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传罗刹女》 第一章 美国 爆炸声震耳欲聋。 这座设在隐密郊区的“x计划”实验中心,在“阎罗”带领其他被拿来做活体实验的孩子们逃出来后,全数毁於一连串电线走火的大灾难里。 和其他同伴一样,“罗刹”目不转睛地凝视眼前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惨状,好一会儿,才在“夜叉”的轻声催促中,由“阿修罗”等同伴的护送下离开这个大型牢笼。 可是,日后又将何去何从? “阎罗?”趁著众同伴停下来休息,罗刹走到这位少年首领面前,精致小巧的脸上尽是对未来的不安及惶恐。“接下来我该怎么办?该做些什么?” “你什么都可以做啊!罗刹。”阎罗对她扬起温文的笑,很难将他和数小时前那副狰狞嗜血的模样联想在一起。“你可以为所欲为,想哭想笑,要生要死,都凭你高兴。” “为所欲为吗……”小小的娇躯猛然一震,金黑色刘海下的双眼一亮,这个念头让她精神亢奋。“做什么都可以吗?” “是啊。”阎罗轻轻颔首,喜欢看见这亲如妹妹的小小少女开心的模样。 “我想要找一个真正喜欢我,连我这一身『力量』都很爱的人……” 义大利 爆炸声震耳欲聋。 不,那不是爆炸声,而是无数齐发的枪声,咻咻咻咻。 安东尼正冷静地评估自己能从这场枪林弹雨中全身而退的机率有多少。 咻!又一发子弹擦过他微偏的脸颊,还来不及喘口气,下一枚子弹就射中他的左小腿,霎时血花四溅。 痛!安东尼咬牙,狠狠吞下一记痛呼,屏息躲在屏障之后。 而上的痛,比不上心中的绞疼。 “他躲到哪去了?” “安东尼.柯里昂,给老子滚出来!” “难道玛莉亚的情报有误?” 就是这最后一句震撼了他的心,安东尼怎样也没想到今天会遇袭,竟会是一场内神通外鬼的计谋? 而且,玛莉亚还是他初恋的女子……教他情以何堪? 枪声再起,现在换安东尼展开孤注一掷的绝地大反击,他的枪法很精准,几乎是一枪解决掉一个,无视於身上的伤势,心中正大声嚎啕著那被爱人背叛的痛苦。 我只是想找一个真正喜欢我的人…… 由於地球的温室效应,近几年来,义大利的那不勒斯陷入一片酷暑的高温中。 形形色色的男女挥汗如雨,随便走一段路便满头大汗。 那不勒斯的街头从千百年前便喧哗至今,只是,以往的岁月中,在街道上满街跑的是马车,而现在则是轿车与机车,形成全欧洲相当罕见的交通“盛况”,据说足以媲美某个名为“台湾”的小岛。 “那不勒斯”是英文发音的名字,但是在义大利文中,这个混乱、失序、狂野极放的港都,叫做“拿坡里”,亦即“一个新造之城”之意。 这个新造之城,尽避也有古迹,但艺术气息就是比佛罗伦斯、威尼斯、米兰等地淡上许多;不过相反的,商机便格外浓厚,除了每年招徕五百万的观光客来看看庞贝古城外,也招徕五百万的投机客来进行合法的投资。 义大利有两个政府,一个位於罗马,另一个地下政府──是指统治那不勒斯的柯里昂家族。 柯里昂家族一直是警察头痛的对象,一来他们既不走私,二来也不搞毒品,三来更与黑道是绝缘体──表面上。这支家族虽不张扬,但也教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甚至他们还经营了一连串柯里昂家族企业,其中发展最好的莫过於军火工业。 只是,警察虽然一直无法证实柯里昂家族和黑道有挂勾,但却又知道如果黑道里真正发生了状况,求助於这支家族远比自行调查线索破案还要来得快。 而那不勒斯更流传著一句话:“别找警察了,不如去拜访柯里昂吧!”这句话简直成了经典的口头禅。 “这就是人性呀,不是吗?”冷冷的一笑,男人的脸庞在暗影幢幢的书房内,勾出浅浅的嘲讽。“人们只有在惹了麻烦后,才会来跪著想见我们一面。” “是呀!”女人坐在男人的对面,愉悦地拊掌附和著:“不过安东尼,话说回来,你下午到底要不要接见警察局长?” “为了他那个小儿子卡尔文砍人一事?不。”摇头的动作非常徐缓,充满一股权威感。“柯里昂家族包庇他那个不成材的小儿子已经第三次了──上回我就已经言明,如果还有下回,他就得在残酷的克什米监狱好好反省蚌三年五载。” 女人噗哧一笑。“说得好像你就是那个坐在法庭上判决的法官似的。” 男人也笑了。“我会要法官这样判决的。” 他从偌大的真皮沙发上站起来,颀长的身躯缓步走向窗边,步伐徐缓且稳定,如果不仔细观察,便不会发现他左脚微跛的小动作。 “好吧,那卡尔文这件事我们就不插手了。”反正她本来就不喜欢那个不知长进的兔崽子。女人在pda上点选几下,很快删掉这件事。“接下来是来自罗马的消息……” 男人专注的聆听,眼睛却漫不经心地往下方俯视。 透过防弹的魔术玻璃面,居高临下的他,可以清清楚楚看见窗外三层楼底下的一景一物。 街景有电话亭、路灯、行人休息座椅,深色的柏油路面漆著斑马线,人行道树将落叶尽洒过往行人身上。 那不勒斯的男男女女正在这个十字路口上演一幕幕人生戏码:一对年轻男女正拥吻得难分难舍,一个拄著手杖的老太太抱著一袋面包经过,几个嘻嘻哈哈的小学生背著书包跑过,又有一个母亲推著一辆婴儿车散步。 炽亮的阳光,繁忙的路人,构筑成典型的那不勒斯街景。 看看手表,时间快要到了── “安东尼,你在听吗?” 他没在听。时间要到了──大手一挥,安东尼不再理睬背后的动静,反而专注在底下的街景上。 两道大小相依的身影从浅灰色的墙边转了过来,安东尼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 一大一小穿著相同的白色亚麻长裙洋装,轻纱飞扬,米白色的宽边帽,花边帽带在风中翻飞。 啊,她们来了。 安东尼看著这一大一小──妈妈带女儿?姊姊和妹妹?东方女人的脸庞总是太过年轻,让人猜不出真实年纪。 她们一如往常走到那张行人休息座椅上双双落坐,然后摘下帽子,露出两张大小不一、娇甜秀气也不一的脸蛋。 大张的脸蛋一脸盈盈的笑意,脸颊漾出又大又甜的酒窝,像朵盛开的花儿,女敕生生的,白皙的肌肤看似吹弹可破。 小张的脸蛋却是一脸的老气横秋,看起来可爱又泼辣,一头金黑交织的短发明显可以看出带有混血的血统。 不知何时开始,安东尼便不经意地注意到她们。 每天早上这个时候,她们总是会经过这个十字路口,也总是会坐下来休息,然后从手提包中拿出矿泉水和一些小零嘴来吃,而光是看著那看似姊姊的女孩吃东西的表情,就可以让他的心情好上一整天。 “──你究竟在看什么呀?” 见安东尼看得专注,安东妮娅亦兴致勃勃地凑过来看热闹,踮起脚尖探头探脑的。 “安东妮娅!”窗廉随著这记猛然拉上的“唰”声而合起,安东尼死神般的表情足以吓死一票人──哼哼,不过抱歉得很,可一点都吓不到她这个堂姊。 “干么呀?这么紧张兮兮的?”红唇不满地嘟起,一看安东尼抓紧合起来的窗廉不放,媚眼翻成白眼。“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副表情,好像在偷窥女生更衣似的。”非常实在的批评。 “偷看男人换衣服的可不是我。”安东尼不疾不徐地反驳,说得安东妮娅俏脸生红。 话说安东妮娅爱上柯里昂家族的保镳吉玛斯,少女时代起就爱跟在这个大男人后头跑,甚至有一回还想偷看他的“重点部位”,而在吉玛斯房门口摔个狗吃屎,额头还为此缝了七针,柯里昂大家长“只好”命令安东妮娅必须“负责”吉玛斯的“清白”,乖乖嫁他为妻。 这场当时被喻为佳话的姻缘,同时也被喻为全那不勒斯最大的笑话!男人们在茶余饭后总是相互警告对方要保住自己的“清白”。 “好啦好啦!别笑我啦!”安东妮娅跺了跺脚,赶紧言归正传。“我还要提醒你一件事,市长官邸寄来的晚宴邀请函,你都还没给我一个答案,叫我怎么回覆对方?” “去──不去行吗?”安东尼放开窗廉,半转过身,凝目看向廉隙窗外,正好及时赶上最后一幕──她们要走了。“别忘了,咱们那位年轻有为、志在连任市长的小西伦先生和他老爸正好完全相反,一直在找机会拿我开刀呢!如果胆敢缺席这场生日宴会,恐怕我会死得很难看。”口吻是淡淡的玩笑。 唉,她们已经走远了。 “了解!我待会儿就打电话知会对方一声。今晚七点开席,我会事先帮你准备好贺礼,记得可别迟到喔。”一口气?e哩啪啦说完。 “你不跟我去?”安东尼一步步走回沙发坐下,并伸手习惯性地按揉左脚。 “不行,今晚我老公约我吃饭。”安东妮娅带著笑容,义正词严拒绝,“顺便”提议道:“你可以邀请别家小姐一起去呀!”接著很热心地念出一长串名单。 “我不想给对方制造不必要的麻烦。”安东尼一口回绝。 “讲这么好听──算了吧!你只是不想沾惹『不必要的麻烦』吧?”那“麻烦”就是女人。跟在这个堂弟身边这么久了,她会不清楚他的个性吗? “你呀,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安东妮娅仔细凝视著他,当他微侧著脑袋,一绺浓黑的发丝便落在饱满的额头上,有棱有角的瘦削五官散出一股男性的魅力。 安东尼不笑的时候,可以吓退八岁到八十八岁的男人;笑起来的话,足以迷倒八岁到八十八岁的女人! 安东妮娅非常清楚这一点。“你已经快满二十岁了,也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上周末伯父才打电话给我,要我多多关照你的终身大事,给你找个对象呢!”义大利在现代社会中仍有些观念是相当保守且传统的,比如早婚生子、传递香火,老柯里昂会注意独子的终身大事亦不足为奇。 “过几年再说吧,我正忙著。”安东尼的口气冷淡了下来,只觉左脚的抽搐似乎愈来愈严重,揉?h已无法抚平疼痛,他站起来走向酒柜。 “忙?你有什么事在忙,我这个私人助理会不知道?”安东妮娅可不接受这种答案。“还是说你根本忘不了玛莉亚──” “安东妮娅,”一扇柜门被打开,再阖上,安东尼带著一瓶波本及酒杯踅了回来。“我已经说过,不想听任何人提起她。”口气很轻,黑眼绽出慑人的光芒。 安东妮娅口服心不服地嘟起嘴。 “不提就不提。”她摊摊手,赌气地抢过他手中的酒瓶,为自己倒了杯一口仰尽。 在那不勒斯,会在安东尼面前如同安东妮娅般率直表达出意见及真性情的人并不多。 大半的人,只要在被戏称为“那不勒斯总理”的安东尼面前,都弯腰垂颈头低低,整个人至少矮了大半截。 就像眼前这个有如歌剧“弄臣”里男主角的矮肥短男人。 “柯里昂先生,真是好久不见,您近来身体可好?”市长──的父亲,也就是老市长,笑得一脸讨好又谄媚。 “谢谢你的关心。”穿著一身笔挺黑色西装的安东尼客气地回道。“好久不见,老西伦先生。” “是呀,好久没见,柯里昂先生。”老西伦介绍自己身边的妖艳女人。“这是我的太太海伦娜。”他可是非常得意於自己这条老牛还吃得了女敕草,续弦长得美到不行,带出来亮相连走路都有风啊! “幸会。”安东尼执起海伦娜的手轻吻,后者脸红心跳不已。 原来这就是柯里昂一族的族长,英俊年轻又多金──噢,天父怎么不让她在罗马钓上的凯子是他呢? “柯里昂先生。”小西伦也过来打招呼了,不过他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摆明了视柯里昂家族为死对头的他,可是一点都不欢迎安东尼的到来。 安东尼伸手和他相握,冷眼又冷笑。他也讨厌这种自命清高的家伙!若不是老西伦拚命提拔这个儿子,为他制造声势,小西伦还真以为他有机会参加下回的市长大选吗?依他看来,这个比自己大上十来岁的男人还“太女敕”了呢! 隐去嘴角的嘲讽,两个男人便言不及意地展开几句应酬寒暄,从天气聊到手中所端的酒,直到礼貌地结束寒暄,安东尼这才正式步入宴客会场。 长桌铺上雪白的桌巾,摆上一盘盘佳肴,自助式地任人取用,吃光了随时会有新的菜色递补。 安东尼没什么食欲,拿著一杯葡萄酒站在幔廉边,冷眼旁观,将人生丑恶的百态尽收眼底。 一群阔太太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比较著老公儿子的成就,和手上钻石戒指的大小。 几个公子哥儿低语,交头接耳到最后暧昧吃吃笑了起来,是在谈声色犬马中的哪一项目? ……或许文艺复兴时期的贵族生活也不过如此吧?时光在流逝,朝代在改变,但人性却始终如一呵。 水晶吊灯灯火灿灿,随著夜风从窗外吹进一阵浓馥的花香……是玫瑰啊?黑眼眯了眯。 藏在阴影中的男人踩著无声无息的大猫步伐,离开华丽喧哗的主屋。 义大利豪宅不仅重视屋内装潢,更重视屋外的景观设计,市长官邸的花园栽满了各种颜色的玫瑰,艳红、雪白、鹅黄、淡粉,各个含苞待放,美不胜收,香气更是沁人心脾。 这么一片壮观的花海,在夜晚晕黄灯光与月色下的确值得一赏,只是── “哈──啾!”纱纱用力打个喷嚏,精巧的小脸蛋上尽是不耐烦的神情,穿著一身浅蓝色小洋装,看起来十足的小大人样。 “樊樊,好了啦,你还要弄多久?” “再等一下下……我帮黄玫瑰姨姨洒水就好了。”将手中的喷洒器按了几下,直到这饱受蚜害之苦的花卉上满是蒜头水,黑色大眼水汪汪地看了又看,才放心地笑了。“这样虫虫就不敢再来了!” 纱纱翻了个白眼,摇头的动作扬起金黑色发丝。 “樊樊!”唉,早知道就不该一时心软,带著她混在晚宴的工作人员里,溜进市长官邸著名的玫瑰园里赏花──结果这一赏就忘了时间,连黑夜来临都没察觉,晚餐也忘了吃,都这么久了,怎么樊樊还是乐此不疲啊? 包何况,有哪个人到人家家里赏花──还是偷溜进来的,还一边赏,一边嫌花长了虫,没有被好好照顾,而当场做起工来的?全世界只有樊樊才办得到啦! 好吧,樊樊乐她的,可她纱纱可不想继续作陪! “你再不走,我就要丢下你罗!”纱纱撂下最后的警告。 她说到做到,从地面上一跃而起,拍拍裙摆上的尘土。 “再等一下下嘛……” “不要,我的肚子好饿!”纱纱不肯退让。 “好……好吧。”樊樊这才慢慢站起来。 樊樊比纱纱大上好几岁,声音非常清脆好听,一说起话来就像云雀在歌唱,但是略显迟钝、甚至词不达意的话语却让人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纱纱的肚子真的好饿喔。”小脸皱了皱,纱纱决定使出哀兵政策,用力拍拍小肚皮。“樊樊真的不带纱纱去吃饭饭吗?” “噢!”樊樊这才紧张地翻起身,拿起洒水器具。“对不起,樊樊不好。”她举起粉女敕女敕的拳头敲打自己的脑袋瓜子。 “好了,我们回去吧!”纱纱及时上前挽住她的手,免得她把自己敲得更笨。 玫瑰花香愈夜愈浓郁,一大一小在月光下疾步,她们必须走完整座花园才能抵达主屋的后门,再穿过走廊走出去。 一阵嘻嘻哈哈声从墙角拐弯处响起。 “哎哟!”樊樊才打开后门,就和两个醉酒的男人撞个正著。 “他妈的,谁撞我啊?”穿米色西装的男人本想破口大骂,但醉红的双眼一看见怯柔柔的清秀佳人后就陡然一亮,垂涎欲滴地露出猪哥相。 “对不起!痛痛吗?”樊樊放开与纱纱交握的小手,颇有良心的上前仔细观察。 “当然会痛!”另一个红糟鼻的男人叫得可大声了。“我的手都瘀青了。”作势要去捉人──他们是吃定眼前这块女敕豆腐啦! 哪知道!“呜哇!”纱纱立刻推开樊樊,瘦小的身躯一骨碌往前冲撞,两个男人受到撞击退了几步,但立即不甘示弱,左右开弓的伸手抓住纱纱。 “死小表!竟敢攻击我?”看她们的打扮,就知道是趁隙混进来的死老百姓! “哼,我霍松家族可不好惹。”趁现在没有别人,我非玩死你们不可! “不可以抓纱纱!”樊樊再单纯──蠢,也意识到这两个大男人绝非善类!她抡起粉拳就往对方身上打。“纱纱会痛痛。” “要我们不抓这个小女生吗?”红糟鼻男人凑上一张垂涎三尺的脸。“来,亲我们一下,我们就放开她。” “先亲我!”米色西装的男人心怀不轨地说。 嘿,这小妞看起来白痴白痴的很好拐哦? “唔……”樊樊居然就定格在当场,很认真的歪著脑袋想了又想,而后点点头,走到红糟鼻男人面前,嘟起红润润的小唇── 突地,“哇啊!”红糟鼻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呈抛物线往后飞去,狠狠撞到墙面上滑落在地。 “谁?!”米色西装的男人惊吓地回头,纱纱乘机抬起短短的腿踢中他的胯下,然后奋力挣月兑男人的掌握,头也不回地扑进樊樊的怀抱。 “他妈的……”米色西装的男人一手捂著裤裆,一手伸得长长的要抓人,不料整个人被拎起,同样往后飞去! 呃?樊樊和纱纱睁眼又张唇,呆呆地看著第三个出现的男人。 第二章 眉森眼冽,安东尼整张脸冷到冰点, “你们的胆子真大!”如果他慢一步到,她们岂不是要落入魔爪中? “滚!” “你、你是谁啊你?”明明气势就矮人一大截,但红糟鼻男人吠得可凶了。“该滚的是你,这女的是我们先发现的!” “是吗?”峻脸泛出一抹狰狞的笑意。“你们真的要跟我抢人?” “废话!”红糟鼻男人才要破口大骂,米色西装的男人却陡然变了脸,眼里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伸掌一把捂住红糟鼻男人的大嘴。 “柯、柯、柯里昂先生?”米色西装的男人开始发抖。“您、您,您您您您--”语不成句,好像快昏过去了。 “喂!汤尼玛,你怎么--”红糟鼻男人好不容易挣开同伴的手掌,这才领悟到同伴说的是谁。 惨了,原本只是想吃块女敕豆腐,怎么会咬到一块大石砖呢? “滚。”安东尼这回声音轻柔了不少--也危险了不少! 当下就看见两团人球“滚”著逃离现场。 安东尼看向一大一小的女孩。“没有男人保护的女人不应该落单。”口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但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早在认出樊樊的那一刹那开始便沸腾不已。 怎么样都没想到,天天隔窗遥望的佳人,如今竟是近在眼前,还对他露出如此甜美灿烂的笑容。 “你打了坏人呢!”樊樊露出酒窝。“好棒好棒……” 蓦地,纱纱挑高两道小小的眉,拉著樊樊猛然退了几步。 “你是安东尼?柯里昂,柯里昂家族第十三代的族长,『那不勒斯总理』。”稚女敕的嗓音用的是肯定句,清楚地点明他的身分,纱纱那双黑眼,流转出一抹光彩。 她们姓罗。 大的叫樊樊,小的叫纱纱。 一有了开端,接下来就简单多了,安东尼很快就探知她们是暂居在城郊一座出租小小花园的别墅里--据说是为了配合樊樊爱花成痴才会决定住在城郊。 “花花?樊樊喜欢玫瑰姨姨、香雪球妹妹、鼠尾草爷爷、薄荷女乃女乃、月见草姑姑……”樊樊很认真地回答安东尼的问题。 “好。”安东尼只简单应了一声,可并不代表事情就此结束--当他以尽地主之谊的名义,邀请她们到柯里昂宅邸作客,兴奋的欢呼声随之爆开。 “好多好多花噢!”樊樊不等别人允首,便自动自发地将凉鞋一月兑,往万紫千红的花丛奔去。 “喜欢吗?”安东尼的黑眼隐隐燃著情火。“以后你想在这花园种什么花草都随你。” “喂喂,义大利先生,别说得好像我们住在这里好吗?”纱纱在他身边冒出。 “如果你们喜欢的话--”安东尼低头看看这个人小表大的少女。“欢迎你们住下来。” “你勾引女人的手法未免太嚣张了吧?”鼻孔哼了哼,纱纱睨著他看。 “好说,小妹妹。”安东尼每次跟这个才十一、二岁的少女说话,都有种被打败的感觉。“你们这对姊妹花真的很不一样。” 他很想一直站著凝视樊樊,汲取她的一颦一笑,但他的左脚已经吃不消地频频抗议,不得不走到一旁的凉椅坐下。 “你们是同父异母吗?”暗地里忍著痛,表面上仍是一派轻松惬意。 纱纱古里古怪地看他一眼,摇头否认。 “不,其实我跟樊樊都是孤儿,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小身子“嘿咻”一纵,瞬间盘腿在单地上落坐。“我们从以前就住在一起,所以就彼此照应。” 这算是什么关系?安东尼闻言一怔。纱纱应该是在说,她们以前是待在同一间孤儿院,睡在同一个房间里,情同手足吧? 只见小小身躯站了起来,拍拍衣裙,拔足往前奔去。“樊樊,我们来做花冠。” 眯眼凝视纱纱的背影,安东尼总觉得她在逃避一些敏感的话题。 是因为她们的背景来处吗?即使他动用了家族的力量渗入公家机关进行调查,结果只显示她们是由美国人境义大利的海关资料与护照字号,其他再也找不出什么。 姊妹俩的过去一片空白?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她们以前是在美国哪家孤儿院待过?不知道。她们是否曾被收养?不知道。她们有著亚洲人的外貌,又姓“罗”,是哪个国家的姓氏呢?日本、韩国、中国、越南?不知道。 当安东尼收到这份“简单俐落”的调查报告时,黑眉挑得老高。 “请先生原谅!”手下一个个跪倒在地,头磕得咚咚作响。 “我们已经竭尽所能了。但无论我们再怎么深入调查,就只能搜集到这些资料,似乎有人在刻意封锁这两位小姐的背景资料。” “故意封锁……”安东尼喃喃自语著。“有人不愿让她们曝光?在保护她们?”除了这项大胆的猜臆,他还真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 “樊樊。”趁著两人独处的空档,安东尼一边帮她擦拭嘴角的冰淇淋,一边问:“你的家人呢?”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安东尼也不知不觉的和纱纱一样,将樊樊当成妹妹般--尽避实际上她比他还大上三岁呢。 “家人?”樊樊认真思考著他的问题。 “是的,家人。”安东尼怜惜的模模她的脸蛋。“有谁跟你和纱纱住在一起?”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自十四岁和女人发生关系开始,对喜欢的女人还不曾如此“蜻蜒点水”过。 但是对樊樊,他愿意隐忍。 “啊,樊樊知道。”脑袋猛点。“樊樊和纱纱和叶叶和阎阎和白白和……”一口气点名的天兵架武和阅兵花草一模一样。 安东尼皱皱眉,显然他想进一步了解她的算盘是拨错了方向。 “樊樊她--套一句医学上的说法,是个轻度智力障碍者。”纱纱证实了他的想法,表情凝重--从他劈头提出自己的疑问开始,小脸便失去一贯气定神闲的派头。 “她可以自己更衣、洗澡、吃饭,只要是习惯性的活动都难不倒她。可是她的理解力和感情只停留在七岁左右,你最好别去破坏她单纯快乐的生活,毕竟不久--”纱纱警觉地打住了话。 “不久?”安东尼听见了,一方面为樊樊的情况感到难过,一方面却又为著自己感到心碎--难道自己再度动情的对象,却痴傻得一辈子都不可能回应自己的感情吗? 这教他情何以堪?! “你们要待在义大利的时间不久了吗?”一天一天过去,不知不觉的,他竟然忘了这对姊妹花并不是当地人,总有要回美国的一天-- 不,他不准! “差不多了吧?”纱纱骨碌碌地转动黑珠,秋波水汪汪的,仿佛藏有无限的秘密。“是该回去了。” “那--”安东尼深吸口气,决定换个方式著手。“我可以跟你们同行吗?我想拜访你们的监护人。”好向对方提出他对樊樊规划的蓝图。 安东尼很快就想开,并安慰自己:如果樊樊一辈子都不可能回应自己的感情,没关系,他爱她就好! 他沉沉合睫,再轻轻地睁开眼:心中已经作好决定。 但天有不测风云。 “哗哈,我最亲爱的表弟!”这天宁静的午后,柯里昂宅邸出现了一名不速之客。 “安米尔?”安东尼杵在原地不动,被动地接受对方热烈的拥抱招呼,他及时伸手挡在嘴前,阻挡对方的“亲吻礼”。“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在米兰准备下一年度的时装发表会。” 十根指头数来长短不一,一群羊里有白也有黑,而安米尔就是柯里昂家族中那只“黑羊”,他并没有留在那不勒斯帮忙家族事业,而是发挥了天生的美学细胞,一古脑儿栽入流行时尚圈里,甚至还自创时装品牌。柯里昂老一辈的族人都觉得他“不务正业”,对他头痛得很。 但所幸的是,安东尼十分支持他,让安米尔得以挣得自己的一片天空;也因此,这对表兄弟尽避差了七、八岁,却反而很亲近,没有什么代沟。 “米兰的时装发表会再过一个月才要开始做准备,我抽空回老家来看看。” 安东尼点点头。“到安东妮娅那里打过招呼了?” “去过一趟了。哗哈,她那对双胞胎是怎么养大的?肥嘟嘟的,将来怎么穿得上我设计的最新款式……”滔滔不绝好几分钟后--“对了,安东尼,听说这里招待著两名娇客?” 虽然人在米兰,但可不代表安米尔就对老家的动静毫不关心。 安东尼邀请不相干的外人到本家宅邸作客--尤其听说还是年轻美丽的姊妹花,他这异常的举动已经引起几位长老的“关切”,说不定老人家他们已经从各个角落纷纷赶回那不勒斯来了。 “在哪里?介绍给我看看吧?”这才是安米尔抽空跑回那不勒斯的最大原因啊。 “她们出去了,待会儿才会回来。”樊樊和纱纱在几个女佣的陪伴下到市中心去玩了。 “还要等啊?真可惜。”吁出一口长长的气,安米尔接过仆人斟来的美酒呷饮。“我真想早点看看她--” “樊樊回来了!”说时迟那时快,书房沉重的门扉应声而开。 坐在加装滚轮的皮椅上的安米尔,反射性地连人带椅转身,就见一大束色彩缤纷的玫瑰花凑了过来。 “哈--哈啾!”安米尔就是受不了太多花粉靠近,他可怜的过敏鼻子啊!“哈啾哈啾哈--”很不客气地对著这一片可怜又无辜的玫瑰花打了好几个喷嚏。 “玫瑰姨姨!”樊樊根本没看清楚这个“辣手摧花”的家伙是谁,就迳自心疼地嚷了起来,黑色大眼热泪盈眶。 她这才发现对方不是安东尼,而是不曾见过的陌生人。 “不是东东!”她叫了起来。 东东?安米尔为樊樊的美貌惊艳好半晌,这才回过神,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不,我不是安东尼,美丽的小姐。”执手亲吻礼,安米尔眼中瞬间迸出热烈的火焰。 “噢……”樊樊仍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 但是,“哈罗,你好。”晚一步进来的纱纱,睁著早熟的黑眼珠,敏感地观察到樊樊一瞬间的脸红心跳。 局势在暗中迅速且微妙地变化著。 很可笑的,第一个发现的却不是当事者之一的安东尼。 纱纱张大小嘴,看著安米尔扶著樊樊--这原本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举止,但为什么他们两人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密,还很配? 不只纱纱,仆人们也瞧出了一丝端倪,一些耳语流传著。有人说看见两人躲在花园中亲吻;又有人说安米尔总是大清早的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更有人说光是从安米尔及樊樊相视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出那抹不寻常情愫…… 等安东尼听见风声--或者该说是赫然察觉事实时,已经慢了好几步。 而且是在最糟糕的状况下-- 娇红的玫瑰洒了一地,安东尼面无表情地看著樊樊躺在床上,偎著男人修长赤果的胳膊--他不必掀起被单也知道两人的躯体是光溜溜的! “不……”安东尼的右手握住最后一枝玫瑰花,花茎上的突刺,狠狠嵌入他的掌心皮肉。 “安东尼?”或许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安米尔一骨碌的清醒过来,也正好拿自己那张脸去“迎接”安东尼狠狠的一记拳头。 “你怎么可以?!”咆哮声一起,安东尼又猛地送上一记饱拳。“怎么可以……” “啊!”樊樊被吓醒了,一张眼就看见安东尼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孔,连娇躯都忘了要遮掩,跌跌撞撞地挡到安米尔面前。“不可以打米米!” “滚!”安东尼怒涛汹涌,当初他对樊樊怀有多少热切的情意,如今就有多少强烈的恨意! 当他一大清早带著鲜花,想出其不意地溜到心爱女人的房间向她求爱时,却看见她和别的男人亲密的画面,世界上恐怕没有几个男人能理智看待这种事吧? 樊樊美丽的脸蛋怯怯地皱了好几下,在安东尼嗜血的表情中,又吓得惨白。但是,她依然固执地捍卫著安米尔。 “滚!”安东尼将拳头高高抡起。 “樊樊让开。”安米尔想将她拉到身后保护。 “东东坏坏!”向来不解世事的无忧人儿,反身举臂和安米尔搂抱在一块儿,戒备提瞪著安东尼。 安东尼双眼赤红,硬是将樊樊一把拉下床,想赤手空拳打死安米尔。 “她应该是我的,你怎么可以……” 从小便受过武术训练,甚至还请过东方搏击专家指导,安东尼每一举一脚都对准安米尔最脆弱的部位攻击,再加上心怀愧疚的安米尔毫不反抗,使得这场打斗形成了一面倒的局势。 “哗啦啦--”蓦地,一大盆冰块和著水洒得两个男人和床面湿了一大片,瞬间浇熄了安东尼些许怒火。 可看著被打得浑身伤痕累累,却依然用一种有愧却坚定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安米尔,安东尼下假思索的又抡起拳头-- “哗啦啦!”第二盆冰块水阵落下。 “不要再打了啦!”纱纱索性把塑胶水盆一块儿给丢了出去,正中安东尼的肩膀。 他像只一触即发的猛兽,咆哮著,燃烧著怒火的黑眼看著纱纱。“找死!”擒拿技巧闪电出招。 “嘿……”纱纱像是早有准备似的,一下子就避开,但她的动作不够快,头发被人一把抓揪著,她吃痛地急促呼吸,整个人被迫转过去面对他。 她不服气地睁大眼睛,对著近在咫尺的脸孔又瞪又瞠。 “罗纱纱,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安东尼的怒火源自於地狱,犹如但丁笔下的神曲。“滚!” 他想松手好回头继续教训安米尔,但纱纱却用一双小手臂紧紧抱住他的。 “安东尼!”她叫道,“你是在伤心,还是生气?” 安东尼一愣,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 他是在伤心……还是生气? 尖锐的问题比玫瑰的花刺将他的心扎得更深,轻轻一扭、一抽、一转,流下的都是腥甜又悲伤的血。 “我爱她呀!”他吼著。“她也必须爱我!”手不自觉又束紧。 妈妈咪呀!他是要扯破她的头皮才甘心吗?纱纱发现要在这种情形下说话可真费力。“谁规定你爱她,她也一定要爱你呀?” “谁规定……”就像一记当头棒喝,安东尼像是傻了,又像是醒了,浮著青筋的手终於松开力道。 重获自由的纱纱,第一个念头就是连滚带爬的大逃亡,可在看见安东尼那张被抽离情绪的空白脸庞时,却又忍不住走了过去,将小手合掌,贴放在他跪坐的大腿上。 安东尼整个人震动了一下,慢慢的,他张开双臂,那模样就像想牢牢抱住什么,但纳入怀中却又什么都没有的孩子。 孩子呀孩子,究竟谁才是孩子呢? 纱纱更进一步地贴近他,让自己填满他双臂之间,小手臂费力地圈住他两边的肩头,宛如抱住自己亲爱的孩子…… 第三章 樊樊与安米尔这件事,安东尼特别下了封口令,不许任何人将事情传开。 而且,他发现自己没有太宽大的心胸可以再面对表哥安米尔……以及未来的表嫂--至少一、两年内都不能。 “等安米尔可以下床后,立即安排车子将他们一起送走。”不愿再看见安米尔或樊樊,那会让他感觉自己被背叛了……尽避到头来,所有的情势在在显示是自己一头热!“我不想看见他们……” “是。”安东妮娅能够理解,也同情的点点头。“我出去了。”安东尼不会乐於让人看见他舌忝舐伤口的模样吧? 她无声无息地离开,顺手将书房的门带上。 她一走,安东尼脸上强行戴上的冷静面具便破裂了,一块块地从他的五官上剥落。 他分不清心中这痛苦的滋味,是因为他自己一厢情愿的爱恋破局,还是因为自尊心受创之故? 咿呀一声--门又悄悄开了一条缝,但安东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丝毫未觉,直到一双小手轻轻按在他支肘撑额的上臂边缘,他才猛然抬头。 “纱纱?”他的声音有丝喑哑。 “你在哭吗?”纱纱睁著早熟的黑眼,世故地点点小脑袋。“安啦!我不会跟别人讲的,嘘~~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指尖点在下唇的边缘,眨眨眼,纱纱难得露出符合年纪的小小少女顽皮样。 瞧她这副人小表大的鬼灵精样,安东尼哪里还难过得下去?“好,那就要请你帮我保密罗。”他大掌一伸,往她那头金黑交织的短发揉揉弄弄的,使得她的头一点一点的。 纱纱不禁抗议。 “你够了哦……哇!安东尼……住手!我罗纱纱命令你放开我,不要这样玩我啦!” 还命令呢!这小孩可真是臭屁。 安东尼不觉失笑,揉弄的力道非但没有减缓,反而更加速了。 嗟!也不想想自己才这么一丁点大,小不拉几的,还敢跟他作对? “你再不住手,我就真的要跟你作对啦!”显然纱纱的耐性已达极限,小拳头挥舞恐吓著。 “是噢,我好害怕。”嘲弄声淡淡地,不过他总算放她一马,狠狠揉弄最后一下,才把手从她头顶挪开。 “哎呀~~”真有种“好心被雷亲”的气馁感。纱纱两只小手拚命整理自己的乱发,却是愈理愈乱。 “过来。”安东尼将她拉到椅子前方,让她背对著自己,灵活地运用起手指代替梳齿,流畅地梳开一个个小发结。 “我和美国的朋友联络过了,他们很快就会来接我们离开。”“我们”指的自然就是樊樊和纱纱罗。 安东尼闻言一僵,梳发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们会离开……强忍心痛的闭了闭眼,再逼迫自己张开。 这也是他的计划呢,他是在依依不舍什么呢? 仁慈的天父,为什么不管是玛莉亚也好,樊樊也好……我都所爱非人呢? 如果是这样,那我不要情也不要爱了-- “安东尼?”纱纱蓦地出声唤他,打断他的思绪。 她转过小身躯面对他,小脸一抬,表情很正经、很认真。“樊樊不爱你没关系--等我过几年长大了,我就来爱你,你也来爱我好不好?” “什么?”安东尼一怔,回视她热切宣誓的表情。 东西方的男女、大人、小孩体型本就有差,安东尼二十岁,已是个成熟的年轻男人,但反观纱纱呢?嗤,胸部连一丁点儿隆起都没有! “别闹了。”安东尼啼笑皆非,“说什么笑话?” “喂,人家可是在跟你说真的。”小手插在腰上,纱纱气鼓了双颊抗议。 “是,小妹妹。”安东尼取笑著她,不觉得自己会“走投无路”到对小女孩下手。“你是在暗恋我吗?别告诉我你对我一见锺情。”两指用力挟她鼻头。 “……嗯,好像是耶!”纱纱倒是挺认真地回答。“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自己很喜欢你,是那种很特别、很奇怪的喜欢法。你呢,安东尼,你对我有没有那种喜欢呢?” 也许是这种半大不小的青涩年纪说爱并不难,也或许纱纱本来就是这种直来直往的个性,无论如何,这种大胆的问题就这么月兑口而出了。 怎么可能?他又不是个变态……安东尼拍拍她的头算是安慰她。“这个嘛,等你长大后再来问我好吗,ok?” “等我长大后就ok了吗?”纱纱可一点都不马虎,认真地问。“我会很固执哦,等我长大,我一定会变得比樊樊更漂亮,然后想尽办法让你爱上我,这样ok吗?” “ok,”他笑了,不过是那种不怎么相信的笑容。“我等你。” 不过不会了,他不会再傻得坠入情网……亲情也好,友情也罢,就算是纯粹的男女肉欲,也远比爱情要来得实际。 兀自沉浸在感伤且略带偏激的思绪里,安东尼并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少女那脸色微变,欲言又止的模样。 姊妹花离开那不勒斯的那天,安东尼只目送她们走进机场大门,然后坐在车内,凝望一架又一架飞机的起飞。 他的人虽然在车内,但心却飞到了候机室大厅里。 虽然仅是惊鸿一瞥,但他已将前来迎接她们的人打量清楚--黑发棕眼的温和男人,墨镜黑衣的冷漠男人,嬉皮笑脸的金发男人。 应该是在孤儿院结识的朋友吧?想来在那种环境中,彼此的感情会更加亲密,从他们千里迢迢前来接人就可见一斑。 啊!他在这里待得够久,也想得够多了。“可以走了。”他用对讲机吩咐前座的司机。 加长型的黑色轿车才要发动,一道小小的身影蓦地奔了出来。 “等一下!” “纱纱?你在做什么?” 安东尼才从后车座一钻出来,便被跑得气喘吁吁的纱纱一把抱住。 “你还不赶快回去?飞机就快要起飞了不是吗?”安东尼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著她突兀的举止,不断的催促她:“快去吧,飞机是不等人的。” “飞机会等人的,至少它会等我们。”纱纱满不在乎似回答,像是很笃定似的。“我还有话没跟你说完,不能就这样离开。” “是吗?”安东尼凝视著纱纱,从她金黑色的短发一路往下看到她白衣蓝裙的打扮。“你要跟我说什么?” 笑笑的,他并不以为意,几天前那番有关情爱的话题已经被他抛到脑后,他不认为纱纱还有什么事情值得跟他特别声明。但是,他喜欢跟纱纱说话,多听一句又何妨? “来,你先放开我,慢慢说。”他看看那双依旧缠在腰际上的小办膊,笑著道。 “不不不,”纱纱反而把头摇了又摇。“来。”腾出一手勾勾手指头。 安东尼从善如流地弯。 纱纱忽然将双手勾在他颈后,将小小红红的软唇贴上他。 凌厉的黑眸瞠大,安东尼瞪著眼前那张童稚的脸孔,被“惊吓”得相当彻底。 “嘿嘿嘿……”啾!又亲了一下,纱纱这才放开他,像极了偷舐女乃油的小猫咪,笑得好贼好贼。 “我说过我喜欢你的……这样,你一定就忘不了我啦!”一点害羞之意都没有,纱纱抬头挺胸,骄傲得像只孔雀,小手挥了挥。“套句魔鬼阿诺说的:『iwillbeback!』要想我噢,拜拜!”转身就往回跑,留下一尊傻了眼的雕像僵在原地。 七年后 义大利的嘉年华季来临。 如同威尼斯与罗马,那不勒斯的大街小巷、家家户户布置了起来,金红银绿,将这项自文艺复兴时代便流传下来的庆典点缀得五彩缤纷。 嘉年华季的白天尚称宁静,只有几项静态的展览或活动,可太阳一西下,入了夜后,路灯盏盏亮起,全国陷入疯狂欢乐的气氛里。 天际黑谧,烟火灿烂盛开,复古的仕绅贵妇戴著精美雪白的面具,在大街小巷里走来走去,笑语晏晏,仿佛游魂重新在人间复活。 夜雾如轻纱一罩,万物都迷蒙。 “哈哈哈,就是说嘛……” “真好笑,他真的说出这种话吗?” “那个米兰修道士就说了:不,小姐,你打中的是南瓜,不是我的大头。” “呵呵呵呵……” 不知道是谁在说某个老掉牙的笑话,可一张张脸依然笑得花枝乱颤。 餐厅与酒吧里,人人手中捧著美酒或佳肴,杯盘碰撞声与笑语充斥在每个角落。 嘉年华晚宴也是柯里昂家族一年一度的重要场合,没有任何推诿的理由,男女老少都要参加。 若硬要说今年有何不同的地方,那就是特别邀了几位家族成员以外的贵宾出席。 “麦迪奇小姐,玩得还愉快吗?”在众人的注目下,安东尼领著这位蓝衣小姐跳了开场舞,结束后引她步出舞池。 “当然,这是场很棒的宴会,很荣幸能参加柯里昂的晚宴。”蓓娜?麦迪奇娇柔可人,笑容如蜜,她抬眸用爱慕的眼光看著他。“你愿意再陪我跳支舞吗?” 安东尼笑了笑。“对不起,恕我失陪,我要去洗手间。”他微微转身,对站在一旁的安东妮娅颔首,示意她接手招呼。 “蓓娜,过来嘛,我正在跟波丽卡说到米兰明年的服装流行趋势哩,你正好可以提供一些意见给我们……”安东妮娅急忙向前。 “好。”蓓娜嘴里应著,但眼神怎么都无法从安东尼身上移开,可后者却什么表示也没有,不笑的俊容让她看了更加著迷。“可是柯里昂先生--” “有人在叫你了,麦迪奇小姐。”安东尼客气地道,但态度却很坚决。 慑於那股气势,蓓娜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睁睁地看著他离去。 安东妮娅看著蓓娜失落的样子,打气地拍拍她的手背。“我代替安东尼跟你说声抱歉。” “不……”蓓娜扯开一抹笑容,黯然失神地垂下螓首。“也许是我太厚脸皮了,他才不想理我。” “没那回事。”安东妮娅赶紧安抚她。“安东尼一定会喜欢你的,我保证。” “是吗?”依然是难过的神情。“我并没有这种感觉,相反的,我觉得柯里昂先生似乎……很讨厌我。”眼睫眨出闪闪动人的泪光。 “呃……”安东妮娅连忙解释:“他并不是讨厌你,而是怕了……好吧,我告诉你吧!大约在七年前……”那段表兄弟间的纠葛,就算已事过境迁,表面上也都风平浪静了,仍是不好对外人启齿--所以,安东妮娅只讲了大致的经过。 事实上,安东妮娅是比较站在堂弟这边的,事后更对安东尼的失意寡欢心疼不已,再加上近年来,安东尼的适婚年龄都快过了,所以才会特别介绍麦迪奇家的年轻小孙女给他认识,哪知道安东尼这么不识趣! 安东妮娅努力鼓励著蓓娜。“反正你是我邀请来的客人,就在这里多住几天,多亲近安东尼,他一定会发现你的美好之处的。” “好,我知道了。”蓓娜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努力眨掉泪光。“对不起,请让我一个人静静。”说著便略侧过身,暗示她离开。 “请不要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放轻松慢慢玩呵。”安东妮妞要赶紧再去招呼别人了。今晚不止有麦迪奇家族的人,还有远从异国而来的客人呢! 安东妮娅又讲了几句安慰的言语,然后快步离开。 先前门房就已经大声宣布这位异国贵客已大驾光临了……现在人呢?啊,她好忙好忙喔。 安东妮娅忙,安东尼也轻松不到哪去。 上一分钟他才跟那不勒斯的大企业家寒暄,而后,门房一声“波鲁达先生莅临”的宣布,将他的注力完全拉向门口。 也难怪安东尼会有这种反应,事实上,今晚的贵宾当中,恐怕就属此人来头最大。 波鲁达是“拉丁教父”的养子与赘婿,一个长年在幕后操纵全球四分之一黑道走向的藏镜人。 这个拥有举足轻重地位的男人,其实本来和柯里昂家族没有直接的关系,却在一个月前主动联络他们,暗示他们送张请帖让他来义大利作客。 这个要求在柯里昂家族中还引起不小的风波,一半的成员认为不该放帖子给没有关系的外人,另一半却主张广结善缘,毕竟以柯里昂家族的立场而言,多个盟友远比多个敌手来得好。 “欢迎莅临,波鲁达先生。”安东尼看对方一身入境随俗的黑色大礼服,就连一旁身段婀娜的女伴,也是一袭华丽篷裙礼服,金光闪闪,脸上还戴著羽毛及花朵装饰的半截面具。 奇怪? 安东尼轻蹙浓眉,不由得细细打量他们。 为什么他会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这对男女…… “很高兴再次会面,柯里昂先生。”波鲁达主动提醒他:“我有两个朋友曾经受你的照顾。” 叮咚!安东尼想起他是谁了! “是你?!”波鲁达竟是当年前来接走罗家姊妹花的人之一。 那他的女伴是?! “好久不见,安东尼。”女人笑嘻嘻地取下面具,露出一张娇甜的小脸。 “纱纱?!”安东尼那声恍如石破惊天的叫声,是当晚宴会的最高潮。 夜阑人静。 不复一两个小时前的热闹气氛。 曲终人散,柯里昂一些家人连夜赶回自己的居所,一些则留宿本家宅邸,被安顿在客房里休息。 偌大的花园中,只有一道孤零零的黑色人影。 从来没想过,还会再见到罗家姊妹花……就算只是其中一个,不是他期待中的那一个,却是他印象更为深刻的那一个。 这样你一定就忘不了我了。因为这句话,以及临别秋波的那一吻--他的确怎么样都无法忘却,他的生命中曾有个鬼灵精怪的小小少女驻足,而她离去后,小小红唇的软甜滋味,仍如鬼魅般的残存在他感官的最深层。 如今,在这种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再度看见伊人,令他想起了七年前的回忆,叫他在床上辗转难眠,只能出来散散步,看看是不是可以帮助自己入眠。 花团锦簇,一阵浓香清甜的气息,玫瑰首当其冲娇艳盛绽--安东尼想起这是樊樊当年最爱的花,一股闷气涌上心头,大手使力扯下其中一枝,红馥馥的苞蕾瓣被揉碎,纷纷落落掉满地。 他面无表情的垂睫,月色被夜空流云不时遮蔽,宛如他阴晴不定的心情。 “噢,原来是你。”一道娇甜嗓音打从他背后响起,安东尼一回头,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对方金黑交织的短发,以及和一身罩了长睡袍的娇躯,半透明的布料展露出她的线条。 “是你。”黑色眼珠闪过复杂的情绪。“波鲁达太太。” 他是曾经想过,或许有朝一日会再遇见纱纱,但却没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波鲁达太太?”哪知小女人一听,放声大笑,银铃般的笑声又凉又讽,脸上露出轻佻又妩媚的笑容。“波鲁达他不是我的丈夫,而是我的爱人,他对我很好很好呢!” 爱人?婚外情?安东尼震惊,不愿相信数年前那个早熟得仿佛早就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能够洞悉一切世事的小小少女,长大后会如此“想不开”,甘愿做别人的第三者,要一份不能圆满的感情? 那太奇怪,也太不符合他对纱纱的印象。 “听说……波鲁达先生对他的妻子非常专一又深情。”安东尼不由得试探道。 “噢,他是呀。”纱纱也没有否认,举手将短短的发丝绕在指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著,年轻却成熟的风韵中下经意流露出一丝稚气,让安东尼稍稍安慰於她仍有些地方未变,可偏偏她的下一句话又无端挑起他的怒气。 “他爱他的妻子,可是也很『喜欢』我噢。”露出一抹感伤又甜蜜的笑。 “我和他之间的关系非常的……亲匿,是别人不能理解的。” 不能理解个头!轰的一声,安东尼只觉得火山即将在自己体内爆炸,狂怒莫名,伸出修长的手,强势地拉过娇甜的人儿,挟著翻涛覆浪的气势,强行吻上对方软软的唇。 他在生什么气?他问自己。 眼前这个小女人已经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说喜欢自己的小小少女,所以他不甘心的生气吗? 还是,他在气她谈及自己的情妇身分时,那种满不在乎的自甘堕落的调调? 不管是什么,在在都加深了他吻的深度。 “唔……”就像一场非赢不可的战争,纱纱因为错愕而丧失了得胜的先机,此刻正急起直追,和他一拚高下。 柔女敕的舌尖拚命地和他缠卷,双手更顺势随著踮起的脚尖使劲贴向他发烫的躯体,一条腿儿大胆地抬起勾住他的腰-- “够了!”想起她的身分,他硬是压下炽热的,一把将她推开。 “哼……还真的是够了!”纱纱原本迷蒙的眼也随著他的动作冷却下来。“干么?吻了都吻了,难道我的嘴巴是沾了芥末还是辣酱?居然摆出那种嫌弃的样子,我才是『受害者』吧?”抬头挺胸、双手插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挑釁模样。 “你……”好气又好笑,尚未完全平复的又点燃起来。“那我就让你再受害一次……”唇舌再度覆上她的。 这回,纱纱反而紧闭双唇,不肯让他得逞,安东尼攫住她的下巴用力一掐,这才如愿以偿地入侵汲取她的甜蜜。 如果不是怒火与欲火当头罩,安东尼会发现她的每个动作虽然撩人,却带著几分紧张和不自然感。 而她柔软的肌肤更是冒出一颗颗疙瘩,随著他的深吻、他大手的游移而愈冒愈多…… 吻终於暂告一段落,一脸绯红的纱纱大口大口的喘息,安东尼的胸口只略微起伏几下便恢复平稳。 他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开,脚步又急又快,一路从花园逃--不,是退回自己的房间。 他明明身心都疲倦得很,眼皮却始终合不起来--结果他彻夜未眠了。 第四章 “安东尼,你还好吧?”早餐席间,安东妮娅一看见他就不禁叫了起来,连带其他几个柯里昂族人,甚至贵客蓓娜都睁圆了眼。 安东尼的一头黑发虽梳得整齐,却因为发线分错了边而纷纷散在前额,双眼底下有著淡淡的暗影,身上的衬衫钮扣扣错了孔,长裤有小小的绉褶--安东妮娅不曾看过安东尼如此失常的模样。 “我没事。”安东尼应道,一如往常优雅的拿起白色餐巾铺在膝头,像是在印证自己的话一样。 “大家早!”此时到来的奸夫婬妇--不,是波鲁达夫妇--也不对,总之,是这两位远从拉丁美洲前来的贵客,笑吟吟地加入这场早餐盛会。 瞬间,安东尼的动作凝住,虽然只有短短一秒,又马上假装没事地继续,但看起来就是不太自在。 “早,柯里昂先生。”波鲁达大方温和,有礼地和在座者一一寒喧。 “早。”安东尼突然觉得看这个虚长自己几岁的男人很不顺眼--不,是非常不顺眼。 “早。”安东妮娅帮忙招呼贵客,“昨晚睡得好吗?”她假装没看见纱纱,只针对波鲁达一人发问。 义大利人很注重家族观念,情妇是不见容於台面上的;换句话说,如果纱纱不是外来的客人,早就被扫帚扫地出门了。 “睡得好好呢!”纱纱抢著回答,笑得非常愉快。“本来我还有点认床,不过在花园散散步后,回房睡得可甜了。运动果然有益身体健康呢,你说对吧?”媚眼如丝,最后一句话是对著波鲁达说的。 啪啦!刀叉突然摔落的刺耳声又让众人紧绷的心一跳,现在是又发生什么事--每个人的视线先是落在那“陈尸”在地的餐具上,旋即又望向那张已然铁青的脸孔。 “我吃饱了!”在众多“注目礼”下,安东尼起身离席。 “哎呀呀!”纱纱则是大大方方入席,看著桌上的早餐。“看起来好丰盛哟!” “你哦……”波鲁达摇摇头,也跟著入席。在用餐前不忘在她额上亲了亲,这才开始拿起餐具。 柯里昂家族不是黑手党,却在义大利占有一项比黑手党更为优势的特点,那就是他们独霸全欧军火市场的管道与研发技术。 这才是波鲁达千里迢迢前来的主要原因。 “我希望能跟你们进行改造技术上的交流,相互截长补短。”波鲁达拿出一把没上膛的手枪。 “贝伦塔九七掌中雷。这是我们最新研发出来的机种,特制的弹头火力足以射穿穿上三层防弹衣的人体。 “美中不足的是很容易膛爆,已经有三个人的手被炸伤,后座力大到足以将人的脸炸花。我们已经用尽一切方法进行改造,但始终没有结果,所以我才会厚著脸皮前来,希望能请你们帮帮忙。” 安东尼立即拿起一把黑亮的枪枝,来回审视好一会儿,拉拉掣手、扣扣扳机,忍不住称赞:“真是漂亮的小东西。” 丙真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他还以为只有欧洲出厂的才是“艺术品”呢!这种自大的心态要改--安东尼暗中告诫自己。 “是啊,真是漂亮的小东西。”波鲁达笑了,眼神迷蒙,表情也跟著柔和。 一时间,还真教人分不清他所说的是眼前这把精致小巧的枪枝,还是某个娇小清甜的可人儿? 安东尼陡然敛心凝神,一时间竟忘了这个跟自己愈聊、愈相处愈是投缘的男人身分为何! 他可是纱纱的亲密爱人,一个他决定要嫌恶的男人啊! 态度顿时冷了几分。“这是很不错的建议,波鲁达先生。不过,跟你合作我们能有什么好处?”安东尼将枪枝放回桌上,十指交叠。 “改造成功后生产的第一批枪枝,我波鲁达愿意相赠一半为报酬。”非常慷慨。 “成交。”安东尼毫不犹豫答应,两个大男人同时伸出手用力相握。 紧接著又是谈一些什么时候到军火工厂去一趟,邀集技术人员等事。 一低沉、一温文,两人不停使用各种语言交谈,英文夹杂著西班牙话、西班牙话夹杂义大利语,甚至连法语也冒出一两句。 尤其是波鲁达,简直像老师在帮学生考试,从时事、历史、政治观点、人生理念,到星座、血型等等问题都出笼了,安东尼到最后吃不消地举手喊暂停。 “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像在被身家调查?”安东尼很客气的问,岂料对方率性地颌首承认。 “我是在对你做身家调查没错。”波鲁达举杯就口,“其实,我来此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想对樊樊及纱纱这些年来牵挂於心的『大哥哥』多做了解。”一口仰尽。 心弦狠狠一震,“是吗?”迟疑再三,安东尼终於问出这七年来一直不愿去探究的事,“他们过得好吗?”他们指的便是安米尔与樊樊。 安东尼只知道他们婚后搬到澳洲去了。 “好,”波鲁达简单应道,“安米尔虽然放弃了义大利这边的市场,可是又在那里开了手工服装工作室,好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陪伴樊樊和三个孩子。” “是吗……”那个那么喜爱五彩缤纷舞台的男人,竟然甘心为爱归於平淡?安东尼沉吟著,不确定如果换成自己,做不做得到这一点? 言归正传,“就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安东尼不太相信。 “不然呢?”波鲁达不答反问。 是啊,不然呢? 安东尼吐口气,爬爬黑发。他是在期待什么样的答案吗? 顿了一顿,思绪峰回路转。“波鲁达先生,有关纱纱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波鲁达不以为意地笑笑,深邃的棕眸闪过一丝狡光。“她是个很好的情人,我对她很满意呀!”谈笑风生间,隐约布下陷阱。 而某只猎物果然一脚踩进去。“我还以为你会打算和现任的太太离婚,好跟她在一起。” “噢,我何必跟我太太离婚?我现在就可以跟她在一起啦!”摊掌挑眉装无辜,波鲁达笑答。 “纱纱她同意?”安东尼不觉扬声,却换来对方一记更肯定的颔首。 “纱纱非常满意我所能给予她的……如果你去问她,她也一定会这样告诉你。” 就是因为他问过,就是因为她做过类似的表态,证实了波鲁达的话……安东尼不语,再也提不出任何字词回应。 纱纱她一定是被洗脑了。波鲁达这个男人……他有什么好?! 只不过看起来温文儒雅,白马王子那一型。 只不过是一手掌控了半个美洲,权势与他相抗衡。 只不过是能在谈笑间用兵,连他都佩服。 只不过是-- 安东尼领悟地狠狠抽气,又重重吐息。 只不过是,连他都不由自主欣赏、喜欢这个男人! 真的,他真的该死地喜欢这个男人。如果柯里昂家族中有任何适婚的年轻女子,他这个做族长的,定会毫不考虑的为她选择眼前的男人为婿。 但是,“你怎么能一方面跟纱纱在一起,一方面却又面对你的太太?”安东尼忍不住质疑。 “这又如何呢?”波鲁达摊手,露出一个十分无辜的表情。“我爱我的妻子,可是也喜欢纱纱。” 什么叫“我爱我的妻子,可是也喜欢纱纱”?! 咬紧牙关握起拳头--这几乎是安东尼看见波鲁达与纱纱在一起时的反射动作了。 棒著起居室的落地窗,罩头拂晒的太阳耀眼得让人不禁眯起眼。 虽然如此,阴郁的男人依然双目如灼,瞪视著花园中的那一幕。 修长温文的男人弯身,摘下一朵沾著露水的黄玫瑰,细心地折枝去刺,别在女人的发上,衬托她那头金黑交织的发丝。 女人小鸟依人地偎进他的臂弯中,仰起秀颜笑了。 啧!安东尼怏怏不快地回过身,这才发现房门口站了一个人。 “麦迪奇小姐?”压不满月复的酸水,他勉强绽出一个温和的表情。“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刚敲了好一阵子的门,可房里都没有回应,门也没有关好,我就……”蓓娜状似不安羞涩,十指交缠扭动,甜美的笑容有几分哈巴狗讨人欢心的意味。 来者是客!安东尼提醒自己。更何况蓓娜是无辜的,他不该把怒气宣泄在他人身上。 “有什么事吗?”安东尼绽出补偿的笑容,看见对方高兴地羞红了秀颊。 “是这样的,我来那不勒斯好几天了,始终还没机会到处去看看,如果柯里昂先生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带我去参观一下城里的教堂或博物馆?” “当然。”安东尼直觉身后有道目光投射而来。 他反射性地回头,看见院子里的纱纱正直视著这里--唔,就让她看个够好了。 他回以一抹示威的表情,才回过头来对蓓娜笑道:“我就带你去古堡城垛那里走走,再不然帕拉欧王宫也值得一看,至於远一点的,郊外有庞贝古城和那不勒斯湾的卡布利岛……” 从这一天开始,在柯里昂宅邸里,又多了一双同进同出的俪影,安东尼扮演著尽职的主人,温柔体贴地陪著蓓娜四处造访每一处观光景点,看在有心人眼中,可真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噢,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喜的是,“哈,我就知道你喜欢麦迪奇小姐。” 安东妮娅可是为自己的好眼光得意不已。“人家麦迪奇小姐既温柔又甜美,更重要的是对你可死心眼呢!小子,你可真是幸运呢!打铁要趁热,我们什么时候打个电话到麦迪奇家去,敲定订婚的日子?” “安东妮娅,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送我去做西西里岛的半子?”安东尼轻摇酒杯,看著那澄红的液体晃呀晃的。 柯里昂家不是黑手党,但蓓娜却是目前西西里岛教父麦迪奇的小孙女哩。 “哎哟,好事就要速成啊!”安东妮娅不好意思地模模鼻尖,为自己的性急加以辩白:“免得夜长梦多啊!”事实上,她还暗地里将柯里昂及麦迪奇两家族即将联姻的风声放了出去呢! 安东尼白她一眼,“幸好你是我堂姊。”而且还是个年岁虽长了自己一截、却童心未泯的堂姊。“要不然我真该为你的多事而修理你。” 别以为他表面上不闻不问,就不知道安东妮娅近来的那些小动作。 他会默许安东妮娅放出风声,是因为他想看某人的反应--不是那些纷纷来电致贺的族人,也不是巴结谄媚的生意往来对象,更不是那些对他弯腰鞠躬的政府官员,而是…… “听说你要订婚了是吗?”去了柯里昂军火离岛工厂一趟,回程途中波鲁达提及了这件事。“对方就是那位最近跟你同进同出的麦迪奇小姐?” “或许。”安东尼回答得模棱两可。 他们正站在快艇的甲板上,吹著海风,扬著一头黑发,指间夹著的香菸随风散得好远好远。 “义大利男人在我这个年纪成家者比比皆是。” “你是个传统的男人。” “某些方面,我是。”安东尼并不否认这一点。“仁慈的天父,在教堂里,鲜花、戒指,爱的誓言,至死方休。”意味深长地多加一句,“不过我想在世界各地都应该是一样的。” 波鲁达的脸色稍稍变了变,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回到那不勒斯,一踏进柯里昂宅邸,就看见总管正急促的打电话:“……请医生尽快过来。”才放下话筒,转身看见主人跟客人已经回来了。 “先生!”赶紧迎了上去。“罗小姐她突然晕倒了!” “什么?”两个男人闻言色变,总管下一秒只感觉有两道旋风从他身边掠了过去,还冷飕飕的教人起寒毛。 “纱纱!”安东尼撞开了房门。 “纱纱!”波鲁达抢先赶到床边。 “嗨嗨……”床上的人儿有气无力地半举起右手打招呼。 她的脸色发白,唇色是青的! “你怎么……”安东尼无法相信她会病得这么突然,回头一吼:“立刻派车去接医生。” “你『发病』了是吗?”波鲁达低头俏声询问,见纱纱虚弱地微微点头,便对安东尼说:“麻烦你们都出去,纱纱只需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是吗?”安东尼有些怀疑,但见纱纱也这样对他眨眼示意,只能大手一挥,悻幸然地带头定出房问,将空间留给那对男女。 真不知他们是在搞什么鬼!安东尼背著手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这才没有又抓狂的抬脚踢踹破门而入。 冷静?安东尼突然发现到一点,自从七年前认识纱纱这个小家伙开始,只要有她在的场合,这两个字似乎就会从自己身上消失。 这确实是件奇怪的事,尤其从小到大,安东尼总以自己过人的理智为傲,要不然他怎能以不满二十的年纪掌管偌大的家族? 靶情方面亦然,他偏好的是成熟型的女人,就像他十五岁初恋的家庭教师玛莉亚,是个成熟艳媚的女人;第二次动心的樊樊,年纪亦比他稍长。但是,纱纱却足足小了他八岁有余,更是和“温柔体贴”四个字沾不上边,怎样都没有足以漾起他心湖波浪的理由啊! “医生来了。”总管率著一支医疗团队冲了过来,石破天惊的叫声让安东尼无暇多想,对年过半百的医生随意点个头,便走过来,带头敲敲客房的门。 “谁?”波鲁达应声开门,看看眼前的阵仗。“你们把医院搬来啦?” 他居然还有心情说笑!安东尼恶狠狠地看他一眼,后者识趣地退开,让这支医疗团队一一进房。 纱纱状似熟睡,脸色、唇色也不再又白又青,已经恢复一层淡淡的血色。 老医生将她胸口的扣子解开几颗,拿起听诊器。 安东尼及时垂睫低眸,但还是“不小心”看见她一抹胸前圆润白女敕女敕的肌肤。男性的身躯在这瞬间紧绷,一双黑眼却偏偏离不开那个睡美人,眼珠烦躁地左右转动。 “这位小姐一切都很好。”做完一连串的检查,老医生将听诊器从耳上拿了下来。“也许她只是太累了,好好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是吗?”安东尼不怎么相信,脸上仍有丝担忧,比起波鲁达,他更像纱纱的情人。 包过分的是,“这下可就糟了。”等医疗团队告退,波鲁达走到床边,伤脑筋似地摇摇头。“怎么会突然病了呢?我已经把后天回去的机票都买好了呢。” “你们要走了?”神色蓦地一沉。是啊!安东尼这才想到,他们是“客人”,终究会离去的。“但纱纱的身体--” “没办法,只能架著她上飞机了。”原来,温文的嗓音也能这么冷酷。“反正这桩生意也已经谈成了,我义父在墨西哥等待消息也等得够久了。” “你可以先用电话跟他联系。”安东尼不认为这是理由。 “不,”波鲁达慢条斯理地说出另一个让安东尼更加愤怒的事。“我还得赶回去照顾即将临盆的妻子。” “那谁来照顾纱纱?!”低吼一声,情绪激动的安东尼也顾不得会吵醒纱纱,碗口大的拳头挥了过去。 波鲁达料不到有这一攻击,整个人被打偏,急忙举臂拦下他接二连三的疯狗式打法,不得已,只好伸手轻轻一握。 “唔……”闷哼一声,安东尼全身像被掏空似的没了力气,一跌坐在地上。 “--你不能就这样丢下她不管!”安东尼气愤得只想砍人。 “不然我能怎么办?”波鲁达一摊掌,一副无可奈何样。“你又何必生那么大的气?就像你说的,婚姻是神圣的,我怎会为这种可有可无的女人搞砸一切?从现在起,我决定要做个传统的好男人。好兄弟,你应该为我高兴才是。” “你打算跟纱纱分手?”说了那么一大篇,安东尼听进去的重点只有这一个。“该死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待她?” 没想到纱纱为了自己的爱情,先是委曲求全成了别人的情妇,现在还要被人抛弃。 “是啊,我这样待她会不会太宽厚了些?纱纱这小妮子某些性格是倔强又顽固的,万一她闹到波鲁达家里的话该怎么办?”波鲁达状似沉思,接著唇角勾出残忍的弧度。“谢谢你提醒我。你说得对,我应该采取比较决断的方武来解决这件事。” 安东尼无法想像对方要采取什么“决断的方武”! “那么,把她给我!”这句话就这样月兑口而出,安东尼要求著:“我要她留下来,把她给我!” “给你?”波鲁达轻哼一声:“你要她做什么?当情妇吗?”非常瞧不起似地,“那跟待在我身边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安东尼不假思索地回应:“我爱她,我要她做我的妻子!” 痛…… 纱纱听见自己发出浅浅的申吟声,然后睁开眼,从那永恒也似的黑暗中清醒。 每一次“发病”,总像要耗掉她全身的精力,虚月兑一词不足以形容,或许该套句法国人说的“一次小小的死亡”吧? 死吗?纱纱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自从知道拥有这种恐怖体质开始,她小小年纪便常常预言著这一天的到来-- “你醒了吗?”一只大掌覆上她的额头。 她呆了呆,往上搜寻的视线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 “要不要先喝些水?” “要……”纱纱才嗫嚅出这个字,上半身便被小心的扶坐起来,双掌间被塞入一只玻璃杯,但她仍然虚弱,每一根指尖都在发抖,如果不是他及时伸手护住,恐怕早就泼了一床的水。 安东尼一语不发地接过杯子,将水含在嘴里,再掬起她的下巴,一点点小心的哺喂给她。 纱纱贪婪的啜饮……不知不觉,她已将他口里的水全都接收了过来,换成他在汲取她甜美的滋味。 她的唇瓣尝起来像糖蜜,贝齿柔弱地分开让他纠缠、放肆,并深深的眷恋上瘾…… 安东尼终於结束这个吻,得意地凝视她一副又要晕过去的迷蒙样,啊,他喜欢她这种因他而起的醉人柔媚样。 “你怎么可以……”纱纱娇红酡颜,镇眸丝丝生媚。“我可是波鲁达的……对了,他人呢?”体力稍稍恢复,她立即轻轻推开他的拥抱,四下张望。 他不要你了!如果可以,安东尼很想这样告诉她,可是他不能。“他--有急事先回墨西哥去了。”他编织出善意的谎言。 “为什么?”纱纱好不失望的嘟起小嘴,沮丧的垂下头。 “那家伙--波鲁达说家中临时有紧急的事,非立即动身不可。”安东尼陷她会再喋喋不休追问,刻意又加了一句:“似乎是跟波鲁达太太有关。” “喔。”果然,她安静下来,没再问下去。 可安静没持续多久,她又问了:“我睡了多久?睡得头又沉又痛的。” “你足足睡了两天啦,小姐。”安东尼边说边想著适当的用词,以免伤害到她。“波鲁达要你在这里住蚌几天,当作是度假,等他事情一忙完再来接你。”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席即的谎言编造得好不好?接下来他又该怎么应付?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安东妮娅和蓓娜这两个女人结伴去米兰参加全国时装大展,不逛个四、五个礼拜是不会回来的,无形中为他免除了另一道沉重的压力,让他比较能专心应付纱纱。 自从两天前,他当著波鲁达的面说出他爱纱纱时--他赫然察觉,这份情愫可不是短时间内发酵出来的,早在七年前,他便对她印象深刻,惊“艳”不已;接著,随著她那临别秋波的一吻,吻入他心,无论时光如何流逝,在他的心中,她就在那里。 如今七年后再度重逢,她属於别的男人的事实让他心情紊乱不已,理不出头绪,直到他决定要拥有她,一切才有如尘埃落定。 首要之务,他必须介入纱纱的生命中,将她的注意力从波鲁达身上转移过来! 纱纱转动大大的黑眼,笑嘻嘻的开口截断他的沉思。“原来如此。好啊,我好久没旧地重游了。只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啊,安东尼?” “怎么会呢?”他笑笑,像七年前那样,伸手用力揉向她金黑交织的发顶。“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吧。” 而且,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你永远的家,纱纱。 第五章 时光飞逝,旧地重游对纱纱而言,有许多事物灰暗如昔,却又有许多事物截然不同了。 比方说,“啊,这家花店还在。”她笑眯眯的跑向一家装饰得五彩缤纷的花店,途中却停下脚步,低头看看地面。“人行道换过砖了是吗?我记得以前是米白色的……”现在却是红砖。 安东尼则是忍不住回头看看已经步出的自家宅邸外观,尤其是位於街角位置,他位在三楼的书房--七年前,他每天早上站在那扇玻璃窗前,等待一对路过的姊妹花…… “安东尼,看。”笑嘻嘻捧著一大把小朵小朵的花回来。“漂不漂亮?我最喜欢香雪球了。” 粉红、紫、白,一团花球一种色泽,时值盛春绽放,宜人的香气淡淡甜甜,纱纱的确很适合这种可爱的花儿! 不过,“我还以为你喜欢的是玫瑰。”安东尼的口吻带著酸涩,想起波鲁达在花园中为她别上黄玫瑰的一幕。 “嗯?我也不讨厌玫瑰。”仿佛看穿他的心事,她笑得愈发灿烂。“不过啊,如果有人要送我九十九朵玫瑰,倒不如送我一把这种香雪球,会教我更加开心呢!”说著,她似嗔还羞地红了脸蛋,仿佛在想像真有人送她一束香雪球的情景。 会是谁?波鲁达吗?安东尼任凭嫉妒之火焚烧,月兑口而出:“波鲁达一定常常送你花吧?就是送这种香雪球?” 这些话果然踩到她的痛脚。“不……”纱纱小脸一白。“他除了在这里送过我一次花……应该也只是一时兴起吧?”花球在她愈抓愈紧的手中散落了好些,一小朵一小朵洒了一地。“对不起,我……” “纱纱!”安东尼这才意会到自己说错了话,懊悔莫及。 “等等我!”她掉头愈走愈快,在走过两个街角后还干脆小跑步起来。 安东尼很想一直追下去,但过度使力而开始抽搐的左脚又迫使他不得不停下。 可他才歇息一下下,纱纱就又跑著拐进前面的小巷里。 “别进去那里!”安东尼情急喊道。 近两年来治安恶化,好几条小巷里都聚集不少外地来的不良分子,当地人都知道要远避,但纱纱可不是当地人啊! “不要!”在他赶过去之前,纱纱的惨叫声已经传来。 安东尼一转过去就伸手劈向一个中东人的后颈,同时抬腿踹向旁边的大胖子,从第三个人手中拉出纱纱,拉到背后捍卫著。 “滚!”他用英文喝令,但这些外来的小混混根本不认得这里的地头蛇,安东尼的警告对他们而言一点恐吓力都没有。 三个男人吃痛的重新站起来,亮出瑞士刀,狰狞的包抄著安东尼及纱纱,一边叫嚣著。 “啊!”纱纱尖叫著,安东尼则是险险闪过攻击。 他带著纱纱在攻击中闪躲,迅速展开反击,劈手抢过其中一把刀子并刺向大胖子,挑断他的手筋。 “呜哇!”鲜血如断线的珠练洒落,染红了安东尼的眼,亦染出他快然的笑意。 他感觉偎靠著自己的纱纱打了个哆嗦。 “小心!”她突地又喊,猛地抱住他的腰部。 第二串血花喷出--从纱纱的背部! “不!”安东尼吼了一声,反手扣住她的腰肢,见她痛得晕死过去。 “哼……哼,怕了吧?”偷袭成功的中东人操著生硬的义大利语:“钱!拿钱出来!”虽然偷袭男人失败,但成功地捅了那女人一刀也不错! 只是,他怎么也弄不明白那女人怎么会洞悉自己的想法,想从背后偷袭是千分之一秒在心中闪过的念头啊! “……钱?”安东尼将纱纱放倒在地,再慢慢站起身。“你们要钱,是吗?”伸手从口袋中掏出一叠纸钞往前撒,趁他们注意力被转移时射出手中的瑞士刀,正中中东人的额心,每个人都可以听见一记清楚的额骨破裂声,安东尼如鬼魅般冲向第三个看呆的男人,绕到他的背后,“喀嚓”一声扭断一截脖颈。 他的动作麻利快畅,就像喝完一杯饭后咖啡般稀松平常。 “不要……”大胖子一边嚎叫,一边捧著被废掉的双手,侥幸逃过一死,落荒而逃。 “小姐只是皮肉外伤,被刀子轻轻划了一下而已。” “她流了好多血!” “我已经止住了,只要每天给她消毒、换纱布、上药,两三天后就会痊愈,到最后再用美容胶布贴贴就可以。” 受雇於柯里昂家族一辈子,老医生什么样的伤口没看过?这个女人的伤势真的不重,可安东尼的脸色却肃杀得像什么似的。 尽避有老医生的再三保证,安东尼的心依然悬在半空中,怎么样都放不下来。 “先生,您也受惊了,请快去休息吧。”总管担忧的提醒。“我派人来照顾罗小姐就好。” 安东尼却不耐烦的一挥手,总管噤声,旋即又下死心地劝道:“先生,那至少让我服侍您将衣服换下来,都……脏了。” 脏了? 安东尼低头看看自己的衬衫,雪白上尽是点点的血红,这些是纱纱为了替自己挨上一刀所流的吧? 那三人……不,连他自己都该死! 他无言的拿过总管递给自己的衣物,却阻止他取走那件染血的衬衫。“把它给我,你可以退下了。” “是。”总管不敢再多言,迅速退下,还给卧室一片静谧。 义大利虽然是个位於温暖南欧的国度,但春天的日与夜温差仍很大,只要夜幕一罩上大地,拂入屋里的风就显得有些湿冷。 “冷……好痛……” 坐在床边沙发上打盹的安东尼立即清醒,“怎么了?” 眨著犹带一丝睡意的黑眼,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床边,这才发现纱纱冷得蜷缩起身子,可是考量她背部的伤,老医生并末让她穿上衣,仅有浅浅盖到腰际的被单。 纱纱双手抱在胸前翻来覆去,这下因压到背部的伤口而痛得申吟。 安东尼迅速将鞋子一月兑,颀长的身躯压陷在弹簧床上,修长的手臂温柔地制伏她半侧的身躯,五指滑过她的发间扣住她的颈项,另一手则锁在她的腰肢上,大腿横过她的臀部,勾在她大腿的后方,就像只结网的蜘蛛捕捉了她。 “冷……”她喃喃著一些模糊的字眼,半果的娇躯蹭呀蹭,叹息一声,主动往他怀里缩得更紧。 “不冷了。”安东尼疼爱的哄慰,标准的义大利男音,醇厚如酒。“我会抱紧你。” 他的话语似乎成功的进入她的潜意识,没几秒钟的时间,她果然安静了下来,心满意足地枕著他的胳膊,在一记小小的叹息后再度沉睡。 她睡得又香又甜又沉,他可是清醒得又难熬又痛苦。 禁欲的身躯很难受,但是,在看见她恬静的睡颜时却又满足得想笑。 ……安东尼从不知不觉的浅眠中惊醒,发现纱纱正睁著眼睛一瞬也不瞬地凝视著他。 “纱纱?”他出声唤她,她伸手模向他的脸孔,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指尖被轻轻握住。 安东尼吻住她。 劈啪啦砰……千百吨的黄色炸药瞬间引爆,焚出无与伦比的热力,汹涌席卷两人的身心。 他叹息的将吻滑到她的锁骨上,一个翻身就想压在她的身上。 “痛!”纱纱一喊,他这才想起她的背伤。 “对不起……”他从她身上翻下来,补偿地再度亲吻她,灵机一动,将她抱到自己仰躺的躯体上。 “呃?”她显然还弄不清他的企图。 安东尼不等她顿悟,双掌已经扶住她的腰肢,轻轻抬起又重重往下压-- 极乐的一瞬间,安东尼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每个人都喜欢天堂,没有人舍得离开。 汗湿了一身,的气息薰了一室。 天边翻出鱼肚白,衬著五颜六色的朝云,从窗外偷偷窥看著凡夫俗子的激情戏码。 斑潮有开端、有转折,却还没有结束。 安东尼半坐起身,靠著床头,修长的四肢果陈,纱纱则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就这样贴著他起伏的胸膛入睡。 他们全都“灾情惨重”--吮、噬、吻、亲、咬,全都是他烙在她身上的男性痕迹,而他身上留有她十爪难耐的抓痕。 一战又一战,势均力敌,他很猛、她更恰,他来她往谁都不肯吃亏。不知是谁说过,男与女之间不是友便是敌,他们的战役不仅证明了这一点,还更演变得烽火激烈。 等天空退去五颜六色的朝霞,换上一轮金阳,他们才找回力气起身,安东尼更是夸张得觉得自己像只老狗在爬行。 这都要怪自己禁欲禁得太久……他几乎想不起上回抱著女人是何年何月之事。 反正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把勾住她的脖颈索吻,让他的一波才平、一波又起,抱紧了她想要再来大战一回,她却痛得又叫出声音,他这才想起她背上的伤。 “你没事吧?”他立刻翻过她的身子察看。幸好,覆在伤口上的纱布只晕开一点点的血红,但落入安东尼眼中就非常刺眼。 “该死!”他一骨碌翻身下床,光溜溜的身体和急呼呼的动作,简直像被丢入锅子里煮的鸭子,爬出锅子大逃亡。“医生--” “小姐的伤口裂开了,幸好情况不严重,只是千万别--咳,别再做些激烈的动作,这样伤口会一直好不了。”老医生说得含蓄,任何人只要一看见那些青紫的抓痕及吻痕,十之八九就会知道“怎么回事”。 哎,年轻人,人生还长得很,慢慢来,不急於这一时嘛。 安东尼的表情似笑非笑,倒是作风看似直率的纱纱脸都红了。 她把整张脸压在枕头上,不肯见人,只留一双绯色的小耳朵泄漏心思。 “为了这种事看医生真是超丢脸的!”老医生一走,纱纱才爆出这么一句。 “我不要活了我!” “抱歉,都是我害的。”嘴上虽是这样说,可安东尼脸上找不出任何愧色,反而得色洋溢。 所以,“我会好好照顾你--在你在那不勒斯的这段期间。”他宣誓著。 “是哦。”纱纱先是嗤之以鼻。“我可以猜出你会怎么『照顾』我了。”安静了一下,她才又迟疑的开口:“昨天晚上的事……” “你不喜欢?”黑眉挑高,故意问著反话。“我表现得还不够好?没问题,等你伤口愈合后,我再来好好表现--” “不是啦!”纱纱啐他一口,“谁管你表现得好不好!那不重要。我们昨晚的事根本就是一场错误,我不该背叛波鲁达的。”说著说著,她慌张起来。“我根本不该留下来,我要回到波鲁达身边。”翻起被子就要下床,作势要去打电话联络人。 “纱纱!”他眼明手快地抢过话筒。开玩笑,让她一联络上人不就前功尽弃了。“好,我答应你,我不会告诉别人我们昨晚的事。”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用关系来夺得她一辈子的承诺,重要的是那颗芳心。 “不行。”纱纱一副愈想愈不安的紧张模样。“我要离开那不勒斯!” “好。”安东尼只得哄骗她。“可是这不急,我再带你到别的地方散散心。你想去哪里?巴西利卡亚的海岸线风景很不错,还是去庞贝古城?萨丁尼亚那个小岛有许多庆典--” “够了!”纱纱不肯接受他的顾左右而言他。“我说我现在要离开那不勒斯,离开义大利--天哪,我真后悔回来这里。” “后悔?”安东尼的口气冷下。她后悔回来,后悔跟他上床?“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波鲁达他--”早就不要你了,就只有你自己在那里自作多情! “波鲁达他怎样?”纱纱警觉地瞪著他。 安东尼不再隐瞒。“你以为波鲁达为什么要把你留在这里?他是不要你了!懂吗?” “什么?”纱纱被他说的“真相”震慑得脸色一白。“你说什么?波鲁达他--哈、哈哈,这个笑话好难笑,安东尼。” 用力将小脑袋一别,金黑交织的发丝遮去她的表情,嗓音却尖锐颤抖得不复甜美。 “我不是在、说、笑!”安东尼被她不肯面对现实的模样激恼,顾不得她尚未愈合的伤痕,双掌握住她的肩膀转过来。“看著我!我要跟你说话!” 她的下巴被强行掬高,只好用力闭上眼睛,拒看他那张燃烧的脸孔,双手还用力捂住耳朵。 安东尼硬是一字一句,将波鲁达“痛改前非”的决定全盘托出。 “你骗人……”纱纱一边听一边摇头拒绝承认,从和缓到剧烈,最后是几近疯狂。“你骗人!我不信他会丢下我,你骗人--” 安东尼不得不将她抱入怀中,用双臂将她整个人圈束起来。 “你别傻了!纱纱,波鲁达就是这样亲口告诉我的。他不爱你、不爱你、不爱你--这就是事实、真相,你只是他的情妇,他回到自己的妻子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事。你为这样的男人发脾气、难过又如何?你以为这样他就会回心转意?错,他会找下一个更年轻、更貌美、更柔顺的情妇,新的永远比旧的好!” “你骗人--呜哇!”纱纱像是看清自己一败涂地的立场,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安东尼抚慰地亲亲她的额心、亲亲她的双眉、亲亲她的鼻头、亲亲她的小嘴,吻往她的双唇直驱而入,硬是阻绝她逸出的悲伤。 他尝到咸的泪水味道,却又涩得宛如自己的心情。 如果以时间的单位来计算感情的长度,爱与恨长达一世纪,喜悦和悲伤却只有数天的短暂。 不过讽刺的是,人生就是以喜悦和悲伤的长短,累积出自己一生一世的情仇。 安东尼很清楚心伤的滋味,他以前就尝过,知道别人说什么都枉然,只有等自己想通了才行。 所以,这几天他什么话都没说,就只是静静地抱著她、陪著她。 纱纱经过第一场哭泣后,就不再掉眼泪,可是她不眠不休睁著眼睛的模样反而更教人不安。 安东尼怕她会想不开而做出傻事,一步都没有离开她,非有必要得走人时,也会命令仆佣盯住她,而且他处理公事的速度不知快马加鞭了多少,只为能尽早回到她身边。 伤心总是有个期限的。这天晚上,安东尼伸手就她时,终於如愿以偿看见她自我封闭的悲痛表情微微改变了些,靠向他的身体也柔顺了不少,更教他惊喜的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终於肯合上休息了。 见状,安东尼也心安得几近要虚月兑了,她不吃不喝不睡,难道就以为他会好吃好喝好睡吗? 这是很美的一幕,晕润如女乃油的月光,透过精美镂空的廉纱,款款拂在这对男女的身上,前者以保护的姿势拥著后者,坚强与柔弱、高大与娇小,不可思议地揉成一体。 “听过全世界最古老的爱情故事吗?”他兴致来了。 “没有。”听听也好。 “天父运用了六天的时间创造日月、水火、土壤、动物与植物,最后以自己的形象创造了男人亚当,再从亚当身上抽出一根肋骨,创造女人夏娃。 “亚当与夏娃住在天父创造的乐园中,过著流有女乃和蜜的天体营生活,直到邪恶的蛇引诱两人吃下禁忌的苹果,被天父逐出乐园--从此人类才必须过著劳动、生儿育女的世间生活。”好,故事完毕。 “……笨蛋夏娃,如果她没听从蛇的引诱就好了。”感想。 “蛇那么狡猾,夏娃怎会知道它的坏心眼?”反问。 “……那,白痴亚当,如果他没有顺从夏娃的好奇尝试就好了。”再感想。 “亚当那么爱夏娃,她说的话他当然会相信。”再反问。 “……好吧,那么残酷天父--哦,搞什么?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烂故事?”她开始火大了。 “……你不觉得这个故事,正显示出天父的万能及慈悲吗?”反问开始有点迟疑。 “他很无聊又气度小,没事创造出这种不时人类打人类的地方,还小气到只为了吃颗苹果就赶人?”依然火大中。 “……我倒觉得你太愤世嫉俗了。”他徐徐的表示。 “你管我?”词穷,她愠怒了。“不喜欢就拉倒。”哼。 “我可没那样说。”他轻柔的安抚她,未了还安慰地亲亲她。 斗嘴、拥抱、温存后,纱纱呵欠连连,双眼一闭,小脑袋一歪,在他包容的怀中呼呼入眠。 一觉到天明,春光正明媚,安东尼带著她到萨丁尼亚参加百花祭典。 彼名思义,这是个由千朵万卉组织而成的节日,霍香蓟、莳萝、彩色时钟开放在路旁,低头可见金鱼草十四行诗系列,抬头又可望一盆盆吊饰在窗口门边的三色旋堇盆栽,处处可见樱桃康乃馨及银边翠……整座小岛正礼颂著春花之美。 “先生、太太,要不要来杯欧素蜜?”当地居民对游客热情的招呼,纷纷奉出自家酿制的传统花酒。 “我?”直到酒杯塞进手中,这才知道居民口中的“先生、太太”喊的是自己,安东尼当机立断接过手。“谢谢。”不觉一阵愉快,笑容微绽的脸庞变得更加迷人且英俊。 “我们不是夫妻啦!”纱纱则是急著解释,并偷偷拉拉安东尼的手臂,要他帮忙澄清。 澄清?他巴不得要造成事实咧。 “嗯,我们的确不是夫妻--”见纱纱安下心的表情,安东尼才又补充道: “目前还不是。” “安东尼!”纱纱很想大发雌威,可是又碍於这么多人不好翻脸,於是扁嘴鼓腮,像只吹气的河豚。 “原来如此。”众人闻言恍悟,“那就是未婚夫妻了嘛!嗯,你们很登对哦。” “我们不--”纱纱亟欲辩白的小嘴被男性的双唇堵住,热情的“街头表演”博得热烈的喝采…… 第六章 就这样,安东尼白天全心全意地陪伴她,希望将微笑及欢乐满满彻上她的小脸,心底再无暇去顾其他。 白天付出,晚上他就开始要求“回报”。 “呼……呼……”男躯女体汗湿的交叠、起伏、纠缠,律动。 “嘤……喂,你很重耶!”被压在下方的人儿抱怨著,可双手却舍不得放开他,十指在他背上游走,美腿更是牢牢锁住他的腰臀。 “嗯……”从善如流换个侧姿,也好,安东尼伸臂懒懒攫住近在眼前的一方圆润,小巧饱满盈填他整只掌心,微微一使劲,纱纱就敏感得哇啦乱叫,可当他故意把手松开时,她又是一副嘟嘴失望的模样。 “你真难伺候。”安东尼装出吃不消的表情,笑睇她温驯蜷在自己臂弯中的小猫咪模样。 “是吗?”她仰头对他一笑,从他怀中抽身,示意他平躺下去,漾出一抹反常妖媚的笑,款摆柳腰跨坐到他身上。“那就换我来伺候你罗……”不到一分钟,房内就又是一片“春天来了”的申吟声。 真是春光乍现…… “唔?”安东尼在睡梦中忽然感到一阵空虚微寒,手臂一伸,搂不到柔软的曲线时就警觉地睁开眼。 另一半的床位凌乱空虚,面向花园的窗边多了道半果人影,披著一头短短乱乱的金黑色发丝,纱纱身上只穿著他的白衬衫,果著两条大腿的模样格外诱人。 他从背后搂住她的腰,“嗨!”慵懒地招呼著,大掌占有性地放在她的腰际,垂颈低首靠在她一边肩上,亢奋的男性坚挺隔著薄薄一层布料蹭在她的臀间。 “嗨!”纱纱没有反抗,但也没有回应,双手抱在胸前,偏首任他磨蹭,完全心不在焉的模样。 “在想什么?”见她一副不专心的敷衍神态,安东尼长长吐出一口气,放弃亲热的念头。 “我在想--”她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就差点气煞了安东尼。“什么时候启程回美国。” “你还想要离开我?”安东尼像是被猛敲了一棍,表情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回波鲁达身边?” 他尖锐的语气让她瑟缩了一下。“我不离开,不然以后还能怎么办?” “难道你就没想过要待下来?”用力转过她的身子,安东尼对她怒目相视,见她逃避似地要转头,便伸手捏牢她小巧的下巴。 “痛……”纱纱闷哼,小手情急地一阵乱拍乱打,安东尼反而愈捏愈用力。 “待--待下来?那跟在波鲁达身边还不是一样是情妇……” “谁说的?”安东尼暴喝,“是妻子!懂吗?” “妻子?”纱纱的黑眼不安地睁得好大好大。“你在开什么玩笑?哈、哈,哈哈……” “哼哼……” 可他一脸吓死人的平静,眼睛用瞪的,再认真不过了。 “哈、哈哈……”不会吧? “哼哼哼……” “……”所有的声音在片刻里静了下来。 第二天,柯里昂家上下总动员,在安东尼的一声令下筹备婚礼。 “安东尼,柯里昂!”气急败坏从米兰杀回那不勒斯,安东妮娅的娇声嚷喊简直要震碎一路行经的落地长窗,响彻整个柯里昂宅邸。 安东尼才刚挂下话筒,安东妮娅也已经一脚踢开厚重的门扉,气呼呼瞪著人瞧。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了,你要娶的是蓓娜,怎么却是那个女人?”她和蓓娜在米兰听到消息时为之傻眼,久久都无法回神。 “说好?”安东尼叹口气,他就是拿这个热心过头的堂姊没辙。“好像话全都是你在说的吧?” “你意思是全都是我和蓓娜在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可同是自家人,安东妮娅哪会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你有没有搞错啊?蓓娜是哪一点不好了?温柔又可爱,更何况跟我们柯里昂是门当户对,你是哪一点不满意?” 安东尼眉梢隐约的跳动,这是他动怒的徵兆,安东尼并不常真正动怒,可一旦真正动怒就真的是“那不勒斯”之怒。 “没有什么不满意的问题……” 慢了一步的蓓娜一脸苍白地出现在门口,怯怯怜怜、美丽柔弱又无辜的模样,双手不停绞著十指。 “很抱歉,我本来就不打算娶麦迪奇小姐。”他直截了当的说。 “开什么玩笑?你知道你如果娶了那个波鲁达的情妇,是多贻笑大方的事吗?堂堂的『那不勒斯总理』穿别人套过的旧鞋--而且还是丢掉的旧鞋?这样的婚礼不会受到家族的祝福的!” 为了让堂弟“回头是岸”,安东妮娅很少针对人说出难听的话--在她的想法中,一定是罗纱纱不晓得怎么迷惑了安东尼。那个年纪轻轻的小女人果然有一套啊! “无妨,我的婚礼不需要别人祝福,但是受人认同即可。”而后面这一点,他会用他的势力与手腕稳固确保。 “你说真的……”安东妮娅再度傻眼--为了堂弟一脸神色自若又坚定不移的表情,总算明白安东尼要娶罗纱纱这件事是势在必行了。 “那……”她仓皇的左顾右盼,看见了站在后方的蓓娜。“蓓娜呢?你要怎么对麦迪奇家交代?西西里那边可不好惹!”她还先帮蓓娜订了几套婚纱礼服,全都是出於米兰名家设计哩! “我知道。”所以他一定要确保“西西里那边”先和解善了。“我刚刚才和麦迪奇老先生达成共识,为了弥补麦迪奇小姐的名誉,我将在往后三年免费提供麦迪奇家族最新研发出来的军火。” 这一招果然成功安抚麦迪奇老先生的怒气。本来嘛,大家族的联姻就是为了一个“利”字。 “你居然……”无法置信他会这么做,安东妮娅腿软得必须找张椅子坐下。“这么优渥、不平等的条件?你居然……”这岂不变相说明了那个罗纱纱对他的意义有多重要? 看来,柯里昂家族势必得接受罗纱纱,这个即将是柯里昂第十三代的女主人…… 随著婚礼日趋逼近,准新郎倌的情绪日益紧绷。 原因之一,“总而言之,我们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柯里昂家族内部反对的声音,一波接著一波。 原因之二,“柯里昂小子,我的小蓓娜回来可难过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步都不曾踏出,我想……我们先前讲的三年条件是不是太短了?”麦迪奇家还想趁火打劫,安东尼不得不花精神与之周旋。 至於原因之三嘛-- 咚!安东尼刚刚才开门,一颗有著金黄刺绣图案的抱枕便杀了过来,幸好被他及时挡下。 “放我出去。”双手抱胸,纱纱命令著他,明明个头娇小,偏偏傲气得像个女王。 “我最讨厌被关起来!”她上一秒钟还在大声抗议,下一秒钟却出其不意像颗炮弹地要往门口冲去。 “哎哟。”安东尼又岂是省油的灯,手臂往旁一挡,及时圈住她冲过来的娇躯,故意晃一下自己的脚步,发出一记疼痛的闷哼。 如果纱纱有一丝在乎他的话-- “你怎么了?”纱纱立即停止逃亡的计划,焦急地在他面前矮身,察看他抓著的左脚脚踝。“你的脚扭到了吗?我帮你捏捏。”自告奋勇地月兑掉他的鞋袜,卷高他的裤管,颇有架武地搓搓揉揉、模模捏捏的。 安东尼静静观看她忙碌的动作。 她终究是对自己有一丝感情的,不是吗? 他伸手去拂她垂落眼上的发丝,正好她也准备说些什么似地抬头,他的指尖落到她的唇上,在那短短一刹那,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往旁别开,逃避的小动作明明白白点出她的心慌意乱。 他终於可以确定,这场靶情戏并不是自己在唱独脚戏。 “看著我。” “不要。”螓首摇成博浪鼓。 “看著我。” “不要!”博浪鼓摇得更凶。 “看著我。” “不要……”第三次,她的头终於再也摇不下去,而是低垂在胸前。 他想伸手掬捧,她却死命不肯顺从。只见她低垂著脑袋,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那些纷纷滴下的泪,热热地濡湿他的掌心。 “你真的就这么讨厌嫁给我吗?”他试探著她。“如果是,就用力点头给我看,我一定会马上中止婚礼的准备,让你离开义大利……”即使那样做会剜了他的心。 “不要……”纱纱浑身一颤,头仍很顽固地垂得低低的。“我不要!” “不要什么?”不许她打混过去,安东尼非要她说清楚不可。 “我……不要……”纱纱嗫嚅著,小嘴好几次张合,始终语不成句,娇小的身躯正机伶伶打颤,如秋风中的落叶。 “不要什么?” “我不要不要不要--”猛地抬起带泪的脸蛋,展露出最真实的感情。“不要离开你!”她才握住他的手臂,就被他猛然抱入怀中。 四唇旋即胶著,缠绵个没完的吻,却一点都无法满足亟需饱盈的身心,拚命吻著他、拚命流著泪、纱纱还一边拚命的嚎啕大哭。 她哭得可凶呢!安东尼想,却又哭得可爱极了。他怜惜的抹去她的泪,最后干脆吻去那些热烫的水痕,这些是纱纱爱他的证明哪。 哭声终於渐歇。“我很害怕……毕竟我先前跟波鲁达的关系……柯里昂其他人不接受我是正常的,而且我一直都在怀疑你求婚的动机……” 纱纱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人会跟像我这样的女人求婚。我是个孤儿,又不像麦迪奇小姐那样……”有偌大的家族势力当嫁妆。 “就当我眼光独到好了。”安东尼自嘲著,企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反正我以前喜欢的女人也都很特别。” 他见她眨眨双睫,听得全神贯注。 “在你、樊樊之前,我还喜欢上一位家庭老师。”浅笑。“那是我十四、五岁时的初恋,那时玛莉亚已经二十五岁了。” “真的吗?她人呢?”纱纱口吻听起来酸酸的,但更多的是满得要溢出来的好奇。 “哦,走了。”他故作轻松的回答。“我们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的初恋就这么不了了之。” “……哦。”纱纱虚应了声,又严肃地抬头。“安东尼?柯里昂,她人呢?”她看著他一闪而逝的眼神。 “真的没什么。” “她人呢?”纱纱不死心又追问了一次。 是不是女人对这种事都格外敏感?安东尼投降了。 “玛莉亚是某个黑道帮派派出的棋子,利用家庭老师的身分进入柯里昂家,想要找出一些足以打垮我们的弱点……”黑眸因回忆而微眯,安东尼的声音有些空洞。 当年玛莉亚找不出打垮柯里昂家的弱点,便决定自行制造出一些。她以美人计周旋在柯里昂父子之间。 早鳏的父亲爱上了她的蕙质兰心,儿子则迷炫於她的成熟美丽,父子俩为她起了内讧。 “哼!”纱纱发出一记鼻音。 “--怎么?”安东尼赶紧举双手做投降状。“是你要我说的,那我不说了,总行了吧?”他也省事。 “不行!”小脑袋火速转回头,露出恐吓的表情。“继续!” 唉,全世界就属妒火中烧的女人最恐怖。安东尼安抚地轻吻她的鼻尖。 “其实内讧并没有真正爆发出来,因为她偷偷和黑道帮派联络的动作终於被发现,进而一切曝光。” 发现的人就是安东尼,当时他就站在微启的门边,聆听玛莉亚那即将达到目的的兴奋口吻。愈听,一颗燃烧爱慕之火的心就愈冰冷。 “所以我才能从敌人的攻击中全身而退,只稍微伤到了左脚。” 也因为这次的事件,安东尼的父亲主动求去,将权位提早传给尚未成年却表现优异的儿子,退隐乡间。 玛莉亚吞药自杀后,整整过了三天才在某家小旅馆内被发现,而那个黑道帮派亦在一年中全毁。 安东尼只是简单概述,避重就轻,但纱纱已是听得满脸苍白,拚命躲在他怀里发抖。 “嘘,好了,那些都过去了。”他想起先前在街头遭袭,纱纱一见到暴力及血腥的害怕模样,表情益发轻柔。 一张臂、一圈怀,温香软玉在抱,安东尼试著用别的话题放松她紧绷的情绪。 “哭什么呢?我可记得七年前的你胆子有多大,人都要走了还特地跑过来给我一记吻别。” 时间真是会改变一切呢!当年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小少女,如今已不复当年那刁蛮模样,时而娇、时而柔,就算发起小脾气来也是充满女人家的韵味,教人爱怜不已。 不过,人还真是不知足啊!安东尼爱著这甜美的小女人,却又莫名想念起那个理直气壮、强行跟自己索吻的小小少女……世事多变,谁能想得到当初那个小小少女,长大后会变成他这一生的伴侣,将要和他携手走上人生的旅程。 婚礼当天春雨绵绵,预备拿来当露天圣坛及婚礼派对的花园,只得临时搭建透明塑胶布的遮棚,好提供宾客一个活动的空间。 除了全员到齐的自家人,其他收到请柬的宾客其实并不多,一半是因为来自麦迪奇家族的威胁性阴影,一半是他们根本就不看好这段姻缘。 义大利人外表看似热情大方地接纳外来的人事物,但真正骨子里还是很义大利的。 “安东尼不是本来要娶麦迪奇家的女儿?什么时候变卦了?” “我不知道……” “新娘子是什么样的人?” “我也不知道……” “喂,你怎么问什么问题都不知道啊?” “难道你就知道?” “呃,我也不知道……” 虽然没人胆敢在安东尼面前质疑这些,但耳语就如蜂鸣般嗡嗡绵绵不断,传遍整个会场。 安东尼会不知道?他一清二楚!但今天他的心情太愉快了,一点都不想计较而已。 “神父还没来吗?”这才是他计较的重点。看了看腕表,安东尼真恨不得冲到教堂去抓人。 “神父早上先去帮个新生儿施洗礼。”手下立即解释。“请再稍等一下,我们已经派车子去接人了。” “还要等!”用力拉了拉领结,安东尼在新郎休息室里大踏步来回走动。 度日如年啊!谁规定新人在婚礼前不能相见的?害他不能先看看纱纱穿起他挑选的婚纱的模样……她一定是又娇又女敕,让人爱不释“口”吧? 手下们从没看过主于如此坐立不安过,纷纷投来怪异的眼光。 “先生。”守大门的手下匆匆走了进来。 “神父来了吗?”安东尼想欢呼,一看见对方摇头顿时冷下热情。“不然是什么事?” 手下在安东尼耳边低语几句,安东尼脸色微微一变,沉吟片刻后便步出屋外,一路上,围观的人潮跟著他移动,直到伫足在大门口-- 穿著正式礼服的英俊男子,一手搂著绝美如昔的爱妻,一手行个童军礼。 “安东尼,好久不见。” 安米尔! “是很久不见了。”安东尼凝视著表哥,和他身边的女人。 突然,他弄不清楚自己七年来那抹不甘心的记恨,究竟是在记些什么、又在恨些什么?就为了这个已不对他造成任何影响的女人? 表兄弟俩相互打量彼此。 “我们可以进去吗?”安米尔屏著气息问这一句。 安东尼微微一笑。“欢迎你和表嫂来参加我婚礼,安米尔。” 这句话不仅是欢迎,亦是和解,不论是气过、恼过、恨过也好,他们终究是一家人,风雨过后,已是雨过天青…… 花园里顿时又热闹起来,在安东尼释出善意后,其他的柯里昂家人立即蜂拥而上,你一言、我一句的,让安米尔差点招架不过来。 “外面似乎很热闹。” 二楼的新娘休息室位在走廊尽头的房问,窗外正好是花园后门最偏僻的角落。如此的地理环境,按理说该是最安静的,但前方远处传来的喧哗声却破坏了这一点。 “小姐--不,柯里昂太太,你千万别乱动……好了。”满意地描下最后一笔,化妆师满意的频频颔首。 “真完美,请你自己照镜子看看。”将身著白纱的新娘引领到长型穿衣镜前。 镜面清晰地映出一道娇小又华丽的人影,安东尼的眼光果然很好,素面设计的白纱出乎意料地适合纱纱,而仅在裙摆装饰镂空的香雪球图案雅致又可爱,穿在纱纱身上真是再适合也不过。 “堂姊,好看吧?”纱纱转身面对安东妮娅,笑吟吟地转了一圈,雪白的丝及纱层层如波浪般翻飞。 “哼。”用一记鼻音回答,安东妮娅上瞧下望、左顾右盼,就是不想看向那个看不顺眼的小魔女。 她是不想承认这个新的堂弟媳,但碍於结婚习俗,男方的女性长辈必须陪同新娘一起走到结婚圣坛前,再加上安东尼一声令下,安东妮娅看纱纱再不顺眼,还是得扮演这个重要的角色。 安东妮娅对今天要举行的婚礼一点都不期待,也高兴不起来。日昨她才又找上安东尼狠狠吵了一架,他倒好,今天一大早就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她却是失眠到眼袋微黑,还不得不上较浓的粉底来遮掩。 而且,安东妮娅还担心著蓓娜,毕竟当初是她一头热地要撮合两人,给了蓓娜太多的想望,害她最后抱著心伤离去。 而当安东妮娅关心的致电西西里岛,那边给她的回应是:“小姐出去度假散心。” 唉!真希望蓓娜能早日走出这份情殇,找到自己的mrright。安东妮娅衷心的祈祷。 “新娘妆?” “好了!” “伴娘呢?” “在这里。” “花僮呢?” “有。” “捧花呢?” 只见大家找得团团转,才有人“啊”的一声想了起来。“应该是放在隔壁房间。”刚刚忙著帮新娘打点,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先挪开了。 新娘没捧花能看吗?“还不快去拿过来!”化妆师斥喝这个有点小迷糊的助理,后者急忙跑到门口想拉门而出-- 砰! “嗯?”每个人不约而同回头一看,顿时发出惊惶的尖叫--一具人体已经中枪应声倒地。 “日安。”蓓娜带著一贯温柔,甚至是含羞带怯的娇容,一手拿香雪球新娘捧花,一手持著黑亮精制枪枝,娉娉盈盈走了进来。 “蓓娜!”安东妮娅是第二个离门边最近的人,所以蓓娜的枪口一转就朝她扣下扳机,如果不是纱纱眼明手快地月兑下自己的一只高跟鞋一扔,正中她执枪的手,那颗子弹早就射中了她。 “啊--救命哪!”房里再度爆出尖叫声,几个女人你推我挤地跑了出去,而被枪口对准的四、五个女人--包括设计师、两个小花僮,以及安东妮娅在内,蓓娜真正锁定的目标显而易见。 “你、你想做什么?”纱纱看似镇定,但安东妮娅注意到她那双戴著长统白手套的胳膊正不住颤抖,证明了她有多害怕。 害怕,但是仍勇敢面对--嗯,安东妮娅突然对纱纱多了几分欣赏。 “我是来做新娘子的。”蓓娜回答,面带梦幻的微笑,下一瞬间却转成一脸狰狞。“你是谁?把我的礼服月兑下来还我。”变脸速度之快,教人立即察觉她的不对劲之处。 “我今天要做个最美丽的新娘……”再度恢复一脸梦幻的笑容。 “天哪,她疯了。”安东妮娅小小声的月兑口而出,不知道自己所说的其实就是事实。 蓓娜看似正常,但温柔的外表下有著深沉的忧郁症,家丑不可外扬,麦迪奇从不肯带她到大医院给医生诊疗,只叫家庭医师开镇静剂给她服用,而这回安东尼弃她而另娶他人的事实,就像一帖活生生刺激她的毒药,让蓓娜整个人崩溃。 “新娘子……对,只要我当上新娘子,爷爷就会像以前那样疼我,姊姊妹妹就不敢再嘲笑我,哥哥就不会说我没用。” 闪烁的眼神时而清醒、时而迷蒙,哭笑声交杂,蓓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背对门口的蓓娜,完全没注意数道刻意放轻脚步接近的人影,穿著白色燕尾服的安东尼一路上是恶寒不断,脑海中闪过各种不好的画面。 “轰隆隆……”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原本春雨绵绵的天气开始转变,天空黑蒙蒙一片,外加隐隐作响的雷声,看来即将有场大雷雨。 休息室内的人也听到了闷雷声,而蓓娜格外敏锐,她甚至微微侧一下脸看向窗外,等那记远方响起的雷声静止,她又马上看回前方。 “你这个小偷,居然敢偷穿我的礼服?快月兑下来还我!”枪口比回纱纱身上。“日安,我今天可是新娘子哦。”咭咭的笑声非常清脆悦耳,却也教人为之毛骨悚然。 她真的有病!深吸一口气,纱纱只好站了起来。 “轰隆隆……”雷声又响了,蓓娜握枪的小手晃了一下,这个紧张的小动作落入每一双旁观者的眼底。 月兑下鞋子,纱纱开始月兑长统白手套,门外的安东尼则悄悄将手搭在门把上,一、二、三,倏然往外一拉,人冲进去扑向蓓娜。 “轰隆隆隆……”这记雷声特别响亮,反射性回头的蓓娜吓到而掉了枪枝,安东尼一下子就将她扑倒在地,一掌劈向她的后颈。 第七章 “我没事,”纱纱的一双眼湿漉漉,抽泣哽咽著。“我真的没事。” “我知道……”安东尼抱著她、亲著她,听见她的“安慰”时,也安慰著自己。“有事的是我。” 婚礼中途腰斩。麦迪奇家族闻讯赶来善后,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也不敢再做任何要求,想来蓓娜的事件会让他们收敛好一阵子。 而此刻,安东尼只想抱著纱纱好好温存,平复不停震颤的心。 情绪大起大落,全然的紧绷后是全然的放松。 唉,也难怪安东尼会这么失常了!走进房间看见这亲密的一幕,安东妮娅体谅的心想。 “安东尼?”她轻唤,并对纱纱投以善意的眼神。经过这次的事件,许多柯里昂家的人都对纱纱身处风暴中,却仍挺身面对的表现大为赞扬。 真没想到,这位备受争议的新娘最后竟是以这种方式被接受的。 “警察局长前来关切。”安东妮娅实在不想打扰他们,却又不得不通知。“你得出来招呼一下。”抱歉罗,老弟。 “知道了。”安东尼重重叹口气,再亲怀中人儿红红小嘴一口才甘愿地放开。“乖乖的,我去去就回来。” 警方那里他是非出面不可,蓓娜枪杀了一个无辜的人,而且还是在他柯里昂的地盘上,他这个主人说什么也得担起连带责任。 第二次举行婚礼--欸,很抱歉,还是宣告流产。 当时安东尼的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这回的婚礼安全把关做得比上次严格数倍,别说是人,就连只苍蝇蚊子也飞不进来。 这样还会有什么问题? 宾客重新齐聚,不仅仅是柯里昂家的人对这二度婚礼期待至极,纱纱的“知名度”一传开,权贵名流全都急著送上贺礼来讨好“那不勒斯总理”及其夫人。 新娘在笑盈盈的男方女性长辈陪同下,拿著一束粉色可爱的香雪球捧花,一步步从红毯彼端走向圣坛,神父笑得慈祥、新郎笑得喜悦,等著她的到来。 “……以父之名--安东尼,柯里昂,你愿意娶罗纱纱小姐为妻,并一辈子爱她、珍惜她,生老病死都不离不弃?” “我愿意。” “那,罗纱纱小姐--呃?” 神父头才一转,就看见新娘忽地脸色一白,连叫都来不及就往后倒向新郎及时接手的臂弯里,引起一阵此起彼落的叫喊。 “快!叫医生来。” “恭喜,纱纱夫人怀孕三周了。” “什么?”老医生的话就像第一次婚礼,当天所响起的春雷,轰隆隆地在安东尼的脑海里劈来劈去。 “这真是太好了,安东尼。”安东妮娅比堂弟早一步回神,尖叫出她的贺喜。 其他人也纷纷向前,左一言、右一句送上自己的祝福之意。“辛苦了,安东尼。”这句比较调侃。 “嗯~~努力总会有收获的。”调侃的功力不分轩轾。 “安东尼要做爸爸了呢!想当年他还是这么个小不点……”老一辈的还开始怀旧了。 婚宴当场澳为庆生会,一瓶瓶美酒开瓶,人手一杯、香气四溢,烤的烹的料理全数上桌,以供来回走动的宾客品尝,有些人在黄汤下肚后变得格外open,不但大扯破锣嗓子欢唱一百点,一旁还有人和著走音的节拍跳舞。 安东尼则是在被敬了几杯庆贺之酒后,便婉拒著告退。 “帮我挡一下,”他对堂姊交代著,“我想去找纱纱。”迫不及待的模样逗笑了正在和宾客交谈的安东妮娅。 “快去吧。”安东妮娅随手一挥,笑呵呵目送这个为情而悦的男人踩著踢踏舞的步伐离去。 安东尼带著顶级的香槟及两只高脚酒杯走进屋内。 拾步走上二楼,他打算到新房里和纱纱小酌两杯,安静且甜蜜的庆祝一番。 “先生。”一名坐在椅子上翻阅杂志的女佣,一看见安东尼就急忙站起来行礼。 “你怎么没在床边陪伴夫人?”安东尼问,口气不怎么高兴。 “安米尔先生、夫人来找夫人聊天,要我出来回避。”女佣赶快为自己辩解。“他们也才刚到不久。” 安米尔和樊樊来找纱纱聊天? 安东尼扬眉。也是啦,她们姊妹俩很久没见面了,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吧? “我知道了,你可以先去忙别的事。”安东尼对女佣吩咐,边旋转铜制的门把。 新房占地偌大,也等於是间迷你套房,一厅一房一卫浴。 安东尼在离卧室半开半掩的门边尚有三四步的距离时,才听见里头争执的声音。 “纱纱,你够了没有?你已经如愿嫁给安东尼了,究道还要欺骗他多久?”安米尔提高分贝的责骂声,成功地截断安东尼预备扬起的喜悦招呼声,让他僵在当场。 “嗯、嗯,对、对。”樊樊也大声的为丈夫助阵。“纱纱骗东东不好,说谎不好!” 纱纱欺骗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是够了没啊?我爱欺骗他就欺骗他多久,有人管得著吗?”纱纱任性的说著,还在被子底下不断动来动去,浮躁难安。“有什么话等把小孩生下来再说,ok?” “不ok!”安米尔才不肯就此放过她。“我要去告诉波鲁达,你在做什么傻事!” “去说啊!我才不怕。”纱纱摆明是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听得门外的男人心痛如刀剜。 “反正我非安东尼不嫁的目标老早就很明确,不过我还是得谢谢波鲁达肯配合,用苦肉计及美人计勾引安东尼上当,把我当宝一样又捧又呵护的。安东尼就是外冷内热,看似冷峻但感情却丰富得很,你确定跟他说实话,会好过我一番善意的谎言吗?” ……什么叫杀人不见血,安东尼此刻终於体会到这句话的真意。 “呀!”他蓦地拿起酒瓶、酒杯用力往墙上砸去,破碎的声响充斥一室,他不等卧室里的人冲出来就掉头离去。 无三不成礼--柯里昂家却没有第三次婚礼。 安东妮娅出面,向外宣布安东尼?柯里昂和罗纱纱的婚约因双方不合而取消,女方於近日离去。这消息太令人震撼,也引起诸多臆测。“听说那女人本来是某个老大的情妇,现在又『物归原主』了。”说法一。 “听说那女人很荡,在婚礼上对柯里昂的表哥勾勾搭搭的,柯里昂才气得休掉她。”说法二。 “听说那女人怀的根本是别人的种,还想赖给柯里昂,如今东窗事发,当然也就被赶走了。”说法三。 “听说那女人……”说法四、说法五,说法六…… 镑种谣言传遍整个那不勒斯,却无人知道真相为何。 “放我出去!安东尼?柯里昂!你这个不是男人的家伙,居然软禁一个弱女子!” “放我出去!安东尼?柯里昂!你居然虐待你的小孩的母亲。” “放我出去!安东尼?柯里昂……” 柯里昂宅邸某个角落的小房间里,没有窗户,门被从外头锁住,里头传来一阵又一阵激烈的叫嚷、擂门撞壁的声音,但是不论这些噪音有多刺耳,始终没有人来关切理会。 除了,“把门打开。”面无表情的男人命令送饭的女佣拿钥匙开门。 门扉开启的刹那,一颗抱枕迎面飞来,被安东尼挥臂挡掉,第二颗抱枕紧接在后,他又敏捷的偏头闪过,然后跨步向前,一把扭住她扑打过来的手臂,强行将她箝制在怀中,任凭她又吼又叫,又挣扎又反抗就是不松手,直到她筋疲力竭了,才冷冷松手,任她颓然跌坐在地上。 “吃饭。”手指一弹,女佣就把餐车推了进来,将杯杯盘盘摆到桌上。 “你不放我出去,我就不吃!”纱纱非常坚持,尽避娇小的身体看起来非常虚弱,但她怒目瞠视的表情还是相当慑人。 “这就是你爱人的方式?安东尼?柯里昂,把你的爱给囚禁起来?怎么,别告诉我你爱我爱到不容许别人多看我一眼。” 纱纱和以往一样,先是撂下狠话后,再甜言蜜语温存一番。“怎么回事,一切不都好好的吗?我们都要结婚、要有小孩子了--” “我们不会结婚。”安东尼冰冷的打破她的美梦。“至於孩子--等你生下来后将会由柯里昂家抚养。” 纱纱脸色一变。“等一下,那我呢?” 安东尼冷冷看著她由气愤变得谄媚,再由谄媚变得贪婪,甚至由贪婪中还生出丝丝紧张的色彩。 这不就是人性吗?一阵悲哀的情绪让安东尼几乎喘不过气。 “你?你想要多少钱?两千万?三千万?最多只能五千万。” “你在说什么?”纱纱一看温存的手段讨不了好,马上又变脸了。“这可不是用钱就可以解决的问题,我要你娶我,让全义大利的人都知道我是『那不勒斯总理夫人』。” “我办不到。” “那你就等著让你的小孩子当私生子,被人嘲笑一辈子!” “没有人会对我的骨肉有所质疑!”快如闪电的反驳,严厉得骇住了她。 “谁敢多说一句话,我就拿枪射穿他的舌头!” 他动手揪起纱纱,硬是把她按到椅子上,握住她的双肩强迫她坐著,女佣赶紧拿了碗番茄鱼汤过来,舀了一匙送到纱纱嘴边要喂她用餐。 纱纱居然往鱼汤吐了一口唾沫,吓得女佣手一缩,汤匙应声掉地。 “放开我!不要抓著我!”安东尼又把她从椅子上一把抓起来,改而紧抱在自己的怀里,甚至用一条大腿夹住她的下半身,就像螃蟹打开它的大剪刀制住了猎物,用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嘴,这才顺利的喂下一样样食物。 “我不吃--唔--呸!好恶心!我不吃--” 再怎么反抗,女人的体力终究差了男人一大截,在安东尼的“铁腕政策”之下,纱纱被迫吃进了一些食物。 一餐既毕,安东尼像抛弃垃圾般推开纱纱,可是看她跌坐在椅子上的疼痛模样,他又心生不忍的伸手要去扶她。 “好,算你狠!安东尼?柯里昂,就算是我骗了你的感情,说了善意的谎言,那又怎样?”纱纱用力地把他的手挥开,怒极反笑。“好嘛,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说这么多遍了足不足以弥补你?你在意的不就是这个吗?” “你真令我恶心。”安东尼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纱纱老羞成怒的咆哮。 “先生,有来自澳洲的电话。” “切断它。” “先生,这是这个小时内第三通的来电。” “第三十通也一样。” “先生--” “切断!”重重一记响拳,安东尼便敲坏了那支可怜的手机,这一幕落入正推门进书房的安东妮娅眼中。 她以机警的眼光瞄了一下。“你需要一支新的。” “我需要十支新的。”以便安米尔来电一次就摧毁一支。他不知道安米尔为什么一直想替纱纱求情,他不是也很了解她的本性?或是,纱纱也跟他有一腿? “德国那里有什么消息?”重新整理情绪,安东尼伸手接过电子邮件列印出来的文件,一页一页翻阅,这是一份有关新型十二连发手枪设计蓝图,面对如此重要的资料,他翻阅的速度显得太快了些。 其实是根本没在看好吗?安东妮娅叹了口气。“算了,你休息一下吧,安东尼。”她要求他放下文件。“不是我在说,你也许该离开这里休几天的假,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要我放弃能折磨那女人的机会?绝不!” “……你真的是在折磨她吗?”安东妮娅冷哼,想起纱纱精力充沛、大吼大叫的样子,再看看眼前的“对照组”。“还是在折磨自己?” 一个箭步向前,安东妮娅拿出随身携带的粉底,打开递上前强行凑到他眼前。“你自己照镜子看看,这种落拓样是第十三代柯里昂族长该有的样子吗?” 的确。不及巴掌大小的镜面映出一张眼凹颊陷、下巴一片青黑胡碴、两眼无神的脸孔-- 安东尼把脑袋一别,拒绝承认那就是自己。 “那没什么,我只是失眠,多喝了几杯咖啡。” “你几乎喝光了全那不勒斯的咖啡!”安东妮娅用力嗤他。“你不是失眠,而是不眠不休!我问你,你这两、三个月来除了咖啡外还吃过什么东西?你有多久没回房里好好的睡过一觉?” “够了,安东妮娅。”他不想去计较这些算术问题。 “不,我还没说够!安东尼,如果纱纱的存在真的让你这么痛苦,你就应该现在把她送走,至於孩子,我们可以设法拿到抚养及监护权的。” “你说够了,安东妮娅。” “安东尼--”安东尼连人带椅转过身去,背对苦口婆心劝告的堂姊。 他又何尝不知道堂姊的建议是两全其美?凭藉柯里昂的财势,纱纱哪敌得过他? 安东妮娅说对了这件事,却说错了另一件事:就因为他决定在纱纱生下孩子后立刻送走她,所以尽避是一种变相的折磨,他仍想多跟她相处一分一秒,即便总是打骂叫嚣、拳脚相向,他仍是甘之如饴。 他每天必须板著脸孔和清醒的她针锋相对,只能趁她熟睡之后,偷偷的来到这个囚禁的小房间里探视她。 只有在这种时刻,他面对她的表情才是不需要刻意的冷峻,流露出真正的疼爱及哀伤。 那颗死去的男儿心,依旧是一半憎恨著她、一半却又爱她如昔。 纱纱很美--虽然,他不是没见过比她更美的女人,比如樊樊,纱纱的长相或许不如其姊出色,但那股魅惑的风情却一下子就迷惑住他…… 睡梦中的纱纱嘤呓一声,螓首在柔软的枕上磨蹭转动。 “安东尼……”这句似醒似眠的呼唤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不会吧?他都已经站离床边三步之遥,这样还会吵到她? “安东尼,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向谁道歉?他吗? 安东尼一颗死去的男儿心几乎要当场活过来,但想起她是如何完美的扮演双面人欺骗了他,他立刻要自己硬下心。 就算她是在睡梦中,他还是不能被她骗了--安东尼提醒自己,双肩微微一垮,看起来一点力气都没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左小腿居然痉挛起来,疼得他差点要软倒下来。 安东尼凭著傲气及自尊,不让自己在她面前倒下,略带迟缓地举步离开。 “砰!”的一声,房间的门再度被重重上锁。 又过了好一阵子,那微跛的脚步声远去,被金黑色发丝遮掩的那双黑眼蓦然睁开,流下两行清泪。 这晚,安东尼出席老市长六十岁大寿的生日宴。七年前,他也是应了老西伦的邀请来到市长宫邸,在这里著名的玫瑰园中巧遇罗氏姊妹…… “柯里昂先生,你在想什么?”老西伦的太太,美艳成熟的海伦娜娇声问著,企图以自己保养得宜的风情迷倒这个年轻男人。 “是不是我招待不周呢?我看你晚餐没动几口,其至连甜点也没吃,请跟我到厨房去,我请厨子再做点东西给你吃好吗?” “不了,谢谢。”安东尼勉强笑笑,那笑意憔悴又失意,看得垂涎男色已久的海伦娜更是认为有机可乘! 听说他和原先的未婚妻解除婚约,此刻一定需要另一处温柔乡的抚慰吧? “柯里昂先生……”海伦娜矫作的嘤咛低语,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去。“如果你想的话……我知道玫瑰花园里有处小型的温室花房,我们可以到那里独处一下,很安静,不会被发现……”媚眼流露出再明显也不过的邀请。 安东尼的眼因为思考而微微眯紧…… 生日宴会在午夜划下句点,老市长夫妇站在门口一一和来宾握手致意。老市长整张脸被酒醺得红咚咚的,而伴在身边的美人太太则像只偷过腥的猫,妩媚却未完全魇足的表情足以教任何男人想入非非。 “柯里昂先生,好久没见到您了,今晚玩得还愉快吗?” “谢谢您的款待。”安东尼一派平稳自持,向来目不斜视的黑眼不由自主往海伦娜多看一眼。“是的,我玩得非常愉快。”告辞。 一回到柯里昂宅邸,安东尼立刻发现手下及仆佣们都陷入一种紧张的气氛里。 “怎么回事?”安东尼蹙眉看著众人如遇见救星般的包围住自己。 “先生。”一名嘴快的女佣首先回道:“她不肯吃晚餐。”“她”指的就是指纱纱罗。 “什么?”安东尼将月兑下的礼服外套随手扔给一边的手下,旋身蹙眉。“晚餐煮了些什么?” “凯撒沙拉,番茄鱼汤、烤鸡腿排……” “这样她还不吃?”没道理啊!这些不都是纱纱最喜爱的口味? 安东尼没注意到一个事实,原来,就算是恨她,他还是不自觉关注到她的饮食起居…… “她……”天天送饭的女佣迟疑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会不会是因为先生没亲自去『喂』她,所以她才不肯吃东西呢?” 黑眉挑了下。“所以我每天都得全副武装跟她斗?”还一日照三顿拚下去咧! 口中虽然埋怨著,但安东尼却又熟练的卷起袖子带头往前走,来到小房间门口。 “咿呀”一声,纱纱那团原本缩在床上蜷睡的身影吃力地翻坐起来。 安东尼冷冷扫视过她满五个月,却膨胀如六、七个月大的浑圆肚子。 他觉得真是不可思议,大肚子的女人不都是该害喜害到呕吐个不停、一副没精神的模样吗?为什么纱纱可以美成这样,让他只稍稍看一眼就为之疯狂。 “哟,安东尼?柯里昂,你这个大忙人总算肯拨时间来看我了。”纱纱双手插腰摆出泼妇状,由於愈来愈吃重的圆肚子,让她想施展“肢体语言”的困难度增加,於是那张嘴就变得更利了。 “吃饭。”照例手指一弹,安东尼没有回应她,而纱纱往前走了两步,忽地微侧著头,用种狐疑的眼光在审视他,接著像看出什么似的歇斯底里大叫出来。 “安东尼?柯里昂!你这混帐,这么晚回来是去找女人了!”纱纱激动得整张小脸都胀红了,小于更是随手抓起餐车上的刀叉、汤匙就扔了过来。 “什么?”安东尼先闪过一支叉子,无暇去细想她是怎么知道的,接著又避开两支小汤匙。 “我没有!”但这句辩驳听起来……呃,是有那么一点理亏。 在晚宴中,他的确是接受了海伦娜的邀请,前往玫瑰花园里的温室花园,承蒙女主人的热情“款待”,他们二话不说就褪衣解衫寻欢,但是在紧要关头时,他却无法再“更上一层楼”了。 ……真的,他试过了,但昂藏之躯的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不行就是不行,拒绝了其他女人-- 除了纱纱以外的女人。 莫可奈何,他只能“对不起”大发娇嗔的市长太太了。真是可耻啊! 但是,看著眼前大肆撒泼的纱纱,安东尼除了冷然、不耐烦之外,还有著一丝庆幸,庆幸自己把持住欲念,并未真正要了别的女人。 安东尼悚然发现一项事实:在他未来的人生中,他的意志和感官,除了纱纱之外,恐怕再也容纳不下另一个女人的存在。 这项领悟才刚在脑海中闪过,就被纱纱另一阵尖叫怒骂声破坏无遗。 “我可是在辛辛苦苦地为你怀孕、变得又肥又丑又肿,你竟敢跑到外头去找女人,你对得起我吗?我可是你的未婚妻耶!” 冷饭重炒。就算安东尼方才确实有那么一点歉意,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吃饭。”回归正题,他不觉得跟纱纱还有什么话好说,不如不说。 “见鬼了我才吃得不饭!”纱纱又想动手打翻碗盘,幸好女佣已经训练有素地赶快挪开,免得浪费食物。 “你吃不吃?”安东尼不敢再像以往一样对她手来脚去,怕动到她肚里的小孩,只能尽量跟她唇枪舌剑了。 “不吃?拉倒。”他作势要女佣撤下餐车。 “你敢?!”纱纱居然反过来恐吓他。“那就等著饿死你的小孩。”指尖用力点点自己的肚皮。 “你在威胁我?”哼,他有多久没尝过这种真正被人威胁的滋味了? “不对,我是在耻笑你。”纱纱一甩发,仰颈昂首直视他,露出挑釁一笑。“我耻笑你--安东尼?柯里昂,不敢面对我、要我,只得委屈自己到外面找人凑合凑合。” 末了更是大声笑给他听。 “你真是孬种!” 第八章 孬种? 安东尼面无表情,女佣们个个全都吓坏了。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辱骂主子,而更可怕的是,主子并不愤怒,甚至还泛出浅浅的笑容,就是那抹笑容骇得她们差点当场口吐白沫倒下去。 “出去。”他一下令,女佣们个个连滚带爬夺门而出,甚至连餐车都忘了撤走。 纱纱这才警觉的闭上嘴,看著那扇又要带上的门扉,急忙想跑过去,但后领被一只大掌拎住,回到柔软的床上,双臂被往上一拉,越过头顶,就……被绑住了? “你在做什么?”安东尼不理会她的低吼,只是拿出另一条领带,重复地缠绑在她被迫举高的双手,束在床头雕花镂空的青铜饰柱上。 确定她再也逃不掉,他才从容的动手剥去她身上的衣物,出她的娇躯。 “你干么,会冷耶!我如果感冒了,影响肚子里的小孩,我看你--唔唔……” 一团手帕塞进她的小嘴里,成功阻挠她的咒骂。 “诚如你所愿,”安东尼的笑容益发灿烂、也益发狰狞。“我安东尼?柯里昂岂会不敢面对一个女人、要一个女人呢?” 双指并拢的尖端沾染迅速泛褴的暖湿,他无动於衷地看著她吃痛却又喊不出来的表情,心中有著报复的快感、勃发的兽欲……以及一抹厌恶及悲伤。 “唔……唔唔……”纱纱全身泛红的肤泽、娇躯扭动的模样却又让他完全忘却悲情。 指尖的春潮告诉他,她即将获得满足,於是他把手收了回来,听见她不满足的闷喊,气急败坏的踢蹬双腿。 “慢慢来。”安东尼预告了他施刑的方式,俯首亲吻她的颈子、锁骨。 你、是、故、意、的!纱纱瞠大的怒目写满了控诉。 安东尼又笑了,“我说过,慢慢来。”他恶意的羞辱著她,唇舌及双手又开始娴熟的她。 “唔……唔唔!”纱纱拚命挣扎扭动,但娇躯却又无法闪躲,被迫承受安东尼的撩拨、挑逗、,却又无法得到最后的满足…… 直到她再忍受不了的累晕过去,安东尼解开她的束缚,带著满身不愿倾泄在她身上的欲火离去。 纱纱清醒过来后,气得又跳又吼--安东尼在书房里聆听女佣的报告时,快意的开了瓶十五年珍酿以兹庆贺。 这种“报仇”从此便不时上演,纱纱不肯吃饭、砸东西、无理取闹时,安东尼便“礼尚往来”的将她绑起来处罚她。 “唔……”就像此时,一枝柔软的鹅毛笔正轻轻地在浑圆隆起的月复部上兜转,一圈又一圈,纱纱浑身都在轻颤,小脸却是不肯认输、拧眉闭眼苦苦忍耐的表情教人好不怜惜,却又想狠狠逞欢。 “装出这种修女的表情给谁看?”安东尼硬是按捺著,轻咬她小巧的耳垂,但温存的却又搭配著极尽讽刺、数落的字眼。 “很舒服吧?你的脸红得真可爱,你的身体为什么一直抖个不停?”明知故问地将鹅毛笔扫过她,她激动得连螓首都从枕面上抬起,用充满被刺激得热泪盈眶的双眼瞪著他。 “怎么?你是想说什么?”安东尼更进一步刺激她,终於将她口中的手帕给取了出来。他也很好奇她会说出什么样的恳求,来请求他满足自己? 但他料错了。“滚开,你这孬种!”纱纱比以往更加凶悍。“只会用这种手段来虐待女人,你根本就不行了,不是个男人--” “我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个男人!”安东尼发出愤怒的咆哮。 “你该死的--” 懊死的她依然这般契合他,又娇小又暖热得仿佛要将他整个吞噬。 懊死的他终究是“破功”,而且“破”得如此彻底,对投降。 懊死的这种再度拥有她的感觉如此美好! 他闭上眼睛,咬牙切齿地猛然一抽身,不肯真正在她体内释放。 她不配! “嘤……”身后传来她异样的急促申吟声。 呵,她总算尝到真正欲求不满的滋味了吧?安东尼得意的想。 “安东尼……” 正当他连看也不想多看她一眼,想就此大踏步离开时,身后却传来她柔若无骨的申吟叫唤声。 他的脚步停顿了下,但仍是没有迟疑地掉头就走。 从此这形成一种固定模式,他每次都跟她冷战、争吵,接著就是一连串激烈的肢体冲突,然而不管过程是如何演变,最后的结局依旧是猛烈的占有,夹杂著男人的怒火与女人的尖声叫骂。 然后安东尼就会陷入自我厌恶与紧张情绪里。 他一方面厌恶自己总是那么轻易陷入纱纱的魅力中,而等激情平息、夜阑人静时,他便会紧张的在自己房里来回走动,不断责备自己会不会因太过粗鲁而伤害到她? 但下一瞬间又会气极自己何必还关心这种虚情假意的女人?可不一会儿,两脚却又像有著自我意识地挪动,来到她的床边探视她。 ……如果不是很确定自己相当清醒,他会以为自己得了精神分裂症。 奇怪的是,他从不觉得她那颗愈来愈大的肚子“有碍观瞻”,只注意到她染上激情红晕的模样有多诱人,一次又一次教他欲罢不能。 也因此,情况就这么持续暧昧下去。 今天也不例外,当他完事翻下床往外走,又听见纱纱在申吟著呼唤他,但声音比以往更加虚弱。 他并没有送她到医院做产检,而是要柯里昂家的医疗小组前来帮纱纱做检查。 老医生无法在家里做超音波检查,但凭丰富的经验推断纱纱那鼓胀的肚内装的可能不止一个女圭女圭,而是两个以上。 懊死的,那会不会有危险?安东尼想著,又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停来回走动,每每这时候,他的左脚就会痛得格外厉害,心情也会格外恶劣。 “先生?”桌上对讲机传来手下的声音,“您有访客。” 不等通报结束,书房门口已经有阵骚动响起,安东尼才刚抬起头,门扉已被大力踹开。 “……真是稀客。” 安东尼站在偌大的橡木书桌后方,以一敌三--安米尔、波鲁达,还有一个拎著一只急救箱的陌生金发男人。 安米尔是他的表哥,他来也就算了。 波鲁达是他的交易对象--也是纱纱的前任情夫,他来找他?呃,也不是不可以。 但那个金发男人是谁?和纱纱又有什么关系?另一个情夫不成? 安东尼努力想保持礼貌,但脸上却露出连自己都不自觉的妒意。 “安东尼,纱纱人呢?” “她在哪里?” “赶快叫她出来!” 三个男人一上门就大呼小叫,安东尼露出阴霾的冷笑,出其不意地亮出把贝伦塔点三八。 “滚出去!”管他们是什么理由,都不许来觊觎他的女人--至少纱纱还没生下他的孩子之前。 “拜托。”波鲁达带头将双手举高。“安东尼,我们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你谈,至少给我们五分钟的时间。” 枪口稳稳不动,安东尼凝视著对方温文的脸庞上那担忧的神情,沉思著。 “安东尼?”闻讯赶来肋阵的安东妮娅,命人将三人团团包围,气氛一触及发。 “五分钟,就你跟我在房里私下会谈。”波鲁达提出要求,附上诱因。“你难道不想多了解纱纱的事?” 安东尼一声不吭地立即闪身一让,让波鲁达从从容容登堂入室,留下外头另外两个男人及安东妮娅等一群人。 “波鲁达是我义父的姓氏,我本叫阎仕,是纱纱的--嗯,可以说是兄长。”波鲁达吐露自己的真实身分。“我和纱纱同是美国某个秘密实验中心的研究同伴,大概在十三、四年前--” “哈!”安东尼嗤笑一声。“太扯了吧?十三、四年前?你才几岁?她才几岁?你们就天才得可以做什么科学研究?”要撒谎也要说得漂亮点!安东尼的表情如是说道。 “我们当然不是那些博士、硕士的研究人员。”波鲁达静静回道,沉敛的表情与深邃的棕眼有股慑人的气势。“我们是被实验品………” 美国以世界老大自居,表面上在国际间急功好义、铲好除恶,但背地里却又努力研发核武、生化,以及各种极尽可能拿来善用的资源,“x计划”便是其中一项长达数十年之久的恐怖组织。 在政府为幕后黑手的操控下,研究人员从全美各地找来十二岁以下的儿童进行人体实验,这些儿童大多由孤儿院、肮脏的街头等地被找来,如同马匹牛只烙印般被一一编号分组,进行各种药物、或化疗、或电击等等残忍的实验。 而他们这一组的实验主题是esp的研究,“x计划”希望能开发esp超能力,进一步加以利用,称霸全球。 “……我是年资最深的孩子,你知道我目睹过多少孩子死於各种稀奇古怪的实验方式及药物中吗?有的人死时全身膨胀如皮球,有的人皮肤一半是青的、一半是紫的,有的人则是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相信我,如果世界上真有地狱存在,指的就是那里。” 波鲁达娓娓道来,注意到安东尼从漫不经心到专注聆听,从全然不信到半信半疑,眉宇更是写满紧张的疑惑:那,后来呢?纱纱呢? 波鲁达先前从安米尔口中,得知安东尼对纱纱那种爱恨交加的心态--唉,这个年纪最小的妮子,不管往昔表现得有多早熟老成,到头来还不是在情关上乱搅一气? “我们这群人被开发的是有关于心灵层面的esp。比方有人能操控别人的心智,有人可以预知未来,有人可以千里透视,有人可以读取别人的心意--这就是樊樊及纱纱被设定的实验值。 “由於她们一样是混血儿,血型也相同,所以便被称为罗氏姊妹花。她们同时被进行人体实验,以年纪长幼为对照,进行某些相同、相异的药物及电流刺激实验,结果就如你所见--樊樊脑部严重挫伤,智力受损,行为举止永远像个孩子。 “纱纱虽然智力没有受损,但她从七岁就被送入『x计划』里,从此再也不像个孩子,尤其是在能力被开发成功后,更要不时忍受『发病』之苦。更由於她能读别人的心,看过太多的口是心非,无法和我们这群同伴之外的人互动、感情交流……” “我很怀疑你的话。”安东尼想起七年前就认识纱纱,“她话多得很。”而且又麻又利教人招架不住。 “那是因为她多话的对象是你啊!”波鲁达道。“纱纱事后告诉我,她对你可是一见锺情,於是她花时间研究你的生平、你的嗜好、你的性子,你的一切一切,最后才决定用美人计加苦肉计,请我假扮她的情夫,再度回到那不勒斯来找你,为的就是要成为你的女人,生下属於你们的孩子。” “我不相信你的连篇鬼话。”安东尼嘴上虽仍强硬,但心上已是惴惴难安。 “她表面上是一副脸孔、私底下又是另一副,如果不是我出其不意听见她对我的『真正观感』,恐怕早就糊里糊涂娶了她。”愈说愈是气愤难堪。“我知道她一心一意要当『那不勒斯总理夫人』,我偏不会娶她。她究竟是给你多少甜头、好处,让你愿意千里迢迢跑这一趟来为她圆谎?”而且圆谎的理由还那么天方夜谭! “……看来我刚刚说那么多,你根本就听不进去。”波鲁达低叹一声。“我该怎么说服你?”安东尼一“牛”起来还真是顽固。 “表演给我看!”安东尼提出要求。“如果照你所说,你也是什么『x计划』里的同伴,一定也有某种特殊的能力吧?” “好。”波鲁达立即起身走到一旁茶几上,深深吸口气,伸手握住一簇花瓶中的香雪球,一瞬间,办办片片同时乍散、落英缤纷谢了一桌,只剩迅速枯黑的花蒂及花梗。 “痛……”波鲁达冷汗涔涔,仿佛跑完十场的百里马拉松。 安东尼则是震惊的从桌子后头走出来,不相信的接过那束枯花看了又看-- “不会吧?”他把花迅速扔到桌面上,一时间只想得到这句话。 波鲁达拾起花束,再用力一握,汗水冒得更多,仿佛更为痛苦吃力,而原本枯黑的花束,竟在极短的秒数内重新抽芽展苞绽蕾,奇诡地在一分钟内恢复原先盛开的模样,香雪球依旧粉女敕可人。 “……不行了,这已经是我的极限。”波鲁达这两年来“力量”锐减,这种小表演就足以耗去他大半体力。 “不会的……这怎么可能?真是见鬼了。”安东尼的头猛摇猛晃,但神态已从半信半疑进展到全面信服。 如果波鲁达说的都是真话,那么,纱纱何苦在这段时间精心扮演一个让他误解、憎恶到恨之入骨的角色?他必须去问个明白。 安东尼立刻举步冲到门口,大力扭开门把,在外头等候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在看见安东尼“山雨欲来”的表情时纷纷自动让路。 “纱纱?”小房间的门应声而开,安东尼一眼便看见那个半坐在床头的人儿,脖歪头垂得像是-- “纱纱?”他一个箭步向前,伸手握住她的肩膀轻轻摇晃,但才摇了一下,她就整个瘫软在他怀中。 纱纱脸色发白、唇色发青,安东尼突然想起上回目睹她“发病”的模样,和此刻是如出一彻的。 “叫医生!”安东尼觉得自己笨手笨脚,似乎连抱都抱不稳她--因为他每一寸肌理都在颤抖,连指尖都在一收一缩的跳个不停。“快去叫医生!” “有,医生来也!”金发男人应声上前接手。 众人看著他把急救箱打开,拿出听诊器开始帮纱纱做初步诊断,并用眼神示意安东尼将其他人打发走。 “x计划”的同伴的秘密太过惊世骇俗,不宜让太多人知悉。 “好纱纱,乖哟。”金发男人从一只小瓶子中倒出一颗小小的药丸,将手掌凑到她唇边,想趁她仍在“发病”时喂她吃下。 但事与愿违,原本昏迷的纱纱嘤咛一声,渐渐清醒。 “……蒙古大夫?”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喊我?”金发男人苦著一张脸。“我明明就不是从那个地方来的呀。乖,吃药。”他边抱怨,边把药丸塞入她的嘴里。 纱纱立刻把舌尖一吐,“呸”了出来。“你拿抗发病剂喂我?开玩笑,你自己是医生,怎么会不清楚孕妇不能乱服成药?” “可恶,你都痛到晕过去了,还有心情耍嘴皮子?”金发男人被她拒绝合作的态度惹毛,大有卷起衣袖大干一场的架式。 岂料他欲伸向前的手臂中途被拍走,纱纱则是反射性抬头,才发现自己竟置身安东尼怀里。 “你?!”她开始挣扎,想端出一贯的架子摆脸色给他看,却在电光石火间读到他那股全盘明了的清澈心思,她整个人泄气地萎顿下来。 她凭著最后一股顽强武装自己。“放开我。”娇躯却舒服而绵软地偎在他怀里,嘴里继续对金发男人警告著。 “把那些药拿得离我愈远愈好,死夜叉!”别看她人娇个头小,脾气一旦拗起来可是呛得很。 安东尼注意到她的脸色依然惨白,手脚不由自主轻颤,却还强忍著不适抗拒这剂药物,不禁深深佩服她的毅力。 “那是什么药?”安东尼问。 “这是我针对『x计划』的各个同伴体质所研发出的抗发病剂。”夜叉--白梵天解释著。“罗刹--我是说纱纱,她平常使用力量时并不会有不适的副作用,但这是一种一点点日积月累的弹性疲乏,到达一定程度承受不了,就会一古脑儿发病,其症状就像心脏病发作,轻则昏睡,重则休克。而抗发病剂就是解毒素,抑制发病至少可以让她舒服一些。” “来,纱纱,快吃下去。”安东尼听到一半就伸手夺过那只小药瓶抢著喂她。 “不!”纱纱不知打哪来的力气,一骨碌月兑了身。“谁都别想荼毒我的孩子!万一我真生出一个笨小孩你们谁要负责?” “你要负责!”严厉的斥责声响起,最后进入房的波鲁达板著脸孔瞪著她。 “纱纱,你究道还要闹多久?在我同意配合你的勾引计划时,你答应过我什么?不能让自己怀孕!你和樊樊的体质太特殊了,会在生产时出什么差错,没人敢担保!” 安东尼悚然一惊,疑惑的看向安米尔,后者对他颔首。 “我老早就去结扎了。我和樊樊的三个孩子全是领养来的。”安米尔叹口气,也用责备的眼光看著低下头、自知理亏的纱纱。“你为什么要明知故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她就是讲不听,还能为什么?”白梵天咕哝著。“平常就最怕血、最怕痛了,偏偏又一意孤行……” “你们够了哦!”纱纱终於被念得受不了。“你们是不是男人啊?怎么比女人还要罗唆?好好的一个从墨西哥、澳大利亚、美国跑过来干么?这里可是义大利耶!啊,对了,波鲁达,听说你前阵子受了枪伤,痊愈了吗?安米尔,樊樊和三个小表头好不好?还有白梵天你--” “安静!”四个大男人异口同声喊话,纱纱立即闭上小嘴。 安东尼的心绪大乱,犹如一球被扯弄开来的毛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她……平安生产的机率有多少?”先不管其他,这点最重要。 “百分之百--” “无解。”白梵天的否决一下子就盖过纱纱的抢先回答,气坏了纱纱。 “由於体质遭受实验药物改变,樊樊没有月经,纱纱子宫膜厚度太薄,荷尔蒙分泌并不正常,再加上生产这种激烈过程极可能引起纱纱发病,血崩、昏迷、休克……上百种情况都有可能。” 天!安东尼用力吞著口水。“剖月复产呢?” “呃……最好不要。”一根竖起来的手指摇了摇。“我伯那会比自然生产更能引发纱纱的发病。”此路不通。 安东尼一咬牙。“那现在施行流产手术?” “你疯啦?三胞胎耶!而且已经六个月了,母体会更加危险。” 叮咚!安东尼突然想通了这一切,不禁对纱纱怒目相视。“你故意让我对你产生误解,以为你对我虚情假意,要我气愤、难过,无暇去注意你的身体状况,好让孩子不被拿掉!”换句话说,“你设计我!” 宾果……纱纱咬咬唇,这下子虚张声势的使坏模样像戳破的汽球般消去。 “嘿嘿嘿……”她心虚的垂眼敛睫,眼珠子滚啊宾,怎样都不肯看向三个恍然大悟的大男人,好女不跟男斗啦! 纱纱一开始的确就这么计划的。 她很清楚知道,如果让安东尼知道她生产时会有危险,他二话不说就会要她去堕胎,所以她才会故意说出那番炫耀不实的话语让他“偷听”了去,也因此,她才会摆出贪婪的脸孔加强他对自己的嫌恶感! 安东尼凌厉的视线让纱纱索性闭上双眼逃避,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嗅出一股紧张的火药味,有人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呃,其实只要从现在起到生产,纱纱能好好休养,适度运动,情况不会那么糟啦!”白梵天拍抚纱纱,却是对著安东尼说的。 “安东尼,天父会保佑纱纱的。”安米尔也道。 “现在说什么都於事无补,一切等孩子生下来再说。”波鲁达的安慰最直接,也最实际。 的确--四人不约而同盯著纱纱的大肚子直瞧。 现在的确是说什么都於事无补,一切都得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第九章 柯里昂宅邸中再度陷入新的一波紧张及忙碌中。 所有的人--包括安东妮娅在内,都无法相信安东尼会和纱纱重修旧好。 安东尼不但亲自抱著纱纱走出小房间,吩咐重新将主卧室布置得更舒适,甚至派了好几个女佣服侍她,吩咐厨房里不分昼夜待命,随时烹煮纱纱想吃的食物,同时还没事时就在纱纱房里站卫兵,什么也不做,只专心瞪著纱纱直瞧。 那种眼神盯得纱纱都要内疚得抬不起头来了。 拜托,她没那么脆弱好吗?纱纱不只一次在心里嘀咕,却又不敢真正说出口。 她可以读出安东尼的心绪已经够紧绷了,正为她发愁为她忧,此时她说什么都不对。 纱纱一向自我惯了,这或许是以前待在“x计划”里时就养成的性子,长期在那些研究人员的“实验”里,她就是凭著“自我”才能挺过那些药物、电流,甚至是化疗过程,却也造成她日后凡事只考虑到自己,不为别人考虑的任性性子--如今看著安东尼这副为斯人消瘦憔悴的模样,才真切反省起来。 她……是不是做错事了? 是夜,纱纱因腰月复的酸痛疼得醒过来。 “嘤……痛痛痛……”因为肚月复过大,她睡觉时一躺平就很难再翻身,她自觉就像只壳朝下的乌龟,短短的四肢只能徒劳无功地在半空气划动。 “哪里痛?”安东尼的声音立刻在她耳边响起,听起来既低沉又恼怒,而且慌张。“该死的,我立即去找蒙古大夫过来。” 为了纱纱这回的生产,白梵天特地留了下来。 “不用啦。”纱纱及时握住他欲抽的手臂,要求著:“我只是腰酸背痛,你……帮我揉揉就好了。”大大的双眼,像极无辜又无害的小动物。 脸上一束肌肉明显的抽动著,安东尼一声不吭地放她侧躺,一身浅色孕妇装下摆半卷到腰际,他伸手在她赤果的肌肤上揉捏,推拿,一下又一下的动作,包含他的细心、体贴和温柔。 懊死的,如果能替她痛就好了--不必刻意去读他的心思,安东尼明显浮躁的意念便席卷而来,纱纱只觉得全副心神都要被这股意念淹没,不由得倒抽冷气。 “这里很痛是吗?”大掌恰巧游移到背脊上某一处,申吟声让他加重揉捏的力道。“这样可以吗?” “安东尼……”感动漾满心头,她往后伸手握住他的手,有些吃力的转头看著他。“对不起……”太多太多的事!千言万语,她只能试著以最简单的字句来表达。 “我错了,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她壮著胆子迎视安东尼阴冷的眼神,吃力的攀著他的手腕坐起身,再度乞求著。 “……你要我怎么原谅你?”他冰冷地回答她。“你故意设下美人计和苦肉计让我爱上你,故意装出贪婪虚荣的脸孔让我粗暴的对待你。你牵著我的鼻子走了这么一大圈,却连个解释都没有就要我原谅你?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说著说著,冰冷的面具再也戴不住,安东尼一拳重重往身旁的墙面击去,纱纱奋不顾身地一把抱住他的手臂。 “放手。”尽避愤怒当头,安东尼仍保持最后一丝理智不至於伤到她。 纱纱哪敢放?她双眼用力一闭,热辣辣的泪水便流下脸颊,渗入他的白色袖管里。 “你……”她绝对是故意的!安东尼想把手臂抽走,却又怕一个用力会伤到她,只能咬牙切齿忍耐著。 “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感情和自尊,安东尼。只是,我很怕我过不了生产这一关,你就会要我把孩子们牺牲掉。再说,如果我真的死在生产中的话,我想……你恨我会比爱我要感觉更好过些。”恨是属於抛弃性的情绪,爱却是保留性的。她可是全盘考量过才会进行一连串的计划。 安东尼震撼了、沉默了,最后反而是怒火更盛。 “你知道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作法有多羞辱人吗?你凭什么认定怎么做对我最好?我不原谅你,绝不!” 猛地一骨碌翻身下床,纱纱看著他双手背在身后,来回急促踱步好一阵子,读到他加倍气急败坏的情绪,只觉得心灰意冷。 他还是不肯原谅她呵。“安东尼……”她吃力移动身子想下床,但才一动就被猛然回头的安东尼大声喝止。 “给我好好待在床上!再乱动小心我用钉子把你钉在床上!”恐吓一番后,他自己却快步走出房间,只怕自己会失控伤了她。 重重阖上门的那一刹那,他听见了纱纱一记呜咽。 安东尼在走廊上来回踱步足足十分钟之久,直到跛行的左脚抗议过度疲劳,才不得不慢了下来。 脚跟一踅,他决定到屋外的花园走走。 花园里依旧是缤纷灿烂,四处卉朵锦簇,他放缓脚步走在千紫万红间,月见草、薄苛争妍,霍香蓟吐出粉女敕的花心,金秋风凉,一串铃兰草被吹得摇摇摆摆。 来到玫瑰花丛旁,他视若无睹,反而端详起粉白色的香雪球。 虽然他对纱纱的作法感到气愤,但又不得不承认她对他的理解很正确--废话!他的思想在她面前恐怕是本摊开的笔记本,她随时“阅读”得到,当然会对。 是!如果他早知道她的体质不适合怀孕,他绝对会强行牺牲孩子。 是!如果以他深爱她的程度而言,失去她他会痛苦一辈子。 是!是!是是是是…… 一该死的!她竟然把一切都考虑好了!”安东尼泄恨地仰天大喊。 以另一方面来说,纱纱爱他的程度不知有多深,将他往后的人生都考虑进去了,宁愿在她走了之后,任他怀恨她、不愿记起她,也不愿他思念她,这种作法太过理智,又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得到? 此刻,安东尼更深一层感受到纱纱的情爱。 “呵呵……”他突然摇头哂笑,声音从轻细转为剧烈,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尽避他各方面都臻成熟,没想到却败在感情上。 颀长的身躯沾上夜露的湿润,安东尼再度返回屋内,踏入主卧室,原先以为已然入睡的人儿却仍然清醒地睁著眼,蒙胧地噙著泪,望著再度返回的他。 “噢,纱纱……”光是迎视那样的眼神,再也不必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言语,安东尼便臣服了--他捧起她的小脸,掬起她的泪水,抱著痛哭失声的人儿,一遍又一遍拍抚安慰。 唉,男子汉大丈夫,安东尼?柯里昂,你就尽避让纱纱去读你的心思、你最深层的秘密吧!反正那里除了她一人外,再也没有别的了。 “安东尼……”是的,纱纱的确读到了。 她还没哭完脸就先红了,他的心思就等於宣告:他原谅她了!他还是爱著她!噢,这教她怎能不感谢上帝呢? 忽地,两人同时感觉一记胎动,纱纱又惊又喜地拉著安东尼的手放在鼓胀的肚皮上,他冷不防感受下一记踹动时,吓了一大跳,连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别怕别怕。”安东尼的表情真是太可爱了!破涕为笑的纱纱温柔地模模他的手背。“这是儿子在跟你打招呼。” 再一下胎动,“这是女儿在叫爸爸!”第三回鼓动时,“另一个小子在抗议你都不理他喔……” 安东尼由最先的迟疑,继而露笑,最后更是对这颗承载三条小生命的“大肉球”爱不释手! 敖耳贴上她的肚皮,隔著衣衫布料,他听见些许跳动的声音,虽细弱却又那么确切地存在著。他听著听著,唇边不知不觉勾笑,笑得得意又带点不好意思,还有说不出的兴奋及紧张。 自从纱纱怀孕至今,他终於有了即将为人父的自觉。 他将脑袋枕在她的肚子上,一家五口共享团聚的恬静与温馨。 安东尼决定卷土重来,再度举行二度中断的婚礼。 哎呀呀,好事当真是无三不成礼? 丙然,“我才不要现在举行婚礼。”鼓颊扁嘴拉下小脸,纱纱比著自己那颗大肉球。“这么胖拍照片、录v8都很丑耶!等我这个肚子不见了再说。” “动手。”安东尼懒得听她聒噪,一声令下,数个造型设计师蜂拥向前,没人理她杀猪也似的哀嚎,孕妇装应声被剥去,套上改过尺寸的婚纱,头发被盘髻,戴上香雪球花卉头冠,打粉底上妆,好一位俏生生的花仙子,娉婷展露风华--只要她脸部恼火的表情稍微改善一些就更加完美了。 “很好。”安东尼颔首,从燕尾服口袋中掏出一只精美的珠宝盒,掀盖露出一条项练及一对耳环,一小颗一小颗果钻切割成一小团一小团香雪球花样,令人叹为观止,足见订做这套珠宝首饰的人的挚情爱意。 “好漂亮!”满屋子的人齐声发出艳羡之声,女人们这辈子最美的梦想莫过於斯:一个高大英挺的新郎倌,当场馈赠定情之物给他的新娘,秋阳金光由窗口暖暖拂人,形成一幅美到不行的画面。 但是,“安东尼?柯里昂!我不要现在举行婚礼。”纱纱拍开花僮递给她的捧花,毫无形象的大吼大叫,甚至激动得连眼泪都快掉了下来。 “大家都出去。”安东尼弹个手指吩咐,打发走一个个目瞪口呆的观众,顿时房内只剩下他俩,安东尼转过身走向她,伸手欲抱时,她却僵硬的连连往后退。 有读心术有什么用?她连自己的心慌意乱都读不出个头绪,倒退的脚跟差点踩到长长的裙摆。 “小心!”幸好安东尼眼够明、手够快、跨腿的动作也够俐落,让她安全的跌入他的双臂里。 “你就不能小心一点吗?”下人前冷静如常的面具,人后他吼得轰轰烈烈。“说,你为什么不肯嫁给我?” 此时,他突然好希望她的“力量”可以像感冒一样传染给人,如此一来他也能读出她的心思,时时刻刻抓得住她。 是的,他心中依旧残存最后一丝丝的不安全感,前两次夭折的婚礼让他数日子的神经愈来愈紧张,不再一次挽著一个穿白纱的新娘,走到圣坛面前跟神父说“我愿意”,他的一颗男儿心将永远会患失患得。 所以,都已经到这节骨眼了,他不会让她用什么“拍照会不好看”的烂理由来中止早就该举行的婚礼。 安东尼的心思,纱纱读得一清二楚--可是,她也有自己的考量及担忧啊! 她不是不想举行婚礼,而是万一举行婚礼,真正结了婚,成为他的妻子,但过不了生产那一关而先走一步,安东尼又该如何自处?她很清楚他外冷内热、性情中人的性子,她可以预估他自暴自弃的自戕反应,那样她就算死了也无法好好安息吧。 准新郎倌和准新娘相互对峙僵持,四目用力瞪视比谁大谁小。 咚咚咚,敲门声让两人分散了注意力,异口同声问:“谁。” “英俊潇洒到不行的我!”白梵天在门外元气十足大喊:“快出来,全部的人都在等你们,你们还关在房里做什么?” “等一下。”安东尼也扬声回应,双眼仍盯著纱纱不放,继续追问:“说啊,你究竟为什么不肯嫁给我?是少了什么吗?我马上补齐。你若嫌肚子大婚纱照拍起来不好看,没关系,等你生下女圭女圭后再去补拍,我们去海湾的蛋堡拍照、去圣艾尔莫城堡拍照、去帕可公园拍照……” “不是拍照的问题啦!只是我害怕……”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话,纱纱不知要怎么婉转的回拒。 但他不再迂回,直截了当点出重点。“你只是在害怕自己生下女圭女圭后就一走了之?”安东尼觉得其实自己也是有“力量”的,这果然是会传染的,他可以抓得住她。 见她微微低头,垂睫不再吭声,安东尼知道自己说中了她最深层的恐惧。 瞬间,静默沉沉地弥漫在两人之问,安东尼伸手,抹去她眼角凝出的泪光。 “你害怕,难道我就不会害怕?”所以,一个才会坚持要举行婚礼,一个则不。这两种结果表面看起来背道而驰,但峰回路转的终点却是同一点:他(她)不想让对方的人生留下深深的遗憾。 安东尼再抹去她一串泪珠,花了她整张脸的妍妆,好丑,不,他却觉得此刻她比方才更美。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举行婚礼?啊,我想你一定读到我的想法才是。婚礼是一种昭告全世界的宣传,好让上头仁慈的天父,下至地狱的死神,都知道你是『那不勒斯总理夫人』,不管谁想带走你,都得踩著我的尸体走过去。” “呜……嘻嘻!”纱纱又哭又想笑,安东尼真的是外冷内热啊,那么冷硬的双唇却吐出这么热烈的誓言,不亏自己从十二岁就决定要爱他。 “你发誓?”其实不必再读他的心思,她的第六感就判定出那是真话,但人是语言的动物,没有口头上的保证,始终有那么一丝忐忑难安。 “我发誓。”安东尼没等她孩子气的要求,比她更孩子气的举手做出童子军三指礼,穿著正武礼服的他看来潇洒又可爱,正经八百却又诙谐到教人发噱。 又一番的哭又笑,若不是门外的白梵天的催促再次响起,这场婚礼恐怕会因为这对拖拖拉拉的新人而耽误一整天的时间。 “恭喜、恭喜!”热烈的纸片碎花大把大把洒向新人,哗啦哗啦,安东尼露出难得的大剌剌笑容,左脚一点也不跛地踏出稳健的步伐,他是全宇宙最快乐的新郎倌。 “恭喜你了,柯里昂先生。您真是娶到美娇娘。” “恭喜柯里昂先生,祝两位永浴爱河。” “恭壹……” 尽避已经是第三次听见这些陈腔滥调的贺词,尽避这些宾客大多说的都是客套话,但对情绪高亢的安东尼来说,都无关要紧。 为了安抚自己内心的恐惧,他在第三回婚礼广发请柬,存心要更多人来见证他和纱纱的爱情,那么他就愈不会失去她……这或许是种掩耳盗铃的作法,但至少他掩得很开心。 不过,婚礼上必须招待、寒喧的对象也跟著变多。安东尼才跟一位富商打完招呼,回过头来跟另一位政要颔首,嘴里却应付著第三个银行家,忽地,他感觉自己后脑勺被两道火辣辣的眼神烧到发根都要著火了。 泰若自然转过身,他发现那正是老市长夫妇,老西伦正在大啖美食,海伦娜却用怨妇般的眼神看著他,一看见他转身,刻意伸出舌尖舐润妖红的唇瓣。 安东尼无动於衷地掉头,继续跟别人交谈。 因为,他并没有对不起这女人,而是差点对不起纱纱! 他才这么想,感觉原本握在掌中的小手反过来用力一握,低头看见纱纱仰首的笑容,以及顽皮眨睫的“哦~~我明白了”的眼色。 嗯……这时候读心术不仅派得上用场,还用得“恰到好处”哩。 这端小俩口正打得火热,亲亲热热,那端的埃及艳后、妖娆美妇眼睁睁地看著,忿忿地感到不甘心。 尤其是,“哈哈哈,没错!我对杜林青年队下了很大的赌本哩,他们一定可以拿下全国足球赛冠军。”老西伦忙著和别人讨论足球经,备受冷落的海伦娜只觉得自己像只花瓶,而且是即将被汰旧换新的那种。 懊死的肥老头!海伦娜不屑的睨他一眼,旋即又用贪婪渴望的眼神看著安东尼,那不勒斯最有权势的男人!为什么她决定钓金龟婿时,不在佛罗伦斯做更多些功课,笨得只把目标锁在老西伦身上,而错过了惯於隐身地下的柯里昂家族? 据说在整个那不勒靳里,只要柯里昂家的人说路要横著走,就绝对不会有人敢直著走!她为什么会笨到放过那么大一条鱼??此刻站在安东尼?柯里昂身边得意的笑的女人应该是她才对啊! 包让海伦娜老羞成怒的是,上回老西伦的生日宴会上她功亏一篑的勾引,安东尼分明就在耍她!他明明都接受自己的邀约赴温室花园,明明都亲吻到兵临城下,明明就要做最亲密的接触了--但这男人却猛然推开她,说自己“不行”了,就这样留下她……如今,看著那对笑得幸福的新人--尤其是纱纱,海伦娜猛灌香槟的杯数成倍数增加。 海伦娜的酒醉原先没有引起太多人的侧目。婚礼上有宾客醉酒并不稀奇,醉言醉语也不怎么样,但醉话的内容以及逐渐增高的分贝终於逼人不得不正视她了。 “……那女人还真高招,懂得如何从别的男人床上爬到另一张,看起来一副清纯女圭女圭样,不知道是懂得多少侍男的手法,将男人哄得团团转,愿意娶一个暖过别的男人床铺的妓女,还怀著杂种咧……” 原本侧耳聆听这番长篇大论的宾客,一扫幸灾乐祸的心态,纷纷惊恐地让路给一步步逼近、扬起全身冷怒火焰的话题男主角。 “闭嘴!”老西伦扣住海伦娜,顾不得其他扬掌就掴下去,再全身发抖地转头面对安东尼。 “对不起对不起,她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对不起……”脚一软,老西伦拉著年轻的妻子就要跪地磕头。 “干么?”烂醉的海伦娜搞不清楚状况,一迳说著:“我不闭嘴,我要说个够,她明明就是长得一副清纯女圭女圭样,却是个专门在男人床上暖被的妓女……” “安东尼?柯里昂。”白梵天的声音不复搞笑开朗,又阴又邪又冷调。“如果你不动手,那就换我撕了这个女人。” “不,她是我的。”安东尼将挽在手中的纱纱交给白梵天,不必刻意,他每走近一步,老西伦的全身肥肉就害怕地不停颤抖,安东尼低头看这对老夫少妻,整整看了五分钟,也整整看老西伦那块肥肉颤抖了五分钟,才一字一句道-- “市长先生,我也不为难你。我只是要告诉你,以后全那不勒斯社交界都不会欢迎尊夫人的拜访,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是、是。”老西伦用力点头,知道这已经是“那不勒靳总理”的法外施恩了。“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走什么?”海伦娜醉得天大地大她最大,耶稣基督都不怕! “死肥仔,你打我?早知道我就不委屈自己嫁给你,当年拜倒在我裙下的男人不知有多少?可是……”醉茫茫的视线一转,她对安东尼大吼大叫起来:“你怎么敢对我不屑一顾?我究竟哪一点比那个妓女差?” “说完了吗?”安东尼怒极反笑,海伦娜每说一句,他的笑容便愈发灿烂一分,在旁的纱纱摇头叹息--天父保佑,给那女人留个全尸吧。 “我改变主意--市长先生,再见了。”安东尼非常温柔?非常亲切向老西伦“告别”,后者几乎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内,那不勒斯市长官邸爆发有史以来最大的收贿丑闻,虽然矛头指向老市长,但年轻市长难逃这一场风波,而且其风波如雪球般愈滚愈大,从山峰上的一颗碎石子一路滚下山麓,咕咚咕咚地,一发不可收拾。 小西伦被迫宣布辞职下台,法院扣查西伦家产,两代政治风光就此毁於一旦。 第十章 怀孕第三十周,纱纱只觉得自己增加了三十公斤。 噢哇!养猪也不是这样子的啦! “嘿咻嘿咻!”呼呼呼……走一步路喘一口气,走三步路喘三口气,走十步路……呃,还是先坐下来休息休息再说。 “你还好吧?”安东尼扶著她腰后,仿佛对待一只惊弓之鸟,黑色的眼睛锐利地搜视她最轻微的动静。“坐下来。”他想将她扶往长椅坐下。 “不,我还想多走走。”纱纱坚持著。“那个蒙古大夫也说啦,适度的运动对身体有益,也有助於生产。” 安东尼抿嘴不说话了,深锁的眉头就像在责备她的不听话。 拜托!来这招--“好啦好啦!”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吃他这一套,纱纱乖乖落坐。 “乖。”舒眉展容,安东尼的可怜相只开放给她观赏,真是殊荣啊。 接下去还有-- “擦汗。”一方手帕。 “喝。”一瓶矿泉水。 “吃。”一包健康苏打饼。 “睡。”一只小抱枕。 等一下!“这未免太夸张了吧?”纱纱咕哝地四下望去,一趟小小的郊游,居然带了一票伺候的女佣和保镳,将整座观光胜地蛋堡给包了下来,安东尼手笔大得未免令人咋舌。 不过,纱纱又甜蜜蜜地笑了起来--这种英国王室般的排场,何尝不是安东尼对她珍爱呵护的证明呢? 嘤咛一声,她没有预警地将身子一偏,爱娇地偎靠安东尼的身体,后者全身一僵,倏然紧张了起来。 “你累了吗?还是哪里觉得不舒服?该不会是要生了吧?医生--” “有!在这里。”白梵天乖乖举手应答,没错,他也是随行伺候的一员--呜呜呜,他不要,他宁可做蒙古大夫啦。 “她没事,还不到生的时候,你不必那么紧张,放轻松一点……”五分钟前才说过的台词再度复诵,安东尼听得不烦,他可说得口乾舌燥。一说完,白梵天马上跟女佣要水来喝。 “你确定?”安东尼依旧紧绷著脸色,问上第n遍。 “对~~我确……咕噜咕噜……”喝水。“定!”不忘比出ok的手势。 纱纱笑著拿一片苏打饼喂安东尼,“来,陪我坐坐、吃饼干。” 现在的她动不动就感到疲累,而这种牌子的苏打饼就成为她补充体力的来源。 安东尼也坐不了,不过他的表情依旧紧绷,就像被敌人盯上的士兵,一有风吹草动就想举枪开火还击,就连身置蛋堡著名的峡湾美景当中,还是无法好好放松心情欣赏。 那不勒斯湾不负全欧最美之冠,尽避天冷风凉,但从城垛上往下俯瞰底下那一片喧嚣,但上方的天际却一层层从淡蓝浅镀为深蓝,仿佛从最初的不经意到临别一瞥时的惊艳,这才教人不由自主的屏息。 绚烂的晚霞里,一行人缓缓从城垛上走下来,纱纱看著他被夕阳染红的侧颜,心疼的发现他最近消瘦了许多,唉,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上的肉都胖到自己身上来了呢? “安东尼,待会儿我们去桑那札罗广场吃脆饼好吗?”她柔声询问道。 这样和他挽著手走在一起,这样闲话家常……原来,幸福就是这么简单的事,这样就幸福得让她几乎要忘却那些在“x计划”里水深火热的日子。 几乎。 “嘤……不要不要……” 安东尼一下子就从深沉黑暗的梦乡里惊醒。 “纱纱?”他看见睡在自己身旁的人儿正抽抽噎噎著,在他的摇晃中睁开眼睛,泪水如决堤似地在小脸上泛滥。 安东尼一个抽身欲起,纱纱就知道他是要冲出去叫人,急忙开口:“我没事,只是作了噩梦而已,真的。”她用双手抱住他的胳膊。“不要走。”小脸眷恋的磨蹭几下,他的紧绷再度软化下来。 “你作了噩梦?”模模她的发,大拇指蹭蹭她的下唇,被她的小嘴含住,模样俏皮又可爱。 你作了什么样的噩梦呢?是不是和你在“x计划”里的生活有关?安东尼强忍著追问下去的冲动,却看见纱纱的小脸板了起来,这才知道她又读到自己的心思,想瞒也瞒不住。 “纱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那不是你的错。”纱纱摇头,睁大的黑眼像是在看著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向不知名的一处。“是『x计划』造就出我的噩梦……” 在所有的实验当中,罗刹--纱纱的成果是一败一胜。研究人员把她的心灵感官打造成一枚收讯卫星,让这个小小的少女接收从四面八方而来的人们的思维。 纱纱眼里明明白白看见一张盈盈的笑脸,但心里却清清楚楚读到一股汹涌的怒气,这往往矛盾地令她失控喊叫,也让她单纯的心灵不再,在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阅读人心最黑暗、复杂的隐私及秘密后,纱纱被迫提早结束童年。 她往往在提心吊胆中入睡,醒来时又开始兢兢业业。 “有时我真的很羡慕樊樊。人们都看她傻了,说她可怜。那我呢?我情愿别人可怜我,也不要他们一方面接近我,又一方面用恐惧的态度来看我,好像我是什么妖魔鬼怪……就算我是,那也是他们一手创造出来的,凭什么怕我?” 说著说著,她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安东尼一语不发地抱著她,帮她拍背顺气,和缓她的情绪。 她可以读别人的心思,但他却能读她的。 纱纱一直压抑著那个心底深处的小小少女,原本是单纯天真,却在非人的对待里成长,看尽人性亟欲掩藏的丑恶……他突然发现,她对他的情爱真是天父赐的一种奇迹,在那种不正常的环境里成长,纱纱能够保有爱人的能力,而且是爱上自己--他真想高歌一曲哈利路亚。 纱纱将心中最大的不满及恐惧全数倾出后,接著又说起一些在“x计划”里的生活情况,以及阎罗--也就是波鲁达,他是如何暗中联系他们这些同伴,携手逃出“x计划”,又是怎样在纽约街头流浪,直到时来运转,“拉丁美洲教父”收养了阎罗,连带扭转了这群同伴的命运,也才会有后来的罗刹、阿修罗、夜叉等人的爱情故事……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春转夏、夏又秋。 深秋,柯里昂宅邸陷入一片草木皆兵的气氛。 每一只眼睛都紧紧凝视著纱纱--身上那颗大肉球不放。 她一举手,马上有人会来提醒她别乱动;她一投足,就有人抄起话筒想叫救护车前来;她一申吟--哎哟不得了,“医生快来啊!”吼声齐响--往往安东尼就是带头吼得最大声的那一个。 “姑女乃女乃,行行好,你赶快让肚子里那三个出来吧……”白梵天这个医生被整得筋疲力竭,纱纱还不生,他都想替她生了。 “反正不成功便--”卡嚓!冰冷的枪管抵住他后脑勺,白梵天立刻举双手投降,那扳机才没有真正扣下去。 “很好。”安东尼依旧杀气十足,但总算把枪收了起来,而纱纱很同情地拍拍白梵天敢怒不敢言的脸。 “你哟……”安东妮娅也无奈的耸肩摇头。 不过,看看纱纱那颗大肉球……又有谁能责怪安东尼的紧张过度?一身四命哪。 “放轻松些,女圭女圭们很好--医生都这么说了呀。”产检由一个月一次变成两周一次,到现在是一周一次,而每次产检都证明三胞胎很平安健康。纱纱笑叹著,觉得安东尼真的可以放下心中那块大石。 “笨蛋~~他有多担心就表示有多爱你。”白梵天在一旁插嘴,跟著他们走出市立医院门口,站在车水马龙的大马路旁。“男人的心情,你们女人是不会懂的啦。” 一听见白梵天帮自己“呛声”,安东尼对他感激的点点头。 “嘿,你怎么这样说……”纱纱则不服气地抗议。 他们就站在医院大门口展开热烈的辩论,一边等著安东尼的手下前来接送他们。 说时迟那时快,“吱--”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传来,一辆车笔直地撞向三人…… 被迫辞掉市长一职,小西伦自觉无辜又愤怒,恨不得对安东尼报一箭之仇。 他的前途没了,老父亲禁不起打击重度中风了,年轻的继母跑了,西伦家等於是毁了--难道他不该把这笔帐算到安东尼·e柯里昂头上?拜托!他可是彻头彻尾的无辜受害者! 他恼他恨,有好几次想持枪冲到柯里昂宅邸,如美国蓝波般砰砰砰砰地疯狂扫射,但他的理智却让他不敢这么做--直到现在。 他开车路过市立医院门口,一转头就看见仇人在面前,立即引爆他原先就不断中烧的怒火,想都不想的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子以七十英里时速冲过去。 “砰!”尽避纱纱及时读到小西伦的杀意,但安东尼却比她早一步将她往旁推开。 只见安东尼像个布偶一样被撞得高高弹起、坠下。 “不!”纱纱放声大叫,撑著笨重的身躯往前扑了过去。 “先生!”晚了一步的手下用车阵团团困住小西伦的车子,让他插翅也难飞。 小西伦虽然想弃车跑人,却立刻被人一枪射穿了一边膝盖,痛得只能倒在地上哀嚎打滚。 “快!”白梵天指挥两个男人抱起安东尼掉头往回冲,送往急诊室。 急诊室里的医护人员紧急总动员,忙得人仰马翻。 “cpr!快,病人要没有呼吸了。” “心跳停止了!” “插管!” “电击!” “该死的。”就算白梵天这个大夫真的很“蒙古”,也看得出安东尼现在的情况真的很不妙。 经过一连串的抢救,病人就要被推入手术室了,白梵天转头想安慰纱纱几句,却被她裙下布满水意及鲜血的模样吓到。 “纱纱,你要生了!”白梵天立刻抱起已被吓呆的纱纱,对一旁安东尼的手下命令道:“去叫医院立刻清出一问手术房给我,快!” 市立医院只有两间vip病房,如今都被柯里昂家族给包了下来。 柯里昂的男女主人同时住院一事已够引人侧目,再加上凶手居然是已下台的市长小西伦--这种天大的消息立即吸引一堆记者,以及不断前来探病的人潮,不过幸好都被安东妮娅一一阻挡,封锁住消息。 “纱纱呢?”动过长达七个小时以上的手术,足足昏迷半个月之久,安东尼一张开眼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 “她……”白梵天试著给他一个婉转的答案,“她还在休息。” “……”安东尼不语,忽地一抓被,就要下床。 “你别乱来!”白梵天立即阻止他的行动,哪知竟被用力推了一把而往后退了几步才得以站稳,立刻又伸手抓住他。 “走开!纱纱在哪里?我要去找她!”安东尼终究伤重还没完全痊愈,两三下便被制止,但全身仍不断扭动挣扎,白梵天对他的毅力咋舌不已--爱情的力量还真大。 “我带你去看她,可是你要保持冷静。”白梵天很认真的要求。“答应我,绝对要冷静。” 频频深呼吸,安东尼说不出任何话,只能微微点头。 浅蓝的病床,一堆插管、点滴,标明著呼吸及心跳的电子仪器,纱纱几乎被这些东西给淹没。 安东尼,很冷静。 削瘦娇小的躯体上,穿著浅蓝色的睡袍,由於长时间昏迷,无法进食,纱纱只能靠营养点滴的注射,来维持每一分生命力的延续。 安东尼,还是很冷静,只是没人听见他的男儿心在哭泣。 “--我们这群『x计划』同伴的力量挥发就像电池一样,在体内有著一定的存量,用完了,就没有了,而罗刹比较不一样的是,她的能力是充电电池,不是用完即丢,所以她现在正在休息,等她休息够了就会清醒。” 安东尼冷静不下来了!“要多久?”黑浓的眼珠倏然发亮,询问的口气很急促。 白梵天脸上覆著一层沉郁,一个轻轻摇头的动作,就是他给的答案。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她需要休息多久?你的出事刺激她的早产,更不用说她在阵痛中发病,体力彻底耗尽,两个礼拜来三度呼吸耗竭、一度休克心跳停止,若不是我及时为她注射抗发病剂,调节她身体各部位器官正常运作,那么,你现在看见的恐怕会是一具尸--” 白梵天看见他黯然神伤的样子,不忍再说下去。 “我带你去看看女圭女圭们。”白梵天将他带往育婴室。 棒著一扇明亮的大玻璃窗,护士小姐推来三辆小小的车床,两蓝一粉红,长相一模一样的漂亮小女圭女圭转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竟不约而同停止打呵欠、轻啼,盯著玻璃面,像是知道他们的父亲正在外头注视著他们。 一记哽咽响起,白梵天转头一看,安东尼仍兀自站得直挺挺的,脸上热泪两行。 这三个等於是纱纱以命挣来的孩子,两个小男生分别被命名为安德森及安兰达,小女生则被唤为安露纱。 安东尼一等伤势痊愈,便自行抱著孩子,带著沉睡依旧的纱纱一齐出院,旋即召开柯里昂家庭会议,宣布要辞去柯里昂第十三代族长之位。 “我累了,只想好好照顾纱纱,抚养三个孩子长大。” 柯里昂家开了一场长达三天三夜、前所未有的会议。会议中,无异议通过第十三代族长安东尼的退位,而由安东妮娅出面接掌,成为第十四代的新势力,那不勒斯就此展开新一波的风起云涌。 阳光照亮一串串葡萄藤上的露珠,和风拂过一园的香雪球。 身穿休闲的衬衫、长裤,黑发男人推著轮椅在花海中漫步,蝴蝶扑吻在闭著眼睛、状似小憩的女人脸上,远处传来三个孩子嬉戏玩耍的声音。 生命就是这么简单而美好--安东尼叹息地俯首,吹气赶走那只停在她眉梢上的蝴蝶,换成自己的唇瓣贴了上去,动作是如此的轻柔,就像童话故事里王子要吻醒公主,但纱纱的双眼却只震颤了好一会儿,就又恢复原先的平静。 “爸爸、妈妈,看花,好香哦。”安露纱捧著一大东香雪球跑了过来,小脸蛋脏兮兮的,金黑交织的俏丽短发和母亲如出一辙,在风中飘飞,是父亲最爱这个小女儿的地方。 “来,把花给妈妈看。”安东尼柔声吩咐著,这些香雪球是他种植七年来的心血结晶,春夏时盛开,秋冬时他则从温室里摘采最新鲜的花束放到床边,伴著纱纱入眠,因为纱纱说过这是她最喜欢的花,所以这也变成他的最爱。 安露纱很细心地将花铺放在纱纱大腿盖的毯子上,可爱地歪著头凝视母亲熟睡的五官。 “爸爸,”安露纱忽地开口:“妈妈今天一定会睡醒噢。” “嗯,是吗?”安东尼已经很习惯小女儿的惊人之语。 三个孩子自懂事后都能接受“等待妈妈睡到自然醒”的说法,他泰若自然看著三个孩子窝到纱纱身上撒娇、说话--或许别人看起来是非常古怪,但他却十分坚持,希望在这样亲情的召唤下,能刺激纱纱清醒过来。 孩子们也很习惯如此,尤其是小女儿安露纱,常常会在看著纱纱好一会儿后,说出“妈妈肚子饿了”、“妈妈想亲亲爸爸”、“妈妈累了,想躺在床上休息”等话,问她怎么知道,她就会很理直气壮地说是妈妈告诉她的。 “妈妈在心中告诉我的呀!” 好吧,既然纱纱有著“阅读”他人心思的力量,那么,她所生的孩子能和她用这种方式沟通,想来也不必太过惊讶。 “真的,妈妈说她已经休息够了,力量也饱饱了,待会儿就会睁开眼睛了。”安露纱又丢下这几句童言童语之后,就跑去和两个哥哥玩耍。 是吗?安东尼但笑不语,绕到轮椅前捡拾被风从毯子上吹落的香雪球。 “嘤……”在他准备站起身的一刹那,忽然听见一记再熟悉不过的申吟声,他震惊得失手松开那束已经握在掌中的花枝,脑袋一片空白。 “嘤……安……东尼?”那申吟声变成说话声了,很缓慢、很吃力。“安东尼……” “纱纱!”他迅速转身,跪在地上看著那挚爱一生的容颜。“纱纱……” 晴空蔚蓝,香雪球的香气随风飘散,蝴蝶在两人身边飞绕,仿佛正在见证这对男女分别七年以来相思最深浓的情爱,以及从此再也不分离的许诺。 第十一章 第七章 “我没事,”纱纱的一双眼湿漉漉,抽泣哽咽着。“我真的没事。” “我知道……”安东尼抱着她、亲着她,听见她的“安慰”时,也安慰着自己。“有事的是我。” 婚礼中途腰斩。麦迪奇家族闻讯赶来善后,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也不敢再做任何要求,想来蓓娜的事件会让他们收敛好一阵子。 而此刻,安东尼只想抱着纱纱好好温存,平复不停震颤的心。 情绪大起大落,全然的紧绷后是全然的放松。 唉,也难怪安东尼会这么失常了!走进房间看见这亲密的一幕,安东妮娅体谅的心想。 “安东尼?”她轻唤,并对纱纱投以善意的眼神。经过这次的事件,许多柯里昂家的人都对纱纱身处风暴中,却仍挺身面对的表现大为赞扬。 真没想到,这位备受争议的新娘最后竟是以这种方式被接受的。 “警察局长前来关切。”安东妮娅实在不想打扰他们,却又不得不通知。“你得出来招呼一下。”抱歉罗,老弟。 “知道了。”安东尼重重叹口气,再亲怀中人儿红红小嘴一口才甘愿地放开。“乖乖的,我去去就回来。” 警方那里他是非出面不可,蓓娜枪杀了一个无辜的人,而且还是在他柯里昂的地盘上,他这个主人说什么也得担起连带责任。 第二次举行婚礼--欸,很抱歉,还是宣告流产。 当时安东尼的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这回的婚礼安全把关做得比上次严格数倍,别说是人,就连只苍蝇蚊子也飞不进来。 这样还会有什么问题? 宾客重新齐聚,不仅仅是柯里昂家的人对这二度婚礼期待至极,纱纱的“知名度”一传开,权贵名流全都急着送上贺礼来讨好“那不勒斯总理”及其夫人。 新娘在笑盈盈的男方女性长辈陪同下,拿着一束粉色可爱的香雪球捧花,一步步从红毯彼端走向圣坛,神父笑得慈祥、新郎笑得喜悦,等着她的到来。 “……以父之名--安东尼,柯里昂,你愿意娶罗纱纱小姐为妻,并一辈子爱她、珍惜她,生老病死都不离不弃?” “我愿意。” “那,罗纱纱小姐--呃?” 神父头才一转,就看见新娘忽地脸色一白,连叫都来不及就往后倒向新郎及时接手的臂弯里,引起一阵此起彼落的叫喊。 “快!叫医生来。” “恭喜,纱纱夫人怀孕三周了。” “什么?”老医生的话就像第一次婚礼,当天所响起的春雷,轰隆隆地在安东尼的脑海里劈来劈去。 “这真是太好了,安东尼。”安东妮娅比堂弟早一步回神,尖叫出她的贺喜。 其他人也纷纷向前,左一言、右一句送上自己的祝福之意。“辛苦了,安东尼。”这句比较调侃。 “嗯~~努力总会有收获的。”调侃的功力不分轩轾。 “安东尼要做爸爸了呢!想当年他还是这么个小不点……”老一辈的还开始怀旧了。 婚宴当场澳为庆生会,一瓶瓶美酒开瓶,人手一杯、香气四溢,烤的烹的料理全数上桌,以供来回走动的宾客品尝,有些人在黄汤下肚后变得格外open,不但大扯破锣嗓子欢唱一百点,一旁还有人和着走音的节拍跳舞。 安东尼则是在被敬了几杯庆贺之酒后,便婉拒着告退。 “帮我挡一下,”他对堂姊交代着,“我想去找纱纱。”迫不及待的模样逗笑了正在和宾客交谈的安东妮娅。 “快去吧。”安东妮娅随手一挥,笑呵呵目送这个为情而悦的男人踩着踢踏舞的步伐离去。 安东尼带着顶级的香槟及两只高脚酒杯走进屋内。 拾步走上二楼,他打算到新房里和纱纱小酌两杯,安静且甜蜜的庆祝一番。 “先生。”一名坐在椅子上翻阅杂志的女佣,一看见安东尼就急忙站起来行礼。 “你怎么没在床边陪伴夫人?”安东尼问,口气不怎么高兴。 “安米尔先生、夫人来找夫人聊天,要我出来回避。”女佣赶快为自己辩解。“他们也才刚到不久。” 安米尔和樊樊来找纱纱聊天? 安东尼扬眉。也是啦,她们姊妹俩很久没见面了,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吧? “我知道了,你可以先去忙别的事。”安东尼对女佣吩咐,边旋转铜制的门把。 新房占地偌大,也等于是间迷你套房,一厅一房一卫浴。 安东尼在离卧室半开半掩的门边尚有三四步的距离时,才听见里头争执的声音。 “纱纱,你够了没有?你已经如愿嫁给安东尼了,究道还要欺骗他多久?”安米尔提高分贝的责骂声,成功地截断安东尼预备扬起的喜悦招呼声,让他僵在当场。 “嗯、嗯,对、对。”樊樊也大声的为丈夫助阵。“纱纱骗东东不好,说谎不好!” 纱纱欺骗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是够了没啊?我爱欺骗他就欺骗他多久,有人管得着吗?”纱纱任性的说着,还在被子底下不断动来动去,浮躁难安。“有什么话等把小孩生下来再说,ok?” “不ok!”安米尔才不肯就此放过她。“我要去告诉波鲁达,你在做什么傻事!” “去说啊!我才不怕。”纱纱摆明是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听得门外的男人心痛如刀剜。 “反正我非安东尼不嫁的目标老早就很明确,不过我还是得谢谢波鲁达肯配合,用苦肉计及美人计勾引安东尼上当,把我当宝一样又捧又呵护的。安东尼就是外冷内热,看似冷峻但感情却丰富得很,你确定跟他说实话,会好过我一番善意的谎言吗?” ……什么叫杀人不见血,安东尼此刻终于体会到这句话的真意。 “呀!”他蓦地拿起酒瓶、酒杯用力往墙上砸去,破碎的声响充斥一室,他不等卧室里的人冲出来就掉头离去。 无三不成礼--柯里昂家却没有第三次婚礼。 安东妮娅出面,向外宣布安东尼?柯里昂和罗纱纱的婚约因双方不合而取消,女方于近日离去。这消息太令人震撼,也引起诸多臆测。“听说那女人本来是某个老大的情妇,现在又『物归原主』了。”说法一。 “听说那女人很荡,在婚礼上对柯里昂的表哥勾勾搭搭的,柯里昂才气得休掉她。”说法二。 “听说那女人怀的根本是别人的种,还想赖给柯里昂,如今东窗事发,当然也就被赶走了。”说法三。 “听说那女人……”说法四、说法五,说法六…… 各种谣言传遍整个那不勒斯,却无人知道真相为何。 “放我出去!安东尼?柯里昂!你这个不是男人的家伙,居然软禁一个弱女子!” “放我出去!安东尼?柯里昂!你居然虐待你的小孩的母亲。” “放我出去!安东尼?柯里昂……” 柯里昂宅邸某个角落的小房间里,没有窗户,门被从外头锁住,里头传来一阵又一阵激烈的叫嚷、擂门撞壁的声音,但是不论这些噪音有多刺耳,始终没有人来关切理会。 除了,“把门打开。”面无表情的男人命令送饭的女佣拿钥匙开门。 门扉开启的刹那,一颗抱枕迎面飞来,被安东尼挥臂挡掉,第二颗抱枕紧接在后,他又敏捷的偏头闪过,然后跨步向前,一把扭住她扑打过来的手臂,强行将她箝制在怀中,任凭她又吼又叫,又挣扎又反抗就是不松手,直到她筋疲力竭了,才冷冷松手,任她颓然跌坐在地上。 “吃饭。”手指一弹,女佣就把餐车推了进来,将杯杯盘盘摆到桌上。 “你不放我出去,我就不吃!”纱纱非常坚持,尽避娇小的身体看起来非常虚弱,但她怒目瞠视的表情还是相当慑人。 “这就是你爱人的方式?安东尼?柯里昂,把你的爱给囚禁起来?怎么,别告诉我你爱我爱到不容许别人多看我一眼。” 纱纱和以往一样,先是撂下狠话后,再甜言蜜语温存一番。“怎么回事,一切不都好好的吗?我们都要结婚、要有小孩子了--” “我们不会结婚。”安东尼冰冷的打破她的美梦。“至于孩子--等你生下来后将会由柯里昂家抚养。” 纱纱脸色一变。“等一下,那我呢?” 安东尼冷冷看着她由气愤变得谄媚,再由谄媚变得贪婪,甚至由贪婪中还生出丝丝紧张的色彩。 这不就是人性吗?一阵悲哀的情绪让安东尼几乎喘不过气。 “你?你想要多少钱?两千万?三千万?最多只能五千万。” “你在说什么?”纱纱一看温存的手段讨不了好,马上又变脸了。“这可不是用钱就可以解决的问题,我要你娶我,让全义大利的人都知道我是『那不勒斯总理夫人』。” “我办不到。” “那你就等着让你的小孩子当私生子,被人嘲笑一辈子!” “没有人会对我的骨肉有所质疑!”快如闪电的反驳,严厉得骇住了她。 “谁敢多说一句话,我就拿枪射穿他的舌头!” 他动手揪起纱纱,硬是把她按到椅子上,握住她的双肩强迫她坐着,女佣赶紧拿了碗西红柿鱼汤过来,舀了一匙送到纱纱嘴边要喂她用餐。 纱纱居然往鱼汤吐了一口唾沫,吓得女佣手一缩,汤匙应声掉地。 “放开我!不要抓着我!”安东尼又把她从椅子上一把抓起来,改而紧抱在自己的怀里,甚至用一条大腿夹住她的下半身,就像螃蟹打开它的大剪刀制住了猎物,用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嘴,这才顺利的喂下一样样食物。 “我不吃--唔--呸!好恶心!我不吃--” 再怎么反抗,女人的体力终究差了男人一大截,在安东尼的“铁腕政策”之下,纱纱被迫吃进了一些食物。 一餐既毕,安东尼像抛弃垃圾般推开纱纱,可是看她跌坐在椅子上的疼痛模样,他又心生不忍的伸手要去扶她。 “好,算你狠!安东尼?柯里昂,就算是我骗了你的感情,说了善意的谎言,那又怎样?”纱纱用力地把他的手挥开,怒极反笑。“好嘛,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说这么多遍了足不足以弥补你?你在意的不就是这个吗?” “你真令我恶心。”安东尼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纱纱老羞成怒的咆哮。 第十二章 “先生,有来自澳洲的电话。” “切断它。” “先生,这是这个小时内第三通的来电。” “第三十通也一样。” “先生--” “切断!”重重一记响拳,安东尼便敲坏了那支可怜的手机,这一幕落入正推门进书房的安东妮娅眼中。 她以机警的眼光瞄了一下。“你需要一支新的。” “我需要十支新的。”以便安米尔来电一次就摧毁一支。他不知道安米尔为什么一直想替纱纱求情,他不是也很了解她的本性?或是,纱纱也跟他有一腿? “德国那里有什么消息?”重新整理情绪,安东尼伸手接过电子邮件打印出来的文件,一页一页翻阅,这是一份有关新型十二连发手枪设计蓝图,面对如此重要的资料,他翻阅的速度显得太快了些。 其实是根本没在看好吗?安东妮娅叹了口气。“算了,你休息一下吧,安东尼。”她要求他放下文件。“不是我在说,你也许该离开这里休几天的假,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要我放弃能折磨那女人的机会?绝不!” “……你真的是在折磨她吗?”安东妮娅冷哼,想起纱纱精力充沛、大吼大叫的样子,再看看眼前的“对照组”。“还是在折磨自己?” 一个箭步向前,安东妮娅拿出随身携带的粉底,打开递上前强行凑到他眼前。“你自己照镜子看看,这种落拓样是第十三代柯里昂族长该有的样子吗?” 的确。不及巴掌大小的镜面映出一张眼凹颊陷、下巴一片青黑胡碴、两眼无神的脸孔-- 安东尼把脑袋一别,拒绝承认那就是自己。 “那没什么,我只是失眠,多喝了几杯咖啡。” “你几乎喝光了全那不勒斯的咖啡!”安东妮娅用力嗤他。“你不是失眠,而是不眠不休!我问你,你这两、三个月来除了咖啡外还吃过什么东西?你有多久没回房里好好的睡过一觉?” “够了,安东妮娅。”他不想去计较这些算术问题。 “不,我还没说够!安东尼,如果纱纱的存在真的让你这么痛苦,你就应该现在把她送走,至于孩子,我们可以设法拿到抚养及监护权的。” “你说够了,安东妮娅。” “安东尼--”安东尼连人带椅转过身去,背对苦口婆心劝告的堂姊。 他又何尝不知道堂姊的建议是两全其美?凭藉柯里昂的财势,纱纱哪敌得过他? 安东妮娅说对了这件事,却说错了另一件事:就因为他决定在纱纱生下孩子后立刻送走她,所以尽避是一种变相的折磨,他仍想多跟她相处一分一秒,即便总是打骂叫嚣、拳脚相向,他仍是甘之如饴。 他每天必须板着脸孔和清醒的她针锋相对,只能趁她熟睡之后,偷偷的来到这个囚禁的小房间里探视她。 只有在这种时刻,他面对她的表情才是不需要刻意的冷峻,流露出真正的疼爱及哀伤。 那颗死去的男儿心,依旧是一半憎恨着她、一半却又爱她如昔。 纱纱很美--虽然,他不是没见过比她更美的女人,比如樊樊,纱纱的长相或许不如其姊出色,但那股魅惑的风情却一下子就迷惑住他…… 睡梦中的纱纱嘤呓一声,螓首在柔软的枕上磨蹭转动。 “安东尼……”这句似醒似眠的呼唤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不会吧?他都已经站离床边三步之遥,这样还会吵到她? “安东尼,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向谁道歉?他吗? 安东尼一颗死去的男儿心几乎要当场活过来,但想起她是如何完美的扮演双面人欺骗了他,他立刻要自己硬下心。 就算她是在睡梦中,他还是不能被她骗了--安东尼提醒自己,双肩微微一垮,看起来一点力气都没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左小腿居然痉挛起来,疼得他差点要软倒下来。 安东尼凭着傲气及自尊,不让自己在她面前倒下,略带迟缓地举步离开。 “砰!”的一声,房间的门再度被重重上锁。 又过了好一阵子,那微跛的脚步声远去,被金黑色发丝遮掩的那双黑眼蓦然睁开,流下两行清泪。 这晚,安东尼出席老市长六十岁大寿的生日宴。七年前,他也是应了老西伦的邀请来到市长宫邸,在这里著名的玫瑰园中巧遇罗氏姊妹…… “柯里昂先生,你在想什么?”老西伦的太太,美艳成熟的海伦娜娇声问着,企图以自己保养得宜的风情迷倒这个年轻男人。 “是不是我招待不周呢?我看你晚餐没动几口,其至连甜点也没吃,请跟我到厨房去,我请厨子再做点东西给你吃好吗?” “不了,谢谢。”安东尼勉强笑笑,那笑意憔悴又失意,看得垂涎男色已久的海伦娜更是认为有机可乘! 听说他和原先的未婚妻解除婚约,此刻一定需要另一处温柔乡的抚慰吧? “柯里昂先生……”海伦娜矫作的嘤咛低语,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去。“如果你想的话……我知道玫瑰花园里有处小型的温室花房,我们可以到那里独处一下,很安静,不会被发现……”媚眼流露出再明显也不过的邀请。 安东尼的眼因为思考而微微眯紧…… 生日宴会在午夜划下句点,老市长夫妇站在门口一一和来宾握手致意。老市长整张脸被酒醺得红咚咚的,而伴在身边的美人太太则像只偷过腥的猫,妩媚却未完全魇足的表情足以教任何男人想入非非。 “柯里昂先生,好久没见到您了,今晚玩得还愉快吗?” “谢谢您的款待。”安东尼一派平稳自持,向来目不斜视的黑眼不由自主往海伦娜多看一眼。“是的,我玩得非常愉快。”告辞。 一回到柯里昂宅邸,安东尼立刻发现手下及仆佣们都陷入一种紧张的气氛里。 “怎么回事?”安东尼蹙眉看着众人如遇见救星般的包围住自己。 “先生。”一名嘴快的女佣首先回道:“她不肯吃晚餐。”“她”指的就是指纱纱罗。 “什么?”安东尼将月兑下的礼服外套随手扔给一边的手下,旋身蹙眉。“晚餐煮了些什么?” “凯撒色拉,西红柿鱼汤、烤鸡腿排……” “这样她还不吃?”没道理啊!这些不都是纱纱最喜爱的口味? 安东尼没注意到一个事实,原来,就算是恨她,他还是不自觉关注到她的饮食起居…… “她……”天天送饭的女佣迟疑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会不会是因为先生没亲自去『喂』她,所以她才不肯吃东西呢?” 黑眉挑了下。“所以我每天都得全副武装跟她斗?”还一日照三顿拚下去咧! 口中虽然埋怨着,但安东尼却又熟练的卷起袖子带头往前走,来到小房间门口。 “咿呀”一声,纱纱那团原本缩在床上蜷睡的身影吃力地翻坐起来。 安东尼冷冷扫视过她满五个月,却膨胀如六、七个月大的浑 圆肚子。 他觉得真是不可思议,大肚子的女人不都是该害喜害到呕吐个不停、一副没精神的模样吗?为什么纱纱可以美成这样,让他只稍稍看一眼就为之疯狂。 “哟,安东尼?柯里昂,你这个大忙人总算肯拨时间来看我了。”纱纱双手插腰摆出泼妇状,由于愈来愈吃重的圆肚子,让她想施展“肢体语言”的困难度增加,于是那张嘴就变得更利了。 “吃饭。”照例手指一弹,安东尼没有回应她,而纱纱往前走了两步,忽地微侧着头,用种狐疑的眼光在审视他,接着像看出什么似的歇斯底里大叫出来。 “安东尼?柯里昂!你这混帐,这么晚回来是去找女人了!”纱纱激动得整张小脸都胀红了,小于更是随手抓起餐车上的刀叉、汤匙就扔了过来。 “什么?”安东尼先闪过一支叉子,无暇去细想她是怎么知道的,接着又避开两支小汤匙。 “我没有!”但这句辩驳听起来……呃,是有那么一点理亏。 在晚宴中,他的确是接受了海伦娜的邀请,前往玫瑰花园里的温室花园,承蒙女主人的热情“款待”,他们二话不说就褪衣解衫寻欢,但是在紧要关头时,他却无法再“更上一层楼”了。 ……真的,他试过了,但昂藏之躯的欲 望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不行就是不行,拒绝了其他女人-- 除了纱纱以外的女人。 莫可奈何,他只能“对不起”大发娇嗔的市长太太了。真是可耻啊! 但是,看着眼前大肆撒泼的纱纱,安东尼除了冷然、不耐烦之外,还有着一丝庆幸,庆幸自己把持住欲念,并未真正要了别的女人。 安东尼悚然发现一项事实:在他未来的人生中,他的意志和感官,除了纱纱之外,恐怕再也容纳不下另一个女人的存在。 这项领悟才刚在脑海中闪过,就被纱纱另一阵尖叫怒骂声破坏无遗。 “我可是在辛辛苦苦地为你怀孕、变得又肥又丑又肿,你竟敢跑到外头去找女人,你对得起我吗?我可是你的未婚妻耶!” 冷饭重炒。就算安东尼方才确实有那么一点歉意,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吃饭。”回归正题,他不觉得跟纱纱还有什么话好说,不如不说。 “见鬼了我才吃得不饭!”纱纱又想动手打翻碗盘,幸好女佣已经训练有素地赶快挪开,免得浪费食物。 “你吃不吃?”安东尼不敢再像以往一样对她手来脚去,怕动到她肚里的小孩,只能尽量跟她唇枪舌剑了。 “不吃?拉倒。”他作势要女佣撤下餐车。 “你敢?!”纱纱居然反过来恐吓他。“那就等着饿死你的小孩。”指尖用力点点自己的肚皮。 “你在威胁我?”哼,他有多久没尝过这种真正被人威胁的滋味了? “不对,我是在耻笑你。”纱纱一甩发,仰颈昂首直视他,露出挑衅一笑。“我耻笑你--安东尼?柯里昂,不敢面对我、要我,只得委屈自己到外面找人凑合凑合。” 末了更是大声笑给他听。 “你真是孬种!” 第十三章 第八章 孬种? 安东尼面无表情,女佣们个个全都吓坏了。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辱骂主子,而更可怕的是,主子并不愤怒,甚至还泛出浅浅的笑容,就是那抹笑容骇得她们差点当场口吐白沫倒下去。 “出去。”他一下令,女佣们个个连滚带爬夺门而出,甚至连餐车都忘了撤走。 纱纱这才警觉的闭上嘴,看着那扇又要带上的门扉,急忙想跑过去,但后领被一只大掌拎住,回到柔软的床上,双臂被往上一拉,越过头顶,就……被绑住了? “你在做什么?”安东尼不理会她的低吼,只是拿出另一条领带,重复地缠绑在她被迫举高的双手,束在床头雕花镂空的青铜饰柱上。 确定她再也逃不掉,他才从容的动手剥去她身上的衣物。 “你干么,会冷耶!我如果感冒了,影响肚子里的小孩,我看你--唔唔……” 一团手帕塞进她的小嘴里,成功阻挠她的咒骂。 “诚如你所愿,”安东尼的笑容益发灿烂、也益发狰狞。“我安东尼?柯里昂岂会不敢面对一个女人、要一个女人呢?” …… 直到她再忍受不了的累晕过去,安东尼解开她的束缚,带着满身不愿倾泄在她身上的欲火离去。 纱纱清醒过来后,气得又跳又吼--安东尼在书房里聆听女佣的报告时,快意的开了瓶十五年珍酿以兹庆贺。 这种“报仇”从此便不时上演,纱纱不肯吃饭、砸东西、无理取闹时,安东尼便“礼尚往来”的将她绑起来处罚她。 “唔……”就像此时,一枝柔软的鹅毛笔正轻轻地在浑 圆隆起的月复部上兜转,一圈又一圈,纱纱浑身都在轻颤,小脸却是不肯认输、拧眉闭眼苦苦忍耐的表情教人好不怜惜,却又想狠狠逞欢。 “装出这种修女的表情给谁看?”安东尼硬是按捺着欲 望,轻咬她小巧的耳垂,但温存的**却又搭配着极尽讽刺、数落的字眼。 “很舒服吧?你的脸红得真可爱,你的身体为什么一直抖个不停?”明知故问地将鹅毛笔扫过她,她激动得连螓首都从枕面上抬起,用充满被刺激得热泪盈眶的双眼瞪着他。 “怎么?你是想说什么?”安东尼更进一步刺激她,终于将她口中的手帕给取了出来。他也很好奇她会说出什么样的恳求,来请求他满足自己? 但他料错了。“滚开,你这孬种!”纱纱比以往更加凶悍。“只会用这种手段来虐待女人,你根本就不行了,不是个男人--” “我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个男人!”安东尼发出愤怒的咆哮。 “你该死的--” 她不配! “嘤……”身后传来她异样的急促呻 吟声。 呵,她总算尝到真正欲求不满的滋味了吧?安东尼得意的想。 “安东尼……” 正当他连看也不想多看她一眼,想就此大踏步离开时,身后却传来她柔若无骨的呻 吟叫唤声。 他的脚步停顿了下,但仍是没有迟疑地掉头就走。 从此这形成一种固定模式,他每次都跟她冷战、争吵,接着就是一连串激烈的肢体冲突,然而不管过程是如何演变,最后的结局依旧是猛烈的占有,夹杂着男人的怒火与女人的尖声叫骂。 然后安东尼就会陷入自我厌恶与紧张情绪里。 他一方面厌恶自己总是那么轻易陷入纱纱的魅力中,而等激 情平息、夜阑人静时,他便会紧张的在自己房里来回走动,不断责备自己会不会因太过粗鲁而伤害到她? 但下一瞬间又会气极自己何必还关心这种虚情假意的女人?可不一会儿,两脚却又像有着自我意识地挪动,来到她的床边探视她。 ……如果不是很确定自己相当清醒,他会以为自己得了精神分裂症。 奇怪的是,他从不觉得她那颗愈来愈大的肚子“有碍观瞻”,只注意到她染上激 情红晕的模样有多诱人,一次又一次教他欲罢不能。 也因此,情况就这么持续暧昧下去。 今天也不例外,当他完事翻下床往外走,又听见纱纱在呻 吟着呼唤他,但声音比以往更加虚弱。 他并没有送她到医院做产检,而是要柯里昂家的医疗小组前来帮纱纱做检查。 老医生无法在家里做超音波检查,但凭丰富的经验推断纱纱那鼓胀的肚内装的可能不止一个女圭女圭,而是两个以上。 该死的,那会不会有危险?安东尼想着,又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停来回走动,每每这时候,他的左脚就会痛得格外厉害,心情也会格外恶劣。 “先生?”桌上对讲机传来手下的声音,“您有访客。” 不等通报结束,书房门口已经有阵骚动响起,安东尼才刚抬起头,门扉已被大力踹开。 “……真是稀客。” 安东尼站在偌大的橡木书桌后方,以一敌三--安米尔、波鲁达,还有一个拎着一只急救箱的陌生金发男人。 安米尔是他的表哥,他来也就算了。 波鲁达是他的交易对象--也是纱纱的前任情夫,他来找他?呃,也不是不可以。 但那个金发男人是谁?和纱纱又有什么关系?另一个情夫不成? 安东尼努力想保持礼貌,但脸上却露出连自己都不自觉的妒意。 “安东尼,纱纱人呢?” “她在哪里?” “赶快叫她出来!” 三个男人一上门就大呼小叫,安东尼露出阴霾的冷笑,出其不意地亮出把贝伦塔点三八。 “滚出去!”管他们是什么理由,都不许来觊觎他的女人--至少纱纱还没生下他的孩子之前。 “拜托。”波鲁达带头将双手举高。“安东尼,我们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你谈,至少给我们五分钟的时间。” 枪口稳稳不动,安东尼凝视着对方温文的脸庞上那担忧的神情,沉思着。 “安东尼?”闻讯赶来肋阵的安东妮娅,命人将三人团团包围,气氛一触及发。 “五分钟,就你跟我在房里私下会谈。”波鲁达提出要求,附上诱因。“你难道不想多了解纱纱的事?” 安东尼一声不吭地立即闪身一让,让波鲁达从从容容登堂入室,留下外头另外两个男人及安东妮娅等一群人。 “波鲁达是我义父的姓氏,我本叫阎仕,是纱纱的--嗯,可以说是兄长。”波鲁达吐露自己的真实身分。“我和纱纱同是美国某个秘密实验中心的研究同伴,大概在十三、四年前--” “哈!”安东尼嗤笑一声。“太扯了吧?十三、四年前?你才几岁?她才几岁?你们就天才得可以做什么科学研究?”要撒谎也要说得漂亮点!安东尼的表情如是说道。 “我们当然不是那些博士、硕士的研究人员。”波鲁达静静回道,沉敛的表情与深邃的棕眼有股慑人的气势。“我们是被实验品……” 美国以世界老大自居,表面上在国际间急功好义、铲好除恶,但背地里却又努力研发核武、生化,以及各种极尽可能拿来善用的资源,“x计划”便是其中一项长达数十年之久的恐怖组织。 在政府为幕后黑手的操控下,研究人员从全美各地找来十二岁以下的儿童进行人体实验,这些儿童大多由孤儿院、肮脏的街头等地被找来,如同马匹牛只烙印般被一一编号分组,进行各种药物、或化疗、或电击等等残忍的实验。 而他们这一组的实验主题是esp的研究,“x计划”希望能开发esp超能力,进一步加以利用,称霸全球。 “……我是年资最深的孩子,你知道我目睹过多少孩子死于各种稀奇古怪的实验方式及药物中吗?有的人死时全身膨胀如皮球,有的人皮肤一半是青的、一半是紫的,有的人则是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相信我,如果世界上真有地狱存在,指的就是那里。” 波鲁达娓娓道来,注意到安东尼从漫不经心到专注聆听,从全然不信到半信半疑,眉宇更是写满紧张的疑惑:那,后来呢?纱纱呢? 波鲁达先前从安米尔口中,得知安东尼对纱纱那种爱恨交加的心态--唉,这个年纪最小的妮子,不管往昔表现得有多早熟老成,到头来还不是在情关上乱搅一气? “我们这群人被开发的是有关于心灵层面的esp。比方有人能操控别人的心智,有人可以预知未来,有人可以千里透视,有人可以读取别人的心意--这就是樊樊及纱纱被设定的实验值。 “由于她们一样是混血儿,血型也相同,所以便被称为罗氏姊妹花。她们同时被进行人体实验,以年纪长幼为对照,进行某些相同、相异的药物及电流刺激实验,结果就如你所见--樊樊脑部严重挫伤,智力受损,行为举止永远像个孩子。 “纱纱虽然智力没有受损,但她从七岁就被送入『x计划』里,从此再也不像个孩子,尤其是在能力被开发成功后,更要不时忍受『发病』之苦。更由于她能读别人的心,看过太多的口是心非,无法和我们这群同伴之外的人互动、感情交流……” “我很怀疑你的话。”安东尼想起七年前就认识纱纱,“她话多得很。”而且又麻又利教人招架不住。 “那是因为她多话的对象是你啊!”波鲁达道。“纱纱事后告诉我,她对你可是一见锺情,于是她花时间研究你的生平、你的嗜好、你的性子,你的一切一切,最后才决定用美人计加苦肉计,请我假扮她的情夫,再度回到那不勒斯来找你,为的就是要成为你的女人,生下属于你们的孩子。” “我不相信你的连篇鬼话。”安东尼嘴上虽仍强硬,但心上已是惴惴难安。 “她表面上是一副脸孔、私底下又是另一副,如果不是我出其不意听见她对我的『真正观感』,恐怕早就糊里糊涂娶了她。”愈说愈是气愤难堪。“我知道她一心一意要当『那不勒斯总理夫人』,我偏不会娶她。她究竟是给你多少甜头、好处,让你愿意千里迢迢跑这一趟来为她圆谎?”而且圆谎的理由还那么天方夜谭! “……看来我刚刚说那么多,你根本就听不进去。”波鲁达低叹一声。“我该怎么说服你?”安东尼一“牛”起来还真是顽固。 “表演给我看!”安东尼提出要求。“如果照你所说,你也是什么『x计划』里的同伴,一定也有某种特殊的能力吧?” “好。”波鲁达立即起身走到一旁茶几上,深深吸口气,伸手握住一簇花瓶中的香雪球,一瞬间,办办片片同时乍散、落英缤纷谢了一桌,只剩迅速枯黑的花蒂及花梗。 “痛……”波鲁达冷汗涔涔,仿佛跑完十场的百里马拉松。 安东尼则是震惊的从桌子后头走出来,不相信的接过那束枯花看了又看-- “不会吧?”他把花迅速扔到桌面上,一时间只想得到这句话。 波鲁达拾起花束,再用力一握,汗水冒得更多,仿佛更为痛苦吃力,而原本枯黑的花束,竟在极短的秒数内重新抽芽展苞绽蕾,奇诡地在一分钟内恢复原先盛开的模样,香雪球依旧粉女敕可人。 “……不行了,这已经是我的极限。”波鲁达这两年来“力量”锐减,这种小表演就足以耗去他大半体力。 “不会的……这怎么可能?真是见鬼了。”安东尼的头猛摇猛晃,但神态已从半信半疑进展到全面信服。 如果波鲁达说的都是真话,那么,纱纱何苦在这段时间精心扮演一个让他误解、憎恶到恨之入骨的角色?他必须去问个明白。 安东尼立刻举步冲到门口,大力扭开门把,在外头等候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在看见安东尼“山雨欲来”的表情时纷纷自动让路。 “纱纱?”小房间的门应声而开,安东尼一眼便看见那个半坐在床头的人儿,脖歪头垂得像是-- “纱纱?”他一个箭步向前,伸手握住她的肩膀轻轻摇晃,但才摇了一下,她就整个瘫软在他怀中。 纱纱脸色发白、唇色发青,安东尼突然想起上回目睹她“发病”的模样,和此刻是如出一彻的。 “叫医生!”安东尼觉得自己笨手笨脚,似乎连抱都抱不稳她--因为他每一寸肌理都在颤抖,连指尖都在一收一缩的跳个不停。“快去叫医生!” “有,医生来也!”金发男人应声上前接手。 众人看着他把急救箱打开,拿出听诊器开始帮纱纱做初步诊断,并用眼神示意安东尼将其他人打发走。 “x计划”的同伴的秘密太过惊世骇俗,不宜让太多人知悉。 “好纱纱,乖哟。”金发男人从一只小瓶子中倒出一颗小小的药丸,将手掌凑到她唇边,想趁她仍在“发病”时喂她吃下。 但事与愿违,原本昏迷的纱纱嘤咛一声,渐渐清醒。 “……蒙古大夫?”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喊我?”金发男人苦着一张脸。“我明明就不是从那个地方来的呀。乖,吃药。”他边抱怨,边把药丸塞入她的嘴里。 纱纱立刻把舌尖一吐,“呸”了出来。“你拿抗发病剂喂我?开玩笑,你自己是医生,怎么会不清楚孕妇不能乱服成药?” “可恶,你都痛到晕过去了,还有心情耍嘴皮子?”金发男人被她拒绝合作的态度惹毛,大有卷起衣袖大干一场的架式。 岂料他欲伸向前的手臂中途被拍走,纱纱则是反射性抬头,才发现自己竟置身安东尼怀里。 “你?!”她开始挣扎,想端出一贯的架子摆脸色给他看,却在电光石火间读到他那股全盘明了的清澈心思,她整个人泄气地萎顿下来。 她凭着最后一股顽强武装自己。“放开我。”娇躯却舒服而绵软地偎在他怀里,嘴里继续对金发男人警告着。 “把那些药拿得离我愈远愈好,死夜叉!”别看她人娇个头小,脾气一旦拗起来可是呛得很。 安东尼注意到她的脸色依然惨白,手脚不由自主轻颤,却还强忍着不适抗拒这剂药物,不禁深深佩服她的毅力。 “那是什么药?”安东尼问。 “这是我针对『x计划』的各个同伴体质所研发出的抗发病剂。”夜叉--白梵天解释着。“罗刹--我是说纱纱,她平常使用力量时并不会有不适的副作用,但这是一种一点点日积月累的弹性疲乏,到达一定程度承受不了,就会一古脑儿发病,其症状就像心脏病发作,轻则昏睡,重则休克。而抗发病剂就是解毒素,抑制发病至少可以让她舒服一些。” “来,纱纱,快吃下去。”安东尼听到一半就伸手夺过那只小药瓶抢着喂她。 “不!”纱纱不知打哪来的力气,一骨碌月兑了身。“谁都别想荼毒我的孩子!万一我真生出一个笨小孩你们谁要负责?” “你要负责!”严厉的斥责声响起,最后进入房的波鲁达板着脸孔瞪着她。 “纱纱,你究道还要闹多久?在我同意配合你的勾引计划时,你答应过我什么?不能让自己怀孕!你和樊樊的体质太特殊了,会在生产时出什么差错,没人敢担保!” 安东尼悚然一惊,疑惑的看向安米尔,后者对他颔首。 “我老早就去结扎了。我和樊樊的三个孩子全是领养来的。”安米尔叹口气,也用责备的眼光看着低下头、自知理亏的纱纱。“你为什么要明知故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她就是讲不听,还能为什么?”白梵天咕哝着。“平常就最怕血、最怕痛了,偏偏又一意孤行……” “你们够了哦!”纱纱终于被念得受不了。“你们是不是男人啊?怎么比女人还要罗唆?好好的一个从墨西哥、澳大利亚、美国跑过来干么?这里可是义大利耶!啊,对了,波鲁达,听说你前阵子受了枪伤,痊愈了吗?安米尔,樊樊和三个小表头好不好?还有白梵天你--” “安静!”四个大男人异口同声喊话,纱纱立即闭上小嘴。 安东尼的心绪大乱,犹如一球被扯弄开来的毛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她……平安生产的机率有多少?”先不管其他,这点最重要。 “百分之百--” “无解。”白梵天的否决一下子就盖过纱纱的抢先回答,气坏了纱纱。 “由于体质遭受实验药物改变,樊樊没有月经,纱纱子宫膜厚度太薄,荷尔蒙分泌并不正常,再加上生产这种激烈过程极可能引起纱纱发病,血崩、昏迷、休克……上百种情况都有可能。” 天!安东尼用力吞着口水。“剖月复产呢?” “呃……最好不要。”一根竖起来的手指摇了摇。“我伯那会比自然生产更能引发纱纱的发病。”此路不通。 安东尼一咬牙。“那现在施行流产手术?” “你疯啦?三胞胎耶!而且已经六个月了,母体会更加危险。” 叮咚!安东尼突然想通了这一切,不禁对纱纱怒目相视。“你故意让我对你产生误解,以为你对我虚情假意,要我气愤、难过,无暇去注意你的身体状况,好让孩子不被拿掉!”换句话说,“你设计我!” 宾果……纱纱咬咬唇,这下子虚张声势的使坏模样像戳破的汽球般消去。 “嘿嘿嘿……”她心虚的垂眼敛睫,眼珠子滚啊宾,怎样都不肯看向三个恍然大悟的大男人,好女不跟男斗啦! 纱纱一开始的确就这么计划的。 她很清楚知道,如果让安东尼知道她生产时会有危险,他二话不说就会要她去堕胎,所以她才会故意说出那番炫耀不实的话语让他“偷听”了去,也因此,她才会摆出贪婪的脸孔加强他对自己的嫌恶感! 安东尼凌厉的视线让纱纱索性闭上双眼逃避,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嗅出一股紧张的火药味,有人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呃,其实只要从现在起到生产,纱纱能好好休养,适度运动,情况不会那么糟啦!”白梵天拍抚纱纱,却是对着安东尼说的。 “安东尼,天父会保佑纱纱的。”安米尔也道。 “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一切等孩子生下来再说。”波鲁达的安慰最直接,也最实际。 的确--四人不约而同盯着纱纱的大肚子直瞧。 现在的确是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一切都得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第十四章 第九章 柯里昂宅邸中再度陷入新的一波紧张及忙碌中。 所有的人--包括安东妮娅在内,都无法相信安东尼会和纱纱重修旧好。 安东尼不但亲自抱着纱纱走出小房间,吩咐重新将主卧室布置得更舒适,甚至派了好几个女佣服侍她,吩咐厨房里不分昼夜待命,随时烹煮纱纱想吃的食物,同时还没事时就在纱纱房里站卫兵,什么也不做,只专心瞪着纱纱直瞧。 那种眼神盯得纱纱都要内疚得抬不起头来了。 拜托,她没那么脆弱好吗?纱纱不只一次在心里嘀咕,却又不敢真正说出口。 她可以读出安东尼的心绪已经够紧绷了,正为她发愁为她忧,此时她说什么都不对。 纱纱一向自我惯了,这或许是以前待在“x计划”里时就养成的性子,长期在那些研究人员的“实验”里,她就是凭着“自我”才能挺过那些药物、电流,甚至是化疗过程,却也造成她日后凡事只考虑到自己,不为别人考虑的任性性子--如今看着安东尼这副为斯人消瘦憔悴的模样,才真切反省起来。 她……是不是做错事了? 是夜,纱纱因腰月复的酸痛疼得醒过来。 “嘤……痛痛痛……”因为肚月复过大,她睡觉时一躺平就很难再翻身,她自觉就像只壳朝下的乌龟,短短的四肢只能徒劳无功地在半空气划动。 “哪里痛?”安东尼的声音立刻在她耳边响起,听起来既低沉又恼怒,而且慌张。“该死的,我立即去找蒙古大夫过来。” 为了纱纱这回的生产,白梵天特地留了下来。 “不用啦。”纱纱及时握住他欲抽的手臂,要求着:“我只是腰酸背痛,你……帮我揉揉就好了。”大大的双眼,像极无辜又无害的小动物。 脸上一束肌肉明显的抽动着,安东尼一声不吭地放她侧躺,一身浅色孕妇装下摆半卷到腰际,他伸手在她赤luo的肌肤上揉 捏,推拿,一下又一下的动作,包含他的细心、体贴和温柔。 该死的,如果能替她痛就好了--不必刻意去读他的心思,安东尼明显浮躁的意念便席卷而来,纱纱只觉得全副心神都要被这股意念淹没,不由得倒抽冷气。 “这里很痛是吗?”大掌恰巧游移到背脊上某一处,呻 吟声让他加重揉 捏的力道。“这样可以吗?” “安东尼……”感动漾满心头,她往后伸手握住他的手,有些吃力的转头看着他。“对不起……”太多太多的事!千言万语,她只能试着以最简单的字句来表达。 “我错了,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她壮着胆子迎视安东尼阴冷的眼神,吃力的攀着他的手腕坐起身,再度乞求着。 “……你要我怎么原谅你?”他冰冷地回答她。“你故意设下美人计和苦肉计让我爱上你,故意装出贪婪虚荣的脸孔让我粗暴的对待你。你牵着我的鼻子走了这么一大圈,却连个解释都没有就要我原谅你?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说着说着,冰冷的面具再也戴不住,安东尼一拳重重往身旁的墙面击去,纱纱奋不顾身地一把抱住他的手臂。 “放手。”尽避愤怒当头,安东尼仍保持最后一丝理智不至于伤到她。 纱纱哪敢放?她双眼用力一闭,热辣辣的泪水便流下脸颊,渗入他的白色袖管里。 “你……”她绝对是故意的!安东尼想把手臂抽走,却又怕一个用力会伤到她,只能咬牙切齿忍耐着。 “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感情和自尊,安东尼。只是,我很怕我过不了生产这一关,你就会要我把孩子们牺牲掉。再说,如果我真的死在生产中的话,我想……你恨我会比爱我要感觉更好过些。”恨是属于抛弃性的情绪,爱却是保留性的。她可是全盘考虑过才会进行一连串的计划。 安东尼震撼了、沉默了,最后反而是怒火更盛。 “你知道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作法有多羞辱人吗?你凭什么认定怎么做对我最好?我不原谅你,绝不!” 猛地一骨碌翻身下床,纱纱看着他双手背在身后,来回急促踱步好一阵子,读到他加倍气急败坏的情绪,只觉得心灰意冷。 他还是不肯原谅她呵。“安东尼……”她吃力移动身子想下床,但才一动就被猛然回头的安东尼大声喝止。 “给我好好待在床上!再乱动小心我用钉子把你钉在床上!”恐吓一番后,他自己却快步走出房间,只怕自己会失控伤了她。 重重阖上门的那一刹那,他听见了纱纱一记呜咽。 安东尼在走廊上来回踱步足足十分钟之久,直到跛行的左脚抗议过度疲劳,才不得不慢了下来。 脚跟一踅,他决定到屋外的花园走走。 花园里依旧是缤纷灿烂,四处卉朵锦簇,他放缓脚步走在千紫万红间,月见草、薄苛争妍,霍香蓟吐出粉女敕的花心,金秋风凉,一串铃兰草被吹得摇摇摆摆。 来到玫瑰花丛旁,他视若无睹,反而端详起粉白色的香雪球。 虽然他对纱纱的作法感到气愤,但又不得不承认她对他的理解很正确--废话!他的思想在她面前恐怕是本摊开的笔记本,她随时“阅读”得到,当然会对。 是!如果他早知道她的体质不适合怀孕,他绝对会强行牺牲孩子。 是!如果以他深爱她的程度而言,失去她他会痛苦一辈子。 是!是!是是是是…… 一该死的!她竟然把一切都考虑好了!”安东尼泄恨地仰天大喊。 以另一方面来说,纱纱爱他的程度不知有多深,将他往后的人生都考虑进去了,宁愿在她走了之后,任他怀恨她、不愿记起她,也不愿他思念她,这种作法太过理智,又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得到? 此刻,安东尼更深一层感受到纱纱的情爱。 “呵呵……”他突然摇头哂笑,声音从轻细转为剧烈,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尽避他各方面都臻成熟,没想到却败在感情上。 颀长的身躯沾上夜露的湿润,安东尼再度返回屋内,踏入主卧室,原先以为已然入睡的人儿却仍然清醒地睁着眼,蒙胧地噙着泪,望着再度返回的他。 “噢,纱纱……”光是迎视那样的眼神,再也不必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言语,安东尼便臣服了--他捧起她的小脸,掬起她的泪水,抱着痛哭失声的人儿,一遍又一遍拍抚安慰。 唉,男子汉大丈夫,安东尼?柯里昂,你就尽避让纱纱去读你的心思、你最深层的秘密吧!反正那里除了她一人外,再也没有别的了。 “安东尼……”是的,纱纱的确读到了。 她还没哭完脸就先红了,他的心思就等于宣告:他原谅她了!他还是爱着她!噢,这教她怎能不感谢上帝呢? 忽地,两人同时感觉一记胎动,纱纱又惊又喜地拉着安东尼的手放在鼓胀的肚皮上,他冷不防感受下一记踹动时,吓了一大跳,连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别怕别怕。”安东尼的表情真是太可爱了!破涕为笑的纱纱温柔地模模他的手背。“这是儿子在跟你打招呼。” 再一下胎动,“这是女儿在叫爸爸!”第三回鼓动时,“另一个小子在抗议你都不理他喔……” 安东尼由最先的迟疑,继而露笑,最后更是对这颗承载三条小生命的“大肉球”爱不释手! 附耳贴上她的肚皮,隔着衣衫布料,他听见些许跳动的声音,虽细弱却又那么确切地存在着。他听着听着,唇边不知不觉勾笑,笑得得意又带点不好意思,还有说不出的兴奋及紧张。 自从纱纱怀孕至今,他终于有了即将为人父的自觉。 他将脑袋枕在她的肚子上,一家五口共享团聚的恬静与温馨。 安东尼决定卷土重来,再度举行二度中断的婚礼。 哎呀呀,好事当真是无三不成礼? 果然,“我才不要现在举行婚礼。”鼓颊扁嘴拉下小脸,纱纱比着自己那颗大肉球。“这么胖拍照片、录v8都很丑耶!等我这个肚子不见了再说。” “动手。”安东尼懒得听她聒噪,一声令下,数个造型设计师蜂拥向前,没人理她杀猪也似的哀嚎,孕妇装应声被剥去,套上改过尺寸的婚纱,头发被盘髻,戴上香雪球花卉头冠,打粉底上妆,好一位俏生生的花仙子,娉婷展露风华--只要她脸部恼火的表情稍微改善一些就更加完美了。 “很好。”安东尼颔首,从燕尾服口袋中掏出一只精美的珠宝盒,掀盖露出一条项练及一对耳环,一小颗一小颗luo钻切割成一小团一小团香雪球花样,令人叹为观止,足见订做这套珠宝首饰的人的挚情爱意。 “好漂亮!”满屋子的人齐声发出艳羡之声,女人们这辈子最美的梦想莫过于斯:一个高大英挺的新郎倌,当场馈赠定情之物给他的新娘,秋阳金光由窗口暖暖拂人,形成一幅美到不行的画面。 但是,“安东尼?柯里昂!我不要现在举行婚礼。”纱纱拍开花僮递给她的捧花,毫无形象的大吼大叫,甚至激动得连眼泪都快掉了下来。 “大家都出去。”安东尼弹个手指吩咐,打发走一个个目瞪口呆的观众,顿时房内只剩下他俩,安东尼转过身走向她,伸手欲抱时,她却僵硬的连连往后退。 有读心术有什么用?她连自己的心慌意乱都读不出个头绪,倒退的脚跟差点踩到长长的裙摆。 “小心!”幸好安东尼眼够明、手够快、跨腿的动作也够利落,让她安全的跌入他的双臂里。 “你就不能小心一点吗?”下人前冷静如常的面具,人后他吼得轰轰烈烈。“说,你为什么不肯嫁给我?” 此时,他突然好希望她的“力量”可以像感冒一样传染给人,如此一来他也能读出她的心思,时时刻刻抓得住她。 是的,他心中依旧残存最后一丝丝的不安全感,前两次夭折的婚礼让他数日子的神经愈来愈紧张,不再一次挽着一个穿白纱的新娘,走到圣坛面前跟神父说“我愿意”,他的一颗男儿心将永远会患失患得。 所以,都已经到这节骨眼了,他不会让她用什么“拍照会不好看”的烂理由来中止早就该举行的婚礼。 第十五章 安东尼的心思,纱纱读得一清二楚--可是,她也有自己的考虑及担忧啊! 她不是不想举行婚礼,而是万一举行婚礼,真正结了婚,成为他的妻子,但过不了生产那一关而先走一步,安东尼又该如何自处?她很清楚他外冷内热、性情中人的性子,她可以预估他自暴自弃的自戕反应,那样她就算死了也无法好好安息吧。 准新郎倌和准新娘相互对峙僵持,四目用力瞪视比谁大谁小。 咚咚咚,敲门声让两人分散了注意力,异口同声问:“谁。” “英俊潇洒到不行的我!”白梵天在门外元气十足大喊:“快出来,全部的人都在等你们,你们还关在房里做什么?” “等一下。”安东尼也扬声回应,双眼仍盯着纱纱不放,继续追问:“说啊,你究竟为什么不肯嫁给我?是少了什么吗?我马上补齐。你若嫌肚子大婚纱照拍起来不好看,没关系,等你生下女圭女圭后再去补拍,我们去海湾的蛋堡拍照、去圣艾尔莫城堡拍照、去帕可公园拍照……” “不是拍照的问题啦!只是我害怕……”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话,纱纱不知要怎么婉转的回拒。 但他不再迂回,直截了当点出重点。“你只是在害怕自己生下女圭女圭后就一走了之?”安东尼觉得其实自己也是有“力量”的,这果然是会传染的,他可以抓得住她。 见她微微低头,垂睫不再吭声,安东尼知道自己说中了她最深层的恐惧。 瞬间,静默沉沉地弥漫在两人之问,安东尼伸手,抹去她眼角凝出的泪光。 “你害怕,难道我就不会害怕?”所以,一个才会坚持要举行婚礼,一个则不。这两种结果表面看起来背道而驰,但峰回路转的终点却是同一点:他(她)不想让对方的人生留下深深的遗憾。 安东尼再抹去她一串泪珠,花了她整张脸的妍妆,好丑,不,他却觉得此刻她比方才更美。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举行婚礼?啊,我想你一定读到我的想法才是。婚礼是一种昭告全世界的宣传,好让上头仁慈的天父,下至地狱的死神,都知道你是『那不勒斯总理夫人』,不管谁想带走你,都得踩着我的尸体走过去。” “呜……嘻嘻!”纱纱又哭又想笑,安东尼真的是外冷内热啊,那么冷硬的双唇却吐出这么热烈的誓言,不亏自己从十二岁就决定要爱他。 “你发誓?”其实不必再读他的心思,她的第六感就判定出那是真话,但人是语言的动物,没有口头上的保证,始终有那么一丝忐忑难安。 “我发誓。”安东尼没等她孩子气的要求,比她更孩子气的举手做出童子军三指礼,穿着正武礼服的他看来潇洒又可爱,正经八百却又诙谐到教人发噱。 又一番的哭又笑,若不是门外的白梵天的催促再次响起,这场婚礼恐怕会因为这对拖拖拉拉的新人而耽误一整天的时间。 “恭喜、恭喜!”热烈的纸片碎花大把大把洒向新人,哗啦哗啦,安东尼露出难得的大剌剌笑容,左脚一点也不跛地踏出稳健的步伐,他是全宇宙最快乐的新郎倌。 “恭喜你了,柯里昂先生。您真是娶到美娇娘。” “恭喜柯里昂先生,祝两位永浴爱河。” “恭壹……” 尽避已经是第三次听见这些陈腔滥调的贺词,尽避这些宾客大多说的都是客套话,但对情绪高亢的安东尼来说,都无关要紧。 为了安抚自己内心的恐惧,他在第三回婚礼广发请柬,存心要更多人来见证他和纱纱的爱情,那么他就愈不会失去她……这或许是种掩耳盗铃的作法,但至少他掩得很开心。 不过,婚礼上必须招待、寒喧的对象也跟着变多。安东尼才跟一位富商打完招呼,回过头来跟另一位政要颔首,嘴里却应付着第三个银行家,忽地,他感觉自己后脑勺被两道火辣辣的眼神烧到发根都要着火了。 泰若自然转过身,他发现那正是老市长夫妇,老西伦正在大啖美食,海伦娜却用怨妇般的眼神看着他,一看见他转身,刻意伸出舌尖舐润妖红的唇瓣。 安东尼无动于衷地掉头,继续跟别人交谈。 因为,他并没有对不起这女人,而是差点对不起纱纱! 他才这么想,感觉原本握在掌中的小手反过来用力一握,低头看见纱纱仰首的笑容,以及顽皮眨睫的“哦~~我明白了”的眼色。 嗯……这时候读心术不仅派得上用场,还用得“恰到好处”哩。 这端小俩口正打得火热,亲亲热热,那端的埃及艳后、妖娆美妇眼睁睁地看着,忿忿地感到不甘心。 尤其是,“哈哈哈,没错!我对杜林青年队下了很大的赌本哩,他们一定可以拿下全国足球赛冠军。”老西伦忙着和别人讨论足球经,备受冷落的海伦娜只觉得自己像只花瓶,而且是即将被汰旧换新的那种。 该死的肥老头!海伦娜不屑的睨他一眼,旋即又用贪婪渴望的眼神看着安东尼,那不勒斯最有权势的男人!为什么她决定钓金龟婿时,不在佛罗伦斯做更多些功课,笨得只把目标锁在老西伦身上,而错过了惯于隐身地下的柯里昂家族? 据说在整个那不勒靳里,只要柯里昂家的人说路要横着走,就绝对不会有人敢直着走!她为什么会笨到放过那么大一条鱼??此刻站在安东尼?柯里昂身边得意的笑的女人应该是她才对啊! 更让海伦娜老羞成怒的是,上回老西伦的生日宴会上她功亏一篑的勾引,安东尼分明就在耍她!他明明都接受自己的邀约赴温室花园,明明都亲吻**到兵临城下,明明就要做最亲密的接触了--但这男人却猛然推开她,说自己“不行”了,就这样留下她……如今,看着那对笑得幸福的新人--尤其是纱纱,海伦娜猛灌香槟的杯数成倍数增加。 海伦娜的酒醉原先没有引起太多人的侧目。婚礼上有宾客醉酒并不稀奇,醉言醉语也不怎么样,但醉话的内容以及逐渐增高的分贝终于逼人不得不正视她了。 “……那女人还真高招,懂得如何从别的男人床上爬到另一张,看起来一副清纯女圭女圭样,不知道是懂得多少侍男的手法,将男人哄得团团转,愿意娶一个暖过别的男人床铺的妓女,还怀着杂种咧……” 原本侧耳聆听这番长篇大论的宾客,一扫幸灾乐祸的心态,纷纷惊恐地让路给一步步逼近、扬起全身冷怒火焰的话题男主角。 “闭嘴!”老西伦扣住海伦娜,顾不得其他扬掌就掴下去,再全身发抖地转头面对安东尼。 “对不起对不起,她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对不起……”脚一软,老西伦拉着年轻的妻子就要跪地磕头。 “干么?”烂醉的海伦娜搞不清楚状况,一迳说着:“我不闭嘴,我要说个够,她明明就是长得一副清纯女圭女圭样,却是个专门在男人床上暖被的妓女……” “安东尼?柯里昂。”白梵天的声音不复搞笑开朗,又阴又邪又冷调。“如果你不动手,那就换我撕了这个女人。” “不,她是我的。”安东尼将挽在手中的纱纱交给白梵天,不必刻意,他每走近一步,老西伦的全身肥肉就害怕地不停颤抖,安东尼低头看这对老夫少妻,整整看了五分钟,也整整看老西伦那块肥肉颤抖了五分钟,才一字一句道-- “市长先生,我也不为难你。我只是要告诉你,以后全那不勒斯社交界都不会欢迎尊夫人的拜访,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是、是。”老西伦用力点头,知道这已经是“那不勒靳总理”的法外施恩了。“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走什么?”海伦娜醉得天大地大她最大,耶稣基督都不怕! “死肥仔,你打我?早知道我就不委屈自己嫁给你,当年拜倒在我裙下的男人不知有多少?可是……”醉茫茫的视线一转,她对安东尼大吼大叫起来:“你怎么敢对我不屑一顾?我究竟哪一点比那个妓女差?” “说完了吗?”安东尼怒极反笑,海伦娜每说一句,他的笑容便愈发灿烂一分,在旁的纱纱摇头叹息--天父保佑,给那女人留个全尸吧。 “我改变主意--市长先生,再见了。”安东尼非常温柔?非常亲切向老西伦“告别”,后者几乎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内,那不勒斯市长官邸爆发有史以来最大的收贿丑闻,虽然矛头指向老市长,但年轻市长难逃这一场风波,而且其风波如雪球般愈滚愈大,从山峰上的一颗碎石子一路滚下山麓,咕咚咕咚地,一发不可收拾。 小西伦被迫宣布辞职下台,法院扣查西伦家产,两代政治风光就此毁于一旦。 第十六章 第十章 怀孕第三十周,纱纱只觉得自己增加了三十公斤。 噢哇!养猪也不是这样子的啦! “嘿咻嘿咻!”呼呼呼……走一步路喘一口气,走三步路喘三口气,走十步路……呃,还是先坐下来休息休息再说。 “你还好吧?”安东尼扶着她腰后,仿佛对待一只惊弓之鸟,黑色的眼睛锐利地搜视她最轻微的动静。“坐下来。”他想将她扶往长椅坐下。 “不,我还想多走走。”纱纱坚持着。“那个蒙古大夫也说啦,适度的运动对身体有益,也有助于生产。” 安东尼抿嘴不说话了,深锁的眉头就像在责备她的不听话。 拜托!来这招--“好啦好啦!”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吃他这一套,纱纱乖乖落坐。 “乖。”舒眉展容,安东尼的可怜相只开放给她观赏,真是殊荣啊。 接下去还有-- “擦汗。”一方手帕。 “喝。”一瓶矿泉水。 “吃。”一包健康苏打饼。 “睡。”一只小抱枕。 等一下!“这未免太夸张了吧?”纱纱咕哝地四下望去,一趟小小的郊游,居然带了一票伺候的女佣和保镳,将整座观光胜地蛋堡给包了下来,安东尼手笔大得未免令人咋舌。 不过,纱纱又甜蜜蜜地笑了起来--这种英国王室般的排场,何尝不是安东尼对她珍爱呵护的证明呢? 嘤咛一声,她没有预警地将身子一偏,爱娇地偎靠安东尼的身体,后者全身一僵,倏然紧张了起来。 “你累了吗?还是哪里觉得不舒服?该不会是要生了吧?医生--” “有!在这里。”白梵天乖乖举手应答,没错,他也是随行伺候的一员--呜呜呜,他不要,他宁可做蒙古大夫啦。 “她没事,还不到生的时候,你不必那么紧张,放轻松一点……”五分钟前才说过的台词再度复诵,安东尼听得不烦,他可说得口干舌燥。一说完,白梵天马上跟女佣要水来喝。 “你确定?”安东尼依旧紧绷着脸色,问上第n遍。 “对~~我确……咕噜咕噜……”喝水。“定!”不忘比出ok的手势。 纱纱笑着拿一片苏打饼喂安东尼,“来,陪我坐坐、吃饼干。” 现在的她动不动就感到疲累,而这种牌子的苏打饼就成为她补充体力的来源。 安东尼也坐不了,不过他的表情依旧紧绷,就像被敌人盯上的士兵,一有风吹草动就想举枪开火还击,就连身置蛋堡著名的峡湾美景当中,还是无法好好放松心情欣赏。 那不勒斯湾不负全欧最美之冠,尽避天冷风凉,但从城垛上往下俯瞰底下那一片喧嚣,但上方的天际却一层层从淡蓝浅镀为深蓝,仿佛从最初的不经意到临别一瞥时的惊艳,这才教人不由自主的屏息。 绚烂的晚霞里,一行人缓缓从城垛上走下来,纱纱看着他被夕阳染红的侧颜,心疼的发现他最近消瘦了许多,唉,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上的肉都胖到自己身上来了呢? “安东尼,待会儿我们去桑那札罗广场吃脆饼好吗?”她柔声询问道。 这样和他挽着手走在一起,这样闲话家常……原来,幸福就是这么简单的事,这样就幸福得让她几乎要忘却那些在“x计划”里水深火热的日子。 几乎。 “嘤……不要不要……” 安东尼一下子就从深沉黑暗的梦乡里惊醒。 “纱纱?”他看见睡在自己身旁的人儿正抽抽噎噎着,在他的摇晃中睁开眼睛,泪水如决堤似地在小脸上泛滥。 安东尼一个抽身欲起,纱纱就知道他是要冲出去叫人,急忙开口:“我没事,只是作了噩梦而已,真的。”她用双手抱住他的胳膊。“不要走。”小脸眷恋的磨蹭几下,他的紧绷再度软化下来。 “你作了噩梦?”模模她的发,大拇指蹭蹭她的下唇,被她的小嘴含住,模样俏皮又可爱。 你作了什么样的噩梦呢?是不是和你在“x计划”里的生活有关?安东尼强忍着追问下去的冲动,却看见纱纱的小脸板了起来,这才知道她又读到自己的心思,想瞒也瞒不住。 “纱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那不是你的错。”纱纱摇头,睁大的黑眼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向不知名的一处。“是『x计划』造就出我的噩梦……” 在所有的实验当中,罗刹--纱纱的成果是一败一胜。研究人员把她的心灵感官打造成一枚收讯卫星,让这个小小的少女接收从四面八方而来的人们的思维。 纱纱眼里明明白白看见一张盈盈的笑脸,但心里却清清楚楚读到一股汹涌的怒气,这往往矛盾地令她失控喊叫,也让她单纯的心灵不再,在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阅读人心最黑暗、复杂的隐私及秘密后,纱纱被迫提早结束童年。 她往往在提心吊胆中入睡,醒来时又开始兢兢业业。 “有时我真的很羡慕樊樊。人们都看她傻了,说她可怜。那我呢?我情愿别人可怜我,也不要他们一方面接近我,又一方面用恐惧的态度来看我,好像我是什么妖魔鬼怪……就算我是,那也是他们一手创造出来的,凭什么怕我?” 说着说着,她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安东尼一语不发地抱着她,帮她拍背顺气,和缓她的情绪。 她可以读别人的心思,但他却能读她的。 纱纱一直压抑着那个心底深处的小小少女,原本是单纯天真,却在非人的对待里成长,看尽人性亟欲掩藏的丑恶……他突然发现,她对他的情爱真是天父赐的一种奇迹,在那种不正常的环境里成长,纱纱能够保有爱人的能力,而且是爱上自己--他真想高歌一曲哈利路亚。 纱纱将心中最大的不满及恐惧全数倾出后,接着又说起一些在“x计划”里的生活情况,以及阎罗--也就是波鲁达,他是如何暗中联系他们这些同伴,携手逃出“x计划”,又是怎样在纽约街头流浪,直到时来运转,“拉丁美洲教父”收养了阎罗,连带扭转了这群同伴的命运,也才会有后来的罗刹、阿修罗、夜叉等人的爱情故事……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春转夏、夏又秋。 深秋,柯里昂宅邸陷入一片草木皆兵的气氛。 每一只眼睛都紧紧凝视着纱纱--身上那颗大肉球不放。 她一举手,马上有人会来提醒她别乱动;她一投足,就有人抄起话筒想叫救护车前来;她一呻 吟--哎哟不得了,“医生快来啊!”吼声齐响--往往安东尼就是带头吼得最大声的那一个。 “姑女乃女乃,行行好,你赶快让肚子里那三个出来吧……”白梵天这个医生被整得筋疲力竭,纱纱还不生,他都想替她生了。 “反正不成功便--”卡嚓!冰冷的枪管抵住他后脑勺,白梵天立刻举双手投降,那扳机才没有真正扣下去。 “很好。”安东尼依旧杀气十足,但总算把枪收了起来,而纱纱很同情地拍拍白梵天敢怒不敢言的脸。 “你哟……”安东妮娅也无奈的耸肩摇头。 不过,看看纱纱那颗大肉球……又有谁能责怪安东尼的紧张过度?一身四命哪。 “放轻松些,女圭女圭们很好--医生都这么说了呀。”产检由一个月一次变成两周一次,到现在是一周一次,而每次产检都证明三胞胎很平安健康。纱纱笑叹着,觉得安东尼真的可以放下心中那块大石。 “笨蛋~~他有多担心就表示有多爱你。”白梵天在一旁插嘴,跟着他们走出市立医院门口,站在车水马龙的大马路旁。“男人的心情,你们女人是不会懂的啦。” 一听见白梵天帮自己“呛声”,安东尼对他感激的点点头。 “嘿,你怎么这样说……”纱纱则不服气地抗议。 他们就站在医院大门口展开热烈的辩论,一边等着安东尼的手下前来接送他们。 说时迟那时快,“吱--”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传来,一辆车笔直地撞向三人…… 被迫辞掉市长一职,小西伦自觉无辜又愤怒,恨不得对安东尼报一箭之仇。 他的前途没了,老父亲禁不起打击重度中风了,年轻的继母跑了,西伦家等于是毁了--难道他不该把这笔帐算到安东尼·e柯里昂头上?拜托!他可是彻头彻尾的无辜受害者! 他恼他恨,有好几次想持枪冲到柯里昂宅邸,如美国蓝波般砰砰砰砰地疯狂扫射,但他的理智却让他不敢这么做--直到现在。 他开车路过市立医院门口,一转头就看见仇人在面前,立即引爆他原先就不断中烧的怒火,想都不想的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子以七十英里时速冲过去。 “砰!”尽避纱纱及时读到小西伦的杀意,但安东尼却比她早一步将她往旁推开。 只见安东尼像个布偶一样被撞得高高弹起、坠下。 “不!”纱纱放声大叫,撑着笨重的身躯往前扑了过去。 “先生!”晚了一步的手下用车阵团团困住小西伦的车子,让他插翅也难飞。 小西伦虽然想弃车跑人,却立刻被人一枪射穿了一边膝盖,痛得只能倒在地上哀嚎打滚。 “快!”白梵天指挥两个男人抱起安东尼掉头往回冲,送往急诊室。 急诊室里的医护人员紧急总动员,忙得人仰马翻。 “cpr!快,病人要没有呼吸了。” “心跳停止了!” “插管!” “电击!” “该死的。”就算白梵天这个大夫真的很“蒙古”,也看得出安东尼现在的情况真的很不妙。 经过一连串的抢救,病人就要被推入手术室了,白梵天转头想安慰纱纱几句,却被她裙下布满水意及鲜血的模样吓到。 “纱纱,你要生了!”白梵天立刻抱起已被吓呆的纱纱,对一旁安东尼的手下命令道:“去叫医院立刻清出一问手术房给我,快!” 市立医院只有两间vip病房,如今都被柯里昂家族给包了下来。 柯里昂的男女主人同时住院一事已够引人侧目,再加上凶手居然是已下台的市长小西伦--这种天大的消息立即吸引一堆记者,以及不断前来探病的人潮,不过幸好都被安东妮娅一一阻挡,封锁住消息。 “纱纱呢?”动过长达七个小时以上的手术,足足昏迷半个月之久,安东尼一张开眼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 “她……”白梵天试着给他一个婉转的答案,“她还在休息。” “……”安东尼不语,忽地一抓被,就要下床。 “你别乱来!”白梵天立即阻止他的行动,哪知竟被用力推了一把而往后退了几步才得以站稳,立刻又伸手抓住他。 “走开!纱纱在哪里?我要去找她!”安东尼终究伤重还没完全痊愈,两三下便被制止,但全身仍不断扭动挣扎,白梵天对他的毅力咋舌不已--爱情的力量还真大。 “我带你去看她,可是你要保持冷静。”白梵天很认真的要求。“答应我,绝对要冷静。” 频频深呼吸,安东尼说不出任何话,只能微微点头。 浅蓝的病床,一堆插管、点滴,标明着呼吸及心跳的电子仪器,纱纱几乎被这些东西给淹没。 安东尼,很冷静。 削瘦娇小的躯体上,穿着浅蓝色的睡袍,由于长时间昏迷,无法进食,纱纱只能靠营养点滴的注射,来维持每一分生命力的延续。 安东尼,还是很冷静,只是没人听见他的男儿心在哭泣。 “--我们这群『x计划』同伴的力量挥发就像电池一样,在体内有着一定的存量,用完了,就没有了,而罗刹比较不一样的是,她的能力是充电电池,不是用完即丢,所以她现在正在休息,等她休息够了就会清醒。” 安东尼冷静不下来了!“要多久?”黑浓的眼珠倏然发亮,询问的口气很急促。 白梵天脸上覆着一层沉郁,一个轻轻摇头的动作,就是他给的答案。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她需要休息多久?你的出事刺激她的早产,更不用说她在阵痛中发病,体力彻底耗尽,两个礼拜来三度呼吸耗竭、一度休克心跳停止,若不是我及时为她注射抗发病剂,调节她身体各部位器官正常运作,那么,你现在看见的恐怕会是一具尸--” 白梵天看见他黯然神伤的样子,不忍再说下去。 “我带你去看看女圭女圭们。”白梵天将他带往育婴室。 隔着一扇明亮的大玻璃窗,护士小姐推来三辆小小的车床,两蓝一粉红,长相一模一样的漂亮小女圭女圭转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竟不约而同停止打呵欠、轻啼,盯着玻璃面,像是知道他们的父亲正在外头注视着他们。 一记哽咽响起,白梵天转头一看,安东尼仍兀自站得直挺挺的,脸上热泪两行。 这三个等于是纱纱以命挣来的孩子,两个小男生分别被命名为安德森及安兰达,小女生则被唤为安露纱。 安东尼一等伤势痊愈,便自行抱着孩子,带着沉睡依旧的纱纱一齐出院,旋即召开柯里昂家庭会议,宣布要辞去柯里昂第十三代族长之位。 “我累了,只想好好照顾纱纱,抚养三个孩子长大。” 柯里昂家开了一场长达三天三夜、前所未有的会议。会议中,无异议通过第十三代族长安东尼的退位,而由安东妮娅出面接掌,成为第十四代的新势力,那不勒斯就此展开新一波的风起云涌。 阳光照亮一串串葡萄藤上的露珠,和风拂过一园的香雪球。 身穿休闲的衬衫、长裤,黑发男人推着轮椅在花海中漫步,蝴蝶扑吻在闭着眼睛、状似小憩的女人脸上,远处传来三个孩子嬉戏玩耍的声音。 生命就是这么简单而美好--安东尼叹息地俯首,吹气赶走那只停在她眉梢上的蝴蝶,换成自己的唇瓣贴了上去,动作是如此的轻柔,就像童话故事里王子要吻醒公主,但纱纱的双眼却只震颤了好一会儿,就又恢复原先的平静。 “爸爸、妈妈,看花,好香哦。”安露纱捧着一大东香雪球跑了过来,小脸蛋脏兮兮的,金黑交织的俏丽短发和母亲如出一辙,在风中飘飞,是父亲最爱这个小女儿的地方。 “来,把花给妈妈看。”安东尼柔声吩咐着,这些香雪球是他种植七年来的心血结晶,春夏时盛开,秋冬时他则从温室里摘采最新鲜的花束放到床边,伴着纱纱入眠,因为纱纱说过这是她最喜欢的花,所以这也变成他的最爱。 安露纱很细心地将花铺放在纱纱大腿盖的毯子上,可爱地歪着头凝视母亲熟睡的五官。 “爸爸,”安露纱忽地开口:“妈妈今天一定会睡醒噢。” “嗯,是吗?”安东尼已经很习惯小女儿的惊人之语。 三个孩子自懂事后都能接受“等待妈妈睡到自然醒”的说法,他泰若自然看着三个孩子窝到纱纱身上撒娇、说话--或许别人看起来是非常古怪,但他却十分坚持,希望在这样亲情的召唤下,能刺激纱纱清醒过来。 孩子们也很习惯如此,尤其是小女儿安露纱,常常会在看着纱纱好一会儿后,说出“妈妈肚子饿了”、“妈妈想亲亲爸爸”、“妈妈累了,想躺在床上休息”等话,问她怎么知道,她就会很理直气壮地说是妈妈告诉她的。 “妈妈在心中告诉我的呀!” 好吧,既然纱纱有着“阅读”他人心思的力量,那么,她所生的孩子能和她用这种方式沟通,想来也不必太过惊讶。 “真的,妈妈说她已经休息够了,力量也饱饱了,待会儿就会睁开眼睛了。”安露纱又丢下这几句童言童语之后,就跑去和两个哥哥玩耍。 是吗?安东尼但笑不语,绕到轮椅前捡拾被风从毯子上吹落的香雪球。 “嘤……”在他准备站起身的一刹那,忽然听见一记再熟悉不过的呻 吟声,他震惊得失手松开那束已经握在掌中的花枝,脑袋一片空白。 “嘤……安……东尼?”那呻 吟声变成说话声了,很缓慢、很吃力。“安东尼……” “纱纱!”他迅速转身,跪在地上看着那挚爱一生的容颜。“纱纱……” 晴空蔚蓝,香雪球的香气随风飘散,蝴蝶在两人身边飞绕,仿佛正在见证这对男女分别七年以来相思最深浓的情爱,以及从此再也不分离的许诺。 *编注:有关阎罗王──阎仕的故事,请看《邪传阎罗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