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废柴的进阶之路》 1 移动审讯室 七月上旬,锡城医院。 奶奶的手术很成功,秦菜给到大厅缴费的时候,心情很好。 一转身,就装进了一个高大中年男人的怀里。 男人轻轻扣住秦菜的脖颈,另一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本子,展开之后,怼到秦菜面前,“镇定,国家神智安全局,跟我走一趟。” 秦菜瞟了一眼小本本上的字:“国家神智安全局东战区总参谋长,张……” 后面的就没看清了 右下角还有一个腾龙金标,确实是国家神智安全局的。 只是前阵子已经有人来问过她了,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呢? 而且这一次来的,还是总参谋长,看来那次爆炸,影响不小啊。 秦菜没有过多挣扎,跟着这个大叔就走了。 大叔比自己高了两个头,皮肤偏黑,里面白色的衬衣显得有些紧,能够微微看到他的肌肉布局。 “叔叔,老当益壮啊。像您这个年纪的,身材能保持成这样的,很少了。”秦菜轻声问。 张晋钟冷冷垂眸,看了秦菜一眼,见到她白白嫩嫩的脸蛋,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夏夏。还有她说话的调皮劲儿,真是和夏夏一个模样。 一晃神,张晋钟险些撞上柱子。 幸好秦菜挽住了张晋钟的臂弯,“叔叔,你差点撞柱子了。” 张晋钟转过身来正对秦菜,不动声色在秦菜和头上谈了个脑瓜崩。 眨眼间,眼前就变成了一个审讯室。 最前面是一个木质的桌子,表面的油漆很奇怪,似乎有零碎的字符在漆面下面流动。右面坐着一个年轻的记录员小哥哥,长得白白嫩嫩的,看到秦菜之后,还有一点点害羞。 秦菜看到记录员小哥哥之后,立即凑上去,大大方方打招呼:“哎!兵哥哥!我们又见面啦!你走的时候我忘记问你要微信啦,我们现在加一个呗。” 秦菜之所以教他兵哥哥,并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军人,而是因为他他名字叫王小兵。 据秦菜了解,这个王小兵是比较内向的。还没说两句话,就脸红了。 张晋钟惊异地问:“你记得他?” 秦菜笃定地说:“我当然认得,爆炸发生之后,第一个来看我的人,就是他啊。我记得还有一个大姐姐。但是我没看清胸前名牌上的名字。” 张晋钟用质问的眼神看了看王小兵。 王小兵慌忙开始解释:“不,老师!我当时真的给她画过忘字诀。刘冰也在,她亲眼看着我画的,绝对没有问题。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记得。” 秦菜正在掏手机,准备和王小兵交换微信。 张晋钟按住秦菜的手,说:“先坐过去,我问你一些问题。” 顺着张晋钟眼神的方向,秦菜看到了一个椅子,不大不小,正好坐她一个人。 而且一直上方的光纤,明显要比房间周围的光纤要强,坐上去之后,感觉自己是透明的,任何谎言,都会被这上面的光纤刺穿。 张晋钟在桌子的左边,正襟危坐。 右边的王小兵立即准备开始记录。 桌面上的笔,凭空旋转起来,在王小兵的监视之下,往纸上写字。 秦菜的注意力都被这根无人掌控的笔吸引了过来。 “秦菜是吗?”张晋钟问。 “是。”秦菜回答。 “你的名字,很奇怪啊。芹菜?”张晋钟强调:“看着我,小姑娘。” 秦菜清了清嗓子,说:“没办法,我就是叫秦菜。我爸妈在我三岁的时候就死了,我也没问过他们,为什么我叫秦菜。” 张晋钟微微低了低头,似乎有点愧疚,“你说,你高考考试的最后一场,发生了爆炸。从监控的场景来看,爆炸点在你的桌面上。” 秦菜一想起自己考试时候的爆炸,心里就憋屈得不能行。 12年寒窗苦读,就是等那一刻最终解放,谁知道考场居然发生了爆炸!自己的文综卷子,总总就写了一半。 “叔叔,这件事情真的和我没有关系。我不知道爆炸源在哪里。我正在奋笔疾书呢!我桌面上,就是我的卷子啊!我们进考场的时候,那都是严格筛查过的啊。真是我。之前王小兵哥哥不是问过了吗?我都实话实说了啊。” 张晋钟问:“爆炸的整个流程你都记得吗?” “我差不多记得吧。”秦菜说。 张晋钟看了看王小兵,王小兵的头低得更深。 “行,那青年把那天下午你从进入考场到爆炸发生,这之间的过程讲述一遍。尽量详细。” 秦菜想了想,说:“行。 “考试第二天,也就是6月8号下午,我考试文综。 “我写到一道选择题的时候……” 张晋钟打断了秦菜:“从你进场开始说。” 秦菜理了理记忆,说:“我进场时候……哦对。我进场的时候,带上了两片餐巾纸,放在了衬衫胸前的袋子里,就是我现在穿的这件衬衫。然后我就到我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因为已经考了三场了,我和我右边的一个少白头的小哥哥有点熟悉了。” 张晋钟敲了敲桌子,“你的意思是,你们是当时认识的吗?” “是的是的。他是少白头,很新鲜。考完数学的时候,我上去给他搭话,然后我们就认识了。” 王小兵面前的笔好像犹豫了一下,然后接着亢奋书写。 “好,你继续说。”张晋钟说。 “嗯,”秦菜说,“当时,我坐下来之不久,广播就开始说注意事项了。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广播说:‘各考场老师开始分发试题卷和答题卷。考生拿到试题卷后,请检查试卷是否有缺印,漏印,字迹模糊或字迹流动的情况。如试卷有异常,请及时告知监考老师。’ 这,文字流动,是什么意思? 然后很快就考试了,我就没多想,就开始写题了。 写着写着,卷子就爆炸了嘛。 将真的叔叔,我虽然考不上清华北大,但是我考个本科还是可以的啊。我现在文综一半都没有写的啦。 我学都没得上的啦。 我只有幅度才行啊。 我的青春呐。 这一年就白白作废了呀。 不过叔叔你不用安慰我,幅度也没什么的,说不定,复读一年我就能考上清华。” 张晋钟问:“但是监控显示,爆炸点,是在你的桌面上。” “不是,叔叔,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桌面上爆炸?那我现在少说也得毁容了吧?”秦菜说。 张晋钟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从王小兵那边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笔。然后从容不迫地,将纸张拿到秦菜面前。 秦菜看到纸张上一个大大的“静”字。 不一会儿,那个“静”字就从纸上脱离了下来,化成星星点点的光芒,渗透到了秦菜的额头里。 张晋钟转过身来,对王小兵说:“静字诀给她了,她现在听不到我们在说什么。你告诉我,当时你在医院,真的给她用静字诀了吗?” 王小兵慌忙站起来,说:“老师,我真的用了。爆炸发生之后,我们的人很快就把手上的人送到了医院。我和刘冰被派去查勘秦菜的情况。去问了来龙去脉之后,就给她用了忘字诀。不知道为什么她还会记得。” 张晋钟有些愤怒了:“这种事件,是不能让公众知道的。她根本就没有忘记爆炸的事情。在你们用了忘字诀之后,两天,她就在自己的qq空间,发布了自己历经爆炸的经历。 还好这件事情被我们的信息部卡住了,不然的话,我们整个东战区,都吃不了兜着走。 你是我气质带出来的,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忘字诀都用不好了吗? 你看看,她现在都还记得。” 半晌,张晋钟的气消了一些,说:“爆炸的原因,查清楚了没有?” 王小兵立即抬起头,说:“查清楚了。就是笔画随机组合造成的。秦菜的试卷上,一个游走的火字旁和一个‘乍’合起来了,就炸了。” “等一下,什么?”秦菜问:“你们说爆炸是因为什么?火字旁?” 张晋钟转过身来,目光震惊,问:“你能听见我说话?” 秦菜皱了皱眉头,说:“你们吵架这么大声,我离你们,直径一米,我为什么,听不见呢?” 王小兵惊恐地看着张晋钟。 张晋钟拿起纸,又在上面写了一个字。 这一次拿起来一看,是个“聋”字。 王小兵伸手试图劝阻张晋钟,“老师,这个字用了之后,她可能会终生就聋了。她还这么小。” 张晋钟微微皱眉,不理会王小兵,直接把“聋”字吹进了秦菜的脑子里。 秦菜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用迷茫的眼神看着两位。 王小兵略显担忧:“老师,她甚至不怕您的字迹,会不会……” 张晋钟抬手示意王小兵不要说话,“丫头,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秦菜眯着眼睛,郑重其事问:“我,能,吗?我可以能吗?” 王小兵在一边,瞠目结舌。 他老师张晋钟,是东战区总参谋长,是整个东战区最强势的“书生”之一,他写的文字指令,从来没有失效过。即便是总司令,面对张参谋的字迹,还是要考量三分的。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怎么会能对老师的笔记没有任何反应呢? 张晋钟将纸张收了回来,凝视秦菜良久,猛然间说:“秦菜。你姓秦!你父亲,是秦秉?” 2 我们会再见面的 秦菜一惊:“啊对啊,我父亲就是秦秉!你们认识吗?我想知道……” 张晋钟过来,按着秦菜的肩膀,说:“丫头,我们会再见面的。” 瞬间,秦菜周围就两趟了起来,自己就站在医院大厅的缴费处,周围人来人往。没有审讯室,没有自己写字的笔,也没有奇怪的叔叔。 “我的脑子,被炸坏了?” …… 秦菜立即去病房找奶奶。 奶奶的身体本来是很结实的,就是听说秦菜住院了之后,心口一震,心脏病发,被送进医院之后,遇上了个神医,手术很顺利,奶奶正在康复期。 秦菜现在迫不及待回去要跟奶奶分享自己刚才经历的事情,太邪门了。 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秦菜听到里面有人讲话,声音还不小。 “妈,你现在生病了,我可以带你去我家养病,但是秦菜那丫头不能去。我家寒寒正在家准备考试呢。他需要安静的环境。秦菜那丫头片子,三天两头就要闹一出,不行。” 这是小姑的声音。 小姑口中的寒寒是她的儿子,也就是秦菜的表哥,今年二十好几了吧,清华毕业的,还没找到满意的工作,准备考研究生来着。 秦菜和这个表哥的联系也不是很多,只不过是逢年过节,见这个哥哥来给奶奶送点礼。 印象中是有点木讷,但是好多年不见了,不知道现在长成啥样了。如果像小姑的话,应该是不丑。 “哎?那秦菜也不能带去我家吧。我家晓洁你也知道的妈,我总不能把秦菜带回家去啊。” 这是大伯的声音。 大伯可以算得上是倒插门吧。 大伯秦颂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创业。 孔晓洁的父亲相中了秦颂的项目,投了不少钱进去,为了将来能多吃秦颂一点,就把自己的闺女嫁给了秦颂。 现在秦颂用着孔家的钱,当然得看着孔家的脸色。 这个孔晓洁伯母,本来就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当初是死也不肯嫁给秦颂的,后来在家族的威逼之下,无奈才首肯,下嫁秦颂。 她对秦家人,是绝对地看不起,就差让秦颂和秦家断亲了。 别说让秦颂抚养秦菜,就是奶奶,秦颂都未必敢接回家赡养,跟别说秦菜了。 这次奶奶生病,秦菜用爸爸妈妈留下来钱给奶奶交了手术费。 剩下的钱,虽然不多,但是奶奶一周的观察康复期应该是够了。 困难的地方就在于,后续的医药费,可能不够。 所以秦菜就主动联系了大伯和小姑。 大伯和小姑如果愿意帮忙的话,秦菜日后一定会想办法把钱还给他们的。 病房里,小姑厉声道:“秦颂,你是倒插门的小子泼出去的水了。妈这边,我都不指望你养活,我带妈回家。那个臭丫头,说什么都不能拿到我那里去!” 其实弄立即说:“不是,那丫头愿不愿意去,还另一说呢。万一她非要跟妈在一起呢?” “秦颂,我看透了,你就是个吃软饭的。你家里那么有钱,四五层的大别墅住着,多一个人怎么了?你家里养活不相干的保姆,不也养着的吗?”小姑秦歌说。 奶奶的声音悄悄出现:“我现在住的老花园,你们都知道,要开发了。我现在还没有立遗嘱,往后啊,就是谁让我开心,我那老花园就交给谁。你们要是都不听我的,我现在就去死,把老花园直接给我菜菜。” 奶奶一句话,就捏住了秦颂和秦歌的把柄。 奶奶和秦颂住的老花园,已经被高楼围堵了,前阵子已经有人去统计了面积,要不了多久,就要被拆掉了。 现在的老花园,可以说得上是聚宝盆。 奶奶见两边都有些犹豫,说:“总之,菜菜上学,是要一直供下去的。我老婆子呢,也不急着死。我还等着看我菜菜出门生娃呢。我还要自己个儿给菜菜做一身儿嫁衣! 你们俩要是不能让我过到那一天,老菜园子,一米都别想要!” 小姑秦歌听到之后,立即握着奶奶的手说:“妈,我一定把你照顾到菜菜出嫁。但是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不比大哥。我能照应您,但我不能再加上一个菜菜啊。寒寒现在还在准备进修。之后如果想出国的话,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菜菜以后一旦再上大学,我是肯定支付不起的啊。这样对孩子也不好您说是不是。” 奶奶知道秦歌家的情况,她也没有打算让秦歌负担起菜菜的教育问题。 “老大,我这个老婆子,就不去你那金光灿灿的家里去恶心你的金屋娇娃儿了。但是菜菜,你必须照顾。菜菜要上最好的大学,上学的时候要体体面面的,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是个没爹妈的孩子。” 秦颂拍着大腿说:“哎呀妈。你也知道菜菜是个刺头。一天到晚不少惹麻烦。晓洁都知道菜菜是个不省心的,她是绝对不会让菜菜去家里住的。” “怎么,怕她宝贝孩子们被菜菜污染是吗?”奶奶厉声道:“你的娃要是真清高,就不会被霍霍。哎不是,菜菜本身就是个好孩子。一个没爹妈的孩子,伪装得彪悍一点保护自己,那也是被逼无奈的不是。亏你们还是我的孩子,这点都理解不了。” 秦颂说:“妈,这件事,我回去之后,很晓洁商量商量。实在不行,就让丫头先住在秦歌那里,我每个月给她打生活费就好了嘛。” 秦菜冲进去,站的笔直,说:“不用麻烦了大伯,我不用。我现在也长大了,自己能照顾自己!我就希望你能好好帮奶奶治病看病。我自己的事情,就不用你们二位帮我操心了。” 奶奶看到秦菜进来,脸上立即笑成了花:“菜菜,来过来。” 秦菜奔到奶奶身边,握着奶奶的手说:“奶奶,你放心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你出院之后需要人照顾,你就去小姑家去住。我自己在菜园里,我能活下去,等您哪天归西了,直接吧菜园子一半给小姑,一半留给我就行了。不就是这么简答的事情吗?” 秦颂听了不乐意:“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秦菜准备据理力争的时候,奶奶拉了拉秦菜的手,示意秦菜不要多说话。 看在奶奶的份上,秦菜没有再过多参与争执。 “妈,总之,您是我妈。您的身体,我肯定会负责的。但是菜菜,我是绝对没有能力接手的。大哥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照看照看菜菜。岁数也不小了,要不了多少年,就嫁出去了。在你们家里生活几年,花销九牛一毛,不知道哪里难着你了。” 小姑的话里都是刺。 秦颂是真的害怕,孔晓洁本身就看不起秦家。他在家里的地位,一言难尽,如果再把秦菜带过去的话,孔晓洁就更不把自己当人看了。 但是老母亲的老花园,是真的值钱。 现在老花园四周都已经建成了高楼,老花园简直就是一个闪闪发光的聚宝盆。即便是不能拿到全部地皮,拿一半,也是一笔不小的资产啊。 说不定到时候,自己的身家涨起来之后,就能在丁家人面前,有点自尊了呢。 “妈,我回去跟晓洁说,菜菜这边,我一定想办法。”秦颂心中暗想:“如果是带去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丁晓洁的态度可能还不会那么强硬。如果是带了病恹恹的老婆子回去,丁晓洁是肯定不同意的。” 秦菜站出来,叉着腰说:“我不需要谁收留,我自己也能活!奶奶,你就安心养病,我会想办法的。” “你个小丫头,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就是有办法。管他让不让去,我就是不去。人总要自己活的,提前一点独立怎么就不行了?我不去。” 说完之后,秦菜冲出病房,到楼层中央的大阳台上,对着窗外大喊一声:“白眼狼!” 愤怒、不甘、悲伤一同涌上心头,她迈上低处的栏杆,需要再来一次怒吼,来发泄心中的郁。 “瞎嚎什么这里是医院!”一个路人中气十足地对秦菜说。 秦菜撤回来,靠着靠着栏杆,像,融化的雪人一样瘫坐下来,仔细想奶奶的病情。 奶奶是需要有时常人照顾的。可是如果我不上学,留在老花园照顾奶奶,奶奶一定会把我打死。如果去小姑家的话,小姑常年在家,是个照顾奶奶的好人选。 而且小姑虽然对自己不怎么样,但是对奶奶,还是有正常的母女情分在的。 大伯是绝对不行的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自己的创业。 那其实,只要自己能赚钱养活自己,奶奶就能放心了呗。 秦菜忽然间想起前几天给奶奶卖水杯的时候,街边那个娘娘的小哥哥拉着自己的手,邀请他做他们店里的模特。 但是说的价格是两个小时五十。 秦菜当时比较匆忙,现在想起来,仿佛找到了一颗救命仙丹。 秦菜冲进病房,想跟奶奶打个招呼再离开。 只见大伯和小姑已经离开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奶奶的主治医生叶修,和他随身携带的徒弟。 秦菜总觉得这个小徒弟不是很正常。 每天都带着口罩,只能看到两条剑锋眉和一双丹凤眼,眉眼之间很少舒展,总是微微皱着,眉心似乎皱出了皱纹了。 不知道是不是医院光线的问题,秦菜偶尔会在那小徒弟的眼睛里看到金属光泽。就如同冷剑在月下的寒光。 他每天都跟在叶修医生的身后,但是却什么都不做。遇到扎针啊什么的,他还要躲得远远的。 哎,叶修先生一届神医啊,收了个这样的徒弟,可能他毕生绝学,后继无人了呀。 奶奶看到秦菜回来,笑眯眯对叶修说:“哎叶医生,这就是我孙女啦。这阵子一直在照顾我的。真的是很乖的孩子啊。” “叶医生好。徒弟弟弟好。”秦菜说。 叶医生笑了笑,说:“你就是秦菜?” 秦菜点点头:“对,是秦始皇的秦,不是芹菜的秦哦。但是菜真的是那个菜。” 叶修医生爽朗一笑,儒雅随和,“我知道了小姑娘。听你奶奶说你啊,是个很懂事的小姑娘嘞。奶奶正在恢复期,好好照顾奶奶哦。最好是要寸步不离哦。” “啊?”秦菜有些失落。她本来还想去试一试模特呢。 3 所谓当代书生 “你不乐意?”叶医生问。 “不是不是。”照顾奶奶要紧,秦菜只能把自己的计划先放一放,“放心吧叶医生,我一定会照顾好奶奶的!” 叶修拍了拍秦菜的肩膀,说:“好的。这样的话,奶奶康复就会很快啦!” “嗯。” 叶修带了刘凋从病房里走出来。 刘凋问:“叶叔叔,我们这样真的能看住她吗?张参谋都没有方法用书法困住她,我们就这样,骗得住她妈?” 叶修皱了皱眉头,说:“张参谋说了,现在还没有找到能够干扰到她的字迹和咒语。但是这丫头还挺孝顺,用她奶奶留住她,应该不是问题。实在不行……” 刘凋问:“实在不行怎样?” “实在不行,就拿你色诱。长成你这样的话,哪个姑娘不喜欢呢。” “……” 刘凋很小的时候就跟在叶修身边了。 据说叶修可以看好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 他的病很奇怪,就是不能看见血。 一看到血,眼眶就会泛红,视野里就会出现雪花一样的噪点,胸闷气短,暴躁异常。 刘凋五岁的时候,在路上看到被汽车轧死的流浪猫,不受控制地砍断了路边的几颗梧桐树。 梧桐树砍断之后,他自己就昏睡过去了,醒来之后,就见到了叶修医生。 至于当时他是用什么砍断的梧桐树,时候如何处理,刘凋都不知道。 为了不再伤及无辜,刘凋的家人同意叶修将刘凋带走。 和叶修生活了将近十年之后,刘凋才知道,原来,现在,是末日。 二十年前,蓟北大学文学教授在重新编撰最新版字典的时候,不小心把字典里的文字都放了出去。 这些字迹,有些还是完整的字体,有些在三维世界中被分解成了不同的笔画。 保持完成字体的字,在三维世界里努力回归到自己的具象形态。 比如“猪”字,游离在三维世界里,就变成了一只小猪。 话说这个“猪”字,被叶修找到了,很快就控制住了,现在已经成为了叶修的贴身宠物,养尊处优。 不过有些字,比如“浪”字,游离在海面上,到处兴风作浪,很难处理。 更难处理的,是那些在三维世界里随意组合的笔画。 单人旁和“猪”结合起来,就可能是一个猪头人身的鬼怪物。 “火”字落在“风”字上面,人们可能就要经历“火风”这样的自然灾害。 豸字旁右边是个人的话,狼人就真的诞生了。 这些因为文字混乱而形成的新物种,叫做“乱文族”。 这些混乱的组合,正在扰乱三维世界的秩序。 老教授知道自己犯下的错误,立即想办法扭转局势。 经过几番实验和论证,老教授发现,只有文字才能压制文字。 在文字具象化的背景下,如果游离的文字能够具有超自然的力量,那么,人们写出的字,也会具有超自然的力量。 于是,老教授准备戴罪立功,开始培育文字书写者。 这些学生们,要学习文字的正确书写方式,理解文字的本身内涵。学成之后,就要参与到乱文族的缉捕活动中去。 老教授给这些接受训练的学生,命名为“书生”。 叶修就是初代书生之一,曾经似乎也战功赫赫,但是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到江南来了。 三年前,在刘凋十六岁的时候,叶修带着刘凋到蓟北城见过老教授。 老教授和蔼可亲,告诉刘凋:“小伙子,你脑袋里有一个字。那个字,占据了你的命格,你就是这个字选择的代理人。 它想掌控你,然后利用你的身体,去干自己想干的事情。 你要学会掌控它,因为你本身的灵魂,才是这具躯体的真正主人。” 刘凋问:“那我脑子里的字,是什么字呢?” 老教授在刘凋手里写了一个“刘”字。 刘凋觉得奇怪,因为“刘”字,不就是一个姓吗?能干什么呢? 老教授好像猜到了刘凋心中的疑问,说:“有些字,在现实生活中的含义似乎已经变得没有那么鲜活了,所以他渴望回归到自己本来的含义中去。孩子,这个字的含义,要你自己去理解,只有对它足够理解,你才能逐渐控制它,调用它。” 文字逃离之后,有些比较抽象的文字,在三维世界里找不到自己的具象表达形式,就在人的神智里安家,试图在人的神智中构建自己的具象形态,然后以具象的形态回归自然。 于是,就有了“元字代理人”。 凡命格中有文字的人,都是“元字代理人”。 代理人不断对命格中的文字进行理解,理解力越强,就越能熟练地调用元字的能量。 之后,刘凋在一本典籍上了解到,“刘”字的本意是“杀戮”。 然后,自己童年中的一些迷惑行为,就有了解释。 每一个成熟的书生,都有自己管理的片区。 在片区里,时刻检测异常事件的发生,及时控制,并消除相关人员的记忆。 叶修负责的,就是锡城这一片。 叶修毕竟是第一批老书生,在他的管理之下,锡城一直都是正常运转的。 但是前几天发生了一件怪事。 高考第二天,有一个考场发生了爆炸。 经过调查,就是因为游离的火字旁和“乍”跑到了一起,然后发生了爆炸。 事后,书生们对所有的相关人员都进行了调查之后,然后消除了他们所有的记忆。 但是奇怪的是,一个叫秦菜的女生,被取消了记忆之后一周,发了一个qq空间,简述了考试爆炸和自己奶奶生病的事情。 叶修立即调查了当时给秦菜取消记忆书生,正是东战区张参谋的亲传弟子王小兵。 王小兵虽然平时怯懦,但是他的书法,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全球书生竞赛上,王小兵是精神控制场的冠军。 区区忘字诀,即便是江南水土异常,王小兵也不会发挥失常。 巧的是,这个芹菜时的奶奶,正好在叶修平时工作的医院里住院。 东战区司令员是个很谨慎的人,他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立即派张参谋亲自到这里来调查秦菜。 叶修配合接应。 本来想张参谋到了之后,一定能解决这丫头的记忆问题。 没想到,张参谋自己的字迹对这丫头都没有用。 叶修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乱文时代,没有人能摆脱文字的影响。 张参谋是书生里的佼佼者,能够磨平他字迹的人,要么就是那些命格中有第一序列元字的代理人,要么就是初代老书生。 张参谋走了之后,命令叶修看住秦菜,以免发生意外。 叶修在病历单上写上了他能写的所有捆绑类文字。 “牵”、“锁”、“囚”、“困”…… 然后到秦菜奶奶的病房里等着。 等秦菜进来之后,一边嘘寒问暖,一边调用笔记控制秦菜。 但是所有的自己都在秦菜身边消失。 叶修心中震惊,自己的字迹,在她面前,真的一点效果都没有。 但是张参谋派下的任务还是要完成的,一定得把这个小姑娘留在视野中,等上级批示。 秦菜奶奶的病情,其实已经可以回家静养了。 但叶修见秦菜对她奶奶真的孝顺,就用奶奶的病情作为借口,让秦菜留在了医院。 …… 秦菜觉得叶修医生,不仅医术高超,而且医德高尚。 这几天,据说是奶奶恢复的关键期。 叶修医生不仅每天有大半天的时间都在这里陪伴奶奶,而且还会派他的徒弟刘凋去买饭。 而且这些开销,都算在了叶修医生的账上。 秦菜偶尔会觉得这个叶修有问题。因为无事献殷勤,绝对有问题。 但是秦菜也时时刻刻都守在奶奶身边,叶修医生真的是细致入微,无可挑剔。 叶修好像也看出秦菜隐隐的怀疑,有意无意地对奶奶说:“老太太,是这样。您这个病例,对我来说很重要。” 叶修偷偷看了看秦菜,见她正在偷听。 “你这种情况呢,其实是一种疑难杂症。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一种没有副作用的治疗方式。 我现在接到您之后啊,用了一种比较前沿的技术。然后见您恢复得也比较好。我以后评职称,升职加薪,可能都要托您的福了。” 秦菜听了,微微点点头,心想:原来如此。这就合理了。 疑虑解除了,秦菜就认认真真照顾奶奶。 据叶修医生说,再有一周,基本上就可以出院了。 6月15号,奶奶正在给秦菜削苹果的时候,叶医生带着一对人进来了。 秦菜立即从奶奶手里接过苹果和小刀,站在一边,等医生给奶奶做检查。 叶修到秦菜身边,说:“姑娘,我们要对你进行检查。” 奶奶一怔,秦菜看了看奶奶,问叶修:“医生,为什么是我做检查?我好好的啊?” 叶修说:“额,是这样。因为你一直是陪在病人身边的。我们需要检查你体内的,各个系统的运行情况,身体新陈代谢,是否会影响到病人的恢复。对于日后的跟踪治疗有帮助。” “哦,”秦菜不理解,但是既然是为了奶奶,就做呗,“那这个价钱。” 叶修立即说:“当然是算在我账上。也是我需要的。来吧。” “行。”秦菜爽快地答应。 在一群白大褂的围绕中,汽车奶走出了病房。 奶奶在苹果上啃了一口:“这群蠢材。” 一行人穿过回廊,不知道怎么拐了个弯,只在光线明暗变换之间,走到了一扇门面前。 4 “菜”字代理人 推开门之后,就进入了一间手术室。 刘凋按了一下墙上的等,四周敞亮起来。 里面的设备,复杂又规整。一时间,秦菜感觉自己来到了未来世界。 不过中间的手术台,并不是一张床,而是一张椅子。 秦菜被邀请坐在椅子上,然后自己的双手和双脚都被自动滑动出来的圆环扣住。 最后,自己头上也扣上了一个深绿色的头盔。 在头盔扣上的一瞬间,秦菜就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头上还想有无数个壁虎的脚,又或者说是微小的皮搋子,在吸自己的头皮。 没多久,头皮就发麻了,然后,全身就发麻了。 现在,秦菜柑橘到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的时候那样,到处闪烁着密密麻麻的雪花。 猛然间,一对长睫毛在秦菜的面前扑闪了两下。 然后是一个戏谑的微笑。 “我就说了,这丫头脑袋里不会有什么元字。这么兴师动众,真是浪费时间。我的实验还没有做完呢。耽误我的进程,项目申报受到影响,你们负担得起吗?” 叶修笑着说:“倩倩啊,这是战区总司令安排的任务,你还想抗命不成?” 于倩弯下腰,扒开秦菜的眼睛,左右看了看,微微皱了皱眉,“晶体内无刻字,虹膜无刻字,角膜光学区神经丛无铭文映射,视神经运转正常,可以接受字迹控制。” 于倩松开秦菜的眼皮,在秦菜面前凭空写了个字:“光”。 这个字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光点。 观察秦菜的反应,于倩表示:“可以识别字迹。” 于倩起身,在身边的仪器上随性地点了点,一边说:“正常情况下,如果神智中有元字的话,在晶体内都是可以看到刻字的。但是她没有。按照你们说的情况,这丫头,要么就是有先天性疾病,要么,就是鬼字部拼合出来的新人。” 叶修在给秦菜抽血,“倩倩,这个姑娘,我是调查过的,和鬼字部没有任何交集。” 叶修一转头,看到刘凋正在看自己给秦菜抽血,然后立即拍了拍刘凋。 刘凋猛然间发现,自己现在看到了血,但是身体中并没有杀戮的冲动。 叶修结束抽血之后,立即过来观察刘凋的情况。 刘凋小声说:“叔,我没事。” 叶修见刘凋确实很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其实细细想来,这段时间,刘凋的状态都是比较稳定的。 叶修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秦菜,对于倩说:“倩倩,我建议你不要掉以轻心。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于倩说:“放心吧,我绝对尽忠职守。不过你也别抱那么大的希望。元字代理人基本上已经被找到了。不会再有新的代理人出现了。” “你记得张参谋说过什么吗?”叶修问。 于倩冷冷回答:“我哪里知道,张参谋一天说那么多话。” “张参谋说,她姓秦。” 于倩的动作微微一顿,“你是说,秦秉的秦?” “是的。他父亲确实是秦秉——你记得你提出的一个理论吗?”叶修追问。 “我?”于倩自问,“我说过的,就是元字繁衍法则?” “对,你提出的。元字血脉的融合,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拼合成新的元字。她父亲是秦秉,她母亲是程恬。他们两个的命格里,都是有元字的,会不会……” “不会。”于倩斩钉截铁地回答,“我的那个说法,就是为了研究生毕业。根本没有实验验证的。” 叶修稍作停顿,说:“你这么坦白不太好吧。” “有什么关系,研究员没了我办不下去,撤掉我的硕士学位又怎样。” 这时候,仪器忽然“哔哔”响了起来。 于倩看着眼前的屏幕,似乎是口罩里的空气不够用了,摘掉了口罩深吸一口气,然后捧腹大笑。 叶修急忙问:“怎么回事?” 于倩一手指着屏幕,一手捂着肚子,说:“有字,确实有字。” 刘凋上千看了看,叶修问:“什么字?” 刘凋平静地说:“菜。” 秦菜还在麻醉当中。 叶修吧秦菜交给刘凋照顾,自己和于倩以及其他的书生们商量对策。 于倩说:“我的团队,这一次没有白来。” 叶修:“你还记得秦秉和程恬的命格铭文是什么吗?” 于倩立即严肃了起来,“我当然记得。秦秉的命格铭文,是‘若’,在这个时代,代表着无限的可能。程恬的命格铭文,是‘彩’,整个世界的颜色,都是她的能量来源。如果不是他们,我们还能撑到现在吗?” 叶修拍了拍桌子,说:“你看,一个是‘若’,一个是‘彩’,那现在,我们有个‘菜!’这不恰好就是你的理论吗?论证了你的猜想,你难道不惊喜吗?你这样的科学怪人,这种情况下,怎么没有癫狂起来呢?” 于倩无奈的叹气,说:“师兄啊,这里面的事情可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首先,按照时间来看,秦秉和程恬出事的时候,秦菜已经三岁了。但是他们没有向任何人透露秦菜的存在。 其次,我们都发现了,秦菜对于书生的字迹,具有很强的免疫力。 按照‘菜’字的本意,秦菜的元字能,应该是和植物有关系的。但是她却表现出了非元字能的能量。体内能量和元字含义不匹配,这种情况是为什么? 如果说这只是个个例的话,也还好说。 如果是所有的二代元字代理人都会出现的情况,那么在未来,世界上将会存在一系列书生无法控制的元字代理人。 这样的话,想要让元字代理人站在我们这一边,就只有靠信仰和思想教育。 你知道,没有强制力作为保障的管理,都是不稳定的。 最后,如果鬼字部的人,知道了这种情况,利用秦菜的这种属性来对付我们的话,后果就是,书生的笔迹将会对鬼字部的人没有任何效果,我们将面临巨大的挑战。 听了这些之后,师兄,你还觉得我能癫狂起来吗?” 叶修满怀钦佩地点点头,说:“好久不见,倩倩成熟得不少啊,学会忧国忧民瞻前顾后了。不过,也真是因为你说的这些,我们才要做好秦菜的工作。” 于倩点点头,“这个我当然明白。” 于倩看了看秦菜的检查报表,问:“师兄,你确定,秦菜和鬼部没有任何交集吗?” 叶修肯定地说:“确定。这几天我一直在调查她的档案,绝对没有问题。她一直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在学校里,虽然不算是很乖,但是确实没有干过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 于倩郑重其事说:“这里是你的片区,你可要把人给看好了啊。” 叶修微微笑了笑:“你倒是会帮我操心了。放心吧,在我这里,没问题的。你快点回去给张参谋报告这件事情吧。这边就交给我。” …… 刘凋仔细看着秦彩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是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总感觉自己体内的压力好像小了很多。自己神智中的元字能,似乎被压制了下来。 刘凋想亲自看看秦菜的眼睛中的晶体。 于倩是专业的诊断师,能够用肉眼看到晶体中的文字。 但是她今天居然没有看到,直到用了仪器之后,才看到。 可见这个女生的命格,有多奇怪。 这让刘凋更加好奇。 但是他不能随便动手,因为除了叶叔叔之外,所有的人,只要靠近他,肌肤就会寸寸皴裂,如果不及时拉开距离的话,伤口就会越来越深。 所以他只能在这里静静看着。 秦菜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但是今天她梦见了爸爸妈妈。他们好像说要到很远的地方去,让她在家里好好陪伴奶奶。 他们没有郑重的告别,好像就是短暂的分别一样。 秦菜都看不清他们的脸,只卡看到他们消失在刺眼的光芒里。 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没有戴口罩的刘凋。 一张寡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些许好奇。端正地坐在凳子上,似乎是刚刚从战后的废墟里走来一样,浑身裹满了肃杀的气氛。 秦菜见这小哥长得蛮不错,半打招呼半调戏地说:“哎呀小哥哥,没想到你摘掉口罩这么帅的呢。我看你和我也差不多大吧,你是不是也参加高考了呢?” 其实秦菜内心觉得刘凋要比自己老,因为他的气质比较成熟,一看就是被生活摧残过的人了。 但是为了搭讪,秦菜只能说点违心话了。 “我今年19,参加了高考。”刘凋说。 秦菜顺势问下去:“那,你准备考哪所学校啊?” 刘凋顿了顿,说:“不知道,等成绩。” 秦菜拨了拨自己身上的各种电线,问:“我现在能站起来了不?” 刘凋急忙说:“嗯,你可以出来了。” 秦菜迅猛站起来,椅子上复杂的线头险些被撑破。 刘凋猛然站起来说:“你小心,把各种插头拔下来,然后再站起来。” “哦。” 秦菜小心翼翼,观察电线不同的节点,在她认为是插头的部分,用力拔。 刘凋见那是一体线,中间关节是为了电流变压。 那一个关节,恐怕十来万买不下来的。 刘凋立即冲过去,把电线从秦菜的手中抢过来,说:“这个不能拔。” 秦菜说:“哎呀,既然你在这里,你帮我整整一下不就好了吗?” 刘凋立即摇头,想到自己会给别人带来的伤害,立即后退,说:“我不行。” 秦菜本来还觉得这小哥哥还挺帅的,但是现在看来,是个不学无术的,好感度立即下降。 “跟了叶医生这么久,这点东西都不会。” 刘凋不予理会,仍旧站在安全距离之外。 秦菜无奈只好自己来。 “这个可以拔掉吗?” “嗯,可以。” “这个呢?” “是的。” “这里。” “不是,上面一点。” “啊呀!” 秦菜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一阵电流通过身体,脚下一晃,就要跌倒。 5 英雄弃美 “不是吧不是吧,这才刚撩完,还嫌弃人家不学无术,这不会就要被人家英雄救美了吧。太没面子了。”秦菜心中嘀咕。 但是事情并不是按照秦菜的设想展开的。 在秦菜倾斜的一瞬间,刘凋跑开了,他不顾一切地跑开了! 为了防止秦菜被自己的元字伤害到,刘凋必须避开秦菜。 否则的话,秦菜恐怕会被削刮得体无完肤。 但是刘凋没有跑掉,秦菜慌乱的双手,勾住了刘凋白大褂的口袋。然后带着刘凋一起,按在了地上。 秦菜真好横搭在刘凋的肚子上,细心的秦菜感受到了刘凋浅浅的腹肌。 “没想到啊,你还练过。哎呀!” 秦菜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刘凋掀了起来,滚落的坚硬冰凉的地板上。 “我说,大哥,你也太不厚道了。” 刘凋立即回过身来看秦菜,问:“你,你没事吧。” 刘凋害怕的是,自己的元字会伤害到秦菜。 秦菜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来说:“没事,问题不大,硌到腰而已,年轻人,这点伤痛,没有问题。不过,你是真的不厚道。” 刘凋微微上前,问:“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的皮肤,有受伤吗?” 秦菜不明所以,“没有啊,我就是摔在地上,这地板都是光滑的,总归就是疼了点,没有蹭破皮的。” 刘凋略显紧张,说:“你检查一下,你和我接触的地方,有没有受伤。” 秦菜当即撩开自己肚皮前的衣服,随手摸了摸,说:“没有啊!” 刘凋凑过去,想仔细看看。 “哎哎哎,你干什么?怎么这么猥琐?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想占我便宜。” 刘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些不妥,急忙退了回来。 秦菜确实对书生的笔记具有免疫能力,是不是,对自己神智中的元字能量也具有免疫能力呢? 刘凋回忆起叶医生给秦菜抽血的时候,自己明明看到了血液,但是神智中的元字能量却没有爆发。是不是也和秦菜有关系呢。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刘凋缓步考进秦菜,说:“还有一件事。我要给你看一看脉搏,你把手给我一下。” “莫名其妙。”秦菜说着,但是还是把手抬了起来。 刘凋轻轻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伸出自己的手。 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各种皮肤皴裂的画面。 每当他靠近别人的时候,别人的肌肤都会皴裂,他靠得越近,伤口就越深。 就连叶修医生,也不敢在不穿介胄的时候随意触碰刘凋。 但是现在,刘凋的手逐渐放在了秦菜的手臂上。 秦菜的手没有任何皴裂,没有任何反应。 刘凋感受到自己的食指落在了秦菜的手背上。 第一次,他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的温度。 “哎,你会不会把脉啊。脉搏在这里。” 秦菜拉着留到的手,放在了手腕脉搏的位置。 继而,他没有感受到秦菜的脉搏,却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感觉胸腔里的那块红疙瘩,就要冲破胸骨了。 这时候,门开了。 刘凋立即收回了自己的手。 叶修进来,对秦菜说:“我们的检查已经结束了,你可以先回去照顾奶奶了。” 秦菜点点头,说:“哦,好的叶医生。那个,我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叶修说:“数据还在解析,估计两天之后就能出结果,你先耐心等待。不过你放心,像你这样青春活泼的小姑娘,一般都没有什么问题的。” “好的叶医生,我先回去了。您没事的话,检查一下您的学生吧。我觉得他这儿,”秦菜指了指脑袋,“可能有点不太利索。” 叶修茫然地看了看刘凋,点点头,“啊哈,他不是很擅长和女孩子交流。” “我先回去了叶医生,回见。刘凋同志,你保重。最好还是,检查一下吧。啧啧。” 秦菜走了之后,叶修问刘凋:“你干什么了?人家说你脑子不好使?” 刘凋如实把刚才发生的情况告知了叶修。 叶修不仅不担忧,反而有些惊喜,“这个姑娘是一定会被拉进书生班的。原本你去年就要报到的。但是你的症状一直不能缓解。到学校一定会伤到人。我也不能一直陪着你。但是现在,如果有她在你身边的话,你就可以去上学了。” 一瞬间,刘凋感觉夜里的天空开了一扇光明的窗子,“那也就是,我能去上学了?和大家一起,去上学?” “现在秦菜的信息正在接受审核,审核之后,就会给她发录取通知书。在她身边,所有书生的字迹都会受到削弱。虽然还没有办法解释原因,但是至少,她的这个能力,能帮到你。” 刘凋高兴了一瞬间,然后就立即颓丧了下来:“我也总不能,跟她寸步不离的。” 叶修知道刘凋从小就不能和人接触,从来都没有交过什么朋友,只能在自己身边练书法,过得生活是真的清苦。 让刘凋去上学,也是叶修一直以来的心愿。 “放心吧,秦菜是一个突破口,我们会找打办法的。你好好准备室上学就好了。”叶修说。 刘凋看着门外,设想自己和大家一起学习的生活,憧憬,却也不敢奢求。 回到奶奶身边之后,秦菜和奶奶说自己体检的时候遇到的一切。 奶奶先是叹了口气,然后说:“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什么啊奶奶,你说什么这一天?”秦菜问。 “没什么。苹果还吃吗?” “不吃了。对了奶奶,我跟你说啊,我有个计划。” “打住,你的计划啊,就不要说了。我一票否决,提前否决。我都安排好了的啊。我到你小姑家去静养,你呢,就是你大伯家去住。好好复读好好上学。” “哎呀奶奶我不想去他们家。狗眼看人低的,我可不想去他们家混吃混合还要看人脸色。我自己能行。” “你行什么啊?你屁大点的年纪,能行什么?你不听我的话,我就不治病了!” “奶奶,你不能这么犟啊。我这还没给你说我的计划呢。你就给我否定了。那不治病怎么能行呢?那命可是你的啊,你要是不治,你就看不见我成家了啊。” 奶奶知道秦菜心里的小心思,总不过就是想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不想去大伯家生活。 但是现在,对她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到秦颂家去。即便是受人冷眼,也要把学上完。 唯知识与力量,可终生依仗。。 如果让她想别的门路,耽误了学习的这几年,往后恐怕是要追悔莫及。 所以,无论如何,得让她有足够的条件念书。 不出意外的话,那些人会把菜菜带去上特招班,这样的话,就会有人照顾她了。 奶奶和秦菜陷入了僵持,双方都以奶奶的生命为赌注,坚持自己的立场。 “奶奶,我不管。你要是不治病,等你嗝屁了,我就跟你一块儿自尽!看你治不治。” “行,这是你说的,到时候我下去了,你没陪我下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祖孙二人,争执了冷战了谈判了勒索了,最终还是秦菜屈服了。 她确实不能让奶奶不接受治疗。 打赌归打赌,以奶奶的性子,她真可能不接受治疗,但是秦菜自己是绝对不会让奶奶不治病的。 于是就只有选择屈服。 很快,叶医生就把秦菜的检查结果拿过来了。 叶修医生的表情不是很开心。 秦菜问:“叶医生,我奶奶是又什么问题吗?您看起来很忧虑的样子啊。” 叶医生说:“不是,奶奶很好。” 秦菜长舒一口气。 “只是你有点问题。”叶修说,“你的脑子里啊,有个东西。根据目前我们的检查判断呢,不排除是氢氧化合物的入侵,所以你可能需要留院观察。” 奶奶在一边冷笑,忽然看到了叶修试探的眼神。立即从病床上站起来,挽着秦菜的手,把秦菜扶到病床上,说:“哎呀我的宝贝疙瘩啊,脑子还进了什么化合物了。你说年纪轻轻的,就得了这么个病,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叶修倒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相信检查结果。 秦菜在病床上坐定,奶奶吧被子盖上,然后拉着叶修说:“孩子年纪还小,听不得这些事情,来,我们出来说吧。” 叶修被奶奶拉出了病房。 “叶修,现在你们办事,都这么不靠谱了啊。”奶奶说。 叶修仔细看了看老奶奶,小声说:“老太太,您这是。” “不知道我谁啊。”奶奶问。 叶修仔细看了看奶奶的眼睛,没有看到任何元字。 “老太太,您别卖关子。”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命格铭文‘花’,曹瑜。” 叶修险些跪下,不知道面对遮掩的前辈,到底该用什么礼仪打招呼。 “您就是‘花’字的代理人。据说吗,‘花’字已经成灵,您已经把‘花’字完全理解,归还给了蓟北。然后您就退隐了。您怎么会在……” 叶修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说:“您是秦菜的奶奶,秦菜是秦秉的女儿。所以您是秦秉的,妈妈!” 奶奶欣慰地笑了笑说:“对,你还是聪明的。” “所以,我们之前对汽秦菜做的事情,您都知道?”叶修问。 “是啊,我是真没想到,你们会笨到这种地步。” 叶修好像找到了问题的突破口,说:“既然是您,那我就坦白问了。前辈。为什么秦菜会对书生的笔迹免疫?而且,她的眼睛晶体里看不到铭文刻字?” “秦秉和程恬毕生的愿望,就是让菜菜过上平常人的生活。但是事与愿违。菜菜的神智里,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不能说,说了的人,都在人间消失了。” 叶修问:“消失?这是一个诅咒?” “对,是一个诅咒。” “难道是,关乎鬼字部?” 6 末日利刃 奶奶微微笑了笑说:“按照我对现在世界的理解,菜菜将会是末日的一把利刃。 至于怎么用好这一柄利刃,就是你们的任务了。我老了,杀不动了。 菜菜是个好孩子,我也想让她一直平平淡淡地生活在我的身边,但是似乎命运不会这么安排。 既然这样,我请你们照顾好菜菜。 菜菜也一定会给予你们正向的回报。” 叶修偷偷看了看病房里的秦菜,见她躺在病床上,没心没肺地看着天花板。 “前辈,菜菜很特殊。我们必然要将她培养成一个出色的书生。现在笔画越来越混乱,鬼字部越来越猖獗,菜菜的出现,必将成为一个新的突破口。您放心,我们会安排好一切的。” 奶奶的心里隐隐作痛,“我至今都不知道老二和二媳妇是怎么死的。 选择做书生,就是选择了生死难卜,选择了身不由己。 菜菜还这么小。” 叶修说:“秦秉和程恬的功绩,我们都不会忘记的。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人间换取了更多的时间。我们不会辜负他们,我们一定会让这个世界,回归正常的秩序。” “我真的不想把我的孙女交给你们。但是我知道,如果她不落在你们手里,就会落在别人的手里。与其让她变成一个为祸人间的异类,还不如让她成为一个正义的书生。是吧,至少按道理,我们是正义的。”奶奶说。 叶修点头,“是。我们在捍卫人间的秩序,我们试图让世界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去。我们是正义的。在未来,菜菜会成为一个正义的书生。” “叶修,我相信你。把她交给你,我很放心。但是我也有个不情之请。” “您尽管说。” “我知道你对你的学生,都是一视同仁的,但我请你对菜菜偏爱一点,包容一点。她从有记忆开始,就没有父母……我不是让你可怜她,只是想让她感受到人间的温暖,未来能够真心实意地捍卫人间。” 叶修感觉曹瑜话里有话,“前辈,您的意思是……” “正邪一念之间,但是每个人的一念,都集成了无数的事件,无数的人间冷暖。”曹瑜意味深长说。 奶奶回到病房之后,将秦菜躺在病床上,正在观察医院的天花板。 “奶奶啊,叶医生怎么说啊。我是不是时日无多了呢?” 奶奶过来坐在秦菜身边,“菜菜,以后奶奶不在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好好念书,遇到危险的时候,也好好好保护自己。” 秦菜猛然坐起来,“奶奶,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又说各种丧气话?叶医生不是说我脑子里有东西吗?到底怎么回事?” 奶奶摸摸秦菜的脑袋,说:“没事。你好好听叶医生的话,就会好起来的。” 秦菜不明所以,只感觉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奇怪。 六月就要见底了,在奶奶的威逼之下,秦菜被送到了大伯秦颂的家里。 不知道秦颂是怎么个跟自己的霸道娇妻说通的,总之秦菜现在是在秦颂的车上了。 “大伯啊,你真的很不像是一个企业的老总。”秦菜说,“你连个司机都没有的吗?” 秦颂懒得理秦菜,自顾自开车。 不知道为什么,车越走,周围的景致越荒凉,道路也越来越窄。 “哎,什么富贵人家,居然还住在村里。”秦菜小声嘀咕。 秦颂照例是不管不问。 在一个转角前,秦颂对秦菜说:“丫头。你住在这里,是我说破了嘴皮的。到家里,你最好是少说话,少惹事。” 秦菜问:“嘴长我脸上,手长我身上,我想干嘛干嘛。但是大伯你就放一千一万一亿个心吧,你们家里的人,我才懒得招惹。” “你跟你的泼妇妈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秦菜猛然说:“停车!” 秦颂不理会,仍旧向前开。 秦菜解开安全带,上去抓挠秦颂。 秦颂立即踩刹车。 “疯丫头,这里是山区!你不想活了!” 秦菜用安全带缠着秦颂的手,一只脚踩着方向盘,按着秦颂的脖子,说:“你说我妈什么?” “我说你妈是泼妇!” 秦颂一圈打下去,“你妈才是泼妇!” 秦颂本身在家里就已经备受蔑视。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自己能管教的秦菜,本来就想用秦菜施展一下自己的威严,现在秦菜蹬鼻子上脸,正好是他大发雷霆,教育后辈的好机会。 “疯子,我看你是需要教育了!”秦颂吼道。 秦菜见对方要反击,转身拿起副驾驶座前的小摆件。 那是一个玻璃晶球,里面是一个拉提琴的小姑娘,微微晃动,还有雪花落下。 “来啊,你要是敢还手,这东西我就给你脆了!”秦菜理直气壮说,“你嘴先不干净,我那一拳算是教育你了。我们就是扯平了。你要是还有进一步的行动……” 秦菜把小摆件举高,做出一副势必摔烂它的气势。 临行前,奶奶曾告诉过秦菜。 秦颂家里有两个孩子。 老大是一个20出头的男生,老二和秦菜一样大的小姑娘,可能还要比秦菜小一些。 老二姑娘,那可是一家人的心头肉,全家人都见不得她受一点点委屈。 尤其是女主人丁晓洁,一旦知道她的宝贝千金被欺负了,就要翻天覆地。 和大伯比力气,秦菜是肯定比不过的。 而且看大伯也没有包容晚辈的倾向,秦菜只好赌一把,即便是赌输了,反过来被揍一顿,也要给妈妈出气。 没想到,这一招还挺好用。 秦菜拿到摆件之后,秦颂就立即伸出了双手,颤颤巍巍说:“你放下!赶紧放下!” 秦菜把摆件揣到怀里,眉毛挑了挑,示意秦颂开车,“开好你的车。” 车开进了深山里,秦菜隐隐问:“大伯,我叫你一声大伯,我们还是有血缘关系的,您不至于把我往山沟里一扔,就完事儿了吧!” 秦颂仍旧不加理会,继续开车。 山回路转,绝崖峭壁就在身边,秦菜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静坐着。 不久,秦颂拐了一个神奇的弯。 转过之后,豁然开朗。 在山谷之中,几幢高楼与山并肩,楼底一个暗红色的公共基座,远远看,就像是一条倒栽葱的章鱼,死了之后,扥直了触手,朝向天空,似乎是在想天空讨要什么债务。 这里是一个科技园区,在这里的人,无不立志于改变世界运行的轨迹和模式。 但是没有人真正思考过一个问题,世界的真正运行逻辑,到底在哪里。 在这片山间盆地的外围,住着一众精英。 在北面山体上,有一栋富丽堂皇的建筑,就是秦颂的家。 山体嶙峋,但是那个宅子前面愣是开了一个五百平的院子。 汽车行驶在高楼之间的架桥上,穿梭在充满未来感的光线当中,秦菜再次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未来世界。 只要感觉自己置身未来世界,准没好事。 终于,汽车到达目的地。 秦菜仍旧紧紧攥着玻璃摆件。 下车后,立即有两个阿姨走向前来,到秦颂身边,一个拿了秦颂的帽子,一个拿了秦颂的外套。 秦颂摘帽子脱外套,一套/动作也是行云流水。 两个阿姨迎接了秦颂之后,对秦菜说:“您就是秦菜小姐吧,夫人请您进去。” 秦菜感觉到受宠若惊。 难道不应该是先来点下马威之类的吗? 她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了啊。怎么还这么彬彬有礼了呢? 进了院子之后,秦菜看着壮丽的宅子,赞叹,“这是一家四口住的地方吗?这里能开一个学校了呀!” 两个阿姨子在身后窃窃一笑,急忙赶在前面将房门打开。 秦菜感觉到一种黑暗城堡的压力。 恍如魔鬼向你开了一扇门,里面的魔女正在等待你上钩。 秦菜一进门,眼前一亮。 这房子,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全都是粉红色的。 柱子是粉红色的,沙发是粉红色的,吊灯是粉红色的,螺旋楼梯上挂着粉红色的彩灯,鱼缸里养着粉红色的鱼,茶几上还有粉红色的砂壶。 背面的一面墙上,挂着格式各样的照片。每张照片,都裱上了不同深浅的粉色相框。 “粉色主题博物馆,真的很适合开发成女子幼儿园。”秦菜说。 这时候,从螺旋楼梯上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 她走路的节奏很明显,像是老上海歌曲中的鼓点。 丁晓洁,带着一个一平米的帽子下来了,帽子上面还插着一两根野鸡毛。如果不是两根毛不对称的话,还真有点齐天大圣的感觉。 一袭淡粉色的裙装,将她妖娆的身材呈现得淋漓尽致。胸前挂着红宝石项链,闪烁着邪魅的光。 “世界上有两只尊贵的绶带鸟,他们漂亮的尾羽上出现了天然的文字。”丁晓洁一边下楼梯,一边说着。 她不需要声明自己是在跟谁说话,因为只要她一开口,所有人都要洗耳恭听。 “那两只绶带鸟,行踪不定,性格狠厉。所有科学家,都想找到它们,研究它们尾羽上的文字。 “他们动用了最高新的科技,和最充足的人手,最后,还是没有找到这两只绶带鸟。 “而现在,我可以帮他们看看,那两只鸟的尾羽上,到底写的是什么。” 丁晓洁轻轻摘下了礼帽,轻轻抚摸礼帽上两根长长的羽毛。 “懂了,”秦菜心想,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感动富婆,减少自己努力的年限,秦菜决定采取一些语言战略,“大伯母!你带上真好看。这世界上只有你这样花容月貌的,才能配的上这绝无仅有的鸡毛!您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中年妇女。” 7 做梦回考场梦醒去流浪 据说大伯给秦菜准备的卧室,原本是在一楼的一个角落里。 但是和伯母初见谈话之后,秦菜的住处就被挪到了六楼的隔间里。 头顶上面斜顶,斜顶和北墙交线的下面,就是一张1.5*1.8的床。 糖在床上不能往北面翻身,不然的话,可能会撞到那个斜面房顶。 斜顶上一个四四方方的天窗。 对于秦菜来说,这个天窗是整间屋子里最有趣的地方了。 白天可以看到排成排飞过的鸟儿,晚上能看到星空。 不过窗户是外开双扇平开窗,好像有些不监牢了,时有山间劲风吹过,便会铛铛作响。 而且这里的山间是经常刮风的,秦菜只能适应这样的声音。 在这里住了两周。秦菜白天出门到周围看看,适应一下新的环境,晚上回来就把白天见到的一切尽可能详细地画下来。 奇怪的是,在这两周的时间里,秦菜从来没有看见过大伯一家人。 每天都是在和大伯家的佣人们打交道。 交流最多的,就是他们的王管家 据王管家说,伯母很少在家,而且即便是在家,这么大的宅子,彼此遇不到也很正常。 伯父就在山谷里的科创大厦里上班,很少回来。 大公子秦鸿羽在国外上学,二小姐秦鸿翎高考完之后就和同学们一起出去旅行了。 知道他们一家都不在,秦菜放松了许多。 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之后,秦菜准备在周围找个赚外快的门路。 于是就开始了忙碌的奔波。 然而,这里需要的人才,都是高高精尖人才。 想要找到一个不需要高智商的临时岗位,还真不容易。但是秦菜靠着活泼的性格,倒是认识了不少保安小哥和前台小姐姐。 这天回来之后,或许是太累的,趴床上就睡着了。 …… “请监考老师分发试卷。” “请考生检查试卷有无破损、缺页,有无字迹跳动,字符混乱现象。如发现字迹异常,请立即用座位边的毛笔在试卷上写上‘封’字。并及时向监考老师反映。” “请考生在试题册和演草纸的规定位置,填写相应信息。如相应位置出现非考生本人信息,或演草纸空白部分出现字迹,请考生用座位边的毛笔,在相应纸张上写上‘封’字,并及时向监考老师反映。” “考生&%¥……*开始答题。” 这是高考的最后一场考试,秦菜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她只想快些结束憋屈的高三生活。 秦菜把注意力集中到考试上来,认真读题。 “图7是外国侵略者在洗劫并焚毁圆明园时掠夺的文物的照片。法国佳士得公司于2009年2月25日将这两件文物公开拍卖,引起中国人民的愤慨。该文物被掠夺时是在哪一次战争中?” 图片是十二生肖铜头。 答案很简单,就是八国联军侵华战争时期。 秦菜当即就要勾选答案。 然而秦彩的眼睛似乎出现了问题,她感觉到光线非常混乱,卷子上的字,每一个笔画都脱离了字体本身,肆无忌惮地自由游荡。 最明显的就是“焚”字。 下面的火字越来越清晰,它略过所有的笔画,在试卷中迅速找到了它渴望已久的另一半。 秦菜立即意识到,她的卷子,发生了乱文事件。 当她拿起座位旁边的毛笔的时候,卷面上的火字和另一个字拼合了起来,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炸”字。 “封”字未落笔,考场就爆炸了。 …… 夏天的清晨,太阳会在东北方出现。 早上五点半岛六点半之后的这段时间,隔间上面的天窗,正好能承接住太阳光。 秦菜就在阳光中坐起身来。 高考时候的场景,在梦里重现。 秦菜想:乱文事件,是现实生活中很常见的事件。 但是顶多就是文字变成了乱码。不至于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吧。 但是记忆和梦境都说明,当时考场的爆炸,确实和那个游离的火字旁脱离不了关系。 回想起王小兵和张晋钟大叔在医院审讯室里说过,爆炸和火字旁有关系。 秦菜越想,越觉得邪门。 “哎呀,做梦而已。” 看了看手机。 还有两天,高考成绩就要发布了。 成绩发布在之后,就是思考志愿填报的时候了。 但是秦菜想自己是不用思考这样的问题的。 毕竟文综零分的事实,已经决定了她复读的命运。 然而秦菜还是情不自禁地看了看她心仪的几所大学。 猛烈的敲门声打断了她对大学生活的憧憬。 “谁啊,敲门这么重!吓死人了!”秦菜一边说一边起身去开门。 当秦菜开门之后,却没看到人。 只是低处飞快地闪过几个小人影。 秦菜立即顺着人影的方向看去,只见两个五六岁的小孩正得意地逃窜,嘴里还念叨着:“快跑快跑。” 秦菜觉得莫名其妙,“谁家的小孩子?” 说罢,秦菜就关上门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刚要坐下的时候,就又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秦菜又开门站出来,仍旧是看到两个小朋友飞快逃窜。 “喂!小屁孩!一边玩去啊!”秦菜朝着两个消失的身影喊。 “一边挖去啊,哈哈。你听见没有,她说这样的话。” “我听见了,哈哈。走我们再去试试。” 密谋声音过大,秦菜现在没有心情和这些小朋友一起捉迷藏,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于是回了房间,站在门后等着。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之后,秦菜立即打开房门,拎着其中一个小朋友的衣领,就把他拎起来。 幸运的是,秦菜正好拎起来了比较瘦小的一个。 “你小子贼眉鼠眼的,在这里干什么?”秦菜质问。 那个没有被秦菜抓起来的小胖墩,飞快跑开。 手里的小瘦子,二话不说,立即开始哇哇大哭。 “哭?你还好意思哭?告诉你啊,今天我心情不好,别在这里烦我。要多远走多远,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秦菜正要放小瘦子的时候,主厨张姨拎着擀面杖冲出来,冲着秦菜喊:“哎呀!丫头,你干什么嘞啊。” “哦?张姨,这是你儿子?” “是的啊,你说你干什么呢?快把人放下来啊。” 秦菜把人放下来,“你儿子在这里调皮,我就是提醒他一下。毕竟,要是打坏了家里的什么东西,张姨你也担负不起的吧。” “我儿子干什么,你管得着吗?”张姨急忙拉过小朋友,“有没有受伤啊小宝。” 秦菜撇撇嘴。 “你说你也是十六七八的人了,和这么大的小孩子计较什么?夫人最见不得喜小孩子哭闹。现在是夫人不在家,要是夫人在家,有你好受的。” “你家娃子不听话在我门前乱窜,我提醒一下怎么了?”秦菜冷冷问。 “你凭什么提醒?这里又不是你家!”张姨的声调越发狂傲。 秦菜正要争论的时候,楼下厨房一个小妹喊道:“张姐快下来吧,人马上就回来了,赶紧做饭了。” 张姨应了一声,拉着小瘦子就离开,嘴里还念叨着:“别跟这种乡下的穷鬼打交道。听见没有。” “嘿!”秦菜气不打一处来。 秦菜一向是讲理的,这样的小孩子,和自己相比,体力和智力都比较悬殊。她不能恃强凌弱。 “今天不计较是不行!等着老张婆子,既然你不让我跟你儿子计较,等会儿你也别跟我计较!呵!” 之前整理隔间的时候,秦菜发现了一些剩余的颜料。 收拾之后还没来得及扔掉。 “来吧,熊孩子们。” 按照秦菜对熊孩子们的理解。 他们既然可以仗势欺人,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秦菜准备了一盆没有完全搅拌开的颜料,在门后静静等着。 又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秦菜内心已经开始得意了。 之后面对张姨的台词,都已经准备就绪。 敲门声响起,下一秒高光时刻! 秦菜迅速推门,预判好小孩脸部的高度,一击致命,直接泼掉颜料。 “哈……” 秦菜的笑声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眼前站着一个比自高了一头的少年。 按照少年的身高和腿长,秦菜泼颜料的位置,恰好是他胯部往下、大腿往上的位置。 四下寂静。 秦菜尽力把控自己的心跳,缓缓抬头,看到一张阴鸷的脸庞。 这张脸,集中了大伯和大伯母的所有优点,高鼻梁深眼窝。面颊上是山水的温柔,眼睛中是雷霆的魄力。 这是,堂哥秦鸿羽。 秦菜立即道歉,想要帮忙擦一擦,却又不好下手。 “堂哥,额,你好。”秦菜期期艾艾。 秦鸿羽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裤上的颜料,抬起头,微微皱了皱眉毛,侧头思量一瞬,“王叔,帮她收拾行李,让她现在就离开。” 王管家立即解释:“啊,少爷。这就是秦菜,你堂妹啊。这是先生带回来住的。让她走,她去哪里啊?” 秦菜在一旁解释:“我其实是想逗一逗两个小朋友,失误失误。堂哥消消气。” 秦鸿羽迅速转身,握住秦菜的脖子,眼镜刘流淌这岩浆。 “不要以为我认不出你们,这里是我家,我不想让你们这种东西,死在我家里。现在,立刻滚!”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恍若死神的耳语。 秦菜被掐着脖子,说不出话。 “你,走还是不走?” 秦菜勉强点点头。 秦菜被放下来之后,奋力呼吸。 “走走走……喀喀,我走,我现在就走。”秦菜心中觉得莫名其妙。 秦鸿羽充溢着岩浆的眼睛,给秦菜留下了深刻的恐怖印象。 秦菜从小就怕火,让他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栋楼里,不行。 8 命格铭文 秦鸿羽并没有放暑假,但是他不得不从英国回来。 因为他已经忍受不了自己的并发症了。 他的命格铭文,是“羽”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背上就开始长羽毛,后来在锡城遇到了一个医生,名字叫叶修,帮他控制住了病情。 但是高考之后,背上的翅膀再也控制不住了。 叶医生才将乱文时代的事情告诉了秦鸿羽。 秦鸿羽的大学,是在武汉大学上的。 经过了两年的培训之后,导师方心语希望他能够到国外去观察一下国外的字迹,看一看有没有利用国外的为系统,来辅助稳定国内文字系统的方法。 于是秦鸿羽就开启了为期两年的英国留学历程。 他现在一斤基本上可以控制自己的翅膀。 但是翅膀出没的部位还是经常剧烈疼痛。 每一个代理人,在完全理解了命格中文字之后,就能够将文字提炼出来,重新放回字典里。 秦鸿翎无时无刻不再设想自己又一天能够将“羽”字从自己的脑子里拿出去。 肌肤的痛苦,和神智的折磨,已经让他难以忍受。 而这段时间,他对“羽”字的理解,似乎是出现了偏差。 代理人一旦对命格铭文产生了误解,神智力和命格铭文力产生冲突,代理人的神智就可能会受到伤害。 不少代理人,都是因为对命格铭文的理解出现了偏差,逐渐走火入魔,最后的结局,不一而足,但都不是什么好的结局。 经受了这么多的折磨之后,生死问题对秦鸿羽来说,早已经不痛不痒,走火入魔,也无关紧要。 只是他还有一个可爱的妹妹。 那个笑起来有酒窝,善良天真的妹妹。 父亲从来都不会照顾家里。 母亲就更不用提了,在她心里,这个家就是她人生的污点。 这栋豪华的房子里,只有妹妹在的时候,才像是一个家。 秦鸿羽觉得,自己的可悲,就在于,世界用一切来折磨他的同时,用一点点的甜头来收买他。 忍受不了折磨,却也更放不下这一点点的甜头。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滑稽的笑话,好笑又可悲。 在武大上学的时候,身边曾经潜伏过一个鬼字部的姑娘。 她能够帮助秦鸿羽麻醉并发症。 在那一段时间里,秦鸿羽感觉到自己的人生有了光芒。 肢体上的痛苦散去之后,他对一切都更加满足。 即便妈妈还是会从外面带回来各式各样的男人,爸爸还是从来不过问他的生活。 身体痛苦的削减,让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并且,他未来的规划里,是有那个姑娘的。 直到有一天,鬼字部的姑娘在亲吻秦鸿羽之后,用浅浅的声音问秦鸿羽:“方老师净化过的元字,在哪里?方老师让你帮她整理过的。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秦鸿羽就带着姑娘找到了,方老师净化封印的元字。 然后,秦鸿羽看着姑娘微笑,看着姑娘将那些已经净化封印的元字,释放了出去,并一一加上了鬼字旁。 秦鸿翎回国,通知了父母,但是最后还是王管家到机场接的。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王管家说了,家里来了一个他的堂妹,要在这里住上不短的时间。 秦鸿羽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还有兄弟姐妹。 往管家把秦菜入住别墅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秦鸿羽听了之后,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既然是堂妹,还是安排一个正常的住宿吧。回去之后,我先和堂妹打个招呼,然后一起吃饭。” “行的少爷。我已经和张姨他们说过了,到家给你开接风宴。” … 到家之后,秦鸿羽还扛着身体的疼痛,走上台阶,到了秦菜的门前。 门开了之后,秦鸿羽猛然间感觉到一阵清凉,然后感觉黏糊糊的。 最后,感觉到自己的背上的疼痛,消失了。 元字带来的并发症,脸叶修和方教授都没有办法消除。 而秦鸿羽面前遇到的,只有鬼字部的人,才能麻醉并发症。 所以,眼前的这个堂妹,必然是鬼字部的人。 “请你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鬼字部的人,难产就难产在,他们没有具象的形体。 书生从将鬼字部的元字从代理人的神智中抽离之后,就很那找到元字的方位。 然后这个元字,就会迅速寻找下一个代理人。 眼前的这个代理人,道行不深,但是秦鸿羽不想让家里的谁成为鬼字部元字的代理人。 所以,秦菜必须走。 而秦鸿羽决定,去问叶修前辈要一张卷轴,把秦菜神智中的元字,给收了。 … 秦菜迫不及待要离开这个恐怖的别墅。 一个眼睛里流火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善茬。 秦菜立即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匆匆忙忙出了门。 从山谷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就已经擦黑了。 秦菜想现在无处可去,不如先回老花园去。 叫了一辆出租车,秦菜坐上车,离开了山谷。 在高架桥上,左后看了一眼这个隐藏在山谷中的高科技园区。 回家的路上,天越来越黑。 路边小摊上的香气,隔着窗户都能渗透进车里面来。 视线微微抬,秦菜发现了一根奇怪的路灯。 这一条街的路灯,都是中华灯。 每一根路灯上面,都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但是其中一个路灯上面,还有一个雕塑。 夜里看不到颜色,黑乎乎的。 整体的形状,就像是一只吧自己包在翅膀里的蝙蝠。 眼睛里的部位还通了电,露出暗橙色的光来。 秦菜本来是想在这一代下车,去买点东西填填肚子的。 见到这样的雕塑之后,就立即打断了自己的念头。 还是先回老花园吧。 通向老花园的路,都被高楼大厦挡住了。 只有四面八方的几条小胡同能够通向老花园。 秦菜下车之后,从逼仄的胡同里,走向老花园。 阵阵微风拂面而过,给盛夏的夜晚,带来了一丝丝凉意。 秦菜的头发,在微风中微微晃动,脚步声无比清晰。 周围的光线猛然昏暗一下,秦菜下意识抬看了看天空,一直大鸟,从容地飞过了胡同上方的狭窄天空。 秦菜有些瑟缩,拉着自己的行李一步一步向前走。 嘴里轻声念叨着:“什么鬼东西,有本事直接把我带走,咱们到阴曹地府一挑一,别在这里吓唬我!” 随后就没有什么动静了。 老花园的大门,是梁山红色的大铁门,上面是一块石头一样的大锁。 秦菜开锁的时候,锁撞上了大铁门,发出巨大的相声,在空寂的夜里,非常吓人。 再加上身边阴风四起,秦菜总感觉有点邪门。 锁打开之后,秦菜立即进门,回身把们杠上,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好像在脚底下看到了一个“宇”字。 不管三七二十一,秦菜闭着眼睛朝小屋的方向狂奔。 老花园的路,秦菜闭着眼睛也能走。 感觉到了屋门门口的时候,秦菜正要开门,却没有摸到房门。 睁开眼睛,秦菜当即怔住。 周围无比光亮,像是在白天。 四下是无边无际的旷野,天地相接的地方,泛着银白的光。 秦菜的肩膀,吃了一掌。 “你好啊,秦菜!” 秦菜转过身去,看到年龄相仿的男孩子。 打招呼的那个,笑嘻嘻的,看到秦菜的正脸之后,似乎还有些害羞了。 旁边还有一个少白头,神情淡静,略微眼熟。 “你们是谁?怎么会在我家?不,这里不是我家,这里是哪里?” 笑嘻嘻的少年,指着身边的少白头,对秦菜说:“秦菜,你记不记得他?” 秦菜感觉眼熟,但是叫不上名字。 “姐姐!我们是一个考场的!” 秦菜恍然大悟! 在考场的时候,秦菜右边坐着一个少白头。 年纪小小的,头发就都白了。 秦菜还和他打过招呼呢。 “我叫云起时。所谓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就是我!他叫邓香山。我们都是一个考场的。我当时,就在你的前面。” “哦哦,你们好你们好。云起时,好有诗意的名字,邓香山,也好有诗意的名字哈。”秦菜顿了顿,“但是!解释!现在的情况,快点解释!” 秦菜现在,说不上来自己是生气还是害怕。总之内心无比复杂。 但是眼前的两个文弱少年,看起来很不耐揍的样子,秦菜的气势也就涨了起来。 天空的颜色都被秦菜的气势熏得昏暗了一些。 云起时立即凑到秦菜身边,说:“秦菜姐姐!你不要生气,不要着急,不要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我现在,不知道是你们闯进了我的家里,还是我,被你们挟持到了一个荒郊野岭。我告诉你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吧你们怎么样,谁都不知道,你们最好还是老实一点。” 天空更暗了一些。 邓香山好像有些站不稳,微微晃了一下,云起时立即扶祝邓香山。 云起时迅速扫视四周,急忙对秦菜说:“你冷静下来,听我说。我们都是经历过考场爆炸的人,我们是战友啊对不对!” “嗯,有道理。你继续说。”秦菜稍稍冷静了点。 “我们,确实进了你的家,但是!但是啊!我们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城市。往远了说,我们是在保护整个人间,整个世界!” “呵。”秦菜冷笑,“但是这里绝对不是我家啊弟弟。” “我们现在,在香山哥哥的空间里。” 9 循环体质 “秦菜姐姐,香山哥哥,是有空间的人。我们现在就在香山哥哥的空间里。” “空间?” “就是一个超越了三维时空的空间。香山哥哥的空间,很强大,以至于连你都能带进来。但是你神智中的元字,正在克制香山哥哥的空间,所以,你要保持稳定的情绪,如果你太激愤,空间逐渐淡化,我们就回到现实中去了。而现实中,有人在追杀你!” 秦菜脊背发凉,“我神智中的元字?” “姐,现在我们来不及解释了,未来你会清楚的。我长话短说。有一个文字,就是‘菜’字,现在住在了你的神智当中。 “在新的时代,‘菜’字的含义,就是,弱,不入行,缺少经验等。 “你拥有菜字的能量,你能够将所有的能量弱化。” 秦菜问:“所以,我是一个废材?然后,我还能把别的人,变成废材?” “可以这么理解。但是按照你现在对元字的理解进度,你只能临时弱化对手。” 芹菜试图平静下来,周围果然又明亮了起来,说明邓香山的空间确实强了许多。 “你说有人追杀我,是谁?” “额,这个不确定。我只是在史书上看到你今晚遇到了暗杀,但是没有确切的记载是谁。当然了,暗杀没有成功,不然的话,你也不会参与到那么多的历史事件当中去。” “史书?又是什么?” 云起时说:“考场的爆炸,把这个时代的云起时炸死了。我是从未来来的。满打满算,一百年之后。 “说起来你你可能不信,我是我哥的重孙!” 秦菜皱了皱眉毛。 “我现在的哥哥,在未来,是我爷爷的爸爸!也就是我穿越到了我爷爷的叔叔的身上了。这就是血脉的缘分吧哈哈。”云起时笑着说。肉眼可见地激动。 “那史书是……你看的历史书!而且史书上有我!那我未来身家多少亿?” “你是一个书生,在终局之战的时候,战死了。享年23岁。” 秦菜默然无语。 “我今年十八,你的意思是,五年之后,我死了。”秦菜问。 “不仅是你,所有的书生,都战死了。鬼字部却里了对世界的统治!未来的世界,就是一个逻辑混乱的世界,所有人的神智,都不受自己支配。任何思维,都变成了鬼字部阶层的能源。 “我现在,就是来改变历史的!” “鬼字部?” “就是我们的敌人!世界的敌人!”云起时激愤地说。 秦菜看了看旁边持续沉默的邓香山,说:“你难道就不说点什么吗?” 邓香山看了看两位,微微点了点头,“云起时说的是真的。” 秦菜冷冷笑了笑,说:“行。那现在你们是救了我一命。但是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们的啊?你们想怎样吧?” 云起时上前一步说:“不,我们今天,除了救你之外,还要请你去救另一个元字代理人!” “另一个人?”秦菜问。 “没错。现在‘方’字的代理人,就在锡城。根据历史记载,方字代理人将在今夜收到鬼字部,也就是敌人,的攻击。‘方’字代理人阵亡,然后方字会被冠上鬼字头。最后全世界的人都会失去方向感。 “书生们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制造了精密坐标系统,提供给大家,方便大家辨识方位。 “但是在终局之战的时候,通讯系统受到了干扰,所有的方向都混乱了,东西南北,上下左右都变成了随机的。” “没有人能理解方向,以至于作战战略形同虚设。混乱中,书生战败,世界被鬼字部控制。 “所以,今夜看似是一个平静的夜晚,但是却是一个重要的历史转折点!” 秦菜问:“所以,我能做什么?” 云起时说:“第一:引开要暗杀你的人, “第二:到方字代理人所在的地方去。 “第三:到方字代理人身边,识别鬼字部的敌人……” 秦菜插嘴说:“然后我在鬼字部代理人的身边缠着他,让他不能对方字代理人下手!” “对!就是这样!” 秦菜一锤头捶到云起时的脖颈上,“你让我去送死啊!” “不会的!我说过,你天生的能力,就是弱化一切魔法。我们要用魔法,打败魔法!用反自然力量,打败反自然力量!” 秦菜问:“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说,我能印制反自然力量,那为什么我们现在还在你香山哥哥的空间里。” 云起时冷静解释:“因为多维空间是自然力量。时空的维度,世界本来就是多维的,只是我们普通人没有办法开发多维视角罢了。但是香山哥哥是可以的。” “等一下,”秦菜问,“既然你香山哥哥是有空间的。而且他可以带人出入。那为什么不,让香山去找方字代理人,然后装进空间里,然后溜掉?” 秦菜骄傲地摊着手,表示自己的睿智。 云起时冷静地解释:“因为香山哥哥的精神力还不够,不能容纳太过高级的其他神智。因为神智之间的生物微电波会相互影响,香山哥哥还不能控制方字代理人的神经系统,所以不能随便带她进空间。” “哦。”秦菜似乎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她大概理解是什么意思,“行,行吧。你们救我,我帮你们的忙,我门扯平了。” “咱们谁跟谁啊!走起来!” 但是现在邓香山对空间的掌控,还不够熟练。 他能做到的,就是把东西放进空间,然后再拿出来。 因为这个空间,也是在考场的时候,被炸出来的,邓香山还没有研究多长时间。 那么也就意味着,现在他们三个人在邓香山的空间里,而对应实际的三维空间位置,是在秦菜家老花园里。 如果追杀秦菜的人还在场的话,那他们只要一出去,就会被发现。 云起时已经计划好了接下来的行动。 “秦菜姐姐,一会儿我们出去之后,香山哥哥负责把暗杀你的人引开。然后我们两个,到市中心大东方百货购物中心一楼的星玖客咖啡店等香山哥哥。 “按照历史记载,方字代理人就是在大东方百货楼一楼丢掉方字的。时间是在明天凌晨。所以我们现在就去等着。” 秦菜问:“好的,但是,我们两个走了,香山引开刺客,香山岂不是有牺牲的危险?不能因为他话少,我们就让他去做炮灰吧!” 邓香山从容不迫。 云起时解释说:“放心吧,这不是问题。香山哥哥可以躲进空间的。” “不太好,我觉得这样舍人为己的行为,不是很好。”秦菜说。 云起时拉着秦菜的小臂,语速极快,“没有时间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瞬间,天地就昏暗起来。 刚刚回到现实的黑夜当中,所有人都看不清楚周围发生了什么,闭上眼睛适应了一阵之后,才勉强能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秦菜姐姐,老花园里,还是有一层结界的。花园里面的情况,没有人能轻易看到。即便是特级书生,也未必能窥见我们的行踪。但是一旦我们出了老花园,我们的行踪就会暴露在对方的感知范围当中。所以,我们一定要,高度警惕!” 秦菜和邓香山点点头,表示他们已经准备就绪。 邓香山打开了门,从容不迫地朝着东面走去。 窄路口的尽头,邓香山的身影消失逐渐消失。 随后天空中划过五黑的一团气,追着邓香山去了。 秦菜背后一阵清凉,“真有人准备宰我。谢谢你们哈。” “快走。” 云起和秦菜一起,跌跌撞撞奔到了大路上,直接冲进了一辆黑色小轿车。 上车之后,司机问:“找到人了吗?” 云起时说:“找到了。她就是。” 司机转过头的时候,秦菜呀然一惊。 这不是考试的时候,坐在后面的小胖吗? “秦菜,你好,我叫韩昌连,考文综的时候,我就在你身后。”小胖说着,一边开始发动汽车。 “幸会幸会,看来,大家都是有过命的交情了哈。”秦菜说,“不过,我还真有一个疑问。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而且这么精准地在这个时间找到我的呢?” 云起时说:“这就要问我们的韩哥了。” 韩昌连手上的方向盘变幻莫测,城市车水马龙,韩昌连的车却能畅通无阻。 “是不相瞒,我现在知道我们考场所有人的所有信息,以及考场所有人在爆炸之后的动向。”韩昌连看着路况,漫不经心说。 秦菜对韩昌连的评价就是:“好一个口出狂言的胖墩墩。” 韩昌连无奈地笑了笑,用金融大鳄分析国际国内市场的口吻说:“我亲身经历了不下四十次的爆炸。你们所有人的信息,我都了如指掌。 “在我经历了十次爆炸之后,我发现,如果我不能找到爆炸的真正原因,我就会永远停留在那一段时间里。 “于是,我利用三十多次的循环,调查了你们的底细。最终发现,最有嫌疑炸掉考场的人,是我们的监考老师。 “五年前,他的女儿高考之后,被人冒名顶替上了清华。但是事情到现在还没有解决。于是,我们的监考老师就决定炸掉考场。 “他炸考场的方式,就是用乱文。他有书生的背景,还在郑大度过甲骨文考据学。 “真相找到之后,我们齐心协力,解开了监考老师的心结。虽然爆炸还是发生了,但是循环终究是停止了。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体格。每次遇到未解之谜的时候,都会陷入循环。直到谜底解开,我才能从循环中走出来。事实无法改变,而真相尽在我手。 秦菜冷不丁问:“所以,你在循环的时候,那些时空的我们,去哪里了?” “目前,我的循环,只能寻找因果,不能改变现实。所以,历史根本不会因为我的循环而改变,大家继续往前走就是了。” “那么,你在循环的时候,我们往前走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有一段时间,你是不在这个世界的?”秦菜问。 “在四维空间里,时间是一个实数数轴。 “而实数具有稠密性,也就是是实数之间,具有无限的实数。 “在我进入循环的时候,你们仍旧按照正常的时间单位去生活,而我陷入了更渺小的时间单位。 “即便我循环了一百年,对于你们来说,仍旧不过弹指一挥间。” 韩昌连打了个响指,继续前行。 10 空间转移 东方百货楼里,现在真是热闹的时候。 都市男女们都在这个时候,将积累了一天的寂寞拎出来,用故作自由的脚步,遮掩自己机械麻痹的灵魂。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青涩的少年,在这样的场合里是惹眼的。 他们拥有着令人羡慕的蓬勃朝气,和没有被社会打磨过的晶莹灵魂。 走进大楼的一瞬间,云起时就大喊:“没错,就是这个地方!史书上的画面,就是这样的。” 能入住到这里的门店,基本上都是国际名牌。 盛落岚是国际知名化妆品品牌之一。 盛夏降临,他们的门店就装修成了清新的糖果蓝,参差错落的广告牌让女人们在远处就能看到他们的产品。 走进去之后,无处不在的镜面,又让人顾影自怜,流连忘返。 秦菜忍不住要进去逛一会儿的。虽然自己不会化妆,但是里面站着的帅哥靓女太多,她很像过去大饱眼福。 但是秦菜被云起时拉开了。 三人在盛落岚对面的星玖客咖啡馆匆忙坐定。 云起时立即拿出了毛笔和宣纸,韩昌连递上了他随身携带的墨水。 随后,云起时在宣纸上写上了一个“宇”字。 接着,韩昌连和云起时就紧紧盯着纸面,好像在祈祷什么。 半晌,云起时焦急地说:“哎呀,他在干什么?怎么现在还没有进空间?” 韩昌连说:“按照时间的话,他应该已经躲进空间里了。到现在还不出来,想必是出什么意外了。我们现在是在篡改历史,说不定,我们还会被历史篡改。” 云起时皱了皱眉,说:“不对。是不是毛笔和墨水出了什么问题?” “绝无可能。这些纸是从蓟北/京城买来的,高能逆辐射仿生纤维宣纸,墨水是铌锆合金溶液——那可是只有神智安全局才能用的墨水。在加上这狼毫毛笔。你一个初级书生,写出来的字,基本上可以碾压一个终极的鬼字部代理人。”韩昌连解释。 秦菜在一旁冷冷看着,说:“二位谁抽空告诉我一下,我们为什么在写字?” 云起时慌忙解释:“香山哥哥的空间标志,就是宇宙的‘宇’字。只要任何地方有这个字,香山哥哥就可以将空间腾挪到这个字迹上,实现空间转移。 “我们之前试验过了,只要香山哥哥感受到铌锆合金的墨迹,和高射纤维宣纸,就转移空间过来的。 “现在字迹已经写好了,香山哥哥为什么还不过来?” 秦菜问:“按照你的说法,香山的空间标志,是‘宇’字,那也就是说,香山在进入空间的时候,身边是需要有这个字迹的。” “是的。” “那,万一,这个字迹被……”秦菜比划了一个撕裂的手势,“那香山,岂不是不能进入空间喽?” “但是香山哥哥是可以当即写的啊。他带着自己的毛笔的。”云起时更紧张了一些,“怎么会这样呢。” 韩昌连接连轻拍桌面,说:“你看,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我们对局势的分析还不会很到位。” 秦菜问:“那,我们现在,去救香山?还是等时间,救方字代理人?” 云起时看了看秦菜,正要做艰难抉择的时候,忽然无奈的苦笑,说:“你,走开一点点。” 秦菜后退一步。 云起时又挥挥手掌,“再走开一点点。” 秦菜里云起时有两米远的时候,桌面上的“宇”字猛然闪烁了一下。 刹那间,邓香山就落在了三人中间。 邓香山没有站稳,摔倒在地上,三人一起上来搀扶。 周围有人小声问:“刚不是只有三个人吗?他们?” “年轻人谁知道呢。” “现在的小孩儿真是,发色还真是标新立异。不过白毛还挺好看的。” “那是人家小伙子肤色合适。” “我知道一家理发店……” 四个人当中,没有人会用忘字诀,只好蒙混过关。 韩昌连也大彻大悟。 秦菜在云起时身边的时候,抑制了云起时笔迹的能量,以至于云起时书写的空间标识失去了力量,也就不能被邓香山识别。 这才导致邓香山空间转移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波折。 韩昌连看着秦菜,皱着忧国忧民的眉头,说:“百闻不如一见,菜字的弱化力,还是有效的。这样看来,今天,我们的行动,是很有希望成功的。” 邓香山站稳之后把衣服上的灰尘和羽毛拍掉,静静站在一旁。 秦菜问香山:“哎香山啊,你有没有受伤啊。我不是关心你啊!我就是感觉,你做我的替死鬼,有点委屈,慰问你一下。” 香山摇摇头,说:“没事。” “好吧,最好是没事。有事我也没钱给你看病啊。”秦菜发愁地说。 韩昌连请大家喝咖啡,四人选择了一个外围的位置,紧紧盯着对面的盛落岚店面。 现在是晚上十点,大家都还精神着,但是秦菜已经熬不住了。 咖啡并不能让人精神饱满,它只能让人在困得要死的时候,睡不着觉。 身体已经形同枯槁,精神还在旺盛燃烧。 太难熬了。 主要是太无聊的。 于是秦菜就怕在桌面上,静静看着对边盛落岚店面,努力看清俊男靓女的面孔,也好在枯燥的时间里,获得一些视觉上的安慰。 韩昌连问云起时:“你知道事件发生的具体时间吗?” 云起时说:“这个我不确定,书上的时间没有精确到小时。” 韩昌连仍旧拥有大将风范:“嗯,那现在没有别的选择,都不要焦虑,就只有等就好了。尽量提起精神。” 秦菜怕在桌面上点了点头。 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她看到一个魅力四射的女郎。 在她的周围,所有人都显得平庸。 即便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单调西装,但是那种气质里散发出的光耀,让她成为毋庸置疑的视觉中心。 如果她是鬼字部的人的话,那她的命格铭文,一定是魅力四射的“魅”字。 她在照镜子,但是似乎心不在焉。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在找什么人。 秦菜拍案而起:“可疑!” 云起时问:“怎么了?” 秦菜伸手指了指女人的方向,说:“那个女人很可疑。她心不在焉,鬼鬼祟祟!” 在秦菜手指伸出的一瞬间,对面的女人猛然转过头来,和秦菜四目相对。 云起时立即拉下秦菜的手,但是为时已晚,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女人很快离开了柜台朝这边走来。 按照计划,方字代理人会在这里的,他们会先打起来,但是现在,他们四个似乎是要先面对鬼字部的人了。 女人像风一样走来,正要从背后抽出什么出来。 蓦然间,女人被横撞出几米开外。 落在原地的,是一个样貌青春的少女。 秦菜指着少女问:“那个那个!那个是不是方字代理人!她到了她到了。” 云起时说:“好!事情回到正轨了,上!” “怎么上?” 邓香山往外望了望,说:“那个女人不是少女的对手。少女周围的立场,比女人的要强大许多。如果说女人是高级吾等鬼字部书生的话,少女也算是特级一等书生了。我们完全不用插手。” 韩昌连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书生立场分析。”邓香山说。 韩昌连微微笑了笑说:“不愧是书香世家,懂得就是多。” 云起时见韩昌连微微有些嫉妒,笑着说:“书生立场分析,我们以后都会学到的。以韩哥的智商,要不了两个时辰,肯定就能搞定。” 韩昌连这才自豪地笑了笑。 四人走出咖啡店,站到少女身边,注视着前方地上受伤的女人。 云起时对少女说:“方字代理人你好,我们是来帮你的。” 按照云起时的推断,如果方字代理人的实力在敌人实力之上,那么按照历史记载的情况,现场应该还会有其他的鬼字部潜伏着。 不然的话,方字代理人没有理由被击败。 少女一愣,微微笑了笑说:“你们?你们等级考试,过了几级?” 云起时说:“啊,我们,大部分未成年,还没有参加考试。哈哈。” “对面是个高级五等的老书生。我只是一个中级三等的书生,你说,你们能帮我吗?”少女冷冷问。 云起时说:“我们有弱化命格在这里!我们可以的!我们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 邓香山急忙问:“同学,你说你中级三等?” 少女点点头。 此时,远处的女人已经站起来,从背后牵扯出一条细细长长的飘带,挥向少女。 飘带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商场灯光的照射下,闪烁凛凛光点。 云起时见对方正要攻击少女,对芹菜时大喊:“秦菜,接住那个飘带!” 秦菜大概知道自己的作用,立即挡在了少女面前,正伸手要抓住飘带的时候,邓香山迅速将秦菜推开。 飘带瞬间将少女一圈圈缠绕了起来。 云起时震惊无比。 “香山哥!为什……” 话没说话,团团黑雾飘带的缝隙当中流溢出来,不久,飘带就被黑雾完全侵蚀。 韩昌连在黑雾中,看到了一个混乱的铭文,中间一个傀字,四周,是凌乱的笔画。 对面女人的背后,出现了一个银色的圆环,中间一个小篆体的方字。 11 礼魂篇 邓香山急忙到一旁扶住秦菜,云起时看了看少女,说:“你是鬼字部的人!” 人不可貌相。 妩媚姐姐居然是正义书生,青春小妹竟然是鬼字部傀儡。 少女是“傀”字代理人,鬼字部特务科的三级科员,名字叫周婷玉。 而起初被认为是鬼字部的女子,确实武大最年轻的文学史教授,最年轻的高级五等书生,方心语。 等香山听少女说她自己中级三等的书生,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因为她的能量力场很强大。 即便是命格中有铭文,在中级三等就拥有这么强大的力场。 那么就很有可能是鬼字部的人了。 鬼字部拆解文字笔画,将有用于自身的笔画放置在自己的神智当中,在命格铭文的统率之下运作,从而增强自己异能的种类的强度。 这样做的副作用很大,一旦不小心,就会出现神智紊乱的症状。 一旦神智紊乱,整个人失去控制,不仅自己猎捕的笔画会奔逃,命格铭文也有可能弃之而去。 铭文离开神智的时候,如果没有稳定的外部环境,和精密的保护仪器,很有可能会撕裂神智,让代理人,灰飞烟灭。 但是鬼字部的人,执意要用这种办法增强自己的能力。 他们的野心,让他们不能有太多顾虑。 而这,也就是周婷玉能够战胜方心语的重要原因。 周婷玉好像意识到了秦菜命格中的文字,对秦菜说:“小姑娘,你害怕吗?” 秦菜看着眼前一团黑乎乎的雾气,其中一张阴鸷的面孔,简直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勾魂恶魔。 “怕倒是谈不上,只是你周围的这种黑雾,好恶心。”秦菜用手在面前扇了扇。 等香山对秦菜水:“保持平稳的心态,不要被她影响。我们去帮方字代理人。” 云起时急忙带着众人到方心语身边,“方字代理人,我们是来帮你了。我们刚才,认错人了。” 方心语沉着淡静,说:“没关系。注意,她是‘傀’字代理人。中级三等书生。她的神智里,有许多被分解的笔画,我们要提高警惕。” 云起时指着秦菜,对方心语说:“代理人,她的命格铭文里,是‘菜’字。按照当代人赋予菜字的新含义。菜字具有弱化的能量。我尝试过,直径两米之内,所有的非自然力量都会被削弱。” 方心语急匆匆瞥了秦菜一眼,“哦。” 眼神回来的一瞬间,方心语犹豫了一下,然后又看向秦菜。 “菜?彩?你是……” 周婷玉挥挥衣袖,一阵浓浓的黑烟扑来。 方心语当即挡在众人面前,凭空拎出画笔,在眼前画出一个阴阳鱼图墨迹,用来抵挡对对方挥来的黑雾。 但是墨迹刚刚出现,就完全消洇在空气中了。 慌忙中,方心语第一时间用身体挡在了四个少年身前。 然而浓黑的雾气,到方心语面前,就完全消散了。 方心语正惊讶的时候,云起时兴奋地解释:“免疫命格,秦菜在这里!” 秦菜微微向前站了站。 方心语语重心长说:“好,保持心态。” 周婷玉见状,先是一惊,而后意味深长地对着秦菜笑了笑,说:“没有想到啊,到现在,还有元字代理人出现。”她顿了顿,看了看四周惊慌失措逃窜的路人,秦菜也跟着看了看。 不料秦菜一回头,就看到了周婷玉鬼魅般的双眼。 方心语立即挡在秦菜面前。 但是秦菜已经被周婷玉的目光触及到了。 秦菜的视线开始逐渐模糊,然后又逐渐清晰,终于她看清了两个人的身影。 左边是妈妈程恬,右边是爸爸秦秉。 她站在中间,看到两个人同时身处双手在身前轻轻拍着,拍完之后,还做着招揽的动作。 “来来来,过来。自己走过来!”程恬微笑着说。 她背后有明亮且温和的光,使得她看起来像是来自天堂的使者。 秦菜忍不住要冲过去了。 她迈开双腿,跌跌撞撞跑到妈妈怀里。被妈妈抱住之后,发现自己还是一个小不点。 妈妈帮秦菜掉了头,秦菜就看到了对面的爸爸:“来来来,过来过来!小短腿快点!” 秦菜看着爸爸期待的眼神,迈开腿冲向爸爸。然后一股脑投进爸爸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三个人都开始大笑。可能是因为幼小秦菜走路的姿势太滑稽吧。 下一步,目标又是妈妈的。 爸爸把手撑在两边,就像是赛马出奔之前两边的围栏。 秦菜冲过去,不慎跌倒,前后都传来了开怀的笑声。 然后她信誓旦旦站起来,决心战胜地心引力,进行一次完美的行走。 然而爸爸妈妈的身影却随着笑声消逝了。 秦菜原地徘徊,四顾无人。前后张望,再回头看自己的时候,却已经是十七八的模样。 眼前一晃,就又回到了百货大楼。 “小姑娘,人间是个残酷的地方,有些人离开了,就永远离开了。”周婷玉说。 秦菜从来没有那样清晰地看到过父母的面庞。 他们消失之后,秦菜感觉到怅然若失。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对这个世界,都怀揣了恨意。 “来,过来。我能让你看到你想看到的人啊。不只是你要见他们,他们也很像看见你啊!”周婷玉缓缓说着。 秦菜有些犹豫。 方心语按住秦菜的肩膀,说:“同学,那些都是幻象,都是她编织出来的幻象。不要上当,平静一下心绪。” 然而秦菜被周婷玉的条件诱惑了。如果真的能找到爸爸妈妈的话,为什么不过去试一试呢? 就在秦菜动摇的时候,周婷玉手上的黑雾,逐渐向前渗透。 秦菜的情绪低迷,立场出现了动摇,元字能量的发挥,就受到了干扰。 而周婷玉,趁着秦菜动摇的时候,用“描云毫”在眼前铺开的黑雾屏障山,划出了一个“ㄙ”。 “ㄙ”能够将元字代理人神智中的元字勾出来。 勾出的过程,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只要将“ㄙ”放进代理人的神智中,它就会和元字勾连起来,逐渐向外拉扯。 如果不及时将“ㄙ”取出来的话,神智就可能被撕裂。而没有发育完全的元字,也将在外部游走笔画的干预之下,变成乱文。 这样的话,世界上就会失去一个元初文字。所有包含这个元初文字的文本,语义都会残缺。 而鬼字部,不会止步于将元字勾出来,他们还会致力于改造元字,给元字加上鬼字部,让元字变成鬼字部的乱文。 然后将拼合的鬼字部乱文,安插在人们的神智中,去被理解,逐渐成长,最终成为公认的文字。 鬼字部的人,瞄准的是整个文字体系。 他们把这个计划,叫做“再造计划”。 周婷玉在人间潜伏的时间足够长,马上就要晋升为二级科员了。她需要一个理解进度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元字,来填充自己的功勋墙。 方心语对“方”字的理解,已经到达百分之七十五点二。 周婷玉在武大潜伏的时候,并没有等到方心语的理解进度到达百分之七十。 不过窃取了周婷玉封锁的元字,也算是有所收获。 事后周婷玉就离开了武大。 没想到方心语不自量力,不停追索。周婷玉躲到锡城,方心语居然找到了她。 巧的是,方心语对“方”字的理解恰好过了百分之七十。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今天,这项业绩,终于可以完成了。 为了这个字,她已经等了一年多了。今天,必须拿到“方”字。 但是现在,周婷玉对那个能够免疫书法的女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如果她能够将她收编,未来一定大有可为。 更妙的是,这个小姑娘还没有经过书法培训,精神承受能力很差。 随便让她看一下身边过世的亲人,心情就就产生了波动。 本来以为这个小丫头是个硬茬,现在看来,真是锦上添花。 “小妹妹,告诉我,你看到了谁。” 等香山感觉到秦菜的立场缩小,立即上前,轻声劝秦菜:“秦菜,冷静一点。” 秦菜一想起方才幻象中的场景,便不能控制自己冲动。 “他们在哪里?”秦菜问周婷玉,“他们去了哪里?他们知不知道我还活着,他们到底在哪里?” 周婷玉微微一笑,说:“过来,我带你去见他们。” 此时,秦菜的精神定力已经完全被扰乱,她已经陷入了盲目,任由情绪支配自己。 而“菜”字对非自然力的免疫作用,也大打折扣。 “ㄙ”字诀即将攻上方心语的神智。 方心语脱下西装外抛向ㄙ字诀。 之间外套内面写着整齐的文字。 邓香山微微皱眉,“礼魂!” 外套和ㄙ字诀撞击的一瞬间,《礼魂》全文的自己从外套内面上脱落,逐字逐句将ㄙ字诀裹挟起来。 “会鼓成礼,终古无绝!送魂。”方心语念了《礼魂》篇,试图安定鬼字部乱文,削弱ㄙ字诀。 然而周婷玉神智中有众多零碎笔画加持,很快就扰乱了《礼魂》篇。 而这时候的秦菜,还在回想爸爸妈妈的模样。 12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方心语一边撑着《礼魂》篇,一边对秦菜说:“丫头,我知道你母亲和你父亲。我们是战友。他们是战死的!为了保护人间。 只要”你鼓起勇气,就可以成为他们一样的人!我知道你神智中的秘密,我都知道!只有我知道!我会告诉你,我都会告诉你!” 韩昌连急忙喊:“秦菜!奶奶,奶奶还在养病,她还在等你呢!如果你跟着鬼字部的人走了,你就再也见不到奶奶了!” 韩昌连经过几十次循环,对秦菜现在的家庭成员构成,十分清晰。 秦菜听了,稍稍动容。 云起时趁热打铁:“菜菜姐!他们是来害方字代理人的,终局之战,我们不能输,输了,世界上所有人都会被鬼字部奴役,奶奶也跑不了的!” 邓香山沉着的说:“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方心语灵机一动,对香山说:“同学,写下来。” 邓香山立即明白了方心语的意思。 现在秦菜的神智正在慌乱之中,她的免疫力很弱,也就是说,现在书法对她来说,是有效的。 如果将劝解的话写下来送到秦菜的脑海里,帮助稳定情绪,芹菜时就能平静一些。 云起时和韩昌连立即奉上纸笔,邓香山将“逝者已逝,生者如斯”写下来,撕下纸条,甩向秦菜。 字条在秦菜头上转了一圈,笔迹从纸上脱离,渗透进秦菜颅腔。 秦菜看了看方心语,问:“你真的知道他们吗?” 方心语坚定的点头:“我知道,我亲眼看着她灰飞烟灭,我知道。” 在秦菜听到这句话之前,她一直都认为妈妈是到了很远的地方,不久就会回来的。 在苦难面前,所有人都会狂傲地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接受最坏结局的魄力,但是当结局确乎是最坏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难以承受。 对于父母的去向,她也有做过最坏的预设,但是一直都没有做好接受这个预设成真的准备。 悲伤在一瞬间划过,随后袭来的是愤怒,对鬼字部的愤怒。 秦菜一滴泪落下,空气中的字迹尽数退散。 “ㄙ”字诀当即消失,《礼魂》篇瞬间崩裂,方心语的外套也被撕裂碎成布条。价值连城的宣纸和铌锆合金溶液墨水也难逃摧毁。 所有人都被一道强劲的无形力波冲出十米开外。 邓香山和韩昌连摔到了盛落岚店面里的一面全身镜上,镜面都被砸出了裂缝。 云起时砸到了面膜货架上。 方心语则抽出了自己的毛笔“噬心”,点进地面,勉强刹停在体验台旁边。 秦菜精神力释放过猛,已经失去了支撑自己神智的力量。 在原地一阵踉跄。 周婷玉见秦菜非同凡响,立即转移了目标,当即起身冲向秦菜,到芹菜身边,扼住秦菜的咽喉,轻声说:“跟我走吧。” 秦菜的心绪已然平静下来,但是因为精神力薄弱,“菜”字的免疫效能已经大打折扣,以至于秦菜无法挣脱周婷玉的扼制。 方心语准备好的笔迹已经消耗完毕了,现在想对付周婷玉的话,就须要现场写字。 但是墨水和纸张都已经被销毁了。 环顾四周,发现了身边货架上的化妆品体验装。 于是随手拔出来一根“盛落岚梦魇红”口红,扒开盖子,三下五除二在镜面上写上了一首《大风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书写完毕,镜面从墙体上脱落,横飞向周婷玉。 周婷玉转身挥笔一劈,镜面碎裂。 碎片在空中飞旋充足,在四周随机拼合,在周婷玉前后左右拼合成镜刃猛士,手持利剑冰盾,瞄准周婷玉。 “意象重组,”邓香山说,“这样是很消耗精神力的。” 云起时问:“意象重组是什么?” 等香山指着镜片勇士,“千古流传的诗文中,会有一些意象。在《大风歌》里就有‘大风’、‘云’、‘海内’、‘故乡’、‘猛士’等几个意象。 “他们在诗篇中,有语境所固定的含义。但是精神力强大的书生,可以根据自己对意象的理解和想象,来重构具象的意象。 “这需要有足够强的精神力,绘画能力,3d建模能力以及远程控制能力。只有高能复合型的书生,才能做到。 “一般的书生,只有到了特级三等,带有可能拥有这样的能力。但是方字代理人现在才是特级一等书生,可见其天赋之高。” 看局势,周婷玉不占上风的。 邓香山却提醒云起时说:“方字代理人用了意象重组,她的精神力现在也很虚弱。” 云起时接着说:“如果我们不能速战速决的话,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是。” 云起时看了看大家的位置。 秦菜在周婷玉的手里,方心语调出的四方猛士在周婷玉身边一米开外。 如果秦菜能够削弱周婷玉的书法,但是又不影响四方猛士,那周婷玉就必败无疑了。 然而秦菜的精神力残存无多,调用难度极大,而且风险极高。 一不小心,就可能造成永久性精神损害。 此时,韩昌连拉着云起时说:“秦菜的堂哥在附近!他是羽字代理人!” 在秦菜精神力爆破的时候,韩昌连又进入了循环,经过了无数循环之后,韩昌连终于调查清楚今夜暗杀秦菜的人是谁。 也问清楚了秦菜和秦鸿羽之间的关系。 云起时随便找了根睫毛膏,在镜面上写了个“羽”字,问邓香山:“香山哥哥,羽字代理人的灵文是什么?” 灵文的全程,是域名灵文,是元字代理人的通讯标识,表示书生的网络位置,在书生神经网络中,为了避免同音字带来的困扰,每一个书生都有一个域名灵文。 向某个书生传递音讯,首先需要念出域名灵文。 邓香山不假思索说:“《前赤壁赋》,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云起时立即念出灵文。 之间镜面上“羽”字一闪烁,云起时欣慰地说:“好了,请了羽字代理人了!能不能过来,就不知道。” 韩昌连镇定地说:“他一定会过来的。” 此时周婷玉正在应对四个镜片猛士。 秦菜被一团黑云托在半空中,紧紧跟着周婷玉。 她看了看不远处面容憔悴的方心语,决心不能这样无所作为。 她必须稳定心神,尽可能的让自己清醒。 “保护代理人,我是来保护代理人的。她知道爸爸妈妈的下落,我得保护她。”秦菜心中默念。 云起时注意到秦菜周身的黑雾时而变淡,便知道秦菜可能是在想办法摆脱周婷玉的控制。 “菜菜姐!你可以的!只要你能脱身,我们今天就成功了!历史就可以改变了!”云起时喊道,“要专心啊!” 钦此啊凝神静思,用自己的神经系统,认真地感受自己所处的环境。 渐渐的,她感觉到自己周围流动的空气,那样浑浊,那样刺鼻。 在烟雾中,似乎还有细碎的话语声,恍若魔窟小鬼们见到新成员时好奇的议论。 在这些细碎的声音中,秦菜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召唤:“回来。” 不知道是谁在呼唤,也不知道要回到哪里去,但是那个声音很急切,好像秦菜就是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然而一个老者的声音,冲破了一切梦笼细碎的呓语。 “秦菜?在想什么呢?” 秦菜不知道声音的来源在哪里,问:“你是谁?” 老者说:“我是你未来的老师啊。” “什么?” “等你上大学了,我就是你的老师啦!” “可是我考试的时候,考场都爆炸了,怎么还会有大学上啊?” “孩子,会有的。” “你保证?” “我保证。” “那你把录取通知书给我看看。” “我会给你的,孩子。但是现在,你看方心语阿姨。她就快撑不住了。她的神智如果枯萎,世界就没有方向了呀。” 老者在描述一件紧迫的事实,但是口吻仍旧不紧不慢,好像是在劝幼小的孩童,叫她不要淘气。 “但是,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秦菜说。 老者笑了笑,说:“平心静气,感受呼吸的节奏。来,呼……吸……” 在四周光纤的烘托之下,秦菜感觉到一种嗅觉上的欲望。 她需要一些异乎寻常的未来,来满足嗅觉上的欲望。 此时的周婷玉,应对方心语派出四方猛士,仍旧是游刃有余的。 直到她注意到自己用来困囿秦菜的浊雾,正在逐渐变得稀薄。 周婷玉还从来没有见过谁,能即将鬼字部浊雾吸收进躯体里然后还能活着的人。 秦菜的神智中,老者的声音渐渐隐去,“对,就是这样。” 秦菜感觉到,新奇的空气在自己的胸腔进出,而自己流失的精神力,也在逐渐恢复。 周婷玉感觉到自己输出的书法受到削弱,立即提高了警惕。 而秦菜周身的浊雾已经不可逆转的消散掉。 等秦菜站在周婷玉身边之后,周婷玉发现自己的书法笔迹,已经完全失去了效能。 匆忙之中,周婷玉一掌将秦菜拍开,自己专心应对四方猛士。 秦菜慌忙站起来,二话不说奔向周婷玉。 周婷玉一边控制着四方猛士,一边挥笔过来,抛出一个“禁”字诀,试图阻碍秦菜的脚步。 然而字诀在秦菜面前戛然消逝,秦菜前行无阻。 秦菜冲到周婷玉身边,握住周婷玉的手。 周婷玉周身的所有笔迹都凭空消失,手上的描云也失去了光芒。无论周婷玉多么用力地在空中书写,也都写不出任何字迹了。 虽然书法失效了,但是周婷玉的身手还是有的。一拳打在秦菜肚子上,让秦菜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被打出去了,忍无可忍,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此时四方猛士向前冲来,准备给予周婷玉最后一击。 秦菜知道,如果之还留在周婷玉身边的话,四方猛士的效能可能会被削弱。 于是在四方猛士扑上来的一瞬间,秦菜立即滚到一旁。 而周婷玉,也趁机放出了最后一个“ㄙ”字诀。 这一次,“ㄙ”字来自她命格铭文中的“傀”字。 最后关头,她即便是死,也要和方心语同归于尽。 13 月网 四方猛士需要方心语用神智来控制。 当“ㄙ”字诀和四方猛士融合的时候,方心语的神智也就直接受到了“ㄙ”字诀的影响。 所以,在释放猛士涌向周婷玉的时候,“ㄙ”字诀也就嵌入到了方心语的神智当中。 方心语当即晕厥过去,四方猛士也顺势萎靡。 周婷玉分裂了命格铭文,神智也受到重创。 一阵恍惚之后,对着方心语冷冷一笑,“不自量力。” 邓香山和韩昌连急忙搀扶住方心语,云起时仍旧在“羽”字前呼唤秦鸿羽。 秦菜见周婷玉要溜,急忙凝神屏息,用神智追索周婷玉,让她不能用书法逃跑。 等到自己的神智确实难以追上的时候,秦菜就不得不起身去靠近周婷玉。 站起来之后,踉踉跄跄。 周婷玉朝着高层跑去。 因为她需要的是充足的月光。 月光,就是鬼字部的神经网络。相当于隐藏在书生世界中的一个暗网。鬼字部的书生,称之为,月网。 在月光之下,周婷玉能够召唤自己的同伴,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内,联系附近的鬼字部书生。 身为特务科的成员,周婷玉可以在月网中进行神智封杀。 即利用月网将将自己命格铭文中的元字直接消除,以免落入敌人手中。 现在,她的首选计划,是到楼顶之后,在月光下统治附近的驿点,来接应自己。 如果情势危急,逼不得已的话,她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无论如何,已经勾到了一个方心语,拿不到生前名,还能拿到身后名。值了! 秦菜在周婷玉身后紧紧跟着,力争让周婷玉处在自己可感知的范围之内。 大东方百货大楼,是一个天井式的建筑。 中间是一个直通天空的天井,四周是整齐排列的店铺。 台阶式电梯环绕在天井内侧。 周婷玉顺着电梯一层一层向上趴。 秦菜体力不支,眼看就要追不上周婷玉了。 四下一望,居然看到了电梯。 而且恰好在这个楼层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正是韩昌连,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镜片,上面写着一个“羽”字。 “快来,她要去顶楼。”韩昌连说。 秦菜冲进来,问:“你怎么知道她要去顶楼?如果不是的话,我们就错过了呀。” “我循环了。走吧。” 韩昌连和秦菜先一步到了顶楼。 在顶楼的天台上,有一个秋千,两个人就躲在秋千后面,等周婷玉过来。 不久,周婷玉果然上来了。 她还不时往身后看看,有没有人跟上来。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周婷玉拿出描云,开始向月网中发送消息。 韩昌连对秦菜说:“她在召唤他们的同伙,如果有人来接应她的话,她跑了不要紧,如果他们乘胜追击,我们就危险了。我现在也在叫我们的救兵,我需要时间!” 秦菜点点头说:“我明白了。” 于是秦菜站出来,在周婷玉的背后,叫了一声:“哎!” 周婷玉警惕地转身,“又是你!怎么?决定和我一起走了?” 秦菜缓缓靠近周婷玉,说:“我对你的条件很感兴趣,你能不能跟我相详细说一说。” 韩昌连在秋千后面低声说:“羽字快来啊,快来快来啊!” 周婷玉有些心动:“我说的话,恐怕说不清楚。你不如和我一起,亲自去看一看。” “去了之后,我还能回来么?”秦菜问。 “我承诺,去留自愿。但是我这么跟你说吧,去了的人,都不会想出来了。” 周婷玉笑得很邪魅,好像自己掌握了世界上所有的秘密。 秦菜将计就计,说:“我现在就想去。但是在去之前,我想知道,我去了之后,需要什么代价?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倒是提醒了我,小姑娘。你刚才,不是很抗拒的吗?怎么现在又愿意跟我走了呢?”周婷玉问。 秦菜摊摊手,说:“刚才,为了在朋友面前做做样子。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也没有机会跑到这里不是。”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打不过方心语那个妖婆。”周婷玉冷冷说。 秦菜轻轻咳了两声,不失尴尬地说:“无巧不成书,总之,你现在先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见到我的父母?” 周婷玉走过来,轻轻抚摸着秦菜的头,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和我一起走,就能见到她们。” 说着,周婷玉轻轻将秦菜推开,轻轻提笔,对着月亮,写了一个奇怪的字体。 看起来像是一个“鬼”字。 周婷玉已经在通知鬼字部的人了,秦菜偷偷朝着秋千的方向看了看,对着韩昌连挤眉弄眼。 一阵狂风吹过,韩昌连猛然站起,“来了!” 秦菜顺着韩昌连的目光,朝天空望去。 见秦鸿羽翩然而至,背上翅膀的颜色,和月亮如出一辙。 秦菜看清楚了秦鸿羽的脸,大吃一惊:“这就是我们的人?” 话音未落,秦鸿羽双翅震动,将周婷玉写出的“鬼”字吹散。 周婷玉当即一怔,恶狠狠看了芹菜一眼,而后直接朝着边缘奔去。 秦鸿羽悬在上空,微微抬手,指间出现一根毛笔。 笔尖旋转,天台四周就被画上了一个淡黄色的屏障。 周婷玉奔到屏障边,黯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坦然一笑。 “百转千回,我还是落在你手里了。”周婷玉打趣似的说。 此时,韩昌连立即冲出来,大喊:“她杀了方教授!秦鸿羽,你不能手下留情了!” 秦鸿羽面色阴鸷,双唇紧逼,合上双眼。 少许,他从容提笔,合上双眼,在自己的衣襟上,写上一排字“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随后,秦鸿羽斩断衣袖,字迹冲出衣袖,直冲周婷玉灵台。 一瞬间,周婷玉灰飞烟灭。 空中悬浮着凌乱的笔画,都是从周婷玉的神智中散落出来的。 秦鸿羽手笔,周围屏障越来越小,将凌乱的笔画把包裹起来。 秦菜看得目瞪口呆。 秦鸿羽将笔画收藏还之后,睁开眼睛,收起笔,阴着脸朝秦菜走来。 到秦菜身边,秦鸿羽的羽毛无声收敛,最后从背部消失。 “你到底是,什么人?”秦鸿羽问,“‘方’字代理人在哪里。” 秦菜有些慌忙,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你也看到了她的下场。不说的话,你也会,灰飞烟灭。”秦鸿羽说。 看着秦鸿羽冷库的面容,秦菜简直话都出不出来。 秦鸿羽一个转身,狠狠扼住秦菜的脖子。 韩昌连滋溜跑过来,用自己肉乎乎的手臂,将秦鸿羽的手撞开。 “误会误会!‘方’字代理人就在楼下,她还活着。秦菜不是鬼字部的人。她是‘菜’字代理人。你们之间的误会,这一次绝对不能再有了。” 秦鸿羽看着韩昌连,微微皱了皱眉,眼睛往一旁瞟了一下,“我们见过吗?” 韩昌连喘着气,说:“见过,见过不下五十次。” 秦菜捂着脖子,问:“是不是结束了。” 韩昌连点头说:“是结束了。” 秦菜终于放下了戒备,憨笑着晕厥过去。 … 邓香山和云起时正在凌乱不堪的盛落岚店面里照看方心语。 邓香山在一边狂写带有“方”字的诗词篇章,以保证方字的完整。 “ㄙ”字诀已经侵入到了方心语的神智当中,她的精神力无比薄弱。 云起时有些气馁,“难道历史真的是不容篡改的吗?到头来,我们还是没有保护好‘方’字。” 邓香山说:“不。你说过,按照历史,‘方’字会当即被销毁。但是现在‘方’字还留在代理人的神之里。我们已经改变历史了。 “事情这么大,周围的书生很快机会到了。” 云起时平复心情,认真照看方心语。 不多时,韩昌连就奔了回来。 在他身后,一个神情冷漠的大哥哥,抱着面色苍白的秦菜缓缓走来。 “锡城总督叶修,马上就到。” 说罢,他将秦菜扔在地上,到方心语身边,蹲下身来,轻轻呼唤:“老师。老师我是鸿羽。” 方心语勉强睁开眼睛,抬手摸了摸秦鸿羽的面颊,“没关系。” 秦鸿羽颔闭目,把眼泪都吞回去,“老师,结束了。我做到了。” 方心语的为缓缓收回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云起时奔向一旁无人问津的秦菜,用力晃动:“菜菜姐!菜菜姐!你醒醒啊!” 邓香山过来,按住云起时,说:“她现在精神恍惚,不要聚类晃动,对脑子不好。” “哦。”云起时“咣当”一下抛开秦菜。 月亮被一层轻薄的云遮住,云上有微弱的电流流过。 叶修带着一群人,到了现场,急忙将方心语和秦菜带回了医院。 剩下云起时、韩昌连和邓香山,自行到锡城医院去。 三人到了锡城医院之后,左右打听,都没有问出来方心语和秦菜被安置在了哪里。 无奈之下,云起时还是叫了秦鸿羽。 不久,秦鸿羽从电梯里出来,带三人等电梯。 云起时慌忙问:“秦学长,方字代理人和菜菜姐怎么样了?” 秦鸿羽微微睥睨,“你也是武大的?” 云起时憨笑一下,说:“不不。我以后会是菜菜姐的同学,你是菜菜姐的堂哥,那就是我们的学长啦。” 秦鸿羽心中奇怪,却也不多问。毕竟这世间,奇怪的事情也不是一两件。 “祝你么成功被录取。”秦鸿羽说,“老师的情况不是很乐观,秦菜,没有注意。” 一旁的韩昌连深深叹了口气。 秦鸿羽瞥了一眼韩昌连。 电梯到了,四人走进了电梯。 14 循环之必然 进入电梯之后,秦鸿羽在电梯楼层按键的最后一层,按下了一个上面画着钢笔图案的按键。 随机,电梯就发生了180度的旋转。 云起时当即感觉到上下颠倒。 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回来。 而这时候,电梯楼层按键已经变成了大写的文字数字。 秦鸿羽按下了“十八”层,电梯启动。 云起时左右看了看,见旁边的墙壁贴着一张电梯乘坐说明。 电梯乘坐注意事项: 1、此轿厢为书生乘坐轿厢,若非书生,请及时点击轿厢上转换按钮。 2、轿厢承重600毫克灵魂。如有超重,请自行退出轿厢,等待下一轮乘坐。 3、进入轿厢,禁止对话,禁止书写,禁止使用手机,书本等信息载体。 4、禁止于轿厢内眨眼,如有必要,请向乘务员申请。 5、禁止与乘务员对话。 邓香山感觉这话有些逻辑矛盾。但是又不敢轻易说话。 眼睛是已经补课你转的眨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到了十八层,电梯门打开,四人下车之后,秦鸿羽说:“你们谁眨眼睛了,去楼层护士那里验一下血。” 云起时看了看身下的三人,说:“不会只有我眨眼了吧!” 韩昌连自信的摊摊手。 邓香山说:“我陪你去。” 于是等香山和云起时一同到护士站验血。 韩昌连和秦鸿羽一起去找秦菜和方心语。 医院走廊的pvc地板好像融入了一些荧光的材料,泛着荧光绿,将医院的氛围渲染得有些诡异。 云起时走在邓香山身后,看着来来往往的护士,见她们的都带着金属护士帽。 一个护士拿着半径二十厘米的暗黄色金属针管匆匆走过,背后还有一个药品车跟着她。 到了护士站,并没有见一个人。 云起时站在邓香山身后,轻轻说:“这地方,还挺渗人的哈。” 邓香山朝着无人的护士站说:“护士小姐,您好。” 运气的手被邓香山拉过去,放在护士站桌面上。 “他在电梯里眨眼睛了,来验血。” 一阵电子鳞波轻轻荡漾,一位护士小姐出现在了云起时的视线中。 她和所有的护士一样,都带这金属护士帽,穿着黑色镭射光波护士服。眼睛周围画得浓黑,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无底的黑洞,如果不是有眼白,想必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没有眼睛。 黑红色的唇色让人想到炼狱的小恶魔。 云起时真的不能将她和“护士”这样的职业联系起来。 然而她的胸牌上明确地写着:“护士长:罗琛”。 “新的书生。还不会握笔的吧。”罗琛轻轻拖着云起时的手,指尖在在云起时的手背上轻轻滑动。 云起时似乎感觉到自己被轻薄里,当即就要收回自己的手,却被罗琛紧紧扼住。 “别动,验血呢。” 罗琛翻动手掌,在云起时中指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云起时中指指尖上当即露出一个小小的血包。 罗琛微微躬身,在小血包上嗅了嗅,然后猛得伸出舌头,将血包蘸取。 起初,罗琛的神情非常懒散。 稍许,她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 最后,她终于还是放松了下来,说:“好了,不是鬼字部的人,没有鬼字部的血脉,神智健康。不携带鬼字部乱文,可以探视病人。” 邓香山把云起时的手拉回来,说:“好了。” 两人正要离开的时候,罗琛在身后,慵懒地说:“初读不知书中意,再读已是写书人呐。” 说罢,罗琛就在粼粼波光中消失了。 云起时问:“她是不是说错了。鲁迅先生的原话怎么说来着?” 邓香山看了看罗琛消失的地方,说:“初读不知书中意,再读已是书中人。” 云起时只觉得莫名其妙,催促邓香山:“我们快去找菜菜姐他们吧。” 邓香山却看着护士站发起了呆。 云起时再三催促,两人才继续前行。 就在邓香山带着云起时和邓香山验血的时候。秦鸿羽和韩昌连已经在手术室的门口等着了。 秦鸿羽将韩昌连丢在手术是门口,自己走向了转角处,靠着墙静静站着。 韩昌连走过去,见秦鸿羽正在看一团乱文。 正是他从周婷玉神智中搜集出来的。 “不是你的错。”韩昌连说。 秦鸿羽立即将乱文收了起来,冷冷看着韩昌连。 韩昌连说:“方教授受伤,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你需要早点从过去走出来,否则的话,会有更多的人为你牺牲。” 秦鸿羽站直了,问:“你都知道什么?” 韩昌连直言不讳:“我是循环人。在任何因果链条不明确的事件中,我都会陷入循环,直到我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大东方盛落岚发生的事情,我也知道了前因后果。包括你和周婷玉的事情。 “在一次循环中,你亲自告诉了我。 “你是方老师的得意弟子,周婷玉骗取你的信任,当然也骗了你的感情,然后借用你的方便,拿到了方教授封印的元字。 “你寿命留学之后,方教授还没有放弃寻找这些被盗取的元字。 “于是就出现了今夜的一切。 “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我们的参与,今晚,方教授必死无疑,而周婷玉的‘ㄙ’字诀,会放在你的神智里。 秦鸿羽一惊。 韩昌连继续说:“七十八次循环,你都会到场。方教授死了六十次,‘ㄙ’字诀冲进你的神智七十七次。” 秦鸿羽问:“那,七十七次,我和方老师一起死了?” 韩昌连摇了摇头,说:“不,你没有。” 秦鸿羽不理解:“中了‘ㄙ’字诀之后,元字和神智只能择一保全。基于书生条例,他们一定会保住‘羽’字。为什么我还活着?” 韩昌连背过身,说:“秦菜的命格铭文是‘菜’字。具有弱化书生书法的功效。 “这也就是为什么,你在秦菜身边,不会感觉到‘羽’字的副作用。 “而在你中了‘ㄙ’字诀之后,于倩将秦菜神智中的‘木’嫁接到了你的神智中。‘羽’字变成了‘栩’字。‘ㄙ’字诀失去了目标字体,就会逐渐失效。 “在‘ㄙ’字诀完全失效之后,‘木’字才回到秦菜的神智当中。 “在你治愈的这段时间里,每个月,于倩都会在秦菜的神智里,刻上一个‘木’字,哄骗‘菜’字的其他部位,让其他部位认为元字还是完整的。以便让她的神智和元字都保持稳定。” “等等,”秦鸿羽打断韩昌连,“在神智里刻字?” 韩昌连就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战士,简述自己的见闻:“没错。在神智里刻上她缺失的‘木’字。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保住你的性命,保住‘羽’字,保住‘菜’字,保住她自己的性命。 “而你的治愈时间是,五年。 “也就是说,在终局……” 韩昌连忽然想起云起时交代过的话:历史不能向核心人物讲述,否则的话,核心人物的动机发生变动,会影响到历史的进程。这样重要历史事件就会发生变化,不便于他们行动。 于是韩昌连就没有再说下去。 “也就是说,每个月,芹菜都要经历神智刻字的痛苦。‘羽’字的副作用你知道的,但是在神智里刻字的痛苦,你会知道吗? “每一次循环,都是一个平行世界。在七十七个平行世界里,秦菜都在为你承受这样的痛苦。 “而这七十七次的原因,都是因为你面对周婷玉的时候,心生恻隐,导致周婷玉占了上风。 “所以,在天台上,我提醒你下杀手,是故意的。周婷玉,你可以认为是我杀的。这样你或许会好受一点? “每一次循环,都会有一个必然事件留存。爆炸是必然的,这一次,还有一个事件是必然的。 “我统计了所有事件,每一次循环必然出现的时间,就是秦菜割笔画。 “这里没有她的其人,你算是她的家属。我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如果她这一次不是割笔画给你,那会割笔画给谁呢?” 两人心照不宣,现在需要笔画的,就是方心语。 尽管秦鸿羽面色冷静,但是他的呼吸明显加剧,眼睛框深红,“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次循环?你再回去,我一定提前到,我一定狠下心来。不要让这一切发生……” “不可能的。我的疑惑已经消失了,循环也就结束了。循环结束,所有的平行时空就终止了。现在,我们已经走向了,历史的必然。” 秦鸿羽看着手中的乱文,最终进我拳头,将乱文粉碎。 那些都是被鬼字部污染过的笔画,如果释放出去,只会污染其他的元字。 秦鸿羽本想留下来做个纪念,但是听过韩昌连的话之后,终于决定,和那一段过往,一刀两断。 韩昌连看着乱文被销毁,欣慰地笑了笑,说:“你会遇到更值得你为之付出的战友。他对你,将不会是背叛,而是忠诚,不是戕害,而是捍卫。” “这是你看到的未来吗?” “不,这是我衷心的祝福。” 其实,这是云起时讲过的。 秦鸿羽和他的挚友,在终局之战,并肩作战,至死同袍。 15 痛苦担保人 秦菜和方心语都在接受治疗。 叶修冒着风险,用“穿”字诀,把于倩从南京请了过来。 两人一起帮方心语做手术。 刘凋则在照顾晕厥中的秦菜。 “‘ㄙ’字诀已经渗透到了她的神智里,已经钩到了‘方’字。无力回天。是时候做出选择了。”于倩冷静地说。 叶修擦了擦汗,抑制这冲动,说:“倩,你以前不是这么容易服输的人,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那么糟糕。你就忍心让她这么死去?” 于倩说:“那么,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了?舍人保字?” 叶修放下手头的手术刀,“你也是受过培训的。在人和字之间,我们只能保字!” “我一直都不是很认可这样的规定。”于倩说。 “字,尤其是人们公认的元字,是永恒的。而人,不过是一世浮游。身为书生,在这个时候,当然是选择捍卫永恒的元字。” 于倩轻轻瞟了秦菜一眼,说:“永恒的,就更珍贵吗?” 叶修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于倩叫刘凋:“刘凋,你过来一下。” 刘凋静静走过来,等于倩发话。 “你出去联系一下方教授的家属。记住,按照流程问。”于倩交代。 叶修说:“他知道怎么说。” 刘凋最后看了秦菜一眼,走出手术室。 见刘凋走出手术室,秦鸿羽和云起时匆匆走向前去。 刘凋见有人冲过来,急忙往后撤。 秦鸿羽率先问了:“方教授怎么样?还有秦菜?” 云起时在旁边点了点头,表示他要问同样的问题。 刘凋平静地说:“秦菜没有大问题,休息一下就好了。方教授,不是很乐观。我现在需要去通知方教授的家属,失陪。” 秦鸿羽跟上去,说:“我和你一起吧,我经常和方教授家里人联系。” 刘凋将信将疑点点头,拨通了方心语家里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男性,“你好。” 刘凋说:“您还,是方心语教授的家属吗?” 对方顿了顿,说:“您好,您拨错电话了。” 刘凋很确定,这就是方教授老公的电话,秦鸿羽也听得出来,这是方心语丈夫的声音。 但是刘凋和秦鸿羽都没有继续问下去。 因为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书生在外出执行危险任务之前,都会给自己的非书生家属施行忘字诀。 所以,现在方教授的家属,都不知道他们的生活中,曾经有过方心语这个人。 秦鸿羽垂下头,刘凋挂断了电话。 “我想进去看一看老师。”秦鸿羽对刘凋说。 刘凋微微摇摇头,“于老师和叶老师正在手术,恐怕不会让你进去。” 秦鸿羽说:“她需要家人在身边,现在我是她唯一的家人。” 手术室里的光线很明亮,上方是纯净的白光。 仿佛在这里,可以直接望向天堂。 方心语就躺在光芒之下,周身也布满了光芒。 秦鸿羽甚至感觉到,她就是光芒本身。 叶修问刘凋:“手术还没有结束,你怎么带人进来了?” 于倩立即说:“让他在也好。” “于老师,方老师现在的情况怎样?如果时间已经到了,我想跟她说点话。”秦鸿羽说。 叶修还不确定于倩的立场。 她始终不同意舍人保字。 但是于倩竟然说:“舍人保字,是我们的传统。你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和她说点什么吧。” 叶修听于倩这话,似乎是同意舍人保字了。 “我们都出去吧,让她们试图待会儿。”于倩说着,目视叶修离开。 刘凋自然也跟着离开。 所有人都出门之后,秦鸿羽垂着头走向方心语。 方心语闭着眼睛,已经失去了意识。 而秦鸿羽需要用“回光返照”辞,才能让方心语剩余的精神力在十分钟之内全部燃尽,也好向她告别。 还未等秦鸿羽提笔,于倩就从强光中走出来。 秦鸿羽回身看了看刚刚观赏的房门,再看于倩。 “‘镜’字诀。”于倩说。 “镜”字诀可以创造一个镜像。 于倩这样的书生,无声无息创造一个镜像,还是游刃有余的。 “为什么?”秦鸿羽问。 “方心语的命,和‘方’字,可以不用二选一。我有办法保住两个。”于倩说。 “真的吗?那就,开始吧?” “欲成非常之功,须行非常之事。我需要做的事情,需要有一个人来做担保。” “担保?我?我家财产,都在我母亲的控制之中,需要的话,我一定能拿出手。无论如何,无论风险多大,都请于老师救救方老师。” 于倩冷笑一声,说:“天真。我说的担保,不是物质资产的担保,而是精神力的担保。” “精神力的担保?” 于倩点开身后的屏幕,向秦鸿羽演示:“这是方心语颅腔内的神智状况。‘ㄙ’字已经勾住了‘方’字。正在试图将‘方’字往神智外拉。 “而‘方’字是内嵌在方心语神智中的,如果任凭这样的拉扯进行下去,方心语神智撕裂,元字不保,人命也不保。 “而我现在有一个方法,能保住元字,也能保住方心语的神智。 “那就是,用另一个元字的笔画,和‘方’字融合。变成另一个元字,让‘ㄙ’失去最初的目标元字。 “经过一段的时间之后,‘ㄙ’字完全迷茫,就会在神智中游离,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将‘ㄙ’字提取出来就好了。然后再将元字纠正。” 秦鸿羽想到韩昌连所说的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于倩现在就是想要用秦菜的元字。 “用我的吧,于老师。把‘羽’字拆开,救方老师。”秦鸿羽说。 于倩看了看秦菜,说:“‘羽’字结构之后,和‘方’字重新拼合,并不能成为元字。而草字头,和‘方’字组合起来,就是一个新的元字。 “最重要的是,秦菜的元字,也就是‘菜’字,具有免疫功效。这样对于迷惑‘ㄙ’字诀也有重要的作用。” 韩昌连说的事情,真的成真了。 有一件事,是必然的。 那就是秦菜拆字。 “那我需要担保什么呢?”秦鸿羽问。 “痛苦。”于倩说,“‘菜’字在被拆解之后,神智中缺少了草字头,势必会发生紊乱。而我需要做的,就是在秦菜的神智里刻上临时草字头。让‘菜’字的其他部位误认为自己还是完整的,以确保神智的稳定。 “为了保持神智稳定,刻字期间,不可麻醉。而刻字的痛苦,刻骨噬心。 “经过我的调查,在所有的书生中,你是承痛能力最强的一个。 “在每次刻字的时候,你和秦菜要进行神智互通,在芹菜时的痛苦承受达到巅峰的时候,你要承接住她的痛苦。” “但是这件事秦菜知道吗?她现在还昏迷不醒。”秦鸿羽问。 于倩说:“她知道。说实话,一开始,求我救方心语的。 “到医院之后,她醒过一阵子。要求我一定救活方心语。我说了这个方案,她欣然接受了。 “我知道,她是想通过方心语了解她父母的事情。我认为,这还真是个三全其美的事情。” 秦鸿羽细细想了想。 平行世界里的七十七次拆字,秦菜都没有痛苦担保人,那所有的痛苦,都是她一个人承担的吗? 于倩见秦鸿羽犹豫,说:“这样的项目,我其实很久之前就在计划了。但是一直没有实践的机会。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 “到底是怎样的巧合,怎样的机缘,凑够了我们这些人。如果不抓住机会,日后,我们一定会后悔的。” 秦鸿羽于恍惚中点点头,“我做担保人。我做秦菜的担保人。秦菜所有的痛苦,我都会兜底。” 于倩催促说:“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秦菜的精神力还很薄弱,不会对书法产生过强的免疫。等她精神再恢复点的话,我们的计划可就泡汤了。” 秦鸿点点头:“我也准备好了。” 于倩一想到这两个年轻人未来将要承受的东西,心中就很不是滋味。 但是她必须坚持做下去。 这不仅是在拯救方心语的生命,也是在证明她自己。 手术开始。 拆字,拼字,刻字。 秦菜嘴里噙着一个毛巾,汗如雨下。整个过程,她没有嚎叫,也没有晕厥。她在心中回想那两个消失在脑海中的身影,决心要追上他们。 电流声,仪器警示声,秦鸿羽的呼唤声,此起彼伏,秦菜都听见了,却也听不清楚。 只能清楚的听见电钻在自己神智中呲呲作响。 她看见强光,零碎的笔画,和秦鸿羽紧紧皱着的眉头。 “好了,好了结束了。秦菜,你狠坚强。我们成功了。”于倩抚摸着芹菜时的头,轻轻说。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病人产生过任何怜悯。 生死有命,所有的病痛,不过是一般意义上的苦难。 所以她从施与任何人些许仁慈。 但是看着挣扎的秦菜,她心软了。 她终于意识到老师说过的话:“所有进步,都是过程的迭代。而在过程迭代的过程中,会产生一代又一代的牺牲品。科技进步如此,社会进步也如此。” 秦菜将所有的痛苦都承受了下来,痛苦并没有撑破芹菜时的阈值,所以秦鸿羽,并没有付出痛苦担保额。 “我一直不觉得你这样优秀的书生,会有这样的堂妹,这样看来,你们还真是一家人。”于倩说。 16 彩 秦菜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一间光线诡异的病房里。 五彩的光被黑暗裹挟着,似乎已经失去作为光冲破黑暗的天性。 周围是整齐的电线和忽明忽暗的指示灯。 白大褂飘到秦菜面前,“醒了。” 秦菜晃晃脑袋,抬头看了看,是于倩。 “手术很成功。方教授的情况,已经稳定住了。” 隔着朦胧的光线,于倩朝秦菜耳朵后看了看,“右耳朵后面,刻字阀门。平时注意,不要碰到乱文。哦对了,乱文也碰不到你。” 秦菜下意识摸了摸右耳朵后面。 刚刚触碰到阀门,就感觉到剧烈疼痛,勾连三叉神经联合疼痛。 于倩看秦菜痛苦的表情,自己皱了皱眉。 经过第一次试探之后,秦菜小心翼翼的,围绕着耳朵背后轻轻寻找阀门的痕迹。 在阀门周围试探一圈之后,秦菜感觉到,所谓的阀门,就是一个疤痕。 “这个阀门,靠谱吗?它不会自己打开,然后我的脑子,流出来了就!”秦菜用夸张的表情看着于倩。 “开关绝对安全。等我刻字的时候,你的右耳朵,就会掀开。我可以告诉你,看起来很可爱。 “记住,以后每个月你都需要开阀刻字。我一定会按时过来给你刻字。关键是,我刻写进去的草字头会根据你情绪的波动,产生不同程度的磨损。 “所以,刻字的周期未必就是满打满算的一个月。 “所以就需要你时刻注意自己的神智状态。一旦产生视线模糊,感官能力下降或者情绪暴躁等情况,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记住了吗?” 秦菜乖乖点点头,“记住了。” 于倩挥挥手,“好了,你可以离开了。记住,心平气和。” 秦菜下床,左右犹豫。 于倩问:“还有事?” 秦菜立即说:“方教授,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于倩缓缓放下手上的试管,转过身认真地看着秦菜说:“这要看她恢复的过程。少则半年,多则五年。但是我保证,她一定会醒来。否则,我革职降级,听候你发落。 “秦菜。我知道你在等一个答案。方心语知道你父母的事情,如果她醒来之后,知道是你救了她,她一定会不顾一切把你父母的事情告诉你。” 秦菜听出了玄机,“为什么需要不顾一切?” “那是一个诅咒。所有说出这件事情真相的人,都会在说话之前灰飞烟灭。我想问你,这样的话,你还会让方心语告诉你真相吗?” 秦菜一怔:“不是,那我为什么要救她?我就是图她知道我爸妈的事情才救她的啊!” 秦菜夸张地长叹一声,装模作样摇着头说:“哎,算了。做都做了,覆水难收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她的命还关乎世界存亡!值了!” 于倩会心一笑,“你还真想得开。”她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垂下了眼眸,“和你爹一个样子。” 秦菜惊问:“于大夫!你见我我爸爸?” 于倩点点头,“我师兄。我们是同台竞技的对手,是战场上的战友。” “那你知道……” “就是不是朋友。”于倩抢过了秦菜的话,“所以我对他了解不多。只知道,有一次我费尽心思赢了书法竞赛,功败垂成的他,居然一笑了之,和你妈妈说:‘后生真**地可畏!老了老了哈哈哈哈。’ “然后她和我握了手,对我说:‘学妹,你很强,苟富贵啊!’ “随后你母亲向我投来了祝贺的目光。 “自那之后,我就知道,我们不会成为朋友。” 秦菜说:“为什么?因为你的心胸境界,比不上他吗?” “不,”于倩冷冷说,“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野心不足以成为我的朋友,整体原因是因为,他抢走了世界上最美,最诱人的人。” 秦菜先是傻傻地点了点头,“哦,那确实令人嫉妒。” 半晌,秦菜窜起来,指着于倩,“于医生,你说我妈?” 混乱的光线中,于倩的眼光看起来更加迷离,“彩虹,雨后才能看见的彩虹,谁不喜欢呢? “我总能看到她在桥头撑着伞,把周围的雨都晕染成彩色的。她不仅意味着雨后的彩虹,还意味着灾难后的慰藉。” 秦菜看于倩的眼神复杂了起来,“所以,我妈神智里的元字,是‘彩’?” 于倩冷冷看着秦菜,“是。我始终不理解她为什么会有一个你这样低级的女儿。” 秦菜若有所思,对这样直白的表达无言以对。 “无意冒犯,我说的是书生等级。”于倩说。 书生分为四个级别,从低到高分别是初级,中级,高级和特级。 每一个等级又分为1-5等。 方心语就属于特级一等。 叶修特级四等。 秦鸿羽高级四等。 命格中有元字的,基本上都不会低于中等,但是秦菜现在明显是一个低级一等的书生。 一般的书生需要经过考试测评才能确定是什么等级的书生。 但是在于倩面前,只需要一眼看去,就能确定这个书生的精神力有多强,基本上也就确定书生的等级了。 现在的秦菜,根本论不上是一个书生。 于倩挥挥手,示意秦菜离开。 秦菜默默走出病房,回身关上门。 大家都在外面等着。 云起时跑得最快,过来问:“怎么样?你感觉怎么样?” 秦菜绽放笑容,架起自己无中生有的肱二头肌,“好着呢!” 云起时替芹菜高兴之余,有些失落。 毕竟他的目标是保护“方”字代理人。 折腾了一圈,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邓香山问:“方教授怎么样?” 秦菜并不直视邓香山,拍着胸脯,自信地说:“放心吧,方教授一定没事的。于大夫说了,她过段时间就醒过来了。” 云起时嫌弃地说:“又不是你要救活方教授,你这么自豪干什么?” 一旁的韩昌连看了看秦鸿羽,秦鸿羽逃开了韩昌连的目光。 刘凋走过来,对秦菜说:“秦菜。跟我来吧。” 秦菜觉得奇怪,“还需要干什么呀?于大夫说我可以出院了呀?” “叶医生说,如果你没有地方去的话,可以先住在叶医生家里。” 秦菜瞪大了眼睛,不服气:“哎?你这说的我好像是个流浪汉一样!我又不是无家可归的啊!我有地方去。不用麻烦叶医生了。” 刘凋说:“你的神智刚刚恢复,需要有书生时刻看着。我叶医生已经派我时刻监控你的情况。” “我来监控,”秦鸿羽说,“我带秦菜回家,她的神智情况,我来监控。” 秦菜当即想起秦鸿羽赤红色的眼睛,还有被他扼住咽喉的感觉,当即拒绝:“不,n?(因为乱文事件,0和o完全混淆,国际语言协会选了o的特定替代)。谢谢堂哥,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们各自安好,互不打扰。我还是回老花园去。” 刘凋一顿,说:“鸿羽学长如果愿意的话,就太好了。不过把她带回家的话……” 韩昌连立即站出来,说:“嗨小哥,你还不知道吧。鸿羽师兄,是秦菜的堂哥。人家本来就是一家人的。” “是吗?我从来没有听老师说过,秦若前辈还有兄弟。”刘凋觉得秦菜如果能够由秦鸿羽来照顾的话,真的会好很多,毕竟秦鸿羽是高级四等的书生,“那我跟老师说一声。看老师怎么说。” “去吧去吧。”韩昌连说着,就要拍一拍刘凋的肩膀。 而刘凋迅疾地躲开,匆匆道了个歉,就离开了。 韩昌连拍了个空,险些扑倒。 秦菜见识过刘凋的怪毛病,撇着嘴小声对韩昌连说:“洁癖。” 韩昌连看着刘凋的背影“啧啧”感叹。 邓香山的目光却跟着刘凋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转角处。 秦菜奋力摇头,“不不不,不能去叶医生家里,也不能去大伯家的魔幻城堡,我要自由。” 韩昌连说:“秦菜,你还是回家吧。其实你和你堂哥之间有点误会。起初,他把你当成鬼字部的人了。现在误会解开了,你也可以跟他回家了。” 秦鸿羽到秦菜面前说:“抱歉,是我失察。” 秦鸿羽声色浑厚,语调深沉,惹得秦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哎呀别道歉,我最怕看到英雄落泪,美人折腰。搞得我都心软了。好像我耍大牌子一样。回就回吧,这样也好跟奶奶交代。” 秦鸿羽问:“奶奶?” 秦菜点头:“对啊,奶奶,要不是奶奶以命相逼,我才不第低三下气去你家呢。” 秦鸿羽想,秦菜的奶奶,应该就也是自己的奶奶,“所以,是亲奶奶吗?” 秦鸿羽问。 秦菜震惊无比,“当然是啊。你连自己又奶奶都不知道吗?大伯没有跟你说过,你有个奶奶吗?” 秦鸿羽说:“他没有跟我说过话。” 秦菜无言以对。 亲父子,从来没有说过话,也真是天下奇闻。 邓香山对大家说:“大家聚着,我先回去了。” 云起时朝邓香山招手说:“香山哥哥开学见!” 韩昌连看了看秦鸿羽,忧国忧民地叹了口气,“告一段落了,我也回去了。大家都保重。” 云起时觉得有些扫兴,“啊,你们都走了啊。那我也回去吧。秦菜,开学见!” 秦菜朝所有离去的人挥手,“再见!” 等大家都离开了之后,秦菜低声说:“一群怪胎,最好还是不要再见!” 秦鸿羽冷冷说:“会再见面的。” 17 贺翌阳 叶修得知秦鸿羽愿意照顾秦菜之后,很欣慰,允许秦菜和秦鸿羽回家。 于是秦鸿羽就带着秦菜回到了山间别墅。 秦鸿羽叫王管家来医院接他们。 路上,秦鸿羽坐在秦菜身边,感觉到自己背部的疼痛全然消失。 如果不是眨眼的时候还能看到神智中的“羽”字,秦鸿羽真的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挣脱了“羽”字的控制。 秦鸿羽偷偷看了秦菜一眼,正好撞上秦菜的目光。 “看什嘛?”秦菜问。 秦鸿羽垂眸,问:“你一直都不知道你神智中有元字吗?” 秦菜无所谓地摇摇头。 “你闭上眼睛的时候,就没有看到过字迹?” “没有啊。闭上眼睛,不就是黑漆漆一片吗?还能看见什么字迹?难道你们是能看得到自己的命格铭文的吗?”秦菜好奇。 秦鸿羽点点头,“元字就在神智中。当我们通过眼睛看世界的时候,元字也通过我们的眼睛观察世界。当我们闭上眼睛的时候,元字就会投射到我们的眼皮上,我们就能看到元字了。” 秦菜闭上眼睛试了试,“没有,什么都没有。” 鸿羽看到秦菜的眼球在眼皮下面滚动,仿佛新芽破土前的萌动。 倏忽间,秦菜睁开了眼睛。 鸿羽立即躲闪开来。 “或许,这就是于倩口中的‘低级’吧。”秦菜说,“大直女,说话真不能听。说我低级,多打击我的自信啊。啊,生而为菜,我很抱歉。” 秦菜把脑袋贴在窗户上,任凭车子颠簸,“堂哥,万万没想到,你是个鸟人。不过我们还真的挺像的。我没有爹娘,而你,有爹娘而胜似没有。真是同病相怜啊。看在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份上,别掐我脖子行不。” 秦菜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睡了过去。 秦鸿羽对王管家说:“王叔,慢点开吧。” 王管家来接秦鸿羽的时候,发现秦鸿羽带着芹菜一起上车,就已经很意外了。 现在又感觉到秦鸿羽对秦菜细微的关怀,更觉得惊讶。 毕竟秦鸿羽昨天才亲自把秦菜轰出去。 谁知道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年轻人就是奇怪。 王管家特别提醒秦鸿羽:“少……啊,小羽啊,今天鸿翎”回来了就。不知道到她能不能适应新人。” 秦鸿羽点点头,“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 王管辖小心刹车,“鸿翎从小就不喜欢生人,见到陌生人就害怕。有时候还比较极端。闹起来要死要活的,我怕……” “王叔,交给我吧。” 秦鸿羽想起曾经他带周婷玉回家,当天秦鸿翎就把家里的螺旋楼梯给砸了。 最互愣是没有让周婷玉在家里吃饭。 从哪以后,秦鸿翎就再也没有带任何人回家过。 尤其是女性。 周婷玉长相温和,文质彬彬。外观上没有任何攻击性。 即便如此,秦鸿翎还是不能和周婷玉结交。 秦菜这样吊儿郎当还有点痞里痞气的小土匪,她恐怕会更讨厌了。 到家之后,秦菜还没有醒过来。 秦鸿羽轻轻巧了秦菜的肩膀,轻声说:“到家了。” 秦菜没有应答。 秦鸿羽又敲了敲秦菜的肩膀。 没有任何应答。 终于,秦鸿羽下车,从车后绕过去,直接打开秦菜边的门。 秦菜感觉到脑袋一坠,当即醒过来。 睁开眼睛之后,感觉自己脸上暖暖的。 原来是脸落在了秦鸿羽的手上。 秦鸿羽轻轻抬手,将秦菜的脑袋扶正,“下车了。” 秦菜满怀歉意笑了笑,“啊,好。我这就醒了。” 下车之后,秦菜正要走进去,却见秦鸿羽停下了脚步。 秦菜绕过秦鸿羽的背,超前看了看,只见一个少女站在门前。 她穿得很朴素。 上身一个黑色的t恤,外面是一个粉色的吊带连衣裙,青春可爱,又不幼稚。 这便是秦鸿羽的亲妹妹,秦鸿翎。 清华美院靠前录取,高考于她而言形同虚设。 未来将会成为清华美院最小的学生。 天才画手。 当代你著名的画师称她“年少有为”,“人间绘梦师”。 身边还站着一个光艳四射的同龄女生,乍一眼看来,清水芙蓉,素淡典雅,一身简单的束腰白裙,根式让人感觉到空旷舒心。 秦鸿羽也是初次见到这个女生。 秦鸿翎看到秦菜,当即怔住。 秦鸿羽立即介绍说:“翎,这是叔叔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堂妹,你的堂姐。叫秦菜。” 秦鸿翎仍旧呆着,没有任何回应。 身旁的女生用肘轻轻碰了碰秦鸿翎,小声说:“鸿翎,你还好吗?” 秦鸿羽接话说:“你,也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吧。” 秦鸿翎照旧没任何反应,只是皱起了眉毛,好像还咬紧了牙关。 旁边的女生见情势尴尬了起来,笑了笑,大大方方说:“鸿翎哥哥好,鸿翎堂姐好。我是鸿翎的朋友,我叫贺翌阳。大家叫我阳阳就好。鸿翎,好像不是很舒服。” 与秦鸿翎其他的朋友想必,贺翌阳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秦鸿羽很是尊重。 秦菜也偷来欢脱的目光。 只是秦鸿翎一直盯着秦菜不动,令人困惑。 以前,无论发生任何事情,秦鸿羽都会按照鸿翎的要求去做。 所以鸿翎僵住之后,秦鸿羽也有些不知所措。贺翌阳听秦鸿翎说过哥哥对她的纵容,见情势僵持,笑着对秦鸿翎说:“鸿翎,不如我们进去说?” 秦鸿翎猛地回过神来,二话不说,转头就往自己房间跑。 秦鸿羽空伸手,无力挽留。 贺翌阳无奈地笑了笑,说:“她刚才还好好的,我去看看她。” 贺翌阳去追秦鸿翎。 秦菜满脸画着疑惑,“你们兄妹,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个性。所以,她这是欢迎我呢?还是不欢迎我呢?” “算是,不赶你走吧。” “哦,那比你强点。” 进门不久,秦菜就听到楼上“咚咚锵锵”的响声。 秦鸿羽焦急地朝上看了看。 秦菜则色色发抖,“不行,我觉得我在这里活不长。这动静,是对我的降临极度不满啊。我可不想做冤大头,我还是溜吧。” 秦菜转头就往门口跑。 “站住!” 楼上传来医生清脆又铿锵的呼唤。 秦菜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这样的典型场景,太普遍了。 富家小姐看不起新来的土鳖成员,采取人格侮辱和地位对比等方式贬低新成员。 新成员势单力薄,将忍受贬低和侮辱,然后内心狠狠发誓,未来一定会出人头地。 或者此时将由伟大的捍卫者出现,保护处于弱势的新成员,彰显新成员在捍卫者心目中的地位之崇高,从而令富家千金刮目相看。 秦菜将现场的人一一排查,看谁会是那个捍卫者。 曾试图杀她的秦鸿羽、萍水相逢的贺翌阳、没有话语权的王管家。 这些人替她说话的概率,刘凋笑的概率都小。 上头小说都是骗人的,生活只有压抑,没有爽点。 然而秦菜决定面对富家千金,决定坦坦荡荡告别,然后不卑不亢地走出这个宅邸。 于是她转过身来,准备直面秦鸿翎。 然而她眼前猛然一亮,视野里的亮点久久不能散去。 闪光灯熄灭之后,秦鸿翎立即尖叫起来:“好!太合适了!她合适了!就是这种效果哈哈哈,就是这种效果!” 她从螺旋楼梯上飞奔下来你,到秦菜身边,用胳膊口扣住秦菜的臂弯,说:“你是我嫂子?你会住在这里的吧?” 秦菜立即摇头,“不,我是你,堂姐。你这辈子,恐怕是不会有嫂子了。” “堂姐?”秦鸿翎稍作思量,“那就更好了!那你就可以做我永远的,免费模特。” 秦鸿翎拉着秦菜往自己卧室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已经灵感枯竭了将近一个月了。直到开看到你……” “看到我的怎么了?” “我看到你头发上似乎有彩虹,你知道吗?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罕见的光学现象或者视觉幻觉,只要我看到了,就是天赐予我的灵感。” “灵感,什么灵感?” “创作的灵感,画画的灵感。我哥没哟告诉你吗?我会画画的。” “那到没有。” “我看到你,就想想到了我存放已久的照相机。我亲自设计的‘莫开滤镜’,可以拍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气质的滤镜。但是从来没有合适的模特,所以相机就被我放起来了。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哦哦,那我们现在是去……” “去看看效果。” “哦。” 两人越走越远,留下秦鸿羽和贺翌阳在楼下漠然相对。 秦鸿羽好像要解释什么,贺翌阳提前说:“我知道,鸿翎是个对美术黑痴狂的人。遇到灵感,就好竭尽全力抓住,不然会飞的。” “抱歉,见笑了。”鸿羽说。 贺翌阳看了看秦菜和所秦鸿翎走去的方向,似乎是欣慰的笑了笑,说:“鸿翎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我了,我先回去了。” “再次替鸿翎向你道歉。” 贺翌阳微微抬手,“不,没关系的。回见。” 秦鸿羽看贺翌阳的背影,儒雅端正,丝毫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少女的模样,倒像是一个老成的书生。 其言辞也大方得体,不像鸿羽平日里见到的姑娘们那样忸怩轻浮。 想必是书香门第。 18 “以身相许” 秦菜莫名其妙被秦鸿翎带去卧室。 一路上还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大多数都是关乎美术、艺术以及哲学。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加缪和黑格尔的重合,现代主义/解构和文艺复兴时代的规整。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震撼,像是伊利亚特史诗,或者莎士比亚悲剧,总之,是一种目视其流逝而无力挽留的必然感……” 秦菜听不懂,直言说:“我是个粗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妹妹。” “你叫我妹妹!天呐!我有一种预感,你是我哥哥身边很重要的人。我的预感往往是很准确的。”秦鸿翎接近魔怔,眼睛看着远方,好像看到了什么某位神明的指示。 “我永远都相信我的预感,我的预感也总是很准确。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不得不为了我的预感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包括赶走秦鸿羽的女朋友。” 进了鸿翎的卧室,秦菜感觉到一些意外。 这里完全不像是一个大家闺秀的卧室。 这里像是一个巫婆的实验基地。到处是五颜六色的颜料和雾气,墙壁上挂着各种画作。 衣柜的门和抽屉分布床上、地上和窗棂上,就是不在衣柜上。 梳妆台上摆放的都是书本,将镜子我完全遮住。 似乎是自己太美,不需要用镜子诊断自己的长相和着装。 “妹妹,这里是,你的卧室?”秦菜问。 秦鸿翎转身把门关上,抱着相机一股脑扎进衣柜里,还不忘对秦菜说:“你先随便坐。我找一样东西。” 秦菜看了看四周,实在是找不到那个地方可以放得下屁股。 环顾四周,秦菜被一个画作吸引了。 在秦鸿翎的卧室里,墙上所有的作品都是暖色调的,只有那一章,是冷色调的。 蓝色的背景,看起来似乎是火焰,火焰上面有一个坠落的身影。 画面最前端,是一个模糊的手,伸向坠落的身影。 这好像是一个拯救的故事。 秦鸿翎从柜子里拔出头,抱着一怀的颜料兴奋地说:“找到了。” 猛然间,鸿翎看到秦菜在看那幅画。 “启动。”鸿翎说。 秦菜回过神,问:“什么?” 鸿翎走到秦菜身边,仰视着墙上的画,眼睛里喊着畏惧的担忧,“我给这幅画起名字叫‘启动’。” “为什么叫启动?按照这样的趋势,难道不应该叫‘终结’吗?” “我也不知道。那是我很小的时候做的一个梦,梦里的场景就是这样的。为了把这个梦画出来,我学了艺术。当我终于有能力把这个梦境画出来之后,我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一个声音,‘启动’、‘启动’。挥之不去。直到我把这两个字写在画的背后,那个声音才停下来。” 秦菜似懂非懂点点头,“可能,这就是,艺术家特有的,精神品质?” “神经质到接近神经病,”鸿翎说,“贺翌阳就是这么说我的。我觉得她的评论,深得我心!哦对了,贺翌阳呢?” 秦菜摊摊手。 “不管了,先干正事。” 说着,鸿翎就将画板架起来,让秦菜坐下来。 “什么?你要画画?” “对啊,不然呢?快坐好。” “那我……” “不要说话。” “我洗脸……” “不要动,不要说话。”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秦菜就一直坐在鸿翎凌乱的卧室里. 中间又响起敲门声,秦鸿翎没有回应,秦菜也不敢自主回应。 窗外的光纤逐渐暗了。 秦菜昨夜一夜没睡,白天也只是在车上浅浅眯了一会儿。精神逐渐萎靡,在鸿翎笔尖沙沙的声音中睡去了。 当秦菜醒来的时候,见鸿翎正小心翼翼将画面周围的脚部揭开,露出整齐的边框。 秦菜也想一睹作品风采,立即奔过去,看向作品。 “这……是……你一下午的成果?” 画面是是白色的,正中央一个规规整整的“木”字。 “我知道!这是,宋体!”秦菜补充说,“我懂,这就是,艺术!” 秦鸿翎摇摇头说:“不,这不是你。” 秦菜小声嘀咕:“看出来了。” 秦鸿翎端详自己的作品,轻轻说:“预感。这是我对你的预感。” 秦菜顺势看了看鸿翎的作品,发现边框和画面之间有一段足足有五毫米的落差。 “妹妹,这这画,这么厚啊。” 鸿翎微微抬起作品,吹了吹,说:“一层画本体,二层画感知,三层画本质。从表象到实质的挖掘,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秦菜似懂非懂,“哦,好高深。但是,你好像画错了。据说,我的本质,不是木。” “这不是我画的,这是我的感觉。是我的感觉画的,我只是把我的感觉表达出来了而已。” “额,那就是你的感觉,可能错了哦。” “不会的,我的感觉是从来不会错的。” “可是,据说,我的本质,应该是‘菜’!” “本质是物质区别于其他物质的根本特征。在某些领域,你拥有一个普遍的本质,但是在其他的领域,你会拥有一个特定的本质。所以,并不冲突。” 秦菜深深皱着眉,“你们文化人说话都这样吗?总之,现在不需要我了吧。我回屋睡觉啦。” 秦鸿翎说:“你在哪里住?” “顶楼,隔间。有事可以去造访我。”秦菜说着,走出卧室。 刚出门,就看到秦鸿羽和一些人在整理家具。 “堂哥晚上好!我去睡觉啦。” 秦鸿羽见秦菜说来,问:“鸿翎,没有对你怎样吧。” 秦菜摇摇头,“没有啊。她就是给我画了张画。” “就这样?” “就这样。不然还能怎样?” “那你们会成为朋友的。” “你怎么知道?” “这是她交朋友的行为标志。” “好特殊的标志。那,你交朋友的标志,是不是就是,掐人脖子?” 秦鸿羽默然无语。 “哦对了,你的房间,挪到了三楼,就在我房间的下面。”秦鸿羽说。 “哎呦?你敢擅自给我分配房间?”秦菜阴阳怪气问。 “为什么不能?” “顶楼隔间可是丁晓洁伯母亲自给我安排的。你帮我挪了房间,岂不是,违抗母命?你就不怕你回来拿你是问?” 秦鸿羽摇摇头,不想和秦菜多解释,转身离开。 “切!搞什么高冷人设。无聊。话都不好好说。” 秦鸿羽从来不和人谈论父母。 当话题涉及到父母的时候,秦鸿羽就会自觉回避。 父亲形同虚设,母亲玩世不恭,他和鸿翎就是被一波又一波的管家的佣人养大的。 秦鸿羽也见过别人的父母,也知道亲自关系好的家庭,也会有各种矛盾。 但是他还是会很羡慕那些阖家欢乐的场景。 慢慢地,这种羡慕就变成了嫉妒,然后就变成了对丁晓洁和秦颂的憎恨。 既然没有打算去陪伴,为什么要把他和妹妹带到这个世界呢? 秦菜看着秦鸿羽关上了门,微微摇头,不再过问。 转身就看到破门而出的秦鸿翎。 “我饿啦!”鸿翎大喊,“张姨!我要吃饭!贺翌阳呢!” 给秦菜搬书桌的人正好经过。 因为鸿翎出现得太突然,导致版书桌的两个小哥猛然慌神,桌面一斜,上面掉下来一个水晶球。 水晶球掉落在地上之后,砰然碎裂。 秦鸿翎先是看着水晶球的碎片皱了皱眉,然后准备离开。 然而她立即怔住,缓缓回头看着仔细审视地上的碎片,瞬间尖叫。 秦鸿羽立即从房间出来,看到地上的碎片,看了看鸿翎,看了看秦菜的书桌,最后看了看秦菜。 秦菜苦笑着说:“它要不碎,我都忘了它还在我这里。” 秦鸿羽知道这个水晶球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小时候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是她16年间唯一收到过的生日礼物。 她把它放在爸爸的车里。表示她和妈妈一路陪伴爸爸。 这个水晶球,在爸爸车里,已经有十年了吧。 鸿羽小心翼翼走到鸿翎身边,想要说什么。而鸿翎微微抬手,鸿羽的话就忍了回去。 鸿翎不想听的时候,鸿羽什么都不会说。 “这搬的是你的桌子?”鸿翎问秦菜。 “是。”秦菜显得有些怂。 “水晶在你桌子上。为什么?” 秦菜看着鸿翎冷漠的面庞,似乎看到了一个精致版的秦鸿翎,她干咽了一口口水,诚心诚意地说:“其实,这是个误会。不如,我们吃饭的时候,你听我慢慢跟你解释?” 秦鸿羽长叹一口气,因为他知道,鸿翎一定不会放过秦菜,也不会费时间听她解释。 鸿羽怕连个小哥受鸿翎迁怒,立即眼神示意两人快些离开。 “鸿翎,我觉得你有必要听一听她的解释。或许只是误会。”鸿羽最后挣扎。 秦菜猛烈点头,“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在车上,秦……大伯父……” 鸿翎立即做出一个禁止的手势,说:“不用解释了。关于他的事情,我不想听。我的东西在你这里坏了,你需要赔偿。” 秦鸿羽在平时,神情淡漠。 但是他现在是肉眼可见的惊讶。 鸿翎居然这么冷静,正常情况下,这样的场景,秦鸿翎一定会拎着秦菜的领子,把秦菜从四楼扔下去。 秦菜问:“赔偿?你的东西,你觉得我赔得起吗?” “可以。” “怎么个赔法?” “以身相许。” 19 我的字写得还可以的 “以身相许?我们俩,怎么个以身相许法?现在可是文明社会,你不会跟我签署什么卖身契之类的吧。”秦菜问。 鸿翎摇摇头,“不是,我会获得你的肖像权。你所有的肖像权利都将归我所有。只有我有权利对你进行照相、绘画等肖像行为。你的所有影像都将归我所有。” “这个,需要走法律程序吗?”秦菜问,“听起来,好严谨的样子。” “走神智安全局。神智安全局‘影’字诀。”鸿翎说。 “怎么又是字诀。这几天净和字诀打交道了。”秦菜嘀咕。 你只要和我一起到神智安全局办理“影”字诀契约就可以了。 “然后呢?如果有人偷拍我的话,怎么办嘞?”秦菜不失调侃的问。 “不可能,所有的媒介都会将相关影消除。只有经过我的基因授权,才有权获取你的肖像。” “这样就能赔偿你那价值连城的水晶球?虽然看起来像是塑料的。”秦菜问。 “是的,这样你就可以不用赔偿水晶了。它不是塑料,是锎。” 秦鸿羽默默将地上的碎片收进了袋子里。 秦菜也不知道秦鸿翎说的那种叫“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草草答应了秦鸿翎说:“行吧。只是我的肖像,可能值不了那么多的钱。你别后悔。” 秦鸿翎忽然狂笑:“好!你答应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视觉领主。” 鸿翎笑着进屋了,张姨正要叫她吃饭,但是她又说她现在不饿了。 “视觉领主,好中二的名字啊。年轻人,玩的真花哨。”秦菜自言自语。 秦鸿羽拎着碎片,到秦菜面前,说:“以后,谁要想记住你的样子,就只能用脑子了。” 秦菜问:“堂哥,我有个问题。” “嗯。” “鸿翎也是,书生吗?就和你一样?” “她不是。她只是一个简单地艺术生。” “但是她……” “神经质。我明白。她面对艺术的时候,就是这么癫狂。” “那她不面对艺术的时候呢?” “她的生活里,只有艺术。” “那,既然她不是书生,她为什么会用神智安全局的‘影’字诀?” 秦鸿羽认真给秦菜解释:“她口中的神智安全局,其实是书生神智安全局的一个部门。就是神智安全局民生事务部。你平时听说过安民事务部吗?” “我听过。哦!安民事务部的全称,是神智安全民生事务部。我以为,它的全称就是安民事务部呢。” “安民事务部负责监测民生神智,观察舆论变换,检测社会恐慌和异常事件对民生情绪的影响,及时安抚社会情绪,保持社会情绪的稳定和居民自我控制感的维护。 “乱文事件引起了很多的异常事件。‘忘’字诀只是消除了记忆,但是情绪却不能完全消除。情绪在神智中酝酿,起起伏伏,在面临混乱的时候,很有可能演变成对体制和社会的不满。 “安民事务部对接民生各方面的工作,用文字来治理乱文时代。 “但是平时大家办事,都不会直接接触的民生事务部,一般都需要行政一层层上报。只有……”秦鸿羽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形容像父亲和母亲这样的人。 “权贵。”秦菜帮忙提醒。 “对,权贵。只有权贵富商,才有机会和安民事务部的人联系。 “鸿翎可能是和那些人家里的孩子们相处多了,知道了神智安全局这个名字。所以就说实话神智安全局。” “那,鸿翎想和我结的契约是什么?‘影’字诀,按照字面理解的话,不是和影子有关系吗?”秦菜问。 “字诀的施行效果和字诀施行者对该字的理解有直接联系。‘影’字诀契约有很多类型。 “有作为雇主替杀手的,有作为雇主影子陪雇主的,也有拆开雇主影子的。鸿翎需要的,就是影像这方面。她经常用这个契约。 “阎鹤梦的肖像,就在鸿翎手里。” “啊?”秦菜立即精神了起来,“哪个阎鹤梦?” “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个阎鹤梦。”鸿羽说。 秦菜拿出手机,按一下开关键,露出自己的锁频,上面一个阳光小生,“阎鹤梦,他?” “对。这张照片,应该也是鸿翎名下的。” 秦菜瞪大了眼睛,问:“你是说,你妹和阎鹤梦合作?” 鸿羽点点头。 “起开。” 秦菜拨开秦鸿羽,走到鸿翎门口,敲了敲鸿翎的门,喊道:“鸿翎啊,妹妹啊,堂姐找你有个事啊,能不能先出来一下。” 秦鸿翎开门,当即交给秦菜一把钥匙,“我的卧室,你随时进来。” 鸿羽有些诧异,毕竟这么多年,他都还没有鸿翎房门的钥匙。每次想敲鸿翎的门,都要先在手机上发消息请示。 “所以你们,还吃晚饭吗?”鸿羽问。 秦菜匆匆说:“不吃了不吃了,我要阎鹤梦签名。” “如果你明天有空的话,我可以带你和阎鹤梦见面,你们可以合影。” “那多不好意思,几点出发?”秦菜问。 “明天上午九点,在蠡湖畔红楼城,要去吗?” “去,我一定去。我就说,是你的跟班。”秦菜说。 鸿翎说:“你说是我堂姐或者我嫂子就好了。” 鸿羽在一旁也不解释。 “没问题!但是这样凭血缘关系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呢哈哈,打扰人家清净,还怪不好意思的。” “你和秦鸿羽真的有可能吗?”鸿翎问。 鸿羽在一旁冷冷说:“没有。” 秦菜点点头。 “那我说让你谎称是我嫂子,你们怎么都没有反应呢?” 鸿羽微微思量,说:“可能是因为知道不会有那种暧昧,所以也不顾虑什么玩笑吧。” 鸿翎欣慰地说:“对,学院的客观现实,让我们的关系更加真实,更加牢固。但是我总有一种预感,你们之间,还会发生一些比爱情更震撼的关系。 “因为我看到你们的时候,总想流泪,就好像在未来,会有一个恶贯满盈的人将你们拆散。 “而且奇怪的是,我只为你们的分开而痛苦,却不为自己痛苦。如果有一天,你们分道扬镳了,我一定会很痛苦的。 “但是我却不能从我的预感中感觉到痛苦。真奇怪。” 鸿羽深深看了看秦菜,自己也不确定会和秦菜一起经历什么劫难,也不确定鸿翎的预感是什么。 对于鸿翎的预感,鸿羽一向很相信,因为她很多次都在生活中看到了鸿翎画过的场景。 来不及感时伤逝,鸿羽立即提起了意志。 既然总有一天要分别,那就在聚合的时候好好珍惜时光,争取为这乱文时代多做些事情,在世间留下一些共同的印记吧。 秦菜拍拍鸿翎的肩膀说:“哎,哪有那么玄乎啊。艺术家都是敏感的,我这样的小人物,不会有什么传奇经历的。再说了,即便是未来我们分开了,但是现在我们还在一起啊。好好珍惜,带我去多见点明星,也值当了。” 鸿羽欣慰地笑了笑。 今天下午,他的翅膀都没有疼痛。 晚上,秦菜躺在自己的新创上,辗转不能眠,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看阎鹤梦的照片。 “没想到啊,因祸得福了。虽然和大伯家的两个奇怪娃子住一起了,但是居然能混到阎鹤梦的合影了。够吹一辈子了。” 已经是一点了,秦菜还没有睡着。 最终,为了让自己在翌日早日醒来,并拥有一个良好的状态,秦菜毅然决然放下了手机,躺平合眼。 但是这时候居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大半夜的。”秦菜问。 “菜菜,我是叶医生,开一下门。” “叶医生?”秦菜生怕是奶奶有了什么事情,立即起身,穿着睡衣去开门,“叶医生,您……” 秦鸿羽扶着遍体鳞伤的叶修,进了秦菜的房间。 秦菜立即上前帮忙。 秦鸿羽的翅膀上,也沾染了叶修的血。 “堂哥,白天不是还在家的吗?怎么现在还把叶医生这样带回来了?怎么回事?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去医院啊?” “后面有人追着,不能暴露锡城据点的位置。”鸿羽说。 “所以你暴露了你家。”秦菜紧接着说。 叶修也跟着批评秦鸿羽说:“你这样做真是太不理智了。这里是你家,你带着吃放飞进来,鬼字部的人一定能看得到,这样你家就不安全了。” “这里也就是个房子吧。叶老师,您先少说话吧,我帮您抄字。”鸿羽说。 秦菜扶叶修躺下之后,鸿羽:“啊堂哥啊,我能帮什么忙?” “叶老师身上有鬼字部人施下的各种字诀和咒语毒。现在只要叶老师还记得那些字诀是那些字是什么,上海就会持续下去。 “在你身边,叶老师受到的上海会削弱一些。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量向叶老师神智中填充其他内容,让叶老师忘却那些毒字诀,伤害停止,叶老师就能慢慢恢复了。” “那怎么给叶医生神智里填充内容啊?造梦空间植入意念?” “植入意念一般人很难做到。现在也没有必要那样做。我们只用把一些其他的东西写下来,用精神力将字迹送进叶老师的神智即刻。你现在还不能掌控精神力,写出来之后,念出来就好了。” “那我也来写。” “记住,自己要工整,不要写成乱文,那样的话,是背道而驰。” “放心吧,我的字写得还行。” 秦菜给叶修写了一行字,给鸿羽看了看,鸿羽见到秦菜的笔记之后,顿了顿,说:“不如你还是帮我磨墨。” 20 上海乱文区 叶修对秦菜是抱了很大的希冀的。 她的出现让整个书生界的力量格局发生了转变。 所以叶修很想知道秦菜的笔迹如何。 “鸿羽啊,让我看看菜菜的笔迹。” 鸿羽严肃地说:“老师,您现在病种,还是痊愈了再看吧。” “没关系,我现在好多了,给我看一看。” 秦鸿羽将秦菜的字拎起来,说:“老师注意安全。” “没事展开吧。我就看一下底子怎么样。” 字迹展开之后,叶修开始急速呼吸,心率时常,面部张红。 鸿羽过来扶着叶修,“叶老师,还好吧。菜菜,你站近一点。” “哦,叶老师,放心吧,有我在,那些毒不会深入的。” “那你还听自信,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学写字,以免伤及无辜。” 秦菜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自己和秦鸿羽的自己,两边的区别确实是有一些明显。 于是秦菜只乖乖静静站在叶修身边,看着书桌上的秦鸿羽写字。 叶修的伤口逐渐停止了恶化,再接着就开始逐渐愈合。 秦菜在旁边弱弱问道:“哦对了,叶医生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你怎么带着一身的伤回来了呢?” 叶修缓缓坐起来,看着秦鸿说:“鸿羽,上海的事情,你怎么看?” “上海全军陷落,出乎众人意料。我们去这一趟,不仅没有调查清楚乱文的根由是什么,刘凋师弟也被困在了那里。 “叶老师,按照上海乱文蔓延的速度,不等蓟北/京城回应,整个长三角,可能就陷落了。”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调派周围的书生,去控制乱文蔓延。”叶修说,“苏州和南通只指派了一两个书书生去勘察情况,嘉兴书生还在处理坤卦的事情。 锡城里,那个逃逸的火字旁还没有找到。能去的人也很少。更何况现在蓟北还没有下达通知,我也没有权利调用书生。 “这样以来,我们能做的,就更少了。” 秦鸿羽默默看了看秦菜,叶修说:“叶老师,秦菜的属性,您是知道的。有没有可能,我和秦菜一起,到滨海去找一找刘凋。行有余力,调查清楚这次乱文事件的根由。” 秦弘毅指着自己,语无伦次。 叶修一手撑着膝盖,一手在面前摇了摇,说:“不行。她还没有经过系统的培训,贸然进入乱文区,应对能力不足,不安全。” “对啊,什么乱文区,虽然我没有去过,但是有‘乱’字,我就觉得我在里面活不长。我能是我去,我不能去。”秦菜据理力争。 秦鸿羽冷静地说:“论安全,按照秦菜的命格,她是最安全的。” 叶修想起芹菜写的字迹,直感觉反胃,“不行,她横不竖不直。笔锋混乱,架构随机,精神力还很薄弱。一旦出手,对敌人的伤害不能保障,搞不好还会误伤自己人。” “叶老师,我们现在的选择不多。”鸿羽说,“即便是蓟北拿出了指示,也是需要先深入了解乱文区的。 “到时候去的是什么书生,能不能应付得了上海的乱文情况,都是未知数。 “而秦菜是目前最好的人选。” 叶修在心底也觉得秦菜很合适。 面对上海的情况的未知,让秦菜这样具备免疫能力的人去打探内部情况,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这样可以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但是让秦菜去,叶修最重要的顾虑,不是秦菜的安全问题。 因为秦鸿羽在,秦菜必然会安然无恙。 只是前花字代理人那边,不是很好交代。 能看得出秦菜对老前辈的重要性。 如果他同意让秦菜去乱文区的话,不知道老前辈会不会不同意。 而且,叶修他自己也不是很想让秦菜是冒这个险。 但是事态紧张,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一定会造成更多无谓的牺牲。 “好。”叶修下定决心,“秦菜,你就和鸿羽一起,去一趟上海吧。鸿羽,你要确保秦菜的安全。” “老师放心。”鸿羽说。 秦菜立即抗议,“哎?我可没说我同意去的啊!叶医生从那个地方回来,都这个样子,我一去,不就嗝屁了吗?” 叶修倒是忘了秦菜这一关。 不料秦鸿羽说:“如果你去的话,我请阎鹤梦同行。” “好。”秦菜立即正襟危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阎鹤梦去,我就去。如果路上没有阎鹤梦,我立即跑路。” 秦鸿羽拿起笔,在一旁的空白纸上写上了一个“永”字。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永。” 秦鸿羽念出了“永”字代理人的域名灵文,请永字代理人出现。 须臾,永字微微闪烁,一位少年就落在了三人中间。 “鸿羽师兄,这么晚叫我有事吗?”阎鹤梦眯着眼睛,微微笑着问,然后猛然间瞪大的眼睛,惊讶地说,“叶老师,你受伤了?是因为上海吗?” 秦菜在一边呆滞着。 鸿羽点点头,“是因为上海。不过老师伤已经控制住了。我叫你来,是因为我们现在需要到上海去探查一下情况。” 阎鹤梦立即点点头,“好。” 不过他又思量稍许,问:“我对上海的情况有所了解,情况似乎非常复杂。 “那里的乱文情况很严重,而且原因还不明确。而且当地的书生全部失联。这种情况下,我们进入上海乱文区,岂不是很危险,说不定会无功而返,搞不好会武工不返。” “你考虑得对,所以我要介绍一下我的堂妹。‘菜’字代理人,对书法具有免疫能力。对乱文也有一定的免疫力。” 阎鹤梦朝着秦菜微微笑了笑,眼睛弯成玩完的月牙,嘴角的弧度在白皙的面庞上画上了日全食之前的光明弧度。 当他的眼睛微微睁开,想要看透他目光,就至少有看穿银河系的工作经验,但是他严重的世界,绝不紧紧是20万光年。 他似乎是时常眯着眼睛笑的,因为眼角有微微的纹路。 “你好,‘菜’字代理人。我是阎鹤梦。‘永’字代理人,家住……” “家住郑州,身高189体重65星座天蝎生肖龙最喜欢的颜色是白色,最喜欢的运动是羽毛球,最喜欢的游戏是《混沌永恒》……你不用自我介绍了。”秦菜不喘气地说。 “我堂妹,也是你的粉丝。”秦鸿羽解释。 “我的荣幸,但是我还是要介绍一下我。‘永’字代理人,域名灵文‘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笔名霄汉。中级三等书生。很高兴认识你。” 秦菜实在是想不到自己的很多头衔,只说:“我叫秦菜。对,秦菜。认识你我也很高兴。” 这个时候,秦菜反而不敢直视阎鹤梦。 “我听说过你,锡城火字旁事件你安然无恙。我记得当时在东战区还挺轰动。东战区参谋长亲自调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消息了。没想到,是代理人在场。” “啊,对,是。”秦菜期期艾艾。 “鹤梦,我们现在就得出发了,路上我会跟你说我在上海看到的情况。” 秦菜的困意也消失了,只是连连点头,“好的,出发。” 为了躲避鬼字部的跟踪,三人决定坐高铁奔赴上海。 在车站,三人遇到了另一人,韩昌连。 秦菜上千问:“哎?你怎么也在啊?” 秦鸿羽淡淡说:“我请他来的。如果我们想知道一件事情的因果,就需要他。” 四个座位。 鸿羽和韩昌连在前面,转过座椅来,四人围坐。 鸿羽将他在上海遇到的情况简单解释了一下。 上海现在的情况非常不乐观。 “我和叶修老师闻讯到上海之后,发现上海已经出现了乱文氛围。 “氛围已经包围了接近整个上海。 “北至嘉定,西达青浦,南接松江,东如东海。氛围特征十分明显。 “整个氛围区都失去了色调,所有客观存在都变成了黑白灰。只有凌乱游走的笔画和文字是彩色的。 “而且奇怪的是,这些乱文都以鱼类的形象具象化。 “我和叶老师暂时给这些鱼命名为乱文鱼。 “它们的游动完全随机,除了其他乱文鱼之外,不受任何物体的阻拦。 “乱文鱼游动的时候,背鳍、腹鳍和尾鳍会发出位置生物波,根据初步观察,应该是在搜索什么精神力。目前还没有结论。 “我和叶老师,以及刘凋在东方明珠塔上遇到了未知身份的鬼字部人,争执中叶老师重伤,刘凋被俘,情急之中,我带叶老师先回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刘凋应该还在东方明珠塔上。”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救刘凋,行有余力,调查上海大规模乱文事件根由。” 说道这里,秦鸿羽看了看韩昌连。 韩昌连认真地点点头:“放心吧。如果问题没有那么复杂,我们很可能查明真相,如果真相比较复杂,我就能在循环中解决。” 阎鹤梦还不知道韩昌连这个人,秦鸿羽正要给他介绍的时候,秦菜抢过话语权,给阎鹤梦介绍了韩昌连。 阎鹤梦仍旧是礼貌地和韩昌连打招呼,然后四人商量的到上海之后的对策。 现在上海乱文区的状况,除了没有颜色之外,人间所有的事情似乎都保持着原本的秩序,不曾混乱。 而所有乱文区的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颜色消失这件事。 21 游园惊梦 从外地进入乱文区的人,对乱文区失色的现象也并不能很灵敏的察觉到。 高铁到达虹桥站,秦菜等人下车。 目之所及,尽是黑白,天空失去了光明,阴霾无处不在。 有各色的荧光游鱼,在空气中缓缓游荡。 秦鸿羽和阎鹤梦都提提高了警惕。 韩昌连和秦菜左顾右盼,觉得这样的上海,还真是别有一番风景。 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毕竟这是灾难,表象再美丽,也不能去赞美。 这里的人依旧来来往往、行色匆匆,对这场灾难毫不在乎。 韩昌连看了看周围人,发现站在秦菜周围的人,都是彩色的。 有行人经过的时候,也会投来根好奇的目光,就好像他们是奇装异服的coser。 在场的人都十分默契地围在秦菜身边,保持自己是彩色的。 只要在秦菜的免疫圈层范围之内,神智就不会被周围的乱文侵扰。 走出高铁站,秦鸿羽发现他们很是显眼。 因为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盯着他们看。 有时候目光还会跟上几十米。 想必是这里的人已经适应了黑白的世界,看到一点颜色,就觉得稀奇古怪,殊不知自己曾经也和他们一样。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刘凋现在应该还在东方明珠塔上。他们现在乘坐地铁到达东方明珠,则至少还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 于是他们在周围买了黑白色的衣服,带上了白色的口罩,踏上了地铁。 地铁里的人不是很多,但是每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手里捧着的手机发着光。手指在手机上轻轻滑动,一会儿皱一皱眉头,一会儿笑一笑,等要下车的时候,收起手机,带着混沌的脑子走出地铁,就如同是在和一个世界撕裂。 在这里,游鱼很少。 有一个女生,带着鸭舌帽,穿着宽松t恤和紧身裤,看起来酷酷的,站在车厢中间,扶着上面的手环。 周围都是空座位。 亲爱没有留意她是什么时候上车的,好像她们上车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了。 秦鸿羽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女生,但是现在在秦菜的免疫圈中,不能看到对方是不是书生, 但是她就这样暴露在乱文中,如果是书生的话,在乱文氛围中,身上携带的笔记一定会亮起来。 她的体恤上印着一个巨大的人脸,阎鹤梦的脸。但是眼睛被遮住了,上面是草书的:“游园惊梦”。 这是阎鹤梦和踏风行(乱文时代寡服装生产商)首席设计师“传奇长老”联名出品。 如果她是书生,那么“游园惊梦”是个字一定会亮起来。 这是整文对乱文的一种防御。 平民身上的整文对乱文也有一定的防御作用,但是在乱文数量占有绝对优势的时候,没有精神力的加持,整文很快就会被乱文拆解,自己也会变成乱文。 一路上就能看到不少人衣服上的商标文字乱掉。 相比于华夏文字群的文字,外来文字的凌乱更加严重。 不少年轻人衣服上的adidas”都变了样子,或者变成“abidas”,或变成,“adibas”可。 “华伦天奴”变成了“华伦大怒”。 可是女孩胸前的字,既没有发光,也没有被乱文消磨。 秦鸿羽注意到之后,就一直盯着女孩胸前的文字看。 秦菜注意到之后,拍了拍秦鸿羽,问:“哎!干什么呢?畏缩。” 阎鹤梦伸出食指,放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小心。” 秦菜立即乖乖闭嘴。 秦菜暗中观察那个女生,感觉对方挺普通的,而且还是会平胸,不知道秦鸿羽到底在观察什么。 猛然间,女生抬头,目光直接杀进秦菜的眼眶。 秦菜立即转移视线,知道自己被对方抓了个正着,但是仍旧要表现出人畜无害的悠闲和正义。 但是对方的目光好像没有离开的意思。 秦菜只能装作左顾右盼,然后带有偶然性质地撞上对方的目光,然后为而微微一笑,表现一下陌生人对上眼神之后的惊喜感。 但是对方似乎并不吃这一套,仍旧冷冷地盯着秦菜。 秦菜小声问秦鸿羽:“堂哥,我们要不要下一站下车,这女孩子的眼神,太恐怖了。” 秦鸿羽长出了一口气,一边的阎鹤梦说:“走不了了。” “为什么?” 秦菜顺着阎鹤梦的目光,朝列车外看了看,见不远处站台处站着一排穿着斗篷的人。 “菜菜,你保护好韩昌连,保证我们两个在你的视线里,同时保持在我们身边两米意外。记着吗?” 秦菜点点头,和韩昌连一起往后退出两米开外。 列车到站,车厢的门马上就开了,外面穿斗篷的人缓缓抬起了头,等待上门的猎物。 秦鸿羽和阎鹤梦离开了秦菜的免疫圈之后,衣服上用无色墨写的字迹就闪烁起来。 阎鹤梦一个人站在那里,一转身就变成了叶修的脸。 “等下,来的不是阎鹤梦吗?怎么会是叶医生?”秦菜说。 韩昌连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阎鹤梦的命格铭文是‘永’字。永字八法包含了通用的点、横、竖、撇、捺、提、勾、折,也就是相当于拥有一个笔画库,所有他可以模仿所有的元字。 “在精神力允许的范围内,在神智中拼合出其他元字,并用精神力发挥其他元字的力量。 “他现在模仿的样本,就是叶医生神智中的‘介’字。所以他的表象,也就是他的外貌,就变成了叶修的模样。 “这,就是专业的演员。” 列车开门,秦鸿羽挥动翅膀,阎鹤梦也挥动提起霄汉,准备开出一条路来。 秦菜站在韩昌连身前,聚精会神看着前方。 忽然间,秦菜感觉到自己腰前被猛烈地拉扯,自己直接冲向秦鸿羽和阎鹤梦。 韩昌连伸手,没有拉住秦菜。 秦鸿羽和阎鹤梦身上的字迹当即失去的光芒,韩昌连追上来之后,列车门已经大开。 秦鸿羽立即对秦菜说:“不要怕!” 秦菜一时间无比感动,“我不怕。” 那些斗篷迅速飘来,将所有人笼罩。 秦鸿羽用翅膀将所有人裹起来。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最先睁开眼睛的,还是秦菜。 “呀,小姐姐,怎么是你啊!这里是哪里?”秦菜说。 余人睁开眼睛,四下看了看,发现这是一个金属拼凑起来的金属仓。 女生摘下了鸭舌帽,摘掉了口罩,阎鹤梦将她大量了一番,说:“你,难道是杜少陵的学生?” 杜少陵是有名的机械师,主要研究的方向,就是将物理和化学材料与文字结合起来制造文字武器。 这样书生的兵器,就不会局限于笔了。 但是他的研究,很多年来,似乎没有什么进展。 杜少陵在同济大学理学院任教,研究生导师。 他名下的平民学生很多,但是书生学生,少得可怜。 在同济有十多年,只有三个学生申请做他的研究生。 文字统治规律已经是大势所趋。 他还在研究自然科学和物理原理,显得有些逆势而行。 他的三个学生,一个在五六年前走火入魔,投奔了鬼字部。 一个战功赫赫,拯救过铜陵城,但是铜陵城恢复秩序之后,他却销声匿迹。 最后一个,就是现在的刘沁舒。 她是全华夏高等书生中,唯一一个不是元字代理人的书生。 在没有元字加持的情况下,她能达到高等一级的境界,靠的可全是精神力。 可见其人意志之坚,韧性之强。 阎鹤梦早就听说过刘沁舒的名号,但是却从来都没有机会见上一面,现在见到本人,果然非同凡响。 “你们好,我叫刘沁舒。笔名扶老。特许域名铭文:‘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 “久仰,”秦鸿羽说,“刚才是你救了我们。” “这里是铂金胶囊。大家安全了。” 铂是目前所发现的延展性最好的金属。 刘沁舒利用这一点研发出了铂金胶囊。 铂金胶囊在睡眠状态上,就是刘沁舒耳朵上的一个耳钉,被唤醒之后,就会延展成为一个公交车大小的胶囊,胶囊中有设备齐全,不仅可以书写字迹,还有一些无力武器。 铂金胶囊外表层,覆盖着一颜真卿体的碑文,是刘沁舒在离开实验室之前贴上去的。应对外面的乱文绰绰有余。 “现在鬼字部很猖獗。这里已经是鬼字部的天下了。你们还敢来这里。”刘沁舒给说。 “有同学俘虏了,我们来搭救。而且也要查明这次乱文的原因。”秦鸿羽说,“我之前过来,没有见有书生在,你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刘沁舒吧鸭舌帽摘下来,让大家看帽子里面的图案。 腾龙图案周边镶嵌着一圈密密麻麻的文字。 “老师研发的。你们口中,所谓无用的东西。” 秦菜好奇地结果帽子,看了看,说:“这个图案我见过。张参谋的工作证上有这个。” “帽子的材质是石墨烯纤维神经网路架构,能够隐藏精神力,对神智有良好的保护作用。但是缺点就是,精神力会被舒服在架构中,书法的效果会减弱。” “你胸前的字是……”秦鸿羽问。 “苏绣,抗侵蚀力很强,对身体也有很好的保护作用。”刘沁舒顿了顿,说,“该我问你们了。他们两个是谁?” 刘沁舒指着秦菜和韩昌连。 22 高危实验室 在四人到达上海的时候,刘沁舒就检测到了他们。 在他们买衣服的时候,刘沁舒就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并一直跟着他们到了地铁上。 在地铁上仔细观察了四个人之后,越发觉得诡异。 他们四个都没有表现出书生身份的痕迹,但是却能够在乱文区保持颜色,而且不受周围乱文的侵蚀。 如果他们不是书生的话,能够保持有颜色的状态,不能排出是鬼字部的人。 但是据刘沁舒所知,上海的鬼字部一般会用斗篷把自己裹起来,他们的行为,和当地的鬼字部迥乎不同,也令人困惑。 于是刘沁舒就选择跟着他们,看看情况。 阎鹤梦问:“既然你早就跟着我们了,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们,不要落入鬼字部的埋伏。” 刘沁舒看着秦菜,说:“那就要问问这位学妹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秦菜。 “你们在她周围的时候,我完全看不到你们身上书生的自己,也检测不到笔,所以我不能确定,你们是敌是友。 “直到列车即将到站,‘羽’字亮翅,‘永’字提笔,我才确定,你们分别是‘羽’字代理人和‘永’字代理人。阎鹤梦换脸之后,我就更确定了你们的身份。 “再者,能把你们带进铂金胶囊,也要谢谢这位学妹。不是她,你们书法会抵抗铂金胶囊,我就没有机会把你们裹进来了。” “而且中途她的精神力好像骤然变弱,我才趁机把你们集中装进来。” 秦鸿羽将秦菜的命格铭文介绍给了刘沁舒,然后解释说:“她一害怕,或者恶友其他负面的情绪,精神力就会减弱。因为她现在还没有接受过训练。” 阎鹤梦微笑着说:“也好,因祸得福了。” 秦菜恍然大悟,说:“哎,堂哥!你当时跟我说不要怕,就是为了让我保持精神力,好保护大家吗?” “对。”秦鸿羽说,“你一旦害怕,精神力萎靡,我们就很危险了。” “啊西,我还以为你是变相承诺你会保护我嘞。真是的,我还感动了很久,真是一点都不浪漫。” “……” 韩昌连在一旁轻轻按着太阳穴,感觉额头有一些轻微的酸疼。 疑问指数20%。 他不知道地铁口包围等待他们的鬼字部是什么人。 这是他在这项事件中积累的第一个疑问。 疑问指数达到20%。 也就是说,他还需要四倍于此的疑问来达到循环的阈值。 秦菜走过来,问:“哎,韩哥,你ok吗?还是说,你已经循环结束啦?” 韩昌连摇摇头,“不,不够,疑问不够,还不能循环。我还需要看到更多的疑问。” 秦鸿羽缓缓说:“辛苦你。” 韩昌连轻轻晃晃手,像是历尽千帆的军事家,“没什么。那么我们现在,是去哪里呢?” “同济大学人文学院高危研究室。”刘沁舒说。 上海的情势比较复杂。 刘沁舒带上带上帽子,就不能用书法,摘到帽子,就会受到乱文的干扰。 “你们对现在的情况了解多少?”刘沁舒问。 秦鸿羽微微摇头:“我和叶修老师来过一次,遇到了鬼字部的人。比较仓促,只是知道现在乱文肆虐。但是还不知道乱文出现的原因。” “不知道原因,就敢贸然过来。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刘沁舒说,“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统计大学人文学院高危研究室。把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给你们分享一下。” “多谢。” 以往,学校里比较危险的实验室,可能就是化工生物实验室,但是时至今日,比较危险的实验室,竟然成了人文学院的实验室。 人文学的学生,尤其是一些艺术生,更尤其是一些书法艺术生,都变成了神秘又危险的人物。 他们所学的东西,所做的课业,也逐渐危险起来。 铂金胶囊是悬浮于空气中,利用空气中的分子间作用力运动的。 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之间换换前行,像是无力高升到天空的飞艇。 刘沁舒在胶囊一侧打开了一扇窗户,让大家可以看到外面的场景。 铂金胶囊和其他乱文鱼一样,在空中游走。 到了同济大学门口,秦菜从窗口看到大门上写着“同齐大学”的字样。 对面还有一所“复曰大学”。 “‘济’字的三点水不见了。”秦菜说,“是被乱文侵蚀掉的吗?” “对,这里所有的文字都在经历着侵蚀。按照这样的速度,根据我的估计,七天之内,上海将没有一个完整的整字。 “到时候,人们对文字的理解发生紊乱,然后认知失调。这里,就会变成灾区。” “我们需要抓紧时间了。” 铂金胶囊进入学校之后,刘沁舒就将铂金胶囊收了起来。 学校里的乱文鱼尤其多。 即便秦鸿羽等人是彩色的,相比也没有人会留意。 同济人文学院高危研究室,位于同济大学保卫处负18楼。 进入保卫处正门的时候,门右侧立着一张深蓝色的海报,上面写着三行字。 “不可无声喧哗。” “不可礼去垃圾。” “不可提示不可。” 秦菜试图理解海报上文字的意思,最终以失败告终。 秦鸿羽和阎鹤梦始终都不敢直视海报牌。 因为他们对乱文要保持高度的警惕。 乱文经过眼睛可以直接到达神智,稍不留意,就会造成神智异常。 所以他们会尽量少看乱文。 但是秦菜就没有这个顾虑,该看哪里看哪里。 整张海报上,除了那些“不可”开头的禁令之外,在右下角还有一个浅蓝色的字,“末”。 这个字比周围的其他字都要大一些,与整个画面格格不入,好像是后来粘上去的字一样。 乘坐电梯,到了地下18层。在一条甬道里,一层层金属推拉门像莲花盛开一样层层展开。 进入到最深层的研究室之后,一层层门又纷纷闭合。 最里层是一个没有门的门框,刘沁舒走进去的时候,好像是穿破了一层薄膜。 秦菜进去之后,看到里面大大小小的玻璃试管。 有的小得和小拇指一样,有的简直能容得下秦菜本人。 这里面装承的,大多是乱文鱼。 “为统计了一些数据,想必会对大家有用。”刘沁舒,走到一张巨大的屏幕米前面,轻轻挥手,屏幕打开。 “在这段时间里,我紧急跟踪了25837条乱文鱼。 “根据他们鳍部放射出的生物电波来判断,他们是在人们的精神当中寻找能量。 “我对比分析了一下他们的目标群体。一般被瞄准的,都是青少年。中年男性被瞄准的概率要比中年女性要高。 “乱文鱼在瞄准目标之后,会嵌入到目标的脑部,一般位置是头顶百会穴的位置。然后从目标人物的神经系统当中,吸收一定的物质。 “到目前为止,我还不能断定乱文鱼从人们的神经系统中吸收的是什么物质。 “首先,乱文鱼在吸收的时候,被吸收者不会感觉到痛苦,甚至不会留意。身体也并没有发生紧紧的应激反应。 “其次,被吸收者在被一条乱文鱼攻击之后,对同种颜色的乱文鱼会产生免疫。但是其他颜色的乱文鱼仍旧会继续攻击该目标人物。 “因为时间相对较短,所以还不能推断这些被攻击过的人群,是否会留有后遗症。但是经过生物信息检测可以明显发现,他们的多巴胺和肾上腺激素水平降低,夜间睡眠质量增高。” 秦菜想问问题,但是又不好意思问,害怕自己的问题不是问题。 “秦菜,你想说什么?”刘沁舒问。 秦菜不太好意思,“咳咳,没什么。我不太懂哈。既然多巴胺和肾上腺激素水平降低,那会不会,那些乱文鱼吸收的,就是这些东西啊?” “你问得很好。但是,经过我的检测,他们吸收的物质,并非物质。” 秦鸿羽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阎鹤梦说:“象征这快乐和激情的多巴胺与肾上腺激素水平降低,睡眠质量提高。那就是睡眠的时候,神经活跃程度下降。难道,乱文鱼吃的,是梦?” “没错!”刘沁舒好像找到了知音一样,“就是梦。人类身体中的两种反物质存在,梦和灵魂。现在乱文鱼,已经开始吸食梦了。上海乱文区,正在丧失梦想。” 讽刺的是,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来追求梦想的,不料还在被这里的现实吞噬了梦想。 幸亏现在还不晚,还有得救。 按照常理,确实是青少年会有更多的梦想,这样看来,也很合理。 秦鸿羽问:“刘沁舒,同学……” “叫我沁舒就好。” 韩昌连无奈的笑了笑,“亲叔真是加辈啊。” 众人轻笑,鸿羽继续说,“我想知道,乱文鱼吸收梦境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是为了繁衍,还是说,他们不过是一种工具,背后有更紧密的书法机器?” “我也有这样的考虑。如果乱文鱼只是随机的乱文事件的话,鬼字部的出现也过于巧合了。如果是鬼字部的某项行动的话,有一件事情又解释不清楚。” 刘沁舒指了指身后一个巨大的乱文鱼,“这是一个鬼字部的人变异而成的。她的命格铭文是‘鬼’加‘囹’,是蛰伏在上海许多年的鬼字部骨干。 “她都落到这样的下场,说明鬼字部并不是完全对乱文免疫。 “在加上鬼字部不少成员的神智中,本身就是拼合而成的字,很容易被乱文侵扰。 “那么鬼字部想要用这种方法占领上海的话,伤敌一千,自损两千。令人难以理解。所以基本上可以排出鬼字部主动设计。 23 爆破区 “如果排除了鬼字部的话,那就说明这是一起自然出现的乱文事件。 秦鸿羽问:“乱文鱼吸收的梦,最终是被自己消化了吗?还是说,传输到了其他的地方?” “我师徒追踪过他们的行踪。乱文鱼在吸收了充足的梦之后,就会朝海面转移,最后沉浸如东海海水中。 “海底请款检测的难度很大,如果不亲自下去检测的话,很难判断判断水下的具体情况。 “之后,你们就来了,我就暂且将海水检测的事情放了放。” 此时,众人听到医生闷闷的声响。 好像是地面上的什么声音。 因为声音并不是很大,秦菜也没有多留意。 但是刘沁舒立马慌张了起来。 她面前屏幕上的画面立即变成了整个上海的实况俯视图。 在屏幕的右方,刘沁舒发现了一朵红黑相间的蘑菇云。 “上海浦东机场海滨发生剧烈爆炸。” 秦鸿羽定神看了看,说:“沁舒,你继续监控,我们去看看。” 刘沁舒点点头,继而伸出一根手指,稳住众人,“稍等。” 她转过身,到参差错落的试管中间,拉开了一个抽屉,从抽屉里拿出几根浅蓝色的发带,每一根发带上都写着一个极具设计感的“联”字。 “联”字诀,大家带上之后,所有人的对话声音,都可以实时听取。 刘沁舒在上海布局的“柳絮”系统,可以观察到上海所有的公开角落。 这样刘沁舒就可以实时观察秦鸿羽等人的状况,也方便她及时向他们传递上海的其他信息。 秦鸿羽和剩下的人一起出发了,乘坐地铁到达浦东国际机场爆炸点。 爆炸已经结束,但是爆炸点周围仍旧存在高密度的乱文辐射。 秦菜的免疫圈在乱文辐射的挤压之下,变得越来越小,四人紧紧挨着前进,都不能确保每个人都能被免疫圈保护。 秦鸿羽意识到免疫圈的缩小,带大家返回到乱文辐射圈之外,静静想了想,说:“秦菜的免疫力不能保证我们所有人的安全,昌连,你和秦菜过去看看吧。” 韩昌连知道秦鸿羽的考虑,因为只有他才有机会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爆破点的周围,是弄弄的乱文尘埃,没有人能看清楚爆破点的中间是什么,爆炸的原因又是什么。 韩昌连和秦菜一前一后,往爆破中心走。 周围是浓厚的尘埃和发光的笔画,有些笔画被拦腰折断,折断处还有细小的电光,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些都是残破的笔画,”脑门上的发带将远程刘沁舒的声音骨传导到秦菜的颅腔中,“它们可能来自时尚的海报、书店的书本,或者小学生的作业本。他们曾经拥有意义,现在被肢解,变成了零碎的无意义笔画。” 秦菜静静走着,生怕呼吸的时候将周围的乱文粉尘吸进肺部。她嗅到了一种刺鼻的气味,好像是酿酒糟糠生了蛆虫一样。 韩昌连的步伐越来越慢,喘息越来越急促,但是他们还没有接触到爆炸的核心区域。 继续前进,韩昌连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差。 芹菜让请韩昌连回头,韩昌连扶着头踉跄两步。 疑问指数40%,还没有达到循环的界点,但是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能让他继续前进了。 秦菜扶着韩昌连往外走,到外围之后,韩昌连的神志清晰了一些。 “我也走不进去。”韩昌连说,“越往中间,辐射越强。秦菜的免疫圈已经顾不上我了。” “我不理解,一个中级书生,一个高级书生,为什么要派一个新书生去。”刘沁舒在研究室问。 “这个很难解释。”秦鸿羽说。 秦菜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现在似乎只有她自己能进入爆破中心了。 但是堂哥那么有担当,阎鹤梦那么温柔,一定不会让她一个人去那个位置的地方吧,那么危险。 阎鹤梦超爆破中心的方向看了看,说:“秦菜,你自己去的话,能更深入一点,去看看吧。” 阎鹤梦的微笑仍旧那么甜美。 秦菜却是一惊,“我自己啊!那里面要是有什么鬼字部啊什么的,我怎么办?” 秦鸿羽到秦菜面前,语重心长说:“你一个人确实很危险。” 秦菜奋力点头。 “如果你牺牲了,是我们秦家的荣耀。”秦鸿羽补充说,眼角微微藏着笑。 阎鹤梦从来没有见秦鸿羽这么不正经过。即便在别人看来他仍旧冷峻威严,但这样微妙的玩笑,对秦鸿羽老说,已经是及不寻常的了。 或许他在家人面前就是这样的呢。 秦菜思来想去,看现在的局势,好像确实是没有合适的人选进去。 “行吧!去就去吧!我要是没有活着回来,就给奶奶搞一遍‘忘’字诀吧。要命一条,走吧。” 秦鸿羽微微微微一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交给秦菜,说“穿上,如果免疫完全消失了,它可以帮到你。足够你从中心跑出来。” 秦菜看秦鸿羽过来的外套不过就是一件简单的薄外套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是在秦菜接到手里的时候,就看到衣服上泛起了一层文字。 阎鹤梦看到之后,把自己的笔交给秦菜,说:“这是我的笔,名字叫霄汉。她也会保护你的。” 秦鸿羽提起画了一条线。 线条游动起来,一端连在秦菜右手虎口,另一端连在秦鸿羽右手。 不过,线条从鸿羽手上到秦菜手上,颜色逐渐变浅。 “去吧,如果有意外,叫我的名字,就会立即回到我身边。”秦鸿羽说。 秦菜看着秦鸿羽手里笔,说:“阿梦哥都把笔给我了,我看你的笔长得也厉害,不如也借给我让我防身吧。这样的话,我生还的几率会大一些不是?” 阎鹤梦微微摇了摇头,说:“未必哦秦菜。鸿羽师兄的笔,你未必能用得了的哦。他的笔对笔迹的要求很高的,如果字写得不规整,很容易变成乱文的。霄汉是画笔,不讲究章法带在身边就有用。” “哦,那我进去了。” 汽车奶鼓足了勇气,踏进了乱文烟尘当中。 拨云除雾,缓步前行,脚下高地不平,眼前朦胧氤氲。 秦菜感觉自己的状态一直都还不错,往更深处走去。 “莫……” 一阵声音飘过,好像是在劝止秦菜前进。 “末……” 声音此起彼伏不间断,时而像是小提琴的轻柔,时而像是空谷古琴,雌雄难辨,真假难分。 本来声音只从一个方向传来,现在四面八方都是这样的声音。 秦菜感觉自己被声音包围,迷失了方向。 忽然间,秦菜感觉到自己脚下撞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大大的。 秦菜调整好心情,缓缓低头看。 一个少女的轮廓进入视野。 秦菜猛然窜起来,捂着胸口缓了缓惊悸的心情,然后缓缓蹲下身来,拍了拍地上的少女。 “朋友,你还好吗?朋友?” 对方没有回应。 面对寂静,人们总是会敬畏,因为没有回应的东西给人一种死亡的恐惧感。 少女的面色很差,但是还是有呼吸的,因为她鼻子前面的乱文尘埃还在她鼻孔前进进出出。 秦菜也不敢随意晃动少女,靠近一些呼唤了两声。 忽然间,秦菜觉得少女有些眼熟。 “贺翌阳?” 她真是秦菜在秦鸿羽家遇到的贺翌阳,秦鸿翎的朋友嘛。 昨天白天秦鸿翎兴致大发带秦菜到卧室里去画画,然后贺翌阳就不见了。 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秦菜跪下来,大喊贺翌阳的名字。 手边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捡起来细细一看,是一根毛笔。 看来贺翌阳也是一个书生。 获取,她也是知道了上海的情况,来乱文区查看,然后不小心中了圈套。 当秦菜喊贺翌阳名字的时候,贺翌阳的眼球在眼皮下面滚动,秦菜立即说,“贺翌阳,我是秦鸿翎的朋友,我救你出去。不要睡觉,保持清醒!” 贺翌阳的手在努力寻找什么,秦菜立即将她捡到的笔交给了贺翌阳,“你的笔,在这里。” 秦菜试了试,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把贺翌阳背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贺翌阳看起来十分清瘦,却很重。 秦菜见乱文尘埃不断地从贺翌阳的鼻孔以及耳朵钻进去,将鸿羽的衣服脱下来,给贺翌阳穿上。 果然,被吸进去的乱文尘埃少了许多。 秦菜看了看自己手上一条线,现在看比出发的时候颜色更深了一些,想必是因为自己对书法的免疫力减弱,所以线条的效果会更好一些。 她现在只要叫秦鸿羽的名字,就能回去,但是贺翌阳神志不清,背也背部出去。 秦菜看着右手虎口的线条,萌生一计。 她用阎鹤梦的笔,在自己手上接着线条画了下去,把线条接到了贺翌阳的手上。 这样正好可以把大家都带回去嘛。 画好之后,秦菜简单尝试了一下,叫了秦鸿羽的名字。 发现并没有效果,因为她还在乱文烟尘之中。 不过贺翌阳和线条一起消失了! 这次便宜行事,非常成功,秦菜对自己的智商充满了空前的自信。 现在她只用闲庭信步将整个爆破区调查一边就可以了。 忽然鼻孔一辣,乱文尘埃冲进鼻腔,冲进头颅,冲进胸肺,浑身轻飘飘,丧失了重量。 24 阴阳间 阎鹤梦问秦鸿羽:“笔画要牵上秦菜的话,一定要克服秦菜的免疫圈。还要牵出这么远,一定会消耗巨量的精神力。现在我们也暴露在乱文区里,这样对你的状态很不好。” “秦菜必须安全回来。”秦鸿羽背后的翅膀微微晃动,周边的乱文鱼微微朝两侧躲开。 线条仓皇弹起,贺翌阳落在秦鸿羽面前。 秦鸿羽低头慌忙一看,发现回来的不是秦菜,急忙将贺翌阳扶起来,把线条从贺翌阳手解开,将贺翌阳平放在地上。 阎鹤梦上前,扒开贺翌阳的眼睛仔细看了看,轻轻摸了摸颈动脉,检查了一下右手。 “右手有茧子,一根狼毫笔,是个书生。呼吸微弱,脉搏微弱,神智受到乱文污染。命格铭文不明,大概率是非代理人书生。” 秦鸿羽回想起自己在家里目送贺翌阳的时候,就觉得贺翌阳的背影非比寻常。 没想到,确实是一个书生。 秦鸿羽半跪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是他亲手摘抄的一些诗文。 秦鸿羽逐字逐句给贺翌阳诵念诗文,诗文字体从笔记本上悬浮出来,融入到贺翌阳的额头当中。 “贺翌阳,醒醒。”秦鸿羽试图唤醒贺翌阳。 韩昌连在一旁问:“你们认识?是友军?” “我也不确定。她是鸿翎,也就是我妹妹的朋友。之前到过我家里。” 阎鹤梦激动地说:“她姓贺的!” 秦鸿羽若有所思。 “姓贺,怎么了?”韩昌连问。 “那方战区贺炳彰教授的门徒,都是姓贺的。百家姓中最强大的一支书生门系。她一定就是贺家的人了。” “贺家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东战区。她为什么会自己乱文区来?”秦鸿羽轻声问。 “这就要等她醒过来才能知道了。”阎鹤梦说,“我来背她。” 秦鸿羽本要劝阻阎鹤梦,但是阎鹤梦已经将贺翌阳的一只胳膊抬了起来。 然后阎鹤梦就被这一只胳膊压倒在地。 “怎么回事?我看她也蛮清瘦的,怎么这么重?”阎鹤梦惊问。 秦鸿羽朝着乱文废墟望了望, 微微蹙眉,“贺家人在神智不清的时候,会逐渐凌化。细胞结冰,停止代谢,防止外来乱文和自身肌体组织融合。凌化之后,重量会成倍增加。” 阎鹤梦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贺翌阳的胳膊重新放了回去,站起来之后,和秦鸿羽一起看向了爆破中心。 秦菜还没有出来。 刘沁舒从高危研究室发出提示:“柳絮系统找不到秦菜了,秦菜的定位消失了。情况不是很妙啊,丢了一个人。” 柳絮系统是刘沁舒打造的一款监控系统。 系统的控制台就是高危研究室里,由刘沁舒掌控。 系统的监控摄像设备分布在上海的各个角落。 它们的外形和柳絮高度相似,分机之间有文学射线相连,利用射线感应,描绘出场景景象,传输到控制台。 在柳絮系统的监督之下,整个上海,事无巨细,都可以在刘沁舒的监控之下。 处于居民隐私权利方面的考虑,柳絮系统并没有被允许进入居民的家里。 所以上海人总是感叹他们这边的柳絮很听话,不会从窗户里面钻进他们的房间。 从五年前柳絮系统研发成功到现在,到现在已经战功赫赫。 帮助神智安全局抓获具象乱文五千名,检测到鬼字部行迹并阻止鬼字部行动五次。 最重要的是,三年前,中站区请求刘沁舒帮助,在洛水找到了八卦之一的“坤”卦,从此名扬天下。 刘沁舒研发的文学射线,模仿的是暗物质的性能,可以穿过任何物质而不会对物质产生明显的改变。 但是文学射线在遇到密度较高时候,会发生一定程度的扭曲,成像失真,所以不能进入到爆破区中心去。 但是柳絮发出的普通电信号,还是可以用来定位和联系大家的。 相比之下,在乱文区,反而是普通的电信号更加稳定一些。 柳絮系统覆盖整个上海,秦菜还佩戴着定位通讯发带,不存在失踪的可能。 秦鸿羽没有多说什么,朝爆破区走去。 阎鹤梦伸手阻拦,却见爆破区的乱文烟尘疏忽散去。 鸿羽茫然四顾,不见秦菜。 韩昌连也很像知道秦菜到底去了哪里,但是疑问指数并没有增加,可能因为秦菜的免疫能力,导致秦菜不能成为疑问指数增加的因素。 刘沁舒解释说:“如果阳间不能检测到秦菜的存在的话,就只可能在阴间了。” 韩昌连一惊,“这句话我一定是理解错了。在阴间的意思,一定会是死掉了,不会是在鬼字部吧。” 一个书生,掉进鬼字部,还不如直接死掉,因为在鬼字部的地界,神智和肉体都会经历无休无止的折磨。 所以所有书生,在与鬼字部作战的时候,如果情势不利,宁可牺牲,也绝对不会被俘虏。 韩昌连听说过鬼字部地界的恐怖,即便没有鬼字部的人严刑拷打,鬼字部空气中的乱文也会让人痛不欲生。 虽然秦菜的神智对乱文具有一定的免疫力,但是大家都看到了,如果乱文的密度比较高的话,她的免疫范围也会下降,免疫力也会减弱。 如果掉进鬼字部地界的话,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了。 阎鹤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无名指第二关节正在闪闪发光,那是霄汉在呼唤他。 “秦菜现在应该是在鬼字部地界——阴间。” 为了区别书生统治区和鬼字部统治区,大家将地面上的书生统治区称为阳间,将鬼字部统治区称为阴间。 “我去过阴间,就是就在我们脚下。在阴间,世界就在脚下。我们看不到阴间,但是人在阴间,却可以看到阳间。如果秦菜就是在这里掉进阳间的话,那么她现在应该能够看到我们的脚底板。” 刘沁舒解释说:“地面是阴间和阳间的间隔层。阳间是整文的地界,阴间的乱文的地界。爆破区的乱文密度太高,将地面磨蚀。地面磨破之后,乱文在阳间整文的压力之下,被挤进了阴间,秦菜可能一起被挤压了进去。 “虽然现在的地面上有很多的乱文鱼,但是整体上还是整文力量胜过乱文的,所以在乱文尘埃被挤进去之后,地面重新修复,阴阳两分。 “这样解释的话,就通了。 “但是柳絮系统的通讯力,还不能触及到阴间,我们是联系不到秦菜了的。 “我给大家一个不好的提醒。上海的鬼字部很猖獗,秦菜掉进阴间之后,势必会被发现,但是鸿羽请冷静……” 刘沁舒通过柳絮系统看到了秦鸿羽微微泛红的眼睛,“上海所有的书生,都在阴间,但是他们都活着,虽然,神智状态不是很好。 “但是至少可以说明一个问题。鬼字部现在并不是想要书生的命,他们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韩昌连问:“你怎么之后他们都还活着?” “书生名册,他们的名字都还亮着。等你上学了就知道了。” 地面上忽然想起的敲击声。 阎鹤梦立即附身去听,敲击声很凌乱,没有任何规律。 “秦菜,能听到我说话的话,敲两下。”阎鹤梦说。 地面想起了连续两声的敲击。 “好,你用霄汉在地面上写字,我能看见。” 秦鸿羽也俯身过来看,只见地面上缓缓出现了一个草字头。 然后是歪七八扭的字:“这是什么鬼地方。” 韩昌连说:“那就是,鬼的地方。” “听……不……丨……” 精神力较弱的书生,其声音没有办法穿过阴阳层,所以秦菜说话外面的人听不见,韩昌连说话,秦菜也听不见。 按照常理来说,阎鹤梦一个中级书生,其声音也未必能穿透阴阳层,但人各有长,秦鸿羽也就不多过问。 “菜菜,你现在在鬼字部的地界。我问你问题,你回答是或否就好。”秦鸿羽说,“你的免疫力,对地下的乱文有效吗?” 地面上一个对钩。 众人松了一口气。 “你所在的地方,周围人多吗?” 半晌,地面上出现一个对钩。 所有人神经一紧张。 秦菜周围人多,证明她正在鬼字部的人口聚集区,很容易比如果被鬼字部书生发现,就危险了, “你周身发光吗?” 地上一个叉。 “一般的整文书生在鬼字部是会发光的,你现在没有发光,就说明你的身份不容易被识破。记得保护好霄汉,不要被别人看见。 “下一个问题,”秦鸿羽顿了顿,逐字逐句说,“你被挟持了吗?” 地面上迅速出现了一个捺,末尾微微翘起,再也没有后话。 阎鹤梦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无名指,说:“霄汉离我越来越远了。学长,你怎么判断,秦菜被挟持了呢?” 霄汉在她手里,即便秦菜本身不会再阴间发光,霄汉也一定会引起不小的动静。 她说周围有人,却又说没有人认出她来,很矛盾。 鬼字部即便看不出秦菜的身份,也能认得出来一个终极三等书生的笔。 “但是,既然有人发现了秦菜,还能挟持秦菜,为什么还要耗费时间跟我们对话?不是多此一举吗?”韩昌连问。 “或许他想让我们留在这里,或者是,争取什么时间。”秦鸿羽说,“鬼字部究竟在上海做什么。” 25 小蛮叔叔 秦菜正自顾自在乱文尘埃里闲庭信步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坠落感,然后世界上下颠倒,狠狠跌落在地上。 屁股好像落在了一块地石头上,钻心的疼。 低头看了看,却看到了天空。 方向感瞬间错乱。 整个地面都是透明的,可以直接看到地面上的东西。 不远处,可以看到秦鸿羽翅膀。 周围很宁静,秦菜听到了繁密的呼吸声。 缓缓抬头,环视四周。 一张张不伦不类的脸,一个个似人非人的直立动物,环绕在秦菜身边。 最显眼的是正中间的一个虎头,眼睛的轮廓好像是一条游得太快的鱼,在颞骨后托了很长,让人第一眼就判定他是个恶兽。 “嗨。”秦菜微笑着打招呼。 下一秒,秦菜就朝着秦鸿羽脚底板的方向狂奔,滑跪过去奋力敲打地面。 但是他们好像没哟任何反应。 后面那些奇奇怪怪的直立动物,正在追赶过来。 秦菜发现霄汉正在发光,立即倒拿霄汉,朝着地面奋力敲击。 见他妈们都看过来,秦菜立即大声呼唤,“秦鸿羽救我!” 阎鹤梦蹲了下来,用手方在地面上摸了摸,秦菜试图拉住阎鹤梦的手,却发现他们中间没有任何距离,却无法触碰。 随即,秦菜就被身后的虎头人抓住。 其他人发出激烈的吵嚷声,像是一群原始人找到了可以献祭神明的祭品。 虎头人仰天一哮,周围立即安静下来。 秦菜用自己所有的力气挣扎,试图挣脱。 但是自己的手被虎头人紧紧扣着,动弹不得。 “大哥,我迷路了,无意冒犯。” 此时地面下传来了阎鹤梦的声音,问秦菜是不是在地下。 虎头微微晃了晃,变成一张青年男子的脸,但是老虎耳朵却无法退去。 “回答他。” 秦菜平常每每见到别人被劫持的场景,都会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被劫持了,一定能与对方斗智斗勇,或者杀身成仁。 没有想到的是,她现在居然双腿都在发抖。 内心有无数的国粹想要表达,却不敢在这些“妖怪”中间大放厥词。 这是她说话,下面的秦鸿羽和阎鹤梦都听不见。 直到阎鹤梦让她用毛笔写字,秦菜才将自己的心情和处境写了一下。 起初,秦菜觉得这些长相奇怪的异族,看不懂人类的字,但是当秦菜准备继续写自己情况的时候,被青年扼住了手腕。 一阵疼痛立即蔓延到肩膀,惹得秦菜吸了一口凉气。 然后秦鸿羽说要会发是非,秦菜虽然能听到秦鸿羽的声音,但是却失去了判断其内容的能力,只在青年的命令之下在打钩或者打岔。 时间好漫长,一笔一划都像是在画生命最后的印记。 最后秦鸿羽好像靠近了一些,他死死盯着地面,让秦菜不得不专心起来。 没想到,他问的问题,居然是自己有没有被挟持。 秦菜立即要打钩,但是对钩的弯还没有拐过来,秦菜就被青年抗到了背上,逐渐远离秦鸿羽等人。 秦菜也感觉到神智中的那个刻写草字头轻轻晃动,发出金属断裂的声音。 然后在剧烈的疼痛中晕厥过去。 醒来的时候,秦菜感觉到周围灼热的空气和喧闹的氛围,背部感觉到密密麻麻的刺痛感,自己似乎是躺在了一堆柴火上。 周围的火光印证了秦菜的猜想。 她确实是躺在柴火堆上的,周围的怪人们,在一桩桩火把后面看向她,在她睁开眼睛之后,他们口中的口号也逐渐整齐划一。 “呼、呼……” 他们发出的声音,大体是呼呼的声音,具体是什么意思,虽然秦菜不能考证,但是差不多也能感受到,应该就是“烧”的意思吧。 秦菜对火的畏惧,是刻在基因里了的。 人越是害怕什么,就会遇到什么。 被火把包围的秦菜,几乎完全丧失了平日里的嚣张和痞气,完全是一个无措的少女了。 这也是秦菜后来始终难以忘怀的蒙羞历史。 神智中被于倩刻写进去的草字头,已经失去了光芒。 下面的“采”好像已经开始怀疑并排斥这个外来的草字头了。 秦菜的神智,也忍受着折磨。 青年在不说人话之后,就又变回了虎头。 他举着光明的火把,迈出正义的步伐,用威震四方的目光看着也审判着秦菜,然后缓缓将火把靠近秦菜身体下面的柴火。 柴火被点燃。 周围的“呼呼”声也更加激烈。 秦菜神智中的草字头也完全熄灭,“采”字完全占领了神智。 火焰渐渐攀升,秦菜被一双骨手撕裂。 这双手背对背,从秦菜脑后伸出来,逐渐拉长,骨节分明,中轴下滑至背脊,两只手分别想两边延伸,完全像是一只蜘蛛。 每一个手指的末端,有长出了更小的手,整个手都在分形生长,在最末端,是最微小,最锋利的手指,他们甚至可以抓取空气中的分子。 这些手指延伸的方向很不确定,盲目的伸展让骨节触碰到了火焰,灼烧感传送到秦菜的神智当中,痛不欲生。 众人的“呼呼”声停骤然停了下来。 慌乱之际,有人用袖子扑火,有人用口水灭火,还有人用尾巴扑火,被点燃之后嚎叫着飞奔离开。 一只大象撼地而来,抬起鼻子朝着火堆洒水。 火熄灭之后,秦菜从柴火堆上滚落下来,周身的骨节触手没有目的地摇晃着。 周围的人进行着她听不懂的对话,但是似乎已经没有了恶意,投来的目光,也更显同情。 最终,秦菜的骨节出手被捆扎起来,然后被虎头带回了他自己的住处。 这是一个阴暗的村落。 脚下是深蓝色的海域,没有光透进来。 阳间的海底,变成了阴间的山丘,这里的人们在山丘上,用黑色的石头建立了自己的房子。 房子与房子之间挨得很近,从远处看,就好像是一团黑色的巨型珊瑚,不仔细看,都看不到上面的窗口。 人们很少在外面出现,家家户户之间只隔着意图墙壁,墙壁上开着一扇门,随时都可以从这扇门走进隔壁家里。 中间还有一条公共甬道,连接了所有的住户。 虎头住在最外围,从他家里的窗户,可以看见远处一团星辉。 秦菜离开火之后,神智冷静了一些,骨节触手渐渐收缩回去。 虎头为秦菜倒了水——具体说好像也不是水,黏糊糊的,味道很奇怪,秦菜一直没有开口喝。 “那是哪里?为什么会发亮?”秦菜问。 “鬼字部的阵地。”虎头说,“我叫小蛮,虎字头的异族。” “哦,我叫秦菜。我是菜字的代理人。”秦菜顿了顿,说,“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小蛮说,“我觉得我们需要做下来冷静地谈一谈。” 秦菜有些不服气,“我一直很冷静的,你们一上来就把我给扣住了,我还觉得莫名其妙呢!” “你说话慢一点,我的简体整文不是很好。”小蛮说。 “整文?所以你们对话的时候,说的是乱文?” “不是。我先问你,你是一个异族,为什么会和书生在一起?” “异族?什么是异族?” 小蛮显得有些惊讶,“你不知道异族是什么?” “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有两类书生,一类是整文书生,一类的鬼字部的书生,整文书生是好人,鬼字部书生是坏人。你们难道不就是鬼字部的吗?”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哦好。” “你神智中有字吗?” “有,菜字。就是萝卜白菜那个‘菜’字。” “你是书生吗?” “我目前还不是。” “你为什么会长出来骨节出手?” “要我说实话吗?” “务必说实话。” “我也不知道。” 小蛮猛然起身,秦菜立即捂住自己的脸。 “你的身体发生了变异,按照常理来说,你应该是一个异族,但是你却说你的神智中是一个整文元字?” 秦菜从指缝里看了看小蛮,见他的脸还是人脸,就缓缓放下了手,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异族,我认识的书生,也从来没有提起过异族,我甚至不知道,我也有异族的潜质。” 秦菜摊着手,静静看着小蛮。 小蛮畅谈一声,带着无奈地笑容,说:“文字逃逸事件发生之后,世界就一分为二了。 “一边是整文,一边是乱文。 “整文元字落入人的神智当中,选取代理人。整文元字经过代理人的理解之后,固化成通用字,回到字典。” 秦菜抢着问:“所以你们是乱元字的代理人?但是我朋友说,乱文具象化之后,就是违背客观规律的存在,是扰乱现有秩序的,是需要除掉的……对不起,我不是说我要除掉你,我还不知道,您继续讲。” “乱文确实是违背秩序的存在。我们是异族,却不是乱文族。你要知道,文字并非只有简体中文,还有繁体字。他们也象征着固定的含义,我们也遵循现世的秩序……” “所以你们也是元字代理人喽,那你们和整文书生,不应该是同一个阵营的吗?为什么今天还要烧死我!”秦菜不失愤慨地问。 “呵呵,”小蛮又无奈地笑了笑,“教育,整文族的教育,真是力量无穷。杜医生被俘虏了。没有他,我们不能断定你是敌是友。这些天,你就在这里乖乖呆着吧。” 26:说国粹怎么就没素质了 屋子里进来了一个阿姨,小蛮对他很亲切,“萍姨,她就交给你了。” “阿蛮,会有书生去救杜教授的,我们势单力薄,贸然闯魔都,就是去送死。” 尽管萍姨足够语重心长,仍旧不能撼动小蛮拯救杜教授的决心。 “那些书生也配叫书生?他们根本就没有能力走进阴间,靠他们去救杜教授?你觉得可能吗?上海已经出事这么久了,蓟北那边只是派来了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没一会儿就战死了,您觉得蓟北还会管上海吗?他们争权夺利还来不及呢。” 说罢,小蛮就要夺门而出。 秦菜立即高声阻拦:“等一下!” 小蛮回过头来,不耐烦地看着秦菜。 “你们说的,杜教授,是不是同济大学人文学院的杜少凌?” “是,怎样?” 秦菜拍手站起,说:“都是误会,同志们。我也是来救杜教授的!而且,救杜教授,没有我不行!” 小蛮和萍姨呼唤眼神,萍姨和蔼地问秦菜:“姑娘,你是几级的书生?” 秦菜哽咽一下,说:“我还没有等级。但是啊但是!我对乱文具有一定的免疫力。不然的话,我这样什么都不懂的,也不会被派来调查上海的事情。 “我们只知道上海所有的书生都沦陷了,但是却不知道他们落到了什么地方。我也是意外掉进这里的。 “我不知繁体整文族和简体整文族有什么恩怨,但是现在,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为什么不先暂时合作一下?带上我,一定有用的!” “可是孩子,你不过也是一个异族啊。”萍姨说。 小蛮看了看秦菜的眼睛,微微按住了萍姨的肩膀,对秦菜说:“你跟我一起。” 秦菜表示:“稍等。” 继而她解下自己的发带,用霄汉在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草字头。 萍姨略带嫌弃地看了看秦菜,小声对小蛮说:“她这样的笔迹,不像是能做书生的。” “现在书生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笔不错,写的字可真是一塌糊涂。”小蛮也低声应和。 “差生的文具,都不错。”萍姨继续说,见秦菜写好之后,抬起头又戴上发带,立即停止了和小蛮的交流。 秦菜整理好发带,胸有成竹地对小蛮说:“我准备好了!触发吧!” 萍姨关切地问小蛮:“她毕竟是简体字的人,带上会不会危险?” “现在那些书生一定认为她被鬼字部挟持了,我们这里还是安全的。但是她留在这里,难免会引火烧身。她现在精神力很弱,没有什么危险的。萍姨保护好大家,我去去就回来。” “不要逞强,一定要活着。”萍姨最后交代。 秦菜拍着胸脯说:“萍姨你放心吧,有我在,谁都伤不了他。免疫是我的命格。” 霄汉笔在发呆上写的那些草字头起了作用。 于倩说过,在刻写植入的草字头变淡的时候,一定要去想一些和“草”、“菜”有关的句子或者字迹本身,不停地强调草字头,这样可以缓解神智紊乱的疼痛。 每当脑门疼痛的时候,秦菜就需要连声喊“草”,一次来麻痹神智里孤零零的“采”字。 走出村庄之后,回头看,之间整个村庄被一张巨大的浮萍遮挡住,表面变成了嶙峋的怪石,没有任何人居住的痕迹了。 秦菜稍作感叹,就跟上了小蛮的脚步。 “小蛮,你多大啊,草,我看你好像比我大点,你全名,草,就叫小蛮吗?” “我说,你至少也算是一个书生,怎么说话这么不干净呢?什么毛病?”小蛮问。 “哎呀,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的命格铭文是菜,我的草字头……” 秦菜忽然间想起于倩医生交代过的话,这件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因为移植元字笔画的手术是不被允许的。 于是秦菜欲言又止。 “你的草字头怎么了?”小蛮问。 “我不能说,草,你就当我是粗俗吧。” 小蛮的脸立即变成了保护,一手扼住秦菜的脖子,“说!” “喀喀,我说,松开给我,松开。” 小蛮松手,秦菜像流水一样滑落在地上。 “我跟你说,但是你不要跟别人说啊,尤其是别的书生!” “我与简体书生不共戴天,你尽管说就好了。” “我的一个前辈为了追回被鬼字部窃取的字,被打伤了,脑子里进了‘ㄙ’字诀,”秦菜在空气中写了一个“ㄙ”给小蛮看,“性命垂危。医生就想到了用草字头改变她神智中元字的方法,让‘ㄙ’字诀失去缘由目标,然后在那个前辈的神智中慢慢消解。” “你们的办法还真是多啊。”小蛮顿了顿,问,“你是说,你神智里的元字,被拆开了?” “对啊,我现在不就是少了个草字头嘛。而且医生帮我刻写进去的草字头在进来之后就越来越淡,我就得一直强调草字头才好。不然的话,我就会嗝屁。” 小蛮衣服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是说,你拆了自己的部首,给别人治病?” “对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你救的那个人,是你的什么人?” “不是我的什么人啊,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书生教授吧。而且她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她死了,我就无从获知我想知道的事情喽。” “这世界上,居然没有人回答你这样的书生提出的问题吗?” “嗯。嗯?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 “所以,你的问题是什么问题?那些书生回答不了你,或者,我可以回答你。” “你可别吹了。我的问题,可不是什么学术问题,说了你也不知道。就是关于我的父母的问题。” “家事啊,那我就不过过问了。走快点。” “我的问题,草,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多大啊,为什么叫小蛮啊。你没有全名吗?小蛮,听起来像是一个小朋友的名字嘞。” “我就叫小蛮,从来都叫小蛮。”小蛮的目光看起来有些渺茫,似乎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秦菜简单察言观色之后,决定不在多话问,“挺好听的,这名字,挺可爱的。” “阳间现在是多少年?”小蛮问。 “阳间,哦!”秦菜差不多理解阳间和阴间的区别,“现在是2047年七月。” “20年了,我今年37岁了,打你一轮还要多,你得叫我一声叔叔。” “不会吧,你看起来,和我堂哥年龄差不多啊。” 小蛮感觉到秦菜的奉承,心中有一丝丝廉价的喜悦。 “看来堂哥确实是属于长得太老了。” “……快走路吧。” “小蛮叔叔,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异族会成为‘异族’?异族不就是异体字一族的意思吗?按理说,异体字也是整文,那异体字的代理人,也应该是整文阵营的人。但是为什么你对整文书生的敌意这么强呢?” “你读历史吗?” “我上学会学。” “什么历史?” “中国经济历史,中国政治历史,中国文化历史,额草还有皮毛的世界历史。” “净学些没用的,书生的历史,学过吗?” “没有。” “好,那我就告诉你。” “学了你就不告诉我了吗?” “如果你学过那些整文书生写下的历史,我再跟你说真实的历史,你不但不会相信,还会认为我抹黑了你们。” “你的意思是你要说整文书生的坏话?” “聪明,但是不是坏话,是历史。你一定要知道的,乱文历史。” 秦菜嗅到了古早营销号标题的味道。 2022年,乱文怨念,元年。 在这一年的秋天,北大教授徐斯年新编的物联网融合汉语大辞典发生了故障,大辞典里的文字像秋天的落叶一样纷纷逃窜。 完整的元字,或者冲进了人其他生物的神智当中,找到了自己的代理者,帮助自己理解自己;或者具象化后,自己理解自己。 元字的旧体字、繁体字等异体字,也和元字一样,寻找自己的代理者,或者创造自己具象化的形象。 剩下的文字,在人间逐渐失去了结构,笔画之间的吸引力降低,渐渐被拆分,变成了乱文。 而乱文本身,又有能力干涉其他文字的结构,于是乱文便原来越泛滥。 一开始,并没有书生这样的群体。 徐斯年教授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之后,立即召集了元字代理人,一起应对乱文状况。 这个时候,无论是异体字,还是鬼字部,还是简体字,都齐心协力对抗乱文。 我们猎捕游走的乱文兽、为残缺的文字补上笔画、用诗文治愈被乱文扰乱的心智。 5年之后,也就是2027年,我记得很清楚。 繁体字代理人被审判为了异体字,成为了和乱文一样的存在。 异族被驱逐,被“净化”。 五岁女孩的神智被切开清洗,妙龄少年被砍下翅膀,耄耋老人被迫要求安乐死…… 繁体字就这样逐渐从人间消失。 去问一问阳间的人,谁能认得出几个繁体字。 繁体字代理人的消失,就意味着一个繁体字从人类集体记忆中消失。 现在的繁体字,还有多少? 可笑的是,还有一些厚颜无耻的书生,繁体字书写,彰显自己的底蕴。 “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小蛮看着远处的灯火,那里是鬼字部的阵地。 “鬼字部救了我们。” 27 魔都 “哎呦?这就开始洗白了是不是?鬼字部野心勃勃,无恶不作,这是出了名的。他们会大发慈悲。收留你们?草。” “你想过没有,所有的字,都有自己的部首。那么为什么只有鬼字部要单独拎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部?为什么木字旁没有木字部,虎字头没有虎字部,草字头没有草字部?只有他鬼字部,单单独独要拎出来? “因为他们离经叛道,他们走火入魔,他们和异族站在一起,所以他们无恶不赦,罪大恶极。” 小蛮的獠牙都露了出来,秦菜有些紧张,“那,既然是鬼字部收留了你们,你们现在又是在鬼字部的地盘上,那为什么,你们还在躲躲藏藏?而且还有,杜教授,是整文书生,按理说是你们的敌人,你又为什么要去救杜教授?” “力量对垒,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简单。不是所有人都会随波逐流。 “‘魔’字代理人为了抵抗书生,造字植入到人们的神智当中,制造自己的军队,和繁体字一族共同抵御书生。 “每一个鬼字部元字代理人,都会带领一路纵队的新造字代理人和其他自愿归顺的书生。 “再造字代理人需要元字代理人书写的笔迹来维持神智环境的稳定。一归顺了哪一个元字代理人,就会对这个元字代理人的笔迹产生依赖。 “这样,鬼字部内部,及形成了不同的族类。每一个鬼字部的元字,都可以成为族长。 “不同的族之间,力量规模不一,也有抱团的情况 “魔族,是鬼字部势力最强大的族类。我们就是被魔族救下来的。 “魔都上海,也是魔族的据点。 “但是后来,‘魔’字代理人神智崩溃,与书生大战后毙命,魅族掌控了魔都,一切都变了。” “造字代理人懒得定期学习整文书法,就用我们的字迹来打造一个巨大的文字氛围结界。 “他们在氛围结界里,维持自己神智的稳定。而我们,逐渐成为了鬼字部的奴隶。” 小蛮指了指远处鬼字部阵地,问:“你知道哪些光,是哪里来的吗?” 秦菜带着猜测的语气,问:“是,异族的笔迹?” “对,就说我们的笔迹。” 器材低着头想了想,问:“既然‘魔’字代理人已经被打败了,那现在,这个阵营里又是什么人呢?” “魅族。”小蛮说。 “魅族?鬼字部,鬼魅的‘魅’字吗?” “是。” “哎哟,草。”秦菜被脚下的石砾绊了一下,险些摔倒,“那我还有个问题。” 小蛮没有禁止秦菜问,秦菜就当是允许发问。 “‘魔’字代理人毙命之后,‘魔’字去哪里了呢?” 小蛮停下了脚步,说:“代理人还没有完全理解的元字,在脱离了一个神智之后,会去寻找新的神智,继续自己的理解进程。 “但是直到现在,‘魔’字都还不能书写出来,证明它还没有找到自己新的代理人。” 秦菜用霄汉在手上写了一个“魔”字。 字形仅仅保留了几秒钟,就消散了。 元字没有归属的时候,就没有人能通过书写这个字来调用该字的力量。 任何人想要调用“魔”字的话,都不会十分顺利。 但是秦菜写出的“魔”在却能在空气中释放出一团黑雾。这让小蛮有些惊讶:“你真的是没有级别的书生吗?” “对啊。怎么了?” “世间特级书生,都未必能写出有能量的‘魔’字,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秦菜看了看手中的笔,觉得它轻轻发光的样子还有点可爱。 小蛮瞟了一眼秦菜手里的笔,冷冷笑了一声,“你这个书生,字部怎么样,笔还挺金贵。你也是什么书二代吧。” 秦菜急忙摇头:“不不不,笔不是我的。这支笔,是‘永’字代理人的笔,不是我的笔。” 小蛮一阵惆怅,“‘永’字有新的代理人了呀。” “阎鹤梦,听说过没有?很帅很温柔的哦,长得很白,笑起来很甜……” “打住,赶路。” 越靠近魅族阵地,就越能感觉到浓郁的乱文气息。 魅族的阵地,也就是早先魔族的阵地,就在上海豫园地下。 在颠倒的镜像世界里,这里就像是一个中心喷发的火山,闪烁的光从山顶最亮的地方流漓至山脚,朝着四面八方没有规则地蔓延。 黑色的山体上,泛着如同神明打磨过一般的神秘光泽。 远远望去,如同以为浴血奋战的墨色钗裙。 “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秦菜问,“我感觉这里像是地域。” “这里就是魔都。”小蛮说,“或者,现在我们应该叫她魅都吧。” “那最顶端的,是什么东西?”指着魔都山顶最高处的光源问。 “那里是火山口,是人间乱文到达这里的通道,是鬼字部的能源站。” “那里会永远发光吗?” “是的,但是最近很不正常。” “为什么?” “太亮了,从来都没有那么亮过。” 这样高的山,在远处看的时候,似乎也并没有非常地高,但是等到了山脚,才知道山的高峻和嶙峋。 山势险峻,巉岩难攀,就连一条小径都不曾看见。 扶着一块奇怪的石头,朝全放望去,看见一片平原,两侧是陡峭的山体,一条金黄色的乱文合流从平地上而过,形成一条天然的护城河。 河水从山体两侧流下来,在城门面前汇聚,朝着前方的平原流去。 在平原上,乱文完全失去的光芒。 在乱文河侧,一座高高的吊桥立在那里。 吊桥后,就是昏暗的山门。 山门口被浓烈的黑烟缭绕着,看不清里面到底有没有真正的“门”。 “那条河,我们过不去。”秦菜说。 小蛮接着说:“对啊,我们是过不去。” “那怎么办?” “绕过去。” “绕?” 秦菜看了看河水的上下游,都在嶙峋的山体上。 秦菜问:“我说小蛮叔叔,你知道杜教授在哪里吗?我们这样没有目的地摸索,会不会有点太费力气了。绕过护城河,要望山爬!您看看,那是人走的地方吗?” 小蛮背后的老虎尾巴悄悄长了出来,指向一个方向。 秦菜顺着尾巴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个地方正在半山腰上,而且那里的光亮仅次于山顶的光源。 “可是那个地方,我们肯定过不去啊,那么远,这些石头这么恐怖。我……” 秦菜逐渐沉默了下来,因为她看见小蛮伏下身躯,变成了一只老虎。 “你长得,和电视上的老虎有点不一样,牙有点长,眼也有点长,一点都不可爱。” 只见小蛮匍匐在地上,冲着秦菜摇了摇头。 “我,上去吗?”秦菜问。 小蛮点了点头,脖颈上的毛微微晃动,看起来很柔软。 “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你是长辈,我不能骑在你背上,这不是欺负人嘛。” 小蛮一声咆哮,秦菜立即将霄汉噙在了嘴里,手脚并用爬上了小蛮的背,紧紧抱着小蛮的脖子。 “我坐好了。”秦菜说。 小蛮站起身,微微晃晃脑袋,朝着半山腰的那个光点,迈开脚步。 …… 贺翌阳在同济人文学院高危研究室醒来。 睁开眼睛二话不说就挥动毛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利刃,架在了秦鸿羽的脖子上。 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阎鹤梦手中没有笔,还是将自己口袋里留存的字条拿了出来,准备扔向贺翌阳。 韩昌连无意间看到贺翌阳幽冥的目光,不禁后退了两部。 刘沁舒看到贺翌阳身旁的试管和药剂,立即伸出双手,“自己人!书生!冷静点,都是书生!妹妹,这是‘羽’字代理人,这位是‘永’字代理人。” 不知道为什么,刘沁舒的介绍之后,贺翌阳的眼神更加狠厉。 “是真的!我你可能不认识,但是你一定知道我老师,杜少凌。” 猛然间,贺翌阳的手松懈下来,刀刃落下,在空气种星散而去。 “你是刘沁舒?”贺翌阳问。 阎鹤梦过来问秦鸿羽是佛受伤,秦鸿羽表示无虞。 贺翌阳稍作思量,起身对秦鸿羽和阎鹤梦彬彬有礼地道歉:“抱歉,和鬼字部交手,神智受损真假难分。不敢轻易相信。” 秦鸿羽一向很敬佩贺翌阳身上的大家气质,“没关系,没有受伤。” “‘永’字代理人,阎鹤梦,久仰。沁舒师姐,久违。” “久违?我们什么时候见过?”刘沁舒问。 “您在南方战区厦门读大学的时候,和我们贺家师姐贺栩然是舍友。那时候我在读高中,练习书法的时候走火入魔,你和师姐一起救的我。” “哦!是你!小丫头!”刘沁舒惊讶,“那时候你走火入魔,脸都是紫色的,现在这样白白净净的,我还真没有认出来。” 阎鹤梦也是第一次见有女生见到这样沉着的姑娘,感觉对方多少有些深不可测,问:“那,贺家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翌阳说:“叫我翌阳就好。我是从贺家逃出来的。清缘老师过世了,二师兄暂时长官家事,被师母钳制。我是出来找大师姐的。” “你是说,贺栩然不在贺家?” “对。” “那她现在在哪里?” “她已经战死了,就在上海,灰飞烟灭。” 28 扩容簪 贺家大师姐贺栩然,原本是合集内定的贺家继承人。 不巧的是,贺栩然结交了一位朋友,是西战区成都的书生,名顾书哲。 两人书法不相上下,惺惺相惜,一同约定到蓟北北战区效力。 但是所有百家姓书生,都有一个传统。 那就是不归附于任何外部势力。 任何百家姓家族的书生,都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猎捕潜伏在人间的乱文兽和鬼字部书生。 贺栩然违背了百家姓书生的传统,毅然决然和顾书哲一起到了蓟北。 到达蓟北之后,贺栩然和顾书哲都得到了重用。 上海出事之后,贺栩然被派到上海来查看情况。 秦鸿羽问:“既然蓟北已经派人来了,为什么只派了贺栩然一个人来,而且还没有人接应?按照传统的侦察条例,侦察团队至少要有三个部分,前锋、联络和后后应。再不济,前锋后后应也都应该是有的。而且每个部分都至少有两个人。那其他的人呢?” 刘沁舒强调:“上海陷落一来,我就没有见过书生,你们是第一波。贺栩然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我根本没有检测到贺栩然的踪迹。” “如果脸柳絮系统都检测不到的话,那就只有两个可能。”秦鸿羽说,“或者,贺栩然在上海陷落之前就到了这里,或者,贺栩然在阴间。” 贺翌阳微微点了点头,说:“是。上海被乱文氛围笼罩的时候,师姐就在阴间了。” 贺翌阳很冷静,好像师姐的离去,并没有对她的内心产生多大的冲击。 在她来到东战区之前,她已经去过了蓟北。而且在蓟北,她已经知道上海要出事的事情了。 “我生了一场病,清缘老师为了救我,消耗了太多精神力。再加上清缘老师当时本身就受伤,精神力无法弥补,就离世了。” 贺翌阳仍旧很平静,但是秦鸿羽能感觉到一种仇恨的压抑。 “清缘老师因我去世,家族内部骚乱,二师兄贺羿康暂管家事,但是师母横家干扰,大家的神智都受到了撼动。 “我逃出来之后,就到蓟北去找栩然大师姐,到蓟北之后,只见到了顾书哲。顾书哲已经是北战区神智安全局信息部的部长,他说他监测到了上海的乱文汇聚的情况。 “原本,他是要亲自到上海来查勘的,但是北战区安全局总部却派出了师姐。师姐一个人! “顾书哲也不能理解总部这样安排的理由,他决定亲自到上海看一看,但是却被命令禁止。没收了笔,限制出行。 “然后我就到东战区来了。路径南京的时候,遇到了秦鸿翎,莫名其妙被带着画了一张画,然后带到了她家里。 “从秦家离开之后,我就到上海来找师姐。 “在豫园九曲桥上,我感应到了师姐的笔迹。 “九曲桥走到一半之后,桥面就会翻转过来,进入阴间。 “师姐留下了零碎的笔迹。我跟着笔迹,走向了魔都城门口。 “在魔都城门口,看到师姐被锁在吊桥上的一个笼子里。 “看守城门鬼字部侍卫跟我说,世界的笔迹已经寄给顾书哲了,就顾书哲前来送命。 “他们把我当成了顾书哲。 “我把师姐救出来之后,带师姐逃离阴间。 “从九曲桥离开之后,师姐用‘空’字诀带我逃离到浦东机场。那里还有人间的航班可以离开时上海。 “但是我们被追上了。‘魅’字代理人的刺客赵嘉年追上了我们。师姐的精神力已经消耗殆尽。我在阴间,甚至也受到干扰。 “但是赵嘉年的精神力,却异常充沛。 “按照我和师姐的预估,即便我们精神力薄弱,也不会不是他的对手。但是痕明显,我们低估了赵嘉年的实力。 “最后,师姐自毁神智,用记忆中所有的诗文篇章,与赵嘉年神智中的乱文进对冲。发生了异常爆炸。我的性命,保住了。” 刘沁舒表示难以置信,“你是说赵嘉年?那个在赵家混不下去最终投奔了鬼字部的赵嘉年?” “是他。” 就连秦鸿羽这样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霸,都都赵嘉年有些了解。 赵家培养的书生,主要是刺客。 赵客缦胡缨,赵姓本身与刺客就有渊源。 而且赵家虽然也不允许加入战区,但是对于临时的雇主,是来者不拒的。 只要给钱,就是主子。 但是单子完成之后,你我便形同陌路。 乱文时代,文乱人也乱,赵家生意兴隆,已经是最为富裕的百家姓家族了。 而且赵家信誉极好。一个刺客先去杀对家,回头对家出钱杀本家,人家改杀就杀,绝不头颅半点消息。 赵家人不交朋友不讲人情,只认一样东西,那就是合同。 合同要谁八点死,这人绝活不到八点一分。 于是书生圈子里,姓赵的有个外号,叫活阎王。 秦鸿翎突发奇想,画了一幅画,将“赵”字右边的叉,画成了相抵刀锋。 赵家直接将这幅画当成族辉来用了。 赵嘉年,就是赵家的一个异类。 签了刺杀合同之后,人没有杀掉。目标人物回头一波操作还反杀了赵嘉年的雇主。 这是赵家刺客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失误。 赵家当即宣布摘除赵嘉年的族籍贯,确保不会再出现任何失误。 正派书生不敢用找赵嘉年,其他形式的族类也不会轻易吸收外姓的学生。 当人们都忘了赵嘉年的时候,他居然在这里出现了。 刘沁舒见贺翌阳的神情,仍旧十分沉着,象征性地说了一句,“翌阳,节哀。” 贺翌阳微微点头,表示感谢,“我会报仇,会为师姐报仇。” “赵嘉年已经死了。仇匜无从可报了。”阎鹤梦无奈地说,“还是尽快从仇恨里走出来,不要被报仇的情绪支配了自己的。” 韩昌连满腹狐疑,为了增加疑惑指数,韩昌连决定不予过问。 但是秦鸿羽却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你一个人,怎么救出了贺栩然?” 这正是韩昌连想要问的问题。 “魔都好像在进行着一场严肃的仪式,只有少部分人在把手城门。所以我才有机可乘。” “救我的人不是你们,我能感觉到。她的神智,不在这里。”贺翌阳说。 “是秦菜在爆破中心发现了你,她在爆破中心掉进阴间了。如果我推断地不错的话,是被鬼字部的人带走了。” 贺翌阳若有所思,点点头,沉默不语。 刘沁舒抓住了重点,“所以,现在在豫园,是可以进入阴间的对吗?这样的话啊,这样的话,我们就有机会去阴间寻找被囚禁的书生们了。” “但是我们的神智会受到阴间乱文干扰,秦菜不再,没有免疫圈,我们成不了多长时间。”阎鹤梦说,“就从机场到研究室的这段路程,我们的精神力已经被削弱了很多了。” 刘沁舒将目光投向了阎鹤梦。 然后秦鸿羽和贺翌阳也将目光投向了阎鹤梦。 最后韩昌连不明就里地将目光投向了阎鹤梦。 “大家的意思是,我来伪装‘菜’字?” 秦红股、刘沁舒和贺翌阳同时点头,韩昌连醍醐灌顶,跟着点头:“这是个方法啊。” 霄汉不在,秦鸿羽的笔“万顷”和阎鹤梦的心境最为吻合,但是秦鸿羽高级四等的精神力,修出来的笔不是阎鹤梦一个中级三等的书生能启动的。 刘沁舒的笔扶老,有沉郁顿挫的语境,和阎鹤梦的开阔的心境也不是很相匹配。 贺翌阳的笔,名为破骨,杀气有太重。 无奈之下,刘沁舒只能把自己的杀手锏拿出来了。 那还是她研究的一种精神力扩容器。 刘沁舒叫它“扩容簪”,因为它的外形很像古代人们簪发用的簪字。 带上扩容簪之后,扩容簪里的电力,就会转化为书生的精神力。能够提升书生的精神力储量。 这件东西还在研制阶段,刘沁舒还从来没想过,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阎鹤梦一开始是拒绝使用这样的半成品的,不是因为可能损害神智,而是因为有些影响形象。 扩容簪不仅色泽单调,而且缺乏设感。 戴在头上,就好像带上了大头筷子。 跟何况,阎鹤梦是一个资深汉服运动者,这样不伦不类的配件,真的要慎重佩戴。 最终阎鹤梦还是带上了扩容簪。 “为了人类共同的视野,我牺牲了对美的忠诚。”阎鹤梦一本正经说。 刘沁舒打趣说:“只是短暂地失去。” 刘沁舒亲手将扩容簪插进了阎鹤梦的脑袋里。 阎鹤梦立即感觉到充沛的精神力。 “我觉得以我现在精神,能一口气背完《离骚》。”阎鹤梦说。 “省着点用。”刘沁舒交代。 永字八法包含了所有基本笔画的书写方式,阎鹤梦可以咋神智中只有拼合基本笔画,模拟出一个新的元字啦。 这样,在精神力的支撑下,于一定的时间内,阎鹤梦就会拥有被模拟元字的属性。 阎鹤梦在神智中写出了“菜”字,并在心中反复强调自己对菜字的理解,终于,形成了一个免疫圈。 和秦菜的天然免疫圈不同。 阎鹤梦产生的这个免疫圈,泛着微微的绿光。 29 神智坑 纵深的沟壑,险峻的石林,都不能减缓小蛮跳跃的速度。 反而越是陡峭,越是无处落脚的地带,小蛮跳跃得越迅疾。 秦菜在小蛮的悲伤,仅仅攥住小蛮脖颈上的鬃毛。 越过一条谷中乱文河流的时候,秦菜看到里面有鱼儿溯游而上,朝着山巅的光点飞去。 “小蛮叔叔!我看到乱文鱼了!原来它们就是从这个地方游到人间的!” 小蛮自顾自跳跃翻腾,瞄着半山腰的光点。 忽然间,秦菜不再觉得天旋地转。 小蛮站定之后,侧身让秦菜从他背上滑下来。 小蛮也起身,恢复直立状态。 他们置身于巨石的缝隙当中,对面不远处,就是那一点光芒。 “就是那里,我看见了。” 秦菜的话还没有说完,嘴巴就被小蛮捂住了。 两人蹲下来,前面的石林里走过一路鬼字部纵队。 秦菜以为鬼字部的人,都是凶神恶煞般的存在。 之前见过周婷玉,确实长得很清秀,但是秦菜以为那是她在人间精心设计的伪装。 见了这一路鬼字部纵队之后,秦菜发现他们也是像模像样的人类。 那一路纵队消失在了石林当中,秦菜说:“原来鬼字部的人,长得也不丑啊。” “你时你以为鬼字部的人长什么样?”小蛮问,目光看着远处的光点。 “我以为鬼字部的人,都是牛头马面,奇奇怪怪的。说实话,我第一眼见到你们的时候,我就以为你们是鬼字部的人。”秦菜坦言相告。 “偏见总是主导着你们。”小蛮用鄙夷的眼光瞟了一眼秦菜, “鬼字部的俊男靓女都比阳间的质量要好得多,尤其是魅族的书生,男男女女,都是神仙下凡。就你这样的,在魅族顶多算是中流。走吧。” 跨过巨石,踩着瓦砾走向光亮的地方。 在远处看的时候,这里不过是一个朦胧的光点。 走近之后才发现,这里是一个个间隔的光点。 眼前是一个深坑,坑壁两侧生长着黑色的藤蔓,藤蔓延伸到深坑中央,悬挂着一个个阳间的书生。 他们的头深深地垂下去,嘴唇都变成深紫色,眼睛半睁半闭着,似乎已经灵魂出窍。 他们的神智,闪烁着赤红色的光芒。 这些光芒一直延伸到山顶,和山顶那个最亮的光点链接起来。 不光是秦菜,就连小蛮也惊到呆滞。 他们都是上海的书生。级别越高的书生,神智的光芒越强烈。 秦菜没有见过世面,惊呆在那里。小蛮久经沙场,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他见多书生的队伍浩浩汤汤所向披靡,却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如此狼狈。 “他们是被藤蔓困住了吗?他们的脑子为什么会发光?我们怎么救他们呢?”秦菜问。 小蛮从腰间抽出一支毛笔,攥在手里。 秦菜见小蛮的毛笔,笔头是虎毛,就问:“这,是你脖子上毛,还是尾巴上的,还是,额,哪里的?” 小蛮说:“尾巴上的。” “哦。” 小蛮提笔,在空气中率性地划了一道。 那一道笔迹很快就变成了金属质地,末端变成了手柄。 “草,刀啊!空手变白刃啊!这一招可以教我不可以?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书生可以凭空变兵器的。等我们把大家救出去了,能不能教我这一招?” “简体书生,是没有这个能力的。”小蛮说。 秦菜当即就颓丧了。 “想学的话……”小蛮用刀瞄准了深坑壁上的藤蔓。 秦菜感觉到了希望,兴奋起来,准备获得空手画白刃绝技。 “下辈子吧。” 秦菜失语,“你说话怎么还大喘气呢?繁体字了不起啊。” 小蛮一刀下去,砍向一根藤蔓。 黑色的藤蔓,周围环绕这黑色的雾气。 这样的雾气秦菜也在周婷玉身上见到过。 锋利的刀刃从藤蔓中间划过。刀锋划过的微风使得藤蔓的叶子微微晃动。 但是藤蔓没有断,人就紧紧拴着下面的书生。 “砍不断,这是什么植物?”秦菜好奇,“鬼字部住的地方,生长的东西也都这么奇怪啊。” 小蛮也感觉到震惊。 这些藤蔓不过就是阴间生长的普通藤蔓,受乱文滋养,有了一些书法力而已。 自己的刀即便是砍掉一个魅族的头,也是绰绰有余的,怎么会连一条藤蔓都斩不断? 秦菜忽然想起云起时写“宇”字接邓香山的时候,因为自己的存在,邓香山一直没有出来。 直到云起时让秦菜走开一些之后,邓香山才能从“宇”字里出来。 “等一下,小蛮叔叔。不要着急。”秦菜往后退了退,“再来一刀。” 小蛮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他冥冥中也感觉到,这个看起来无比晦气的小丫头确实有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发挥。 于是他就重新尝试了一下,挥动长刀砍向藤蔓。 果然,这一下,藤蔓收到了创伤。 虽然没有断裂,但是茎上的裂缝中流溢除了浓稠的黑烟。 “成精啦,居然还会流血!”秦菜在一旁感叹。 在浓烟当中,还可以看到零碎的笔画,大多都是短短的点画,甚至还有被斩断的横竖撇捺。 藤蔓晃动之时,这条藤蔓上悬挂着的书生,立即抽搐起来,神智上的光芒也变得微弱。 他的神智正在碎裂。 小蛮立即用刀把稳住了藤蔓,然后见上面的书生平静下来,神智的光芒也稳定下来。 “看来,他们的神智和这些藤蔓是连接在一起的,不能轻易斩断。看来这里,还不是问题的症结。”小蛮低声说。 秦菜俯身看了看茎条的伤口,看到里面的乱文流进书生的神智,在书生的神智当中,又流向另一边的藤蔓。 “他们好像在用书生的神智加工什么东西,你看。”秦菜说:“这些乱文,进入到他们的神智当中,然后变成光点,传输了出去。也就是说,书生们的神智,好像是一个加工站了啊。” 小蛮低头仔细看了看,微微点头。 两人看着光流的流向,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高处山巅。 那个最闪烁的光源。 秦菜不自信地说:“如果说这里的光,是书生的神智,那上面的光源……” “更强的、更高级别的神智。”小蛮补充说,印证了秦菜的想法。 “他们的神智被这些藤蔓牵引着,如果动了这些藤蔓,书生们的神智就会受到损害,如果不动的话,他们就这样被牵引着。我们到底怎么做?” “杜教授一定知道魅族在干什么。” “草草,但是杜教授不知道在哪里啊。这么多书生,哪一个是杜教授啊?而且即便找到他了,他也和所有其他的书生一样被束缚着神智,我恐怕也没有办法问他情况。” “或许他身上会有什么线索,我相信杜教授,一定会留下一些线索给我们的。” 秦菜皱皱眉,“那,就找找看吧,趁现在没有人。” 秦菜和小蛮顺着藤蔓滑落在坑底,仰头看着被悬挂的书生。 在这个角度看,他们真像是茂盛葡萄架下发光的果实。藤蔓紧紧缠绕在他们胸前,有些已经将衣服勒破,勒进了肌肤,更有一些地方,已经成为了空空的轮廓,里面的书生,如果不是逃走了,就只能是灰飞烟灭了。 “小蛮叔叔,”秦菜忽然问,“书生死的时候,一般都埋葬在哪里?还是桌?” “看来你真的是门外汉。所有人都不能活着离开这个世界,书生也是,不过他们的死,是灰飞烟灭。” “为什么?即便不是元字代理人?死后也会灰飞烟灭吗?” “是的,当你提起笔的一瞬间,你就和自然立下了永恒的契约,你神智中记忆的所有文字,都是自然的财产,在你死去的时候,归还给自然。” “自然?” “一个未经验证的主宰,据说字灵是他们的使者,我们都是字灵的部下。” “字灵?” “一个未经验证的种族。别问了,找人吧。你认得杜教授吗?” “哦哦,我隐约有印象,刘沁舒的大屏幕上,放过他老师的照片。” 小蛮衣服上不停有文字浮现,在空气中被拆开,然后逐渐变成灰黑色的乱文,渐渐消失。 这些浮动的字,秦菜认得一部分,大部分的繁体字是认不出来的。 和秦鸿羽以及阎鹤梦身上的文字不一样,小蛮身上的文字看起来更有质地一些。 但是小蛮衣服上的字迹已经消失殆尽。 走着走着,小蛮忽然停了下来,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秦菜立即问:“怎么啦!你怎么啦?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这种状况我自己可应付不过来的啊。” 小蛮身上的字迹,是用繁体字撰写的防御篇章,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乱文的侵蚀。 然而现在他衣服上的文字已经几乎被完全消磨,自己的神智也几乎是完全暴露在了乱文当中。 在加刚才触及到了藤蔓中的乱文毒,乱文的侵蚀也更加墙筋,但是自己的神智还是清醒的,小蛮觉得有些奇怪了。 秦菜一边走,一边默念着“草”。 小蛮这才开始认真对待秦菜神智中的元字。 “你说的你的神智里的元字,是‘菜’字,草字头给了别人。那你对‘菜’字的理解,是什么?” 秦菜说:“做‘菜鸡’理解啊。所以所有的书法遇到我之后,都会被菜化的嘛。” “所以,你对所有的书法,都是免疫的?” “可以这么说,但是现在可能有一点不那么免疫,因为我的草字头要丢掉了。你需要和我走得近一些,才能享受到我的免疫力。只是我们还能撑多久,我也不确定哦。” 秦菜无心地说着,感觉右手发烫,低头看,是霄汉在发光。 挪开霄汉,秦菜看到地下石瓦砾中,有淡蓝色的光芒闪烁着。 30 色子 拨开碎石,出现了一根完好无损的笔。 小蛮即刻将笔捡起来,“是‘色子’,是都教授的笔。” “色子”笔如其名,笔顶上是一个旋转的色子,六面有数,单数是黑色的,偶数的红色的。 四点那一面的红漆还有一点向外流淌的趋势。 小蛮正在审视色子的时候,色子嗖地一下钻进了秦菜的手中。 “你用过色子?”小蛮问。 秦菜苦笑一声,说:“我哪里会用过?” 小蛮看秦菜不会握毛笔的样子,也觉得奇怪,“所有的毛笔,都只会跟随自己认定的书生。在自己的主人不在、也没有主人命令的时候,笔会找自己认识的血脉来依附。” 小蛮顿了顿,如梦初醒问:“你爸爸是谁?” “秦秉,我妈叫程恬。”秦菜说。 小蛮的脸当即变成了虎头,有力的爪握住了秦菜的喉咙。 “没想到,你居然是他们的后代!”小蛮仔细看了看秦菜,声音好像携带了电流,“你得到了秦秉的眼睛和程恬的嘴唇,真恶心。没有想到,他们真留有后代。” 秦菜手里的笔都掉落在地上,嗓子里完全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双手用力捶打小蛮的手,奋力挣扎。 虽然秦菜能欧免疫书法,但是面对绝对的物理力量,也无能为力。 霄汉和色子在坠落之际,在秦菜脚踝交错绕身飞旋,在秦菜周身画上了两条交相辉映的线条。 两支笔在终端起笔的时候,猛然一震,将小蛮震开。 秦菜落地之后,贪婪着呼吸着空气,“喀喀,搞什么!你这个人怎么一阵儿一阵儿的啊,有话不能好好说嘛?” 小蛮起身,自己已经暴露在了乱文当中,但是愤怒让他暂时忽略了他的处。 “就是你的父母,让‘魔’字代理人灰飞烟灭。如果不是他们害了‘魔’字,我们也不会被魅族掌控,也不会沦落在今天这样的境地!你就是罪人的后人!” “你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我爸妈绝对不是坏人!” 小蛮站起来,提笔朝秦菜冲来,秦菜自知自己嗨哟残存的免疫力,所以并不过于畏惧,握住身前的霄汉站起身来,直面小蛮。 小蛮笔锋一甩,无数刀刃冲向秦菜。 秦菜坚定了信心,紧紧握住霄汉,在身前画了一笔横画抵挡密密麻麻的刀刃。 刀刃在横画面前被阻挡住。 然而秦菜写的这一横画,没有顿笔,笔锋也不正,笔力太弱,须臾就被刀刃冲破。 秦菜只能坚定意志,尽量用自己的免疫力来对抗这些刀刃。 然而事实是,小蛮的笔写画出来的字迹,在秦菜的免疫圈外已经变成了实体的刀锋,是物理存在。 这些刀刃上的书法成分已经很小了,所以秦菜的免疫力,基本上对这些刀锋没有任何作用。 看这些刀刃丝毫没有减速的势头,秦菜转身用胳膊手保护住脸,将霄汉攥在身前。 毕竟霄汉是阎鹤梦的笔,在秦菜心里,这笔比她的小命要值钱。 只感觉一阵强光闪烁,小蛮一声闷哼。 秦菜转过身来,见色子悬在空中,远处的小蛮躺在地上,嘴角还有一点点泛红。 秦菜轻轻将色子拢进手中,差不多明白,是色子帮了她。 秦菜也不知道色子为什么会帮她,但是既然有帮手,不如仗势欺人一下。 “看见没有,杜教授的笔都在帮我,证明你也未必是正确的。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去计较过去什么仇怨,而是救出这些书生!” “别的书生,我才不救,我要救的,只是杜教授而已。而你,必须替你的父母赎罪!”小蛮说着,感觉到头部剧烈的疼痛,呼吸越来越急促。 “说不定你们和书生之间有什么误会呢?这个时候,我们两个先保住小命不好吗?” “保住命,不如为‘魔’字报仇!我一命换一命,也值了。” “我父母已经死了!报仇的话,也早都报完了!你……” 秦菜见两边有藤蔓朝小蛮蔓延过去,小蛮的神智又被乱文干扰着,似乎不能应对。 秦菜奔过去,胡乱挥动毛笔,阻拦藤蔓。 自己的免疫圈缩小了不少,那些藤蔓绕过秦菜,还是要瞄准小蛮。 四周的藤蔓越来越密集,小蛮能感觉到自己已经难逃一死了,对秦菜说:“他们死了,是罪有应得。你流淌着他们的血脉,就注定了,你不是无辜的!” 秦菜看藤蔓已经缠绕到了小蛮胸前,有将小蛮吊起来的趋势。 无奈之下,秦菜附身保住小蛮的虎头。 周围的藤蔓退缩了一些,但是已经缠绕在小蛮胸前的藤蔓还是没有退却的意思。 小蛮已经精神恍惚,梦笼中看到秦菜想方设法救自己,并不领情,但是心中也不是滋味。 藤蔓就要将小蛮吊起来了,秦菜灵机一动,紧紧抱住小蛮,脑子里不停地画着草字头。 终于,藤蔓缓缓退去。 小蛮的胸膛,感觉到秦菜的呼气。神智逐渐清醒,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草草草草草……” 小蛮低声问:“我要杀你,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秦菜听到小蛮正常讲话,看了看四周,见藤蔓都退却,缓缓起身,按着小蛮的肩膀说:“吵架归吵架,人命关天的时候,当然是救人要紧啊。不救你的话,谁对谁错,不就真的没有结论了?” 秦菜做出一副老城的模样,说:“我认为,过去的事情,一定有什么误会。不如我们先把恩怨放一放,现在大家都是针对魅族不是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等我们解决了要紧的敌人之后,再解决我们之间的恩怨行不行。” 小蛮看着秦菜的眼睛,久久没有挪开视线,“好。” “哎大叔,你可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欠你钱能换得起又不还你一样。”秦菜说。 这时候,色子在两人面前疯狂打转,最后笔锋瞄准了山巅上的光点。 “什么意思?”秦菜问。 色子又转了几圈,又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霄汉从秦菜手中飞出来,在空中写画道:“跟上色子。” “哦哦,不愧是同类,还是你们之间交流起来比较流畅。”秦菜感叹。 小蛮起身,扶起秦菜,说:“这可能就是杜教授留给我们的线索,走吧。” “但是上面的乱文很密集,我们两个行吗?”秦菜问。 她看到乱文鱼朝着山巅汇聚,山巅的乱文浓度一定很高,以秦菜现在的状态,真的不能保证他们两个的安全。 而此时,山脚护城河越开越宽,想要绕过去,已经不可能了。 “退路已经没有了,既然来了,就去看个究竟吧。”秦菜无奈地说。 小蛮认真地看了一眼秦菜:“你这丫头,倒也不是怕死的啊。” “按照现在的情况吧,要我来看,基本上是死定了。横竖都是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上去看看那里的光景。就算是旅游了吧。” 说着秦菜开始跟着色子向前走,嘴里还嘟囔着:“这辈子真是没白活了,到阴间转了一圈还。哎跟上我,不然那些草就要抓走你。” 小蛮回望一下坑中的书生们,默默跟上了秦菜。 如果说半山腰的光,是一众书生的神智,那么,就像小蛮所说的那样,山巅的光,应该是更高级别的书生,而且数目肯定不会少于半山腰的书生。 因为山巅的光芒是在是太亮了。整个魔都,都被照亮了。 一路上,秦菜的小蛮躲躲藏藏,时不时会遇到鬼字部的人。 中途霄汉和色子还撂倒了两个落单的鬼字部书生,秦菜和小蛮换上了鬼字部的衣服。 到达山巅之后,他们只见到了两个人。 一个女人悬浮在一个巨大的泡泡里,没有意识,随机晃动着。 另一个人在旁边静静坐着,眉心一个光点,周身是强烈的光晕。 半山腰伤所有书生的神智,发出的光都没有他一个人周身的光芒明亮。 所有溯游而上的乱文鱼,都消失在光晕当中。 也有乱文鱼从光晕出来,直接变成光流,融入到乱文河当中去了。 秦菜好像理解到了什么,“我在地面上的时候,看到有乱文鱼。而且经过刘沁舒的研究,说这些乱文鱼吃的梦,都送到了这里,变成了乱文河里的光?” 小蛮仔细审视那个静坐的男人,感觉到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的神智是发着光的,说明他还活着。 而他身边泡泡里的那个女士,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他也是书生吗?是不是鬼字部的?是简体还是繁体呢?”秦菜连问。 “不知道。”小蛮回答。 “切~三问一不知。” 小蛮在研究这两个人的时候,秦菜在一旁闲来无事,戳了戳一条游过的乱文鱼。 乱文鱼的肚子弹弹的,里面还有细微的电波,看起来还有那么一点点可爱。 色子悬浮在那静坐的男人身前,写下了一个字:“族。” 小蛮慌忙看了一眼男人的脸,记忆苏醒。 他就是杜少陵的首位徒弟,曾经拯救了铜陵的书生,刘建阳。 铜陵曾经发生过一起重大乱文事件,当时留驻安徽的特级书生,就只有刘建阳一个。 巧的是,刘建阳的故乡,就是铜陵。 所以刘建阳毋庸置疑地成为了守护铜陵的主力。 铜陵之事结束之后,书生报出了一篇报道:“铜陵乱文已经平息,刘建阳尸骨无存”。 文末还附带了铜陵乱文事件期间的牺牲名单。 书生圈关注的,就是消失的刘建阳。 平民圈关注的,是那个死去的市长女儿。 31 入梦 铜陵事件,是在异体字事变之后发生的,那个时候,小蛮已经太逃亡当中了,之后不久就被魔族收留了,所以小蛮对这件事情不是很了解。 不过魔族也有刘建阳旧时的朋友们,所以或多或少了解一些。 那个时候,秦菜应该还是一个小娃娃。 刘建阳也算是天才书生,十五岁就成为了杜少凌的研究生。 十六岁就成为了特级书生,前途不可限量。 谁都没有想到,天妒英才,他居然在捍卫铜陵的过程中牺牲了。 现在在这里看到刘建阳,小蛮也觉得惊讶。 那时候意气风发的少年,怎么现在胡子拉碴地,还被魅族控制住了。 秦菜在一边无所事事,随手点这游过的乱文鱼,戳戳它们的肚子,弹弹它们的尾鳍,看它们身上的光抖落下来。 小蛮看了看刘建阳身边那泡泡里悬着的女生。 她完全没有了生命体征,但是仍旧看起来青春靓丽。 小蛮轻轻碰了碰气泡,感受到气泡里流动的文字,是《礼魂》篇。 刘建阳是想通过书法来留住这姑娘的神智。 但是好像效果并不是很好。刘建阳好像成功保护了姑娘的肌体,神智早已经熄灭了。 如果没有错的话,但是单纯的用《礼魂》篇,也不能将这姑娘的身体保持得这么完整。 所以刘建阳一定会是利用了其他的办法。 或者,他和魅族做了什么交易呢。 小蛮正在思索的时候,色子在旁边写了一个字——“醒”。 小蛮问:“是要叫醒刘建阳吗?” 色子上下晃了晃,似乎是在点头。 然而小蛮确实不能靠近刘建阳,因为他周身的乱文非常密集,即便是在秦菜的免疫圈内,秦菜也已经感觉到了乱文的辐射力。 小蛮伸手试了试。 手指靠近刘建阳之后,就立即皴出了血液。 秦菜立即上前,拉回了小蛮的手,“我来我来,你不要不自量力哈!” 秦菜一步一步靠近刘建阳,心中时刻刻画这神智中的“菜”字。 到刘建阳身边,秦菜用手拍了拍刘建阳的肩膀。 小蛮在一旁说:“她就刘建阳,你可以叫他的名字。” 秦菜清了清嗓子,“咳咳,刘建阳!” “刘建阳!建阳!阳阳!” 最后一声“阳阳”之后,刘简阳脑门上的观点忽闪一下。 小蛮好像立即抓到了重点,说:“光点。他眉心的光点。” 秦菜又用力拍了拍刘建阳的肩膀,见他眉心的光又暗淡了三两下,似乎印证了小蛮的猜想。 只要将他眉心的光点灭掉,应该就能叫醒他。 秦菜伸出食指,小心翼翼靠近刘建阳眉心的光点。 随着距离的靠近,秦菜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神智中的草字头逐渐淡化。 最终,秦菜将食指按到了刘建阳的眉心,刘建阳睁开了眼睛。 在他眼睛睁开的时候,他脸上的皱纹和胡子也都渐渐消失掉了。 周围的光纤也暗淡了一些。 秦菜还在想:“就这么简单?” “彤彤,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危险,快回去!”刘建阳捧着秦菜的肩膀,急切地说。 秦菜看着刘建阳,多少有些迷惑。 “彤彤?” 秦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发现自己和刘建阳身边那气泡里的女生穿得一模一样。 换股四周,秦菜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上海阴间魔都的山巅了,而是在一座凌乱不堪的大桥之上。 这里是夜里,天桥上的吊梁已经破烂不堪,车辆在路上堆叠在一起,冒着黑烟。 月亮被硝烟遮挡住。 “这是他的梦。”一个女生的声音说。 秦菜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就是彤彤,这具身体的主人。你现在在我的身体里。”彤彤说。 秦菜从刘建阳的眼睛里看到了彤彤的模样。 “彤彤,听我说。从这边下桥,回到你爸爸身边去。就是这条路,一定要记住不要看任何路牌,不要看任何海报,不要看任何有文字的地方,如果看到了,就说三遍‘这不是字’记住了吗?快走。” “听他的话。”彤彤对秦菜说。 秦菜听彤彤的话顺着刘建阳指着的方向走去。 回望刘建阳,只见刘建阳含着泪笑了笑,朝着反方向走去了。 “我一直在等一个带他走出梦境的人。小姑娘,请你伴我一个忙。帮我把他带出梦境。我看到你神智中的文字,是采摘的‘采’字。你也是书生,阳阳说他脑子里有个字,是‘族’字。你是他的战友,你一定能把他带出去的对吗?” 秦菜不是很自信,但是回答:“我就是来叫醒他的,但是我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我以为就是一个脑瓜崩的事情。但是我会想办法的,也请你帮我吧。 “我见过你。在刘建阳身边的一个汽包里,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所以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会在魔都?还被魅族的人控制了?” “执念,是他的执念。” 彤彤的语气就像是一个获得超度的灵魂,看透了世间的一切执着和挣扎。 “我们是恋人。这场战斗中,我会死。他会拯救整座城,但是无力拯救我。所以他沉浸在懊悔和痛苦之中,再也没有走出来。 “他自欺欺人,制造梦境,试图从梦境中和我一起生活下去。但是梦境却一直停留在我死掉的那一天。 “如果人不能放下过往,过往也不会放过你。即便是在梦里,也会抓住你布放。 “我死去的瞬间,梦境和现实的交接点,在那个时间点,你会回到现实,我希望你能伸出手,将他拉回现实。 “未来,拜托你让他学会放下过去,向前看吧。” 秦菜看到了“优越路”的路牌,也看到了“踏风行”的汉服新品海报,内心默念“那不是字”。 “那你呢?你会在哪里?你不要离开这里吗?你不要离开这个梦境吗?” 彤彤平静地说:“我已经死了,我本身就应该活在别人的记忆和别人的梦境中,这里就是我的归宿。未来我也会到你的记忆和梦中做客。这难道还不够吗?” “我觉得,是够了。我的爸爸妈妈消失之后,连记忆都没有留给我呀,有时候我在梦里看到他们,脸都不清晰的。”秦菜调侃。 “你真是个乐观又神奇的女孩。我很有信心,你一定能带他出去。” “我尽力吧。然后我去哪里?真的去找你爸爸吗?” “不,去天井湖碧波轩。”彤彤说。 “你帮我带路。” 空气中弥漫着乱文消炎,路边摊到的人,神色呆滞,七窍流字,神智中存储的文字正在向外流溢,被外界的乱文拆散成新的乱文。 秦菜想起上海空气中的乱文,如果上海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那里的人们,会不会也会变成这样。 于是秦菜加紧了脚步。 天井湖子啊长江东侧,碧波轩正在天井湖中心。 远看碧波轩就是一个简单的仿古小亭轩,秦菜走进去之后,才看到上高耸入云的高塔。 “这里是鬼字部建立的无线电能量传输塔,只要切断上面的开关,这里的鬼字部就没有办法获得额外的精神力,当地的书生就能制服鬼字部和乱文族了。” 秦菜问:“这样的地方,一定会有重兵把守吧。我们能进去吗?” “没有,这地方所有的书生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为什么?” “我是市长的女儿。我的父亲和乱文勾结。他们里应外合,才有了这一场灾难。 “鬼字部想要这里的稀有矿产,所以他们需要铜陵这座城市。 “而我的父亲野心勃勃,他们一拍即合,灾难就开始酝酿。 “看吧,我的死,就好像是命运交代给爸爸的报应。我的生命,用来给爸爸赎罪了。” 秦菜忽然停下了脚步,脑子里都是小蛮说过的话,她生来就是要赎罪的。 “怎么了少女,你为什么不走了?” “没事,”秦菜缓过神来,“继续。” 塔中灯火暗淡,旋转的楼梯,看似只是简单的楼梯,却是精神力传递的管道。 这些精神力来高处的无线电接收器,流淌进地面,传输到铜陵的鬼字部书生脚下,注入到他们的神智当中。 秦菜在上楼的时候,好像听到了刀兵相向的声音,还有人在她耳边大声喊她的名字。好像是秦鸿羽的声音。 “彤彤,这是什么声音?是你记忆中的声音吗?”秦菜问。 “不是,这是现实的声音。看来你来的地方,并不太平。你更要抓紧时间了。” 秦菜更加卖力地往上跑。 打斗声越来越清晰,秦菜好像又看到了魔都。 “不可以,少女,你不可以醒去,你需要留在这里,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到。” 秦菜捂住耳朵,奋力向上奔跑。 随后,打斗的声音似乎也越来越笑了,秦菜就专注地向上奔跑。 猛然间,秦菜感觉到背后受到一记痛击。 如果不是彤彤的神智撑着,秦菜可能就要晕过去了。 转过头,见一个胖胖的男生举着一根粗大的木棒,面朝秦菜站着。 借助微弱的光芒,秦菜看了看对方的脸,然后大叫一声:“韩昌连?” 32 无心念 韩昌连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生,惊讶地问:“彤彤?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秦菜凑到韩昌连面前,“我是秦菜啊!” “秦菜?你不是困咋了刘建阳的光晕里吗?” 少许,韩昌连大彻大悟似的说:“你掉进了刘建阳的梦境,占据了彤彤的身体!” “啊对对对。啊你认识彤彤对吗?你已经知道刘建阳和铜陵事件之间的来龙去脉的对不对?” “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没有解决,”韩昌连看了看秦菜,严肃地说,“彤彤是怎么死的。” 彤彤在秦菜的神智中说:“很快,他就会知道答案了。就是在这里。” 秦菜将彤彤的话传达给了韩昌连。 韩昌连说:“这一次循环中,有一个必然的事件,就是彤彤的灰飞烟灭,而刘建阳是否能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就要看他在梦境中领悟到的东西了。” 彤彤提醒,需要抓紧时间上塔,及时关掉精神力传输。 秦菜和韩昌连继续上楼,韩昌连喘着气将上海的情况给秦菜介绍了一下。 上海事件的核心,就是刘建阳。 上海魅族正在想办法扩张自己的势力,需要更多的乱文。 他们试图将自己的阵营扩展到地面上来。 但是他们的精神力不够充足,地面上的整氛围,对他们的神智也很不利。 梦境是最容易产生乱文的精神场所,所以魅族培养了乱文鱼,到阳间去吞噬人们的梦境。从人们的梦境中获得天然乱文。 这些天然乱文,在阳间会因为整文的影响,逐渐拼合成整文。 拼合成整文之后,梦想就不单单是虚妄的梦想,而变成了人生规划。 而魔族需要的是纯粹的乱文。 魔都的的山,是一座空心的山,山底部是一汪池水。 水中豢养着一条巨大的“鬼梦”乱文鱼。 是所有乱文鱼的鱼后。 所有乱文鱼从阳间吞噬梦境之后,回到池水中,将梦境交给鱼后。 鱼后会将所有的乱文都冠以“鬼”字。 有些是在鬼字上加上一撇,有些是加上了一个完整的字,鬼仔系的乱文,五花八门,对整文的抵抗力更强,对人类神智的侵蚀力也更强。 但是“鬼梦”鱼要将乱文冠上鬼字,却不能将这些乱文存储起来。 魔都的人,虽然都是鬼字部的人,也不能过快地暴露在高密度的乱文当中。 所以就需要一些乱文存储空间。 而书生的神智,是存储乱文的最好容器。 所以,魅族就将上海所有的书生都俘虏了起来,把他们当内存用。 书生们强大的精神力,直接帮助乱文形成了乱文河流。 避免了乱文在阴间的弥漫。 为本就嚣张的魅族,锦上添花。 而刘建阳,作为主要存储器,和“鬼梦”鱼直接相连,想要终止乱文合成的进程,就必须把刘建阳叫醒。 韩昌连对秦菜说:“当初我们走向豫园九曲桥的时候,走到中间,桥面就翻转过来。我们就直接踏进了阴间。” 可能是因为韩昌连循环的时间太久了,所以说道现实中的事情,都要用“当初”这样的字眼。 “我们进入阴间的时候,惊动了魅族的人,魅族将山巅包围了起来。在混乱中,我陷入了循环。 “这是我的滴13此循环,是回到过去最久的一次循环。而且我的疑问会在这一次循环中完全被解决。循环就会结束。 “所以,我随时随刻都有回到现实时间点的可能,秦菜,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秦菜点点头,两人一定到达了碧波轩高塔上一间控制房里。 这里的情况,丝毫不比刘沁舒的研究室糟糕。 杂乱的显示屏和反锁的开关,让秦菜摸不到头脑。 “彤彤,你知道按哪个的吧?”秦菜问。 彤彤表示她并不知道。 韩昌连顿了顿说:“根据我多次循环的结果证明,这里就是彤彤丧生的地方。历史已经成为必然,彤彤还是会在这里死去,但是秦菜,你能经受一次死亡吗?” 秦菜不明白,“也不是我死掉啊。我只是在刘建阳的梦境里,在彤彤的身体中。” “不,你不懂。正常的死亡,是一个一劳永逸的事情。死后就不会有任何困扰。但是经历性的死亡,会给人深刻的创伤。我不确定你能不能经受得起。” “那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经不经受得起,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了。就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情就好了。” “你最好是能完好无损地回去,不然的话,那个刘凋可能就完全疯掉了。” “刘凋?叶修医生的学生?你们找到他了?”秦菜问。 “他和上海的其他书生一起被关了起来,阎鹤梦大阴间之后拿到自己的笔,将半山腰上的书生都放了出来。 “刘凋的神智受到损害,不能控制好元字。杀伐无度,最初阎鹤梦借助神智中的假‘菜’字,还能勉强控制住刘凋。但是后来就不行了。想要削弱元字的力量,还是需要你神智中的字。” 韩昌连知道秦菜拆字的事实,对秦菜现在的状态也非常担忧。 两人一边核对现实中的情况,一边寻找各种开关。 找不到任何头绪的情况下,秦菜和韩航连决定采取最暴力的手段,见到所有的按钮,都按上一遍,所有的插头,都拔掉。 于是控制房里噼里啪啦、火光四射。 “这样,动静会不会大了一点?”秦菜说着,一边用随手找来的棒子敲打控制台。 忽然间,秦菜的手被控制住,棒子没能扔下去。 “千金,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爸爸不是给你车票让你离开这座城市了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韩昌连停下了动作,缓缓站直,看向秦菜身后。 秦菜感觉到手臂被紧紧握住,微微转身,看到一张惨白的脸。 他比秦菜高出两个头,身披一身石英袍子,整体是黑色的,但是会随着周围光线的变化而泛起微微的涟漪。 胸前好像受过伤一样,帮着白色的绷带,露了出来。 一边些的中长银发看起来像是凝固的瀑布。 “你,”秦菜问,“是人是鬼?” 对方缓缓将秦菜的手方下来,脸上当即有了血色,眉心还多了一个红色的梅花妆。 他用修长的手指指了指眉心的梅花,说:“彤彤,这是你为我画的,那个时候,铜陵还是一片祥和之地,还没有书生,也没有刘建阳。” 秦菜不是很明白。 彤彤在神智中提醒秦菜:“按我说的做。” 秦菜领命。 “摸一摸他眉心的梅花。” “哇彤彤他怎么流泪了。啊他握住我的手啦!好疼。” “解开他胸前衣服。” “啊不好吧。” “啊他为什么不抵抗?你们是什么关系?你、刘建阳、和他!我好想知道……” “先按照我说的做。” “哦。掀开了,看到他的绷带了。他为什么把绷带系这么紧?” “解开绷带。” “啊他心口是空的!他真的是鬼!啊不我行了,好恶心。” “把我心脏的位置,贴上去。” “够不到,他好高。” “好了吗?” “好了,她居然弯腰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菜感觉到胸口的跳动无比剧烈,心脏就要从胸腔跳出来了。 彤彤:“等你醒来,你就会得到我的记忆,你就知道我们之间的故事了。现在,先按照我说的做。我说什么,你就跟他说什么。” “哦哦,嗯。” 曲灵均将秦菜推开,“没有想到,我还有机会感受到它的跳动。” 彤彤:“每次我和建阳站在一起的时候,我都会觉得隐隐心痛,我一直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后来我知道了,你把心送给了我。 “我感谢鬼字部的人让你活了下来。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灵均的脸色立即苍白了起来,“从来都不是什么朋友!我们不是!我们是亲人!我们之间,为什么要被一个外来的人拆开?” 秦菜大致了解了情况,一定是什么竹马不及天降的狗血情节。 灵均仰天笑了笑,按着秦菜的后颈,将秦菜拉到边缘栏杆边,用力按向栏杆,“不要再抱有任何希望了,整个铜陵,都会变成乱文海,所有道貌岸然的书生,和刘建阳一样的书生,都会在这里走火入魔。 “你不是喜欢他们正义凌然,喜欢他们忠肝义胆吗?我就要让你看着他们正邪不分,看着他们摇尾乞怜。” 秦菜一时间害怕及了,但是还是重复了彤彤的话:“你是‘念’字代理人,如今无心,也当无念。我一直希望的,是回到从前,回到我们一起抢冰淇淋的的时候。” 灵均冷冷笑了笑,“不会了,不可能了,自从你选择了刘建阳,我们之间,就成了过去式了。” “灵均,我们是默契的朋友,是亲人,甚至是战友。我死去的哪天,先是身体感受到了你的怀抱,然后面颊感受到了你的泪水,最后胸腔感受到了你的心跳。 “我再次在人间醒来的时候,你就在我身边。我知道,我们是最亲的亲人。” “那为什么?你吻了刘建阳?你们在天井湖畔的小船上,在那么美的夕阳里……” “我那个时候不能解释灵均,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明白了,我是有恃无恐了。我愿意和他白头偕老,同生共死,还得是你。” 秦菜想:“只有真正的亲人,才会毫无顾忌地认为自己有资格和对方同生共死吧。否则,或多或少,会对对方有愧疚的吧。 “彤彤的意思就是说,如果你和刘建阳一起掉河里之后,她会救刘建阳,然后和你一起流亡。对吧!” 秦菜慌忙捂住嘴。 33 醒梦 曲灵均问:“你这是在道歉吗?” 彤彤:“对,我是在道歉。或许是因为把你对我的偏袒当成了理所当然,所以有恃无恐。但是现在,我们都不能再错下去了。” 曲灵均放开了秦菜,面对着荒芜的铜陵城,“但是现在已经晚了,我已经是书生的叛徒了。再也回不去了。我只能将错就错,走下去。 “当初我执行任务的时候,鬼字部的人发现了你的存在,用你来威我。这件事情,从始至终,都是因我而起。我不是一个称职的书生,我没有保护好人民,连我唯一想要保护的人,也没有保护好。” 彤彤:“现在还不晚。把这台机器关掉,铜陵的整文书生就能战胜鬼字部的书生,我们就能够挽留我们犯下的过错。” 曲灵均悲怆地摇了摇头,说:“不会的,这里不会被关掉。彤彤,我的一生,都在想念,都在后悔,都在追忆。我受够了这样的生活了。我再也不会因为别人的说法,而中断我的计划,再也不会傻傻地怀念过去。 “只要这里成为了我的领地,这里的一切,都会是我的。你的心,就是我的心。你也是乱文族的一员。未来,这座城,就是属于你我的。” 韩昌连大喊:“曲灵均,你清醒一点。你只是被魅族利用了!他们利用你占领铜陵,是为了这里的稀有矿产。利用这里的稀有矿产,和异体字书生的能力,就可以空手画白仞。一旦魅族掌控这项技术,所有的书生,所有的人类,都会收到威胁!你清醒一点吧。” 曲灵均微微甩动袖子,袍子上的石英如雨般飞向韩昌连。 韩昌连灵活转身,躲到了柱子后面。 彤彤对秦菜说:“外头右边口袋里,有两个笔画,是火字旁和乍,是分开的。你把两张纸拼合起来,炸了这里。” “又来?我很害怕爆炸的!我不要!” “这里是梦境,如果你不炸这一次,你就会经历反反复复的爆炸,直到梦境醒来。即便你自己不炸,也会被别人炸掉。你的朋友们,还在现实中和鬼字部的人拼命,你的时间不多了。” “好好好,我宁愿我自己有准备地炸,我来。” 秦菜摸了摸,口袋里,里面果然有两张纸,一张是火字旁,一张是乍。 秦菜缓缓将两张纸重叠了起来。 曲灵均感觉到秦菜手中的文字能量,转身揽过秦菜,用袍子当初了爆炸。 “你疯啦!”曲灵均怒吼。 秦菜等待彤彤的回应,但是彤彤迟迟没有回答。 她现在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曲灵均。 “彤彤?彤彤?” 对方没有回应。 韩昌连看了看腕上的表,这个时候,彤彤已经死了。 远处天空中一道墨迹划过,刘建阳落在塔上。 秦菜看了看脚下。 塔的实体建筑都已经被炸毁了,瓦片砖石层层剥落。 但是塔内的精神力还支撑着整座塔。 如果是彤彤的话,作为普通人,现在应该已经从塔上掉落下去了。 但是秦菜作为元字代理人,是能站在精神力能量流上的。 天井湖中,是高浓度乱文。 按照韩昌连前几次的循环,彤彤在掉进天井湖的瞬间,当即毙命。 而刘建阳随机到来。 塔被炸毁,曲灵均和彤彤同归于尽。 刘建阳没能救下彤彤,包含终生。 但是现在彤彤没有掉下去,刘建阳也回来了,会不会有转机? “你太单纯了,彤彤。书生圈的东西,不是那么好销毁的。”曲灵均说,好像略微带有一丝得意,“支撑整座塔的核心能量,是我的心。在心胸腔的我的心。 “刘建阳如果想要赢的话,就必须毁掉这座塔,毁掉这座塔,就要毁掉我的心,毁掉我的心,就要毁掉你。而他不会毁掉你。 “这就决定了,我必然会是赢家。” 从曲灵均骄傲的独白中,秦菜听懂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座塔和她心中的心脏休息相关。 与此同时,刘建阳落地。 他穿着踏风行定制的量子战衣,墨蓝色的精神力从神智中流向笔尖,坚硬的护膝护腕悬在关节周围。面前悬着层层镜片,在落地的一瞬间滑到脑后。 “刘建阳!”秦菜大喊。 “彤彤,我不是让你离开?你怎么在这里?” 曲灵均将秦菜揽过来,冷冷笑着说:“刘建阳,自始至终,你都不过是一个多余的人。就现在,做一个了解吧。” 两人二话不说,就剑拔弩张。 秦菜知道,两个人打起来,是大势所趋,自动躲到了一边去。 两个人在角落里韩昌连对秦菜说:“刚刚曲灵均的话也听到了如果想要毁掉这座塔,就必须毁掉他的心。 “也就是说毁掉你胸腔里面的那颗星心。” 秦菜在得知这是他的核心是曲灵均的新的时候也曾设想过最坏的结果那就是他亲自把胸腔里的心给挖出来,但是却还抱有另外的希望,希望有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来结束这场梦境。 而秦菜也经历过一些但愿不如所料,以为未必竟如所料的事,却每每恰如所料的起来,所以很恐怕这事也一律。 韩超连这话说出来之后,秦菜就确定了,势必要自己做点什么了。 但是心长在自己的胸腔里,秦菜也不知道如何动手。 于是就想委托韩昌连,直接大开杀戒。 韩昌连为了尽快的将事情朝着未来的方向发展,从身边随便找了一块儿棱状的碎片,对着秦菜的胸口瞄了好一会儿。 秦菜也以就义的姿态的闭上了眼睛。 在韩昌连终于决定刺下的一瞬间。刘建阳却看到了韩昌连的动作,拿出笔在肩膀上斜画一笔,就描出了一张弓。 紧接着挥手一画,一支铜箭就搭在弓上,瞄准了韩昌连。 因为彤彤的性命受到了威胁,刘建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箭射了出去。 铜箭穿透了刘建阳的颅骨,刘建阳当即倒地。 曲灵均也迅疾地补上一只石英棱箭,刘建阳的神智当即溃败。 秦菜慌忙扶着刘建阳问:“循环,是不是循环!你会活下去对不对!” 韩昌连点头,要秦菜放心,他不会死掉。 秦菜松了口气,说:“下次循环,记得和刘建阳交个朋友。” 随即,韩昌连就灰飞烟灭。 刘建阳和曲灵均看秦菜安然无恙,继续互相撕扯。 彤彤不在了,韩昌连也不在了。 秦菜也不知道如何将刘建阳带出梦境了。 但是如果按照彤彤之前说过的话,只要秦菜没能把刘建阳带出梦境,秦菜就会永远留在梦境当中,甚至有可能会陷入梦境的循环。 所以秦菜现在就决定,无论如何,先死了再说。 即便不能把刘建阳带出梦境,也能从长计议,不用害怕。 在刘建阳和曲灵均争执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秦菜在韩昌灰飞烟灭的地方看到了那一支遗留的铜箭。 秦菜捡起铜箭,心一横,狠狠戳进自己心窝。 这样的铜箭,效果果然是非同凡响。 韩昌连当场灰飞烟灭,秦菜也立即感觉到浑身冰冷,四肢麻木。视线很快也模糊起来。最后在一阵眩晕之中倒了下来。 秦菜看到碧波塔开始崩坍,看到刘建阳和曲灵均奔过来,急切地呼喊,自己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然后自己开始下坠。 因为秦菜和曲灵均的心是一体的,在铜箭刺进心脏的时候,曲灵均的身体就开始溃散。 完整的“念”字,上下两部分本身就已经被分开,各自成为了乱文,却仍旧相互依存。 如今心字底已经不在了,“今”字自然无心苟活。 自此,人间就没有了真正的念字,人们都忘记了念字的意义。 人们只顾得上向前走,只想追求别人划定的标注。努力让自己变得足够体面,足够成功。而把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束之高阁。 秦菜坠落之时,刘建阳伸出手,试图挽回秦菜。 天井湖中,是高密度的乱文。 秦菜一旦坠入天井湖,身体和神智都会灰飞烟灭。 碧波塔毁掉之后,正是书生反击鬼字部的最最佳时机。 而刘建阳已经没有了任何斗志,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挽住彤彤的手。 彤彤坠进湖面,浪花包裹了彤彤苍白的脸。 刘建阳只想和彤彤一起投身湖中,哪怕灰飞烟灭,也要缭绕缠绵。 然而这个时候,一个不懂事的黄毛要吐忽然从天际窜出来,轻轻挥笔,刘建阳的方位发生颠倒。上边变成了下边,下边变成了上边。 于是刘建阳迅速朝着天际坠落而去。 来的丫头是“方”字代理人,从中站区赶来志愿的天才小书生。 历史上,刘建阳和一定是被救下来了的。 但是秦菜的使命,是带刘建阳离开梦境, 进入天井湖湖水之中,秦菜立即感觉到神智中残存的草字头完全消失。 背后的一双骨节手当即伸出来,冲出水面。 枝杈丛生的骨节,紧紧扣住了刘建阳,将刘建阳拽进了水中。 就好像扎了一个猛子一样,秦菜从梦境中醒来,刘建阳也睁开了眼睛,转身看向身边的气泡,见里面彤彤的身体,渐渐消散。 他发了狂一样地挽留那些星星点点却无济于事。 彤彤的记忆融合进了秦菜的神智当中。 34 愿得“一心人” 彤彤是铜陵市长的女儿。 曲灵均是铜陵第一矿产集团的少爷。 铜陵经济的很大一部分构成都是矿产行业。 所以市长和第一矿产一直有很好的交情。 曲灵均的父亲和市长也算是世交。所以曲灵均和彤彤从小就是青梅竹马。 两人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在一起上学,利用家长的好一些便利,也总是做同桌。 两个人也都是很优秀的学生,在一起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也从来没有用家长的权势搞过其他什么特殊。 直到高中毕业的时候,曲灵均被神智安全局直接安排到了铜陵学院念书生。彤彤已经获得了耶鲁的录取通知书,但是为了和曲灵均一起上学,就留在了铜陵。 但是因为这件事情,彤彤还和父亲争执了一段时间。 但是市长最终还是纵着他这个独女了。 曲灵均有一次执行任务回来受伤,被彤彤发现。 彤彤一定要爸爸帮忙找到元凶,曲灵均没有办法,将自己的书生的事情告诉了彤彤。 春夏秋冬,他们不厌其烦地走在天津湖畔,彼此述说着自己遇到的新奇的事情。 彤彤在自己家里经常会遇到一些官员和商人的虚伪你作态,她会绘声绘色地将他们的言行展现给曲灵均看。 曲灵均会把自己执行任务过程中遇到的奇人奇事奇字奇画告诉彤彤,有时候还将一些简单的小把戏教给彤彤。 彤彤20岁生日的时候,曲灵均用自己的头发给彤彤做了一支笔。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只要她用这支笔写上一个“念”字,他就会穿越世间千言万语到她面前来。 彤彤将这支笔随身挂在肩后,一段时间,肩后挂笔还成了铜陵的时尚。 然而第一次用这支笔写出“念”字的人,却是鬼字部魅族耿萧然。 因为曲灵均发现父亲矿区和鬼字部的人有交易,准备告知当地神智安全局。 市长和鬼字部的合作,已经变成了鬼字部对市长的支配。 曲灵均偷到了广场的乱文铜样本,准备交给老师,带去当地的神智安全局调查。 鬼字部对铜矿开采正在紧要关头,不能受到书生的干扰。 曲灵均偷到的样本,绝对能落到神智安全局的手中。 于是耿萧然捉到了彤彤,用彤彤的性命作为威胁,让曲灵均交出铜矿样本。 耿萧然带彤彤,在碧波轩上,用曲灵均送给彤彤的笔,蘸了彤彤的血写了“念”字,引来了曲灵均。 唯一的乱文铜矿样本,如果不能及时交给战区神智安全局的话,后患无穷。 彤彤也知道乱文铜矿样本的重要性。 见到曲灵均到来,还愤愤地曲灵均说:“窝囊废!你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了吗?” 耿萧然认为曲灵均一定会拿着样本来交换彤彤。 但是没有想到,曲灵均是来和彤彤告别的。 “彤彤,对不起,我首先是一个书生,然后是你的兄长。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但是我不能为了你,舍弃一座城的人。” 彤彤还是欣慰地笑了笑。 曲灵均和彤彤相视一笑之后,曲灵均转身就将样品铜矿送到了学校。 他离开的时候听到彤彤一声闷哼,心里紧紧一揪,没有回头。 事后,耿萧然将彤彤的尸体送还曲灵均。 曲灵均从赵家找到了一位刺客,说他要在春末第一片花凋落的时候死掉。 刺客一向是说一不二的,而且刺客不会在乎书生圈里的一些伦理道德。 他们只关注钱。 曲灵均需要一个仪式,唤醒彤彤。 但是书生守则第四十四条明文规定,不可逆转生死。 大道自然,生杀予夺一视同仁。书生本就是维护世界原本秩序的,决不能再去做违背世界基本秩序的事情。 但是曲灵均决定唤醒彤彤,用古老的仪式。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我要拆字。” 杀手什么都没有问,只等春末落花。 元字代理人要拆字,需要等待一个场景,场景最好能体现代理人对元字的究极理解。 杀手职业手册中对每一类人的死亡都进行了严格的定义。 其中,元字代理人的死亡,表示元字代理人身体的死亡和神智的死亡。一般形式表现为代理人身体的灰飞烟灭了元字的拆解。 起初元字代理人之死是不包括元字的拆散的。 但是为了挖掘鬼字部巨大的市场,赵家人将服务升级了一下,杀掉代理人的时候,会拆解元字。 赵家的这位刺客,接到曲灵均这一单之后,就直接到鬼字部去找“ㄙ”字诀。想要拿到“ㄙ”字诀,就要到鬼字部去。 曲灵均的神智强大,“念”字也被曲灵均理解到了70%的进度。这个时候如果想要拆掉他神智中的元字,就需要精神力书法力比较强大的鬼字部书生来写“ㄙ”字诀。 这位刺客找到了耿萧然的弟弟耿佩恩,要到了“ㄙ”字诀。条件是,他需要为耿佩恩服役三百年。 书生不是万寿无疆的,这三百年的意思,就是将这位刺客完全套在自己身边。 这位刺客叫赵嘉年,为了完成雇主的使命,将自己的余生交给了鬼字部的人。 而当时最具影响力的书生界传媒势力涅槃传媒,发现赵嘉年到过曲灵均的住处,然后又到了鬼字部的住处。 结合曲灵均和彤彤的关系,已经彤彤身亡的事实,就敲定了,赵嘉年一定会是曲灵均雇佣了去刺杀鬼字部耿萧然的。 春末的一天夜里,赵嘉年好像感觉到时间已经到了,就去找曲灵均。 花间,曲灵均穿着体面,精神焕发,但是眼神中的伤身还是遮掩不住。 旁边花轿山,坐着一个靓丽的姑娘,闭着眼睛歪着头。 两人好像在喝茶。曲灵均一个人端着两个杯子,一个放在自己唇前,另一个放在彤彤唇下。 风从这里经过,吹动两人的头发,飘向同一个方向。 “今夜画不会落。”曲灵均说,“你来早了。” 赵嘉年没有做声,从袖间抽出一双匕首,轻轻一晃,变成一双折扇,弹指挥出,折扇在万花丛中飞旋而过。 风吹花落泪如雨,曲灵均闭上眼睛,提笔在衣襟上写上一句话:“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赵嘉年在花瓣雨中巍然不动,只听万千花瓣中一片,拂过彤彤眉心的梅花妆,滑过胸前的衣襟,顺着轻薄的裙摆掉落在地上。 电光火石之间,赵嘉年提笔将“ㄙ”字诀刻进曲灵均的神智。 飞旋的折扇回到手中变回利刃。 花雨中,赵嘉年看着曲灵均和彤彤坐在一起。 赵嘉年成了刺客历史上,第一个作案之后回头看现场的学生,因为花下的两个人,太令人唏嘘。 原来梁祝化蝶,是皆大欢喜。 只是在赵嘉年回头的时候,曲灵均的胸口开始被侵蚀。 书生在死亡的时候,确实是会灰飞烟灭,但是曲灵均胸口的光点全部都流向了彤彤。 赵嘉年惊奇地发现,曲灵均神智中的“念”字,被“ㄙ”字诀拆开之后,没有消散,而是去了彤彤的血液中。 曲灵均的头发逐渐变白,胸腔也逐渐空旷。 赵嘉年还破天荒地折头走回来,到二人身边看了看。 之间他们饮茶的桌面上,有一张墨迹。 “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 诗祭。 用自己的对诗的理解,来对逝去的人活事献诗祭奠,就能以诗篇的力量,按照祭奠者的意愿,达成一定的效果。 赵嘉年万万没有想到,曲灵均竟然以一首惜春诗,召唤回了一个生命。 有我之境,以我观诗,诗皆著我之色彩。 赵嘉年不敢想象,能染透一首诗的执念,有多浓厚。 不久曲灵均就醒了,抬眼之后,就立即去触摸彤彤的胸口,感受到了跳动的心,然后喊着晶莹的眼泪笑了出来。 转头就看到了还未离开的赵嘉年。 “赵客,还没有走吗?” 赵嘉年将匕首收起来,向曲灵均微微躬身之后,才转身离开,“人间都是蠢人,有人蠢得令人敬佩。” 曲灵均已经变成了乱文族,变成了书生的敌人。 书生检测到“念”字消失,就认定曲灵均是死掉了。 涅槃传媒立即抓到了这一条消息,深度报到:“赵家刺客或出现历史上首次失误”。 报到像描写事实一样讲述赵嘉年的事迹。 说赵嘉年受曲灵均之托,去刺杀鬼字部耿萧然。 而结果是耿萧然安然无恙,而曲灵均灰飞烟灭。 更大胆揣测,赵嘉年可能接受了鬼字部的贿赂。 最终赵嘉年归顺了鬼字部,也瞬间印证了涅槃传媒的论调。 报道这件事情的记者书生纵横官,也在一夜间成为业界红人。 事后,铜陵的书生研究了曲灵均送回来了乱文铜矿,开始研究如何应对鬼字部的计划。 刘建阳加入了调查研究的过程中。 彤彤和刘建阳就是在这段时间相识的。 此时的曲灵均,满头白发,不敢见到整文,只能隐居在偏僻的小林里。 彤彤想找回那个津津乐道的曲灵均,让找回那个写得一手好字的曲灵均。于是就和刘建阳一起,寻找应对鬼字部的办法,同时想办法救曲灵均。 刘建阳发现,每当彤彤和曲灵均站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好像能感觉到元字的存在。 直到彤彤和刘建阳第一次在夕阳西拥抱,曲灵均完全失去了理智,在彤彤不在的时候,对刘建阳发出的攻击。 两人交手不多,刘建阳就认出了曲灵均的笔迹。 曲灵均的笔,曾经记录过他和彤彤的点点滴滴,这个时候,所有的记忆都传递给刘建阳。 刘建阳这才直到曲灵均和彤彤,原来是公用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