以感受到,这枚符箓不仅仅好看,而且实用。 符箓之上有诸多属性符文,其中“巺”字符文最多,只是还缺少一少部分。 许灏猜测,应当是一枚风系符箓,就是不知古鸣想要如何绘制,不禁出声道: “古前辈这枚符箓已是极品,绘制成功应当是七品中的顶级符箓,但还有一部分没有完成,不知是何缘故?” 古鸣闻言眼前一亮,道:“小友慧眼,我欲绘制空间符箓,就是给你看的那枚符箓,只不过这是仿制品,就算如此,我依旧绘制不出完整的。” 许灏一愣,怪不得他第一眼看到,感觉有些眼熟。 原来是古鸣在考核殿拉拢自己时拿出的那枚符箓。 “那枚空间符箓应当是六品了吧。” 许灏想到那枚符箓,不禁有些心痒痒,那可是连骨岐都馋的东西。 虽然骨岐很不靠谱,但不可否认,对方还是有些东西的。 大帝之骨,不是完全浪得虚名,只能说还没有恢复到巅峰。 这是骨岐的原话。 古鸣闻言点头,道:“是六品符箓,这是江宁城一位符箓大师所绘制的,也是我们公会的,算是我师兄。” “当初他交给我这枚符箓,就是想给我一些启示,好进阶六品,但我苦苦研究了一年,虽然受益良多,但依旧不能完全绘制出来。” 古鸣叹气,他已经从中学习到了许多,符箓之术也大有长进,但就是还差一点点,最后的那一部分他还是绘制不出来。 这才是最苦恼的。 如果说完全不会,属实愚钝便算了,可他已经领悟了九成,就是最后一成悟不透,当真令人可惜。 许灏感受得到对方的苦恼。 他仔细观察符箓已有的符文,然后推断弥补缺少的部分。 “‘巺’字符文主速度,古前辈说这事一枚空间符文,可以瞬间穿越数十里地界,这里使用巺字符是没有问题的。” 许灏思索。 可如果没有问题,为什么古鸣绘制不成呢? 这一点他应该也想的到。 毕竟对方是七品符箓师,造诣还在自己之上。 如今的问题就是:缺少的那部分该如何绘制。 “风无处不在,是速度的代表。” 许灏将自己想想成风,飘荡在无边无际的空间里,走过山川,飘过河湖,经历山海将河,最终也不知去了哪里。 《阳符经》讲过,符箓之道,就是术数排列组合的的道理,只要合理即可存在,那么怎么才能合理呢? 既然风太大,那么就用山来限制,不然被吹到哪里去都不知。 许灏当即道:“古前辈最后一部分符箓准备用哪一种符文?” 他想先问问古鸣,看对方所想是否和自己的想法一致。 古鸣闻言,道:“自然是‘巺’字符,这枚符箓就是追求极致的速度,只要‘巺’字符绘制的足够精妙,必然可以成功。” 他将自己不能成功的原因归咎为符文绘制不够完美。 许灏见古鸣与自己的见解不一样,心中燃起了一样,因为答案不同,便代表自己的想法是有可能对的。 而古鸣的想法,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既然是空间符箓,那么极致的速度自然可以破除空间限制,这是一种不用空间符箓而取巧的办法。 许灏曾在那枚六品符箓中看到《阳符经》上介绍的空间符文,极为深奥晦涩,他也看不太懂。 还好只是极少,不影响大局。 既然说了,合理即可。 那么正确答案也不一定只有一准,也许有其他路也可以通向终点。 于是他提出自己的想法:“古前辈,何不试试用‘艮’字符做最后的一部分呢,风无止境,山可抵御。” 无处不在的风在遇到山会改变方向,如果用“艮”字符补充,也许可以让肆无忌惮的风,能够收敛一些。 那么这枚符箓也是有存在的合理性。 古鸣闻言,没有立即回应,而是陷入了思考,眉头深深皱起,片刻后,道:“我之前没有想过这种办法,但你一说,我觉得有可取之处,可以试试。” 许灏点了点头,时间是检验真理性的唯一标准。 他也只是推测而已,并不敢确定。 试试也没什么,古鸣是研究符箓的,他深知,只有一遍遍的实验思考,才能得出最终正确的答案。 这也是他多年来秉持的优点。 勤能补拙,不怕一万次失败,就怕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他道路。 如今许灏能够提出想法,他自然不会拒绝。 说干就干,古鸣当即拿来伴随自己多年的灵笔。 许灏看着古鸣手中的笔,通体黝黑,有光泽闪现,修长的笔杆下隐藏着不凡的灵韵,这显然是一支特殊打造的笔。 也许是灵器也说不准。 毕竟人家可是分会会长,财大气粗的。 像这种符箓公会,是最不缺钱的,随便一枚符箓,再外界都可以引起疯抢。 许灏看着古鸣下笔,对方画的很认真,一笔一划,流畅自然而又不失美感。 他看的出来,古鸣这种前辈,对于符箓基本功极为扎实,就是从简单的符文中显露出来。 这也是他的缺点。 很快,古鸣就将最后的一部分绘制完成。 他拿起符箓,左右打量,一会双眼光芒散射,一会又皱起眉头,反反复复,看的许灏很是煎熬。 也不知合不合适,成功了没。 终于,古鸣放下符箓,面色平静下来。 许灏已经忍不住了,开口道:“如何?” “没成功。” 古鸣浅浅开口。 许灏叹了口气,随即又释怀,对方七品符箓师,一年都没能破解的难题,自己怎么可能一刻钟不到就成了呢。 失败了也是应该的。 “但也没失败。” 古鸣带有丝丝喜悦的话音响起:“这枚符箓与师兄给我的略有不同,但我试了,也可以使用,只不过能够瞬间移动的距离只有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