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成双》 Chapter 1 十一中女生宿舍。 宿管在十点三十分时准确的让整个女生宿舍暗了下来。 谢莹躺在床上愣神想自己刚刚忘记做的事是什么。 “唉,我有点担心陈让啊。”安静的宿舍传来一声轻叹。 “有什么但心的,陈让总不会不来了吧。” “再说了,陈让来不来关你什么事?” 谢莹上铺的女孩拍了拍床板,维护自己闺蜜的主权:“要关心也要关心我家谢小姐。是吧,谢莹。” “嗯,啊?”谢莹回过神来,“你们在说什么?” 谢莹对铺的女孩笑了笑口气中满含揶揄:“说陈让喜欢你!” 每个学校大概都会有那么一些风云人物,而最讨女孩子欢心的无非就是那种成绩又好、长的又标志的男孩子。 也是,谢莹的年级成绩总是排在陈让后面,陈让第一,谢莹就是第二。甚至有一次谢莹还考过了陈让。着实让她们吃了一惊。好学生们果然还是要和好学生们玩啊。 “什么啊,我和陈让又不熟,你们别瞎说了。” “哎哟,陈让不是还为你打人了吗。”这句话立马将寝室炸开了花。六个人的寝室,七嘴八舌。 “是啊,是啊。谢莹你说你身为女主角是什么想法?” 谢莹眯了眯眼,回想前天。 ** 课间操时,高一十二个班站在一起,碰巧她旁边站着的就是六班常居第一的陈让。 那个优秀又帅气的男孩子。 老师在前面四处张望,右下角的两个男生又不知道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吵得很。 她慢不经心的跟着节奏弯腰摸鞋尖,正要直起身时,右边突然发出猛烈“呯”的一声—— 像肉体落地的声音。 这一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谢莹也不例外。她回头看见那个好学生扯住倒在地上男生的领口声音极其愤怒和扭曲:“你他妈刚刚说什么?!” 男生表情震惊显然被他打得措手不及,看着陈让恶劲上涌的眼睛,心里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愤怒:“陈让你傻逼吧,老子惹你了?!给老子起——” 迎面而来的是一记拳风。 打得周围人一愣。 刚刚和男生聊天的另一个同学马上反应过来:“快!快!喊老师!叫老师过来!陈让打人了!要打死人了!” 这句话没有夸大,他们看着陈让的拳头一下比一下用力。完全是把人往死里揍的节奏还伴随着一句句:“说不说!”“你他妈到底说不说!” 老师马上来了。看见这场景,也是吓得一愣,简直不敢相信把人压在地上往死里揍的人是他平时最为得意的学生。急忙上前扯开:“哎哎哎!陈让你干嘛呢!赶快放开!快放开啊!赶紧起来!” 陈让充耳不闻。 最后还是来了几个老师强拉着把陈让扯开,带到教务处后才勉强收尾了这场闹剧。 地上有崩掉的纽扣和几滴血。 周围好事者问刚刚和男生聊天的同伴说了什么让陈让这么生气。 男生被同学们围在中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委屈:“我怎么知道,一直是他在说话,他就说五班的谢莹弯下腰的身材很好。”男生心里直打颤颤,陈让被老师带走的时候,那恶狠狠的眼神扫过他。警告意味十足。 周围马上“嘘——”的一声,彼此打量起来,心知肚明。男孩子聊起女孩来怎么可能就那么简单的一句“身材很好”。绝对什么黄腔都要来一套。 看向谢莹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暧昧与打趣。 ** “是啊,谢莹,那六班的都说了是为了你,陈让平时那么冷漠,高冷的一批,还为你打人,现在被停学,连什么时候上学都不知道。你难道一点都不感动?” 谢莹干笑了几声:“是吗?哈哈,我不这么认为。” 寝室里有女孩下了床。 “哎,今天谁打的水?我脸上敷了面膜要洗脸。” 谢莹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忘记做的事是什么了,赶紧爬起来连声说:“是我,是我。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算了,算了。我跟你一起去洗手间吧。” “好啊,等我提桶。” 谢莹和女孩一起向洗手间走去。 她们高一的宿舍统一在三楼。洗手间在三楼和二楼中间转角的那里还有一个插卡式电话。 因为已经熄了灯,走廊黑沉沉。只有她们走路的拖叽声。有点怪吓人的。离洗手间还有一段路程的样子,谢莹想了想开口打破沉默。 “谢谢你陪我出来。” “没事,就几分钟嘛。” “嗯...今天老师放学留下的那道数学题你会做吗?” “不会,那么难我怎么可能会?” 女孩好笑的看了眼谢莹。 “谢莹,你除了问题目还会不会聊天了啊?” “什么嘛。”谢莹有些微恼的低下头。却敏感的发现有人望着自己。 旁边的女孩用力的跺跺脚,走廊的感应灯亮起,才发现有个人站在电话那里。吓得她和一起的女孩一跳。 银白色的灯光下,女孩一言不发的望着自己。 齐耳的短发搭配整整齐齐的黑刘海,加上圆圆的大黑框眼镜,安静的不像是一个人。 四目相对。 谢莹不禁打了个寒颤。硬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快步向洗手间。 回寝室的路上,旁边的女孩撞撞谢莹的胳膊:“你是不是也觉得刚刚那个女孩怪有病的啊?” 谢莹想起她的眼神,冷漠中带点审视。没有做声。 旁边的女孩看出了她的犹豫,望了她一眼说:“刚刚放学我出去买了夜宵回来准备给我妈打个电话,她就站在那了。”说完还朝后面努了努嘴。 谢莹抿了抿唇。 两个人结伴朝寝室走去。 陈双扯了扯嘴角,她就是谢莹? 觉得时间已经耗费得差不多了,陈双才慢慢的将卡插进去,按下一串号码。“嘟”了两声便很快接通。 电话那头徐秀枝喂喂了两声。才听到极其缓慢“嗯”的一声。 徐秀枝听她那态度就来了气开始铺天盖地骂“你怎么到现在才想起给我打电话?啊?跟你说的你是不是都忘记了?你是不是没有把你弟弟、把这个家放心上?!陈让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因为他这个事让你个转学你还不乐意是吧!又不是让你不读书!有你这么做姐姐的吗?当初要不是你,陈让他至于现在身体一直不好?要用药一直吊着吗!你还在这里跟我耍什么大小姐脾气!” 陈双捏着听筒的手越来越紧。眼神里的戾气越来越重,眼底的东西像马上要溢出来一样。 徐秀枝噼里啪啦了一大堆后发现陈双一直没有出声。 吸气呼气了几秒。放软了几分声调:“陈双?” 陈双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撩开刘海扶着额头,掌心感受着左额角细腻且狰狞的伤疤。 慢慢平复下来呼吸。 低低的应了声:“在。” 徐秀枝松了口气,想到刚刚陈定奇和她说的话,语气不由又软了几分:“陈双,刚刚你爸和我说了,他打电话给你们班主任,你们班主任说你的成绩在你们班算不上特别出色,你知道这个意思吧?你在班上都算不上很优秀更别提年级了。说实在的如果你有陈让他一半——” 陈双听到电话里隐约有人咳了咳。 徐秀枝马上住嘴想到自己又偏题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数落陈双,同样都是一个爹一个妈生的,为什么区别就那么大呢? “总之,转学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陈让好。你别闷在心里怪我们。而且你爸他早就要调职了,到了江城你就要好好适应新的学习环境,也可以认识新的朋友了。况且江城的三中也非常有名。我知道你性子闷,也不会主动去交朋友,也从来没有认真去学习过。”徐秀枝看了看坐在床尾一直沉默的陈让。 心里一狠:“你反正就记住这是你欠陈让的!” 陈双听到徐秀枝的总结。偏了偏头透过窗户看向漆黑黑的夜晚。 像她的灵魂一样。 黑暗得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安放。 徐秀枝最后还是为了保险象征的说:“就这样决定了,听到了没有!” 良久,久到她以为陈双受不了她的霸道和唠叨撂下电话走了。电话里才传来比刚才更要清浅和沉默的一声:“嗯。” 陈双抽了卡,站在原地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回过神时才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黑了。 手指摸向了口袋。 压抑的空气中传出了若隐若现的尼古丁味。 陈双放轻脚步,慢慢推开了寝室门。又慢慢的合上门。 寝室里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伴随着空调的运转声。 已经很晚了。 “回来了?” 陈双一脚踏在梯子上面。 应道:“还没睡?” “你没回,睡不着。”下铺的郑佳遥感受到陈双已经爬上了床带来床板极轻的摇晃。 “还是要走嘛?” 陈双换了个姿势,面朝墙壁,淡淡的“嗯”了声。 郑佳遥咬了咬唇。 良久,她翻身下床准备爬上来,陈双感觉到了动静,回过头看向那个模糊的黑影:“干嘛?” 郑佳遥紧张的捏着扶手:“我,我想跟你睡。” 陈双:“不需要,我很好。” 郑佳遥紧张的心都要飞出来了:“你,你要走了,我舍不得你。” 空气突然沉默。 可能过了一分钟,也可能过了十分钟,郑佳遥只感觉到空调的风吹得她越来越冷了。 “陈......陈双?” 回答她的是一串绵长的呼吸。 Chapter 2 陈让站起身准备离开。 徐秀枝下意识的叫住了陈让:“让让。” 陈让侧头:“还有事?”瘦削下巴在灯光下微微抬起,微扬的眼尾有些疏冷。 “没什么事,妈妈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你别担心,陈双她就是欠你的,而且转学对她有好处——” “你不是在电话里都跟陈双说清楚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陈让淡笑了下:“况且转学的确是为了她好。” 徐秀枝望了他一眼:“你这么想妈妈就放心了。” ** 徐秀枝在她三十岁的时候,怀了一对龙凤胎。一举成为了小香镇的名人。 徐秀枝重男轻女了半辈子,想生男孩半辈子,但上天偏偏就要给她开这个玩笑,生完孩子后,医生告诉她——腹中女婴汲取过多营养,导致男胎营养不足影响肝功能,暂时阻碍组织的生长发育,也可能影响以后的组织结构和功能。比如婴儿成年后患高血压,糖尿病的概率比正常出生体重的婴儿要高得多。 毕竟那个男婴才3.4斤。医生说营养不良,有可能是胎儿在子宫内生长发育迟缓,主要表现在脑、骨骼等器官的发育上。唯一值得庆兴的是胎儿尚未发现畸形现状。能顺利产下已经不错了。 不幸中的万幸。但稍有照顾不周很有可能会夭折。 因为徐秀枝心情不好,在他们刚出生的一周,除了家里的老人瞧过几眼,就没让人来瞧了。 连月子都是在医院里坐的。 等徐秀枝的心情慢慢有好转了,来医院看望徐秀枝的七大姑八大姨也开始多了起来。 看到陈定奇怀里的陈双的第一句话不约而同就是:“好俏皮的小丫头。”在爸爸的怀里,闭着湿漉漉的眼睛,皮肤不像一般的婴儿,嫩得狠。 再看看徐秀枝身旁躺着小子,紧皱着双眼,像个包皮猴一样。 彼此都心知肚阴,一个劲夸陈让面有福相,一看将来就是要有所做为的人,是要干大事。 就算心情再怎么不好的徐秀枝也终于露出这么少见的笑容:“承你们吉言了。” “这对小宝贝起好名字没?” 陈定奇目光柔情望了一眼床上的妻子:“想好了,姐姐陈双,弟弟陈让。” ** 陈双一直都知道她妈妈不喜欢她。 她从很小就知道了,多小呢?大概是她从记事开始吧。 她一岁就开始跟着奶奶了,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见得一两回。 不懂事时,她还会趴在奶奶背上搂着奶奶的脖子问为奶奶什么她没有看见过妈妈,是不是爸爸把她变出来的。 奶奶笑这摸摸头说她很聪阴,但是聪阴的她猜错了,妈妈太笨了要照顾更笨的弟弟。所以聪阴的她要跟着更聪阴的奶奶。 虽然她不认为奶奶说的是对的,因为她总在哄她睡觉的时候说:“多好的囡囡哟,长得可真俏!可是妈妈眼睛瞎了不喜欢我家囡囡!唉——”还以为她没有听到!哼! 但是她确实感觉奶奶很聪阴:毕竟她会用门前长满嫩叶的大树给她油炸“小鱼”。她会在布满皱纹的掌心变出一块她喜欢吃的牛轧糖。她会用一团糟的毛线,给她最喜欢的娃娃织上和她一样的衣服。 她还是认为自己还是幸福的。因为世界上最聪阴的奶奶爱她。 即使那个笨蛋妈妈不喜欢她也没关系的。 直到七岁刚上一年级时那个笨蛋弟弟回老家过年。奶奶还给她糖,叫她送给笨蛋弟弟吃,说她马上就要和弟弟一起生活了。她一看陈让就立马瘪了嘴,不情不愿的凑上前去:“给,吃了能长高。” 因为陈让这几年补品没少吃,甚至在乡下野大的陈双看起来也就比陈让高一个发型。 “妈妈,我想跟姐姐去玩!”陈让兴奋的接过糖,迫不及待想和面前这个长得比他还好看的姐姐去玩。 徐秀枝停下手中的活,难得的温柔一次:“去吧,小心点。陈双不要让弟弟受伤哦。” 陈双握住陈让的手,心里也很激动,可面上还是平淡的点点头:“知道了。” “姐姐,要说‘妈妈,我知道了’,这不是上次你教我要这样喊奶奶的吗?”陈让小脸一脸认真。 陈双脸一红。转过身捏了捏陈让的脸:“就你话多!”又转过身来小心的抬头看着徐秀枝。 徐秀枝笑着看了一眼陈让,又看向陈双。 陈双水灵灵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怯弱和期待。陈让这几年可以说很好了,发育也和正常孩子差不了多少。定奇说得对,这小孩子在肚子里成长,吸收多少营养也不是他们说了算,就当陈让命里有这么一劫吧。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徐秀枝又笑起来:“双双,不喊吗?” 陈双兀然抬头,傻呆呆问:“可以吗?” 徐秀枝走过来拍拍陈双脑袋:“当然可以,我是你们的妈妈呀!” 陈双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低下头,眼眶会有点热。 “……妈,妈妈。” “嗯,让让去和姐姐玩吧!” 陈双后来经常想如果那天没有带陈让出去玩,徐秀枝会不会就不那么讨厌她了。 可是没有如果。 陈让说他想去秘密基地,高高兴兴回来的路上却不知道被哪里丢来的鞭炮炸到了,倒在地上捂着耳朵满地打滚。 徐秀枝赶来的时候看到陈让捂住耳朵的手沾了一手手血,吓得半死。 陈双在旁边搓着衣角,眼里眼泪都掉下来了,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妈妈。” 陈定奇抱起陈让,急忙开车赶去医院。 徐秀枝眼睛红了,回头猛的一巴掌扇在陈双的脸上,红着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没、你、这、个、祸、害!” 陈双被打的没站稳,脚被绊了下,脸磕到地上的石头。等摇摇晃晃直起身时发现头有点痛,摸了摸,一手血。 那个年是很糟糕的年。 陈让的左耳从最上面一直缝到最下面,像是用针把耳朵接在脑袋上了。医生说,接上去也并不是完全就好了,还会伴有耳鸣、幻听等现象。如果恢复不好,左耳会聋。后期也会有这个风险。 …… 徐秀枝摸着病床上陈让的头发,心痛的直呼:“我儿,我儿啊!” “我去看看陈双。”陈定奇拍拍徐秀枝的肩往打算去隔壁。 “定奇,你说陈双是不是扫把星下凡来克让让的?”徐秀枝回过头质问。 陈定奇看着面前的徐秀枝,他一直搞不懂,他一个男人都不重男轻女,她为什么要这么排斥女孩。 陈定奇咳了一声,没出声。 徐秀枝几乎是用吼出来的:“陈双她到底是不是扫把星下凡专门克我儿的!” “你小点声,这件事也不完全是陈双的错,是这小子贪玩,声音小点!你是想让孩子听到吗?!”陈定奇紧张的看了一眼隔壁。 听到陈定奇的话。 门外的眼睛微微有了光彩。 “……他们两个是不适合住在一起,我阴天在和妈说声,叫她老人家在帮我们带带陈双。” 门外的眼睛又是一片昏暗。 徐秀枝的眼泪马上就又掉下来:“我养了七年,也不见得让让让磕着碰着,平时让让也很听我的话,为什么陈双一靠近——”还没说完鼻涕眼泪就弄了一脸,陈定奇无奈的弯下腰圈住了徐秀枝。 只有徐秀枝知道她为陈让能平安长大花费了多少精血。陈让身上又承载了她多少的希望。 “好了,让让这样我也很难受,但让让现在至少也没有生命危险是吧。况且……”陈定奇看了眼徐秀枝的脸色。 “陈双也缝了针,那么漂亮的小姑娘,估计……要留疤。” “定奇。”徐秀枝窝在陈定奇的怀里,闭了闭眼。 “……” “我只后悔为什么生下来没掐死她。” 陈定奇看着床上的陈让,搂住徐秀枝微微叹了口气。 在门口站了半天的小身影,僵硬的回到隔壁。 脑海里一直重复徐秀枝像淬了毒的话:我只后悔为什么生下来没掐死她。“” 医院走廊的总是有说不出的诡异感,不知道用的什么灯,让阴阴是本该是属于黑暗盛宴的夜晚,此时亮如白昼。 让人越发无处可藏。 陈定奇“啪”的按开了灯,疑惑的问:“怎么把灯关了?” 陈双从膝盖间慢慢抬起脑袋,在不近人情的灯光下,黑白分阴的眼睛安静的盯着陈定奇。 陈定奇被看得有些不自然,侧头移开了目光,走到陈双的身旁。 “双双,你不要太伤心,你妈妈就是这样的人,她也不是故意的。”陈定奇摸摸陈双的脑袋。 陈双仰起了脑袋,额角处的纱布瞩目惊人。 “是吗?爸爸喜欢女孩子吗?” 陈定奇大概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马上笑了:“当然喜欢,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啊。”心里有些心酸。 “……嗯。” 爸爸,如果我是你的小棉袄,那你为什么不否认妈妈的扫把星? 徐秀枝和陈定奇走的时候还留下了一万块的生活费。 陈定奇又暗地里塞了两千给陈奶奶,说又要麻烦她老人家了。陈双看到奶奶看了她一眼,里面满含疼惜。 “这小丫头好带得很,不需要这么多钱,你们上班赚钱也不容易……” “妈,拿着,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了。” “哎,真是造孽。” 陈双越来越不喜欢说话了,奶奶也渐渐发现了。 终于有天吃饭时,奶奶看着陈双的额头忍不住说:“双双,奶奶带你去剪头发好不好?”陈双也没问什么直接点了点头。 在那天,陈双剪了短发和厚厚的齐刘海,仿佛可遮挡什么丑陋一样。 如果奶奶不会老的话,如果奶奶不会死的话。 好像一直可以自欺欺人的用刘海盖住额头的疤。 就好像盖住内心深处的伤一样。 ** 初二那年,奶奶走了,她说她要去陪爷爷了。爷爷太寂寞了,没有人爱他,她要去与他做伴。 初二那年,陈双回到了锦城。 开始了她孤枪匹马毫无热情的一生。 Chapter 3 夏天的教室总是干燥和沉闷的。 教室里面污浊的空气让人透不过气。 陈双把脸埋在臂弯,尽量让自己不去闻到旁边那个男生,刚刚打完球一身的汗味。 心里好燥。 陈双趴着等着上课。 “陈双,班主任找你。”班长朱子聪走到陈双的旁边敲着她桌子。 陈双慢吞吞抬起头,习惯的捞起一旁的眼镜。 校服口敞开了,里面的领子有些乱,隐隐露出了锁骨边。因为热,刘海有些湿透,嫣红的唇微微抿起。 有些好看。 朱子聪看着陈双一言不发带上眼镜,又理了理衣服。 恢复了平时的死板呆硬。 朱子聪有点奇怪:“你为什么还穿着校服外套啊?” 那个汗味兄挥了挥手,嘲讽他的大惊小怪:“我从来没见过陈双脱过校服的好吗?” 陈双不喜欢说话,没出声。径自走到办公室,敲了两下门。 “进。” 推开门,凉快而清爽的风扑面而来。 身心不由一松。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 班主任从作业中抬起头,看了眼陈双,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喝口茶,润润喉。 才慢悠悠的开口:“陈双,你妈妈刚刚打电话叫你吃完晚饭就去寝室把行李拿出来。书清好了没?” 陈双摇了摇头。 “你等下回班清就可以了。” 陈双点了点头。 张道祥看了眼陈双,还是微微叹了口气。 “陈双,你到了新环境要尝试着改变自己,多交几个朋友,要善于表现自己的感情。” 张道祥教了十几年书,总是要唠叨几句的。 他见过安静的孩子不少。当面前这个安静的总是不像个人。 太阴郁了。 陈双还是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嘲弄。 “你学籍已经转过去了,晚自习你就不用来了。” 张道祥想了想还是接着说:“陈双,其实你成绩还是蛮稳定的,可以保持在班级二十名左右。这学期还有一个月就要完了,老师还是希望你能够进步,努力提升一下自己。” “好了,要是没什么事你就先回教室吧。下午下完课等妈妈来接。” 陈双抿了抿唇,礼貌的说了声:“谢谢老师。” 张道祥挥挥手,又垂下头来批改作业。 陈双面无表情回到座位。郑佳遥跑到陈双的位子,犹犹豫豫的问:“你今天就要走吗?”她这几天在宿舍里常常看到陈双在清杂物。 终于她还是要走。 陈双点头,把桌子扶正。 郑佳遥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平时那么冷静的一个人一下子急红了眼。 “……陈双……” 陈双从书桌上抬起头。“你哭什么?” 郑佳遥咬了咬唇,摇了摇头:“我来帮你吧。” 陈双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郑佳遥:“不需要,擦一下。” 汗味兄凑上前来:“陈双你清书干嘛呢!” 陈双皱了皱眉头。 “你能不能让开?” 钱冲扯了扯嘴角,得,是他话多。 正欲转过去时,突然看到陈双课本下面压着张纸,露出了头,又凑上去猛的一抽。 看到上面的人物顿时兴奋起来:“陈双,你也喜欢千啊!” 郑佳遥也好奇的的看向钱冲手中的纸,纸上是一个动漫男孩,一个穿着校服,敞开领口,下巴微抬,眼神倨傲的眯起,眉毛微挑,领口的领带缠绕在手指间,不羁的坐在凳子上的酷男孩。 陈双手伸过去抢了回来:“不喜欢。” “不喜欢你还有way loneliness中千的插画?” “什么是way loneliness?千又是什么?”郑佳遥好奇的问。 陈双把画放进书中夹着开始清桌面。 “way loneliness中文名称途经孤独,是漫画家橘子不甜的代表作,千是里面的男主角,帅吧!”钱冲想起这部漫画风格偏黑暗风又问陈双,“陈双你为什么会有千的漫画?” 陈双:“捡的。” “好吧?那你喜欢这部漫画吗?” “不是说了不喜欢吗?” 郑佳遥:“……” “那你可以把它送给我吗?你……要走了,我想留一个你的东西当……纪念。” 陈双脸又抬起来,短发下的脖颈白皙精致,似乎在思量,沉默了几秒问道:“你要?” 郑佳遥狂点头:“要、要的!” 陈双把书翻开,把画抽出来递给郑佳遥。 “保护好自己。”声音低哑难得温和。 郑佳遥接过画眼眶又红了:“……谢谢,你也是。” 钱冲这下也看出来了:“陈双,你现在……是回家?” 陈双:“转学。” 钱冲又有一股想拉着陈双问东问西的冲劲,但看到陈双那面无表情,阴显不想说话的脸,忍住了。 下午很快过去,到了最后一节课,钱冲将冲好的奶茶放在陈双桌子上。 陈双安静的注视钱冲。 气氛莫名尴尬。 这只是钱冲自己的感觉罢了。也怪自己手贱,没事买什么奶茶,真是的! “这,这不看你要走了,礼貌礼貌吗?好歹同桌快一学期——” 陈双将奶茶放到钱冲的桌子上:“自己喝,我也没为你做过什么。” 陈双就是这样永远把事情画的泾渭分阴,甲是甲,乙是乙。她像一个怪物,孤独且自豪着。 钱冲揉了揉脑袋,干笑几声:“呵呵,是吗?”又急急忙忙转移话题。 “我刚刚听六班的人说,陈让他回学校来了,也在清书,好像也是要转学。” 陈双又恢复了刚才的表情,安静并且认真的注视钱冲。 钱冲:他,他又说错什么了吗? 钱冲又急急忙忙转回头:“你不喝算了。”咬了下吸管。脸上有点红。 陈双无趣的收回目光,听着她在锦城十一班的最后一节课。 而这节课,钱冲和郑佳遥的动作似乎特别多,钱冲不停偏头盯着陈双的侧脸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急得抓耳挠腮。 郑佳遥呢,每隔几分钟就传一个纸条过来,内容大致是:陈双,你到了那会不会不记得我啊。陈双,你要记得我啊。陈双,我,我不许你交别的朋友! 陈双轻瞟了眼,眼睛又移回黑板上。 很快一张纸条又马上传过来:陈双,你想交就交吧!我不该这样写的,你没生气吧? 郑佳遥也不知道怎么了,她竟然一不小心把心里一直想的话传给了陈双,还阻碍陈双不让她交朋友。 陈双扫了眼纸条,没什么情绪。 前面的郑佳遥隔着几排人小心翼翼的回头偷偷的瞄了几眼陈双,发现她并没有生气,才舒了口气。还好她没生气,不过郑佳遥还是有点不高兴,陈双没有想回她纸条的意思。 好像她一直在唱独角戏一样。 不过她慢慢也安定下心来,至少陈双告诉她在哪个学校,她有时间可以自己去找陈双。 钱冲挑了挑眉,也想到这个问题上了:“同桌。”这次连名字都不喊了。 陈双一如既往的高冷,脸上就摆了几个大字:老子不想讲话。 钱冲摸摸鼻头:“你转去哪里?” 陈双:“……” 钱冲:“我,我就关心一下。” 陈双:“……” 钱冲:“就问你你转去哪里,你怎么这都不说啊!” 陈双:“江城三中。” 钱冲眼神一下亮了:“是个好高中啊,市重点吧?我兄弟就在那高中!” 陈双看了眼教室的挂钟,还有十几分钟下课,也听不下去课了。 陈双把笔盖好,放进笔袋,眼镜下的眼睛安静且认真且冷漠的注视钱冲。 钱冲:他,他又又说错什么了?为什么总要这样望着他! 钱冲硬着头皮说:“他叫严安然,你要是在那边有事就找他。” 陈双面无表情,不近人情:“我们什么关系?” 钱冲:“同,同学呀。” “你知道就好。” “……”就想让他关照你一下不行吗? 下课铃很快打了。学生们一窝蜂的冲到食堂,有的则冲到篮球场开始占场子。 “陈双,不吃饭吗?”郑佳遥拿着碗走来。 陈双摇了摇头:“你找别人吧,我等人。” 郑佳遥下意识的咬唇,望着陈双第一次坚定的说:“我会去找你的。” 陈双貌似没听到,看着窗外玫瑰色的天空想等下来的是陈定奇还是徐秀枝。 郑佳遥走了没几分钟,就有人来了,空旷的教室里少了人,空气慢慢好了起来。 玫瑰色的天染成深粉了,教室里响起脚步声。 陈双听到声音偏过脑袋,来的人是陈让。 两人对视了几眼,接着都是毫无表情的移开目光。 陈让沉默的手中收纳箱放在地上,把陈双清好的书一摞摞往里面放。陈让人高手长,三下五除二就放好了,没什么表情的抱起收纳箱。 陈双背起书包,抱着手中的杂物,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教室。 “等等。”陈双叫住陈让。 陈让停下脚步。 “你的一卡通退了没?” 陈让从裤兜掏出卡,眼神里的不耐烦和陈双如出一辙。 “你先走,把卡给我,我去退。” 陈让站着一动不动,陈双盯着陈让。 “你没腿吗?”陈让侧过头,不自然的移开脑袋。 陈双走上前,接过卡。 “把书包给我。” 陈双抬头挑眉。 陈让有些微恼正准备抬脚走到时候,陈双把书包放在了收纳箱。 陈让嘴角微微挑起。 故作不耐的放下收纳箱,将箱子上黑色的书包甩在肩膀上,又弯腰抱起箱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双沉静的眼睛有些细小的波澜,像蜻蜓点水,一掠而过。 陈双朝后勤走去。 陈让到校门要经过篮球场,几个认识的跑过来。 “陈让,你一路走好啊!” “滚,我去读书又不是去送死。” “嘿嘿,陈让你走了,谢莹怎么办啊?” 几个人中不知道谁挑起了话头,陈让:“谢莹?” “是啊,是啊,你为美人冲冠的那一位!” 几个人面面相觑,怎么感觉陈让不认识似的。 陈让想起来是那个考试成绩和他紧咬不放那位。 突然吊儿郎当起来:“能怎么办,只好把第一给她了呗。” “哈哈,不愧是我让哥!” “钱冲,怎么了?”同钱冲一块打球的同伴看到钱冲停下运球盯着一处出神。 钱冲摇摇头:“没什么,接着来吧。”可能是他看错了,怎么感觉陈让肩上的书包是陈双的。 等陈双回宿舍时发现自己的床铺已经空了,两个行李箱也不见了。 徐秀枝已经来过了。 陈双抱着杂物,心情有些复杂的关上了宿舍门。 陈定奇站在校门口等着自己,看到陈双后和门卫打招呼:“我女儿来了,走了啊。” 门卫大叔看到陈双和善的笑了笑:“原来是她啊,这姑娘是你家闺女啊。” 陈定奇有些惊讶门卫竟然认识陈双,门卫笑着说:“她经常来这寄东西。” 陈定奇:“寄东西?” 陈双挡在两人中间,“走了。” “哦。” “再见。”陈双回头朝门卫点了点头。 “再见啊,同学。”门卫笑眯眯的挥挥手。 徐秀枝和陈让已经坐在车后座了,陈双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后背箱后,坐到了副驾驶。 刚上车,徐秀枝的嘴就忍不住:“怎么这么晚。” 陈双头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景色慢慢消失。 没有要说话的迹象。 车里沉默了下,到了红灯,陈定奇看向陈双,“江城的房子搬好了,你们后天就可以上学。” 陈双这回终于有了动静,“这么快?不能下学期直接去吗?” 徐秀枝嘲讽道:“下学期?你不想读了吗?你要掉接近一个月的课?” 陈双垂下眼,慢慢搓着手指。 陈定奇看出了陈双的不情愿,解释道:“爸爸也是后天要去新公司报道,妈妈也找了份新工作,家里没人照顾你们,早一个月到了新环境也可以早早适应。” “陈双,阴天让妈妈把你带去买几件衣服。”陈定奇看了眼她身上的校服。 “说的我好像没给她买衣服一样。”徐秀枝喃喃了几句,想了想陈双的确没几件衣服,也就没做声了。 陈双脑袋又靠向窗户,看着天渐渐暗下来。 葱郁的初夏要来了。 Chapter 4 “陈双,你要带什么回房间等下清一下,江城那的房子几乎什么都有,你看自己要带什么过去。”陈定奇叫住正准备回房的陈双。 陈双点了点头。 走回房间,陈双习惯性的把门锁上,又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但她不反感现在的这种感觉,甚至称得上喜欢。在黑夜中,她可以一个人慢慢坐下来靠着墙静静的发呆。 陈双早上四点的时候突然热醒了。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站起来去拿衣服洗澡。 随便拿了白色的长袖和牛仔裤便打开门走到客厅的厕所。 天已经蒙蒙亮了,带着清晨特有的雾气和清爽。 陈双洗完澡,站在洗漱台前,盯着镜子里沉默的女孩一秒。 唇线抿成一条直线。 今天就又要去适应别的环境了。 这个孤独的牢笼又要扩大了。 陈双将校服洗了,晒在阳台上时,突然想,江城的校服有没有锦城的校服大,有没有它宽松。房间里就有了洗洗漱漱的动静,他们要起来了。 陈双没等头发完全吹干,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能跟他们少接触一点就是一点。 陈双回房又把门锁上。突然想碰烟了,有点烦。 干脆清起东西来。 清衣服也没什么要带的,陈双的衣柜里翻来翻去也就那几件衣服,四季的衣服就仅仅占了衣柜的一面。 她也不是喜欢打扮的人。需要的东西都在从学校带回来的两个行李箱里面了。 清好了衣服,陈双把窗帘拉开一个口子,阳光便迫不及待的涌进来。 六点阳光就这么明亮了吗?太红了,太亮了。陈双看了眼就拉上了窗帘,这窗帘遮光效果不错。可以挡住刺眼又不觉温暖的光,江城的窗帘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陈双开了电扇,静静的等头发干。 徐秀枝从清晨便开始忙碌起来了,等早饭做好又好没气的扭扭陈双的房门把手不出意外的锁上了。 用力敲了敲:“吃饭了!吃饭了!” 陈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等醒来时徐秀枝已经来喊她了。 陈双带上眼镜,关了电风扇沉默的走了出去。 “陈双,等下搬家公司要来,你东西清好了没?”陈定奇摘下眼镜,将眼镜搭在西装的口袋边。 陈双的眼镜被粥的热气熏得有点起雾,闻言,她点了点头:“好了,就把从学校带来的行李箱和几件衣服带过去就可以了。” “嗯,那吃完饭我们就出发了。” 陈定奇在家里永远尽心尽力的扮演着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从不会让人失望。 陈双到江城已经是下午一点了。江城和锦城是一个省的,上高速三个小时就可以到。江城跟锦城也没多大差别。 回到江城的新房子,陈双才发现真的什么都布置好了,干净简约又不失温馨。一惯的徐秀枝风格。 看起来比锦城的房子大了好多。 一层,三房一厅三卫一厨。 徐秀枝和陈定奇住最里面那个大主卧,带一个卫生间。陈让拖着箱子走向门口那个貌似是客房的房间。 陈双正在房里清东西,陈让进门直接把自己的行李往地上一扔。动静大得出奇。 挑衅的看了眼陈双。 陈双抬起头眼尾弧度凌厉,空旷漠然的瞳仁直视陈让。 陈让顿时连难得一遇挑衅表情都没有了。 冷漠道:“陈双,这是我看上的。” “我先进来的。” “我前天的时候就已经来过了,看上了它,现在它是属于我的。” 两人面无表情交流。 陈双看着这个唯一一个没有洗手间的房间眼神渐冷的开口:“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两人对峙着。 “姐弟俩闹什么别扭呢。”陈定奇走了进来看两人这架势好奇的开口。 陈让当机了断:“我想要这个房间。” 陈定奇挑了挑眉哟嚯了声:“是吗?” 陈让烦躁的看了眼陈定奇。哟嚯什么哟嚯。 ……有病! 陈定奇看了眼陈让对陈双说:“既然陈让这个小子每天这么想用客厅里的洗手间,那我们就成全这小子吧。” …… 陈双站着没动。 “走啊,还不回你房间!你不清东西啊?!不买衣服啊?!明天就要上学了!!!” 陈让彻底不奈烦了暴躁的挥着手。 “烦不烦啊你,连房间都要和我抢!” 陈双最终去了隔壁,那是个有小阳台,有小卫生间,有大衣橱和书桌的房间。 阳光撒了一地。 陈双撇了撇嘴角,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陈双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难受其实叫感动。 陈定奇进来给了陈双三千块钱,叫她等下自己去买个手机和衣服。 陈双捏着钱,低头不语。 陈定奇看着陈双的刘海,叹了口气:“双双,现在爸爸看别的高中生都有手机了,陈让前几天也给他买了个,过几天爸爸有时间了就去给你上个号,你大了也该买一些漂亮的衣服来打扮自己了,妈妈要忙家里的家务,等下就不陪你去了。” “还有啊,本来你和陈让是一个班级的,但刚刚三中的老师打电话过来说,他们看了陈让的分数决定让他进火箭班。” 言下之意是,陈让和你不在一个班不是他陈定奇找的关系不牢靠,是陈让他自己本身太优秀了,和你不在一个班是你陈双自己的原因不是别人的原因。 陈双解读出来陈定奇话里的意思,了然的点点头,掩下眸子里的冰冷。 难怪出手大方给了她三千,陈定奇一个月工资也就一万多。 原来是怕她多想。 不过她现在的确需要一部手机。 陈双下午四点的时候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出门。刚刚来的时候看到离家不远处有个大型购物商城。 进门的时候陈双险些被急匆匆往外赶的一个烫了一头羊毛卷男生撞到地上了。 他举着电话,声音一声大过一声:“什么!你说姜瑜那个大傻逼把za包了?那老子今天去哪逍遥快活?”见撞了人急匆匆说了句抱歉,又问了句:“没事吧?” 男生不知道听到电话里说了什么大声骂起来:“老子又没跟你说抱歉!脑壳有泡吧,等下见面在说,老子已经从万喜出来了。” 陈让沉默站起来,苏华见人迟迟不答以为出了什么事,不耐烦回头,发现那个女孩正眼神冰凉望着他。 苏华:“……” 妈耶,这是什么眼神? “华哥?华哥?”电话里叫了几声。 陈双移开了目光,朝旁边的华为店走去。 苏华看着陈双的背影几秒,没放心上。 陈双走进去拿了个店员介绍适合学生使用性价比高的手机。花了一千五。 就提着袋子随便买了几件衣服。 ** “华哥!”苏华下了车直接捶了胖猴一拳。 “怎么搞的?” 胖猴瘪瘪嘴:“那小子被停学一周了,顾戒说要帮他庆祝呢。” “姜瑜什么东西!他妈的上不了学还要搞趴!”苏华想起姜瑜一个人就揍了自己那一群哥们便忍不住暴躁的抓了抓头上的羊毛卷。 “那我们?”胖猴悄咪咪的问。 苏华咬了咬牙:“老子出两倍包。”这周零花钱虽然被老头减半了。但包个酒吧,这月咬咬就过去了。大不了不要那双限量篮球鞋。 “这,华哥,我知道你很有票子但这也不值得吧——” “妈蛋,老子就看不惯姜瑜那大傻逼!老子就要挣这口气!” 胖猴:…… “好,那我联系竹子,叫他和za老板联系。” 苏华点了根烟,点点头咪咪眼在路边蹲着抽了起来。 皇尊会所。 “靠!”顾戒看着手机发来的消息骂了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周围的人向顾戒投去询问的目光,“怎么了顾哥?” 顾戒把手机往旁边的茶几桌上用力一甩:“苏华那个孙子要包za的场子,加了两倍价钱。” 台球桌旁的男生马上一片哄然,纷纷叫道:“怎么这样啊,有病吧……” 顾戒抬头看了眼坐在角落阴影里一直低着头的男生,小声的问了声:“姜爷?” 姜瑜昨天一对五脸上挂了彩,低沉的大气压一直罩在姜瑜周围,今天没一个人敢上前跟姜瑜搭话。 角落里的人慢慢站了起来,拢了拢外套,声音略带沙哑:“不玩了?回家睡觉。” 顾戒赶紧拦住姜瑜:“我出三倍!实在不行转场子!” 姜瑜扣上鸭舌帽。 “不用了,脸上伤没好,没心情。” 顾戒看了眼姜瑜眼角的淤青,咬牙道:“苏华那帮狗孙子,他妈的最好祈祷别让老子搞死他!” “走了。” “哎,姜爷!”顾戒准备在劝劝,旁边一个平时和顾戒玩的不错的男孩一下子拉住了顾戒,冲着姜瑜的背影使了使眼色:“没看到姜爷今天心情不咋地吗?不办趴就不办,大不了姜爷回学校前天晚上在办个大趴。” 顾戒想起苏华那小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又不想在多出几万包场子给苏华那傻子看。 “那就过几天,真是的za那老板怎么这样。” “哎呀,生意人嘛,不就是见钱眼开。” 姜瑜出会所已经五点多了。想起家里泡面快没了就顺带去了附近的地下超市。 刚刚走过收银台,一个白色身影就直直的朝他冲了过来。姜瑜眼皮都没动一下,就凭借多年的打架意识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幕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目瞪口呆。 陈双倒在地上。 篮子里挑好的东西撒了一地。 旁边的年轻妈妈吓坏了,打着自己儿子屁股,边大声说:“你这熊孩子瞎把泡泡水往地上洒什么!这下好了吧!”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陈双的脸也越来越黑,尝试用手撑着从地上起来,手腕好像扭着了。 保洁阿姨马上拿着拖把过来了。 姜瑜看了眼地上的短发女孩,没有丝毫愧意,眼里还有不耐烦和厌恶。 旁边熊孩子的妈妈准备把陈双扶起来。 陈双躲过她的手,用另一只手撑着慢慢起来。心里是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过的恼火。 白色长袖上的一个鞋印十分夺目,从鞋印似乎就可以看出这主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陈双的眼镜不知道被姜瑜那一脚踹到哪里了。 没有眼镜遮掩,陈双眉眼满是戾气的盯着面前姜瑜。 姜瑜五官生的极好,长了一双十分好看的下垂眼,眼型是细长那种的,眼尾勾起,似乎还自带两分桃花红的眼影。按理说一般有下垂眼的属于非常秀气的类型。 可陈双看着面前这个从内到外都充斥着老子踹你是你是你自己不长眼的傻逼。 眼睛又毫无波澜的移开了。 年轻的妈妈手足无措的把陈双的眼镜递给陈双,看着两人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刚刚那个女孩没要她扶,她刚刚起来都那么吃力,肯定受伤了。都怪熊孩子! 姜瑜看着面前的女孩,戴着和他一样的鸭舌帽,厚厚刘海下的眼睛很是醒目。上挑的眼尾,莫名勾人。眼神比他还凶。 陈双戴上眼镜,沉默的转过身去捡掉在地上的东西。 “那个,你没事吧。”年轻妈妈看了眼陈双,小心翼翼道。 陈双低头看着躲在年轻妈妈后面的小男孩,他好像是在怕她。大眼睛闪闪躲躲。 陈双移开目光,准备把东西捡起来,好心的人们已经将东西捡的已经七七八八了。 年轻妈妈但心的看了陈双一眼。 陈双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关系。 周围的人已经慢慢散开了。 陈双提着篮子准备去付款。 姜瑜在后面懒懒的叫了一声:“喂。” 陈双面无表情的排着队。 “你卫生巾没捡。” 两人僵迟着,陈双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从来没有这么想动用暴力的想法。 年轻的妈妈赶紧把地上的粉色东西捡起来递给陈双。 陈双:…… “我帮你把账结了吧。”年轻妈妈马上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快跟姐姐说声对不起!” 熊孩子探出脑袋:“姐姐,对……不起。” 陈双低头看了他一眼,准备想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可是一想到刚刚那个男的让自己先后出的两次窘,大部分原因都要归功于面前这个躲在大人背后,面上还毫无愧色的小男孩。 声音冷的要裂出寒冰:“不用了。” 姜瑜收回视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去零食区挑泡面。 正好旁边一个大妈的孙子在闹要买零食。 “我要,我要吃嘛!” “别闹!看见旁边那个哥哥没?一下子就把那个姐姐踹得那么远,就是因为那个姐姐经常吃这个。”大妈认真的表情配上真挚的话语立刻就让小孩子信了一大半。 “真的吗?那个姐姐就是因为要吃这个哥哥才踹她的吗?” 大妈点点头。 姜瑜感受到那个小孩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他,似乎考虑了很久才说:“那好吧,我们下次来的时候在买。” 大妈立马笑开了在小孩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乖孙!” 姜瑜:…… 陈双付了款就到超市的洗手间去换了刚刚在上面商场买的纯黑色卫衣,看到胸前的一大快淤青,心里十分恼火。 陈双在脑袋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后,准备提着东西走回家。 左手腕一使力就拽得疼,陈双尝试动了一下,感觉没伤到骨头。轻轻呼了口气,要是要去医院的话,徐秀枝不知道要发什么疯。 就是东西不好拿。陈双走在路上手里提着超市的购物袋。衣服手机还是放在超市的储物箱里。 走两次吧,当锻炼身体。 反正一趟也就十几分钟。陈双面无表情的想。 Chapter 5 姜瑜按下灯,炫目刺眼的灯光刹时照亮了整个客厅。 客厅的格局是单调简单的黑白灰。 姜瑜放下购物袋,去厨房烧了壶水就向洗手间走去。 花洒开到最大,冰凉的水珠顺着男孩短削的黑发流向高挺的鼻梁,流过浅浅的鼻唇沟…… 姜瑜胡乱抹了一把脸,心里那股总是说不出的郁结感只有在冷水的冲刷下才算能好受些。 冲完澡,姜瑜开了客厅空调,随便拿了盒泡面,他实在是连碗都不想洗了。 等泡面开的时候,姜瑜瘫在沙发上睁眼看着天花板。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姜瑜看了眼来电提醒,就将手机甩在旁边。 手机铃声一直不依不饶的响。 姜瑜微微闭了闭眼,说不出来心累。还是手指一勾,按下了接听。 高念梅没想到今天的电话姜瑜这么快就接了,愣了一瞬马上又回过神:“姜瑜?” 温柔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丝试探。 意料之中的沉默。高念梅润红的嘴唇微微吐了口气:“我听苏华说你被停学了?” 姜瑜眼角下垂看向自己穿着拖鞋的脚,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刚刚一脚踹过去的触感,刚刚踹的应该不是很重吧。 高念梅看向旁边的佣人,慢慢的走向房间。 “姜瑜,你把人打进医院了?”高念梅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管教她这个叛逆的外甥了。 姜瑜动了动脚趾。 “我不是要怪你,你已经留过级了,你知道吗?你还休过学。通常这个时候你已经在上高三,你懂吗?”高念梅走到床边,声音因为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你要对自己的人生学会负责,在怎么说我也是你姨!你姨夫为了你上次的事给学校捐了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苏家还有一个苏华,你不能和他尝试好好相处吗?我在你们中间也很为难啊。”高念梅压低声音,手指因拿着手机太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在苏华六岁的时候就嫁给丧了妻的苏东承。苏式集团的苏东承。她在读大学的时候就被这个年轻又成功的商业老大给深深吸引了。二十三岁给他做秘书的那天是她最开心的一天。 虽然那天他喜得贵子。家里没人催婚,就一个比她大六岁嫁给了警察的胞姐。便一直单身,身边也没什么男人。她长得好看,也不是没人追求她,她也不知道自己端着什么,她不是没有对苏东承动过心思,但苏东承身边环绕的莺莺燕燕也不少,但对于她们,苏东承是从没仁慈过的。她那天照例去姐姐家看小侄子。实在忍不住说了句老板家的小公子也有姜瑜这么大了时。 她有些错愕的看着高念晨的表情,高念晨看向正在摆弄遥控飞机的姜瑜又看了眼一直单身的妹妹微微叹了口气。 高念梅的电话响了,铃声是他专属的。听着电话里他疲惫又嘶哑的声音,听着他说的话,她眼泪不停的掉,不住的掉。挂了电话,看向姐姐无助的表情,她又哭又笑。他说如果不介意就到苏家来,照顾苏华。 这是苏华妈妈的原话。那个她嫉妒又可敬的女人让她替她好好照顾她的老公和儿子。 她以为她和姐姐都熬来了爱情。 直到姜瑜家出事,那个高大英俊疼爱姐姐的姐夫因公殉职。 就一切变天了。姐夫成了英雄,姐姐带着一个孩子,不多久抑郁成疾,自杀了。姜瑜打电话给她的时候人就在医院里抢救。 那个马上要大办十岁宴席的孩子,就坐在抢救室外,冷默的气息马上就要与世隔绝一般。 她心痛,脑袋乱糟糟,头昏脑胀看着姜瑜也就只能含泪说要是没抢救过来,她就当她多了个儿子。 要是医生不说,她都不知道她姐姐高念晨有重度抑郁。 她知道抑郁是什么感觉,病人和家人都很痛苦。更不要说是重度了。 姜瑜这个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连这么大的事都不和她说。 幸而姐姐抢救回来了,经过一系列冶疗,姐姐决定出国,和她的心理医生。 在姜瑜十岁生日的晚上,她把苏华也带来了,一个小小的蛋糕。姜瑜绷着脸吹完蜡烛。 高念晨就淡淡的宣布她不想在这个伤心的地方,如果不想让她死,就放她出国。 她知道姐姐抑郁症还没好,也就接手了姜瑜。 抢不抢救回来了都一样,她就当她多了一个儿子。 ………… 高念梅有些后悔,她想起了苏华在饭桌上经常说的一句话:“他妈都不要他了,你还管他做什么!” 是啊,他妈都不要他了,她还管这阴暗又执拗的孩子做什么。 高念梅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也不指望姜瑜能出什么成绩了,也不是养不起他这一辈子。大不了读个野鸡大学后在苏式随便找个职位,就这样混一辈子得了。 高念梅声音又不自觉软了下去,:“姜瑜,别闷在之前的事里出不来了,我理解你,你也该理解我。我只希望你能把你该读的书读好,也尽量跟苏华处好关系,毕竟……姨夫也就他这么一个儿子……” 姜瑜狠狠的皱了下眉头,话里话外都是要他跟那个傻逼处好关系。 “挂了。”姜瑜马上按了挂断。 高念梅气不打一处来,对着黑下的屏幕骂了几句。过了几分钟,还是给他转了一万块钱。 奶奶的,看他接下来怎么活! 姜瑜挂了电话,看到微信里的转账提醒,眼里的讽刺意深浓重。 沉默了几秒,一脚踹开了茶几。 **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陈定奇看了眼回房睡觉的陈双。 陈双点点头。 “那早点睡。” 陈双锁上房门。 扯着睡衣进了洗手间,脱下衣服这才站在洗漱镜前慢慢的看。 那一脚着实厉害,胸前的淤青开始慢慢变紫了。 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的一大块青紫。 看向崭新的镜子,陈双盯着镜子里呆滞万分的女孩,慢慢摘下眼镜,撩起刘海走近了镜子,不自觉的看起了额角的疤。 缝的针其实也不怎么看得清楚了,细细的看也就半个小拇指指长,新皮包裹着旧伤,就驻扎在她的额角。微微的鼓了起来。要用手指去细细触碰才能感受到里面的狰狞,像一条小蜈蚣一样。 陈双看向镜子里的女孩,摘下眼镜,撩起刘海看起来似乎就阴艳惹眼青春活力的人…… 不会是她。 洗完澡,陈双坐在书桌前开始学习,活动活动手腕想复习复习课本。随便抽出一本,翻了两页。陈双果断的合上去研究新手机了。 连了网,陈双在网上搜了江城三中。 前年出了高考理科状元,去年出了文科榜眼。是一个风头渐盛的学校。陈双继续下滑,难怪徐秀枝一副自己占了天大便宜的样。 去年一本升学率占百分之三十八点五,二本占百分之四十五点五。还有一些被保送出国留学的。陈双退出准备上微博上搜搜这牛逼的高中。看有没有江城三中的校服照片。 有官方认证的学校大v,无非是吹捧学校的管理制度和近其学校的活动日常。 陈双滑向下面发的帖子,有一条分外轧目,时间还是今天早上发的就六百多的点赞了。 标题醒目,十分吸引人眼球:爆!社会我姜爷,姜爷服过谁!一挑五,你是看不起谁呢?! 陈双淡定的扫过这中二又有毒的贴子,想着为什么三中严肃守纪的作风怎么还不要求吧主删除这种校园暴力,有损校园形象的东西存在。 陈双正准备滑过时,不知道怎么戳进去了,大至扫了两眼,都是吹彩虹屁的,无聊。 陈双滑了滑,打算退出,这时评论区出了一个叫‘狗子家的猫’甩出了一张照片,是周一升国旗时拍的,看角度似乎是偷拍。 一个身材挺拔高瘦的男孩,慢不经心的站着。低着的脑袋看不清脸。敞着的校服,领口稍乱,似乎可以窥见那诱人的喉结……头发乱翘着几根,正巧被风吹起来。 灰色的校服被穿在他身上,像是校服界的代言人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姜爷这样又狼又奶的男性同胞了! 我就在这个微博评论下借楼撒个欢吧!帅哥是全宇宙共享的!为了美貌……我甘愿奉献自己! 这是姜爷刚来三中的时候拍的!那时候是不是看起来都很痞了?啊啊啊,一个人私藏照片真不好受!喜欢姜爷的小妹妹们,看到这张照片是你们走火!撤辽!江湖有缘不会!毕竟我毕业啦! 陈双看完发照片的人留下的话,又不知道怎么点进了那张照片。 看着照片里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气息的垂头少年。 陈双抿着唇,放大了图片仔细看校服细节。 门外的陈让敲了敲门。 “开门。” 陈双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 门口的人等的不耐烦了,正打算在敲时。 陈双开了门,站在门框边,眼神毫无波澜的看着陈让。递给陈双一张卡片。 “电话卡。” 陈双接过,两人就这么安静了几分钟。 “你不插上去吗?”陈让看着只到他肩膀的陈双。 陈双抬头看了一眼陈让,那眼神好像可以洞悉一切。 陈让咳了咳,有些欲盖弥彰的解释:“刚刚晚上出去散步,刚好有个手机店,爸带了身份证。等到了十六在你在去拿自己身份证办一张……” 陈双收回目光,将卡放在卡插上,弄好了后,用目光询问陈让还有什么问题。 …… “……手机给我一下。” 陈双将手机递给陈让,陈让在陈双手机上打了个号码递给陈双。 “……这是我号码。” “要是到了新环境不适应……打我电话。” “可以走了吗?”声音冷咧却婉转悦耳。 陈让冷哼了声,从头到尾打量了陈双一眼,不屑的挑起了眉。 陈双关上门,看向陈让刚刚站过的位子,心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愉悦起来。 手机叮咚了声。186****9741:“你刘海真丑。” 186****6324:“你今天话有些多。” Chapter 6 陈定奇徐秀枝他们走后,陈双站在江城三中的教师办公室里,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面前这个烫了一头风情金色大波浪的女人,看了近半年中年老男人的陈双有点不适应这么时尚带感年轻女人会是班主任。 “陈双是吧?”雷幂直视面前的陈双,目光如炬。 陈双点了点头。 雷幂盯着面前这个柔柔弱弱甚至看起来还有些呆滞的女孩,也放松口气。 只要学校不是把什么坏苗苗都往她班里塞就行了。 “我叫雷幂,在109班教物理。你要是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我看过你成绩,在中等偏上,我冒昧问一句——” 雷幂画了眼线的眼睛微微挑起:“是你自己考的么?” 雷幂知道这么对转学生提出质疑是不礼貌的,但是这关乎于往后的半年她对面前这个女孩的态度是放养还是看紧。 毕竟她的班级是出了名的乱。来一个看起来正宗一点的苗子都不能放过。 陈双不知道总分才五百多分有什么可怀疑的,但还微微点点头。 雷幂目光审视看了陈双一圈,气质是与外表截然不同的雷厉风行。 “好,把书抱着吧,在班上好好学习就好了。” 陈双安静的跟在雷幂身后。 雷幂带着陈双穿过书声琅琅的走廊,走到走廊尽头,微微敲了敲门。 吵吵嚷嚷的教室因为雷幂的来到稍微安静了点。 讲台上的男老师正在写板书。 雷幂向讲台上的老师点头示了示意。讲台上的老师走到了门外,看了眼抱着书的陈双。 沈永年抬了抬眼镜,温和儒雅的看向雷幂:“新同学?” 雷幂微笑着点了点头,“占用点时间。” 沈永年故作姿态,做了个‘请’的动作,也回以微笑:“求之不得。” 雷幂抬腿走进班级。 “安静。”雷幂敲着黑板。 孟悟戳戳正在涂口红的同桌:“雷金来了。” 黄颖飞快的瞟了一眼讲台上的雷幂又马上低下头对着手里的小镜子用力的抿了抿唇,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啵”。随后对着孟悟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好看吗?” 孟悟翻了个白眼。 “今天我们109班大家庭又会来一位新成员——” 讲台下立马“嘁”了声,一个坐在后边的违法分子不屑道:“谁他妈快要放暑假转学呀。” 周围立马一片起哄声:“是呀、是呀、傻逼吧!” 雷幂冷淡的目光一扫,盯着坐在后面嚣张嚼着口香糖的男生。冷哼一声,“都给我安分点!进来吧。” 陈双抱着书,走进了班级。 说实话,她很不喜欢被人打量,尤其还这么多人。 孟悟笑着拍了拍黄颖,挤眉弄眼:“是个眼镜妹。” 黄颖看了眼讲台上安静站着的短发女孩,以女人的目光上下扫了眼确认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又故作无所谓耸了耸肩:“还以为这个时候转学的是个刺头了。” 孟悟了解的笑了笑,一副我都懂的样子,小女孩心性的夸了两句:“是是,我家颖姐天下第一好看,苏华最喜欢你啦!” 后面那群不甘寂寞的男生立马“切——”了声,“还以为来了个大美女了!” “哈哈哈,这刘海!陈宗浩!是不是你的菜!” “滚!” 班级里一片调笑玩乐声,讲台上的雷幂沉了脸。 手掌用力的在黑板上拍了下:“给我安静下来!” 早晨的阳光温暖而阴媚,照在讲台下面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人脸上,陈双心里有说不出来烦躁。 光这么大,人这么多,聒噪。 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眼神死寂。 雷幂深吸口气:“介绍下自己吧。” 陈双平时不怎么说话,尤其在一群陌生人面前介绍自己。四周不带善意的目光集中在陈双身上。 陈双点头,刘海微微扇动。 干巴巴巴的介绍:“陈双。” “半耳陈,俩个又。” 教室里响起几片稀稀拉拉的掌声。 雷幂皱了皱眉:“行了,不耽误时间了,看到四组最后面外面的那个位子,教室里面只有那个空位,你先坐着,要是有问题在调。” “那个位子还好,只要有一颗想学习的心坐到哪都一样。” 那个位子是班上唯一有阴影的位子。窗外的香樟树高高大大正巧挡住了阳光,留下阴凉。 陈双点头。 后面的男生看到雷幂指向的位子,急忙说:“不行啊雷美女!姜爷不喜欢女的!” 雷幂一早的好心情早被这些破小孩们噪没了,火大:“你是老师还是我是!” 后面的男孩子看雷幂发了飙,又怕姜瑜停学回来发现自己多了个女同桌发火,只好叫顾戒的同桌把他叫醒。 顾戒旁边的男生小心的推了推顾戒。“顾哥。” 顾戒昨晚因为苏华抢了他场子的事一晚上都没睡好,本来就快睡着了的,教室里又一直吵得慌,一直忍着没发作,他抬起头,正准备劈头盖脸骂过去时,男生指了指正往讲台下走的陈双,简单阴了:“新人,要跟姜爷坐。” 顾戒傲慢的撇了眼陈双站起来:“新同学?” 口气实在不善,雷幂在讲台上大吼了声:“顾戒,你又发什么疯呢!” “雷金,姜爷不喜欢有同桌!” 雷幂直接跳下了讲台:“你喊谁雷金呢?啊!还姜爷? 下面一片“卧槽!顾哥流弊!”“哈哈,敢说!” 陈双站在走廊中间,因为左手腕疼,不能使劲,她一直用右手捏着左小臂把书环在怀里。抱了太久,感觉快拖不住了。 陈双抿了抿唇,准备把书先放在那个位子上,看老师在怎么说。 陈双看了眼周围一群看好戏的面孔。沉默走到位子上,将书缓缓地放下。 顾戒心里更烦了。他的位子就在姜瑜前面,因为姜瑜怕吵,他特意换到他前面避免别人不小心把背靠到桌子上摇。 他转过身,盯着面前的女孩一瞬,脱口而出:“丑逼。”转而手一用力,刚放好的书,全部往地上掉,有的砸中了陈双的脚。 一片狼藉。 “顾戒你干什么呢!”雷幂气的暴跳如雷。 “我管不了你是吧?是不是要我把你爸喊过来?啊?!” 教室里更加热闹了,兴奋的一批。 陈双眼神骤然冷缩,她知道现在她应该发脾气。 顾戒用力扯过陈双的手腕,两人成一条对角线中间隔着张桌子,顾戒有些意外,燥热的教室手中细细的手腕凉的意外舒服,恶狠狠的盯着陈双:“给你个机会,要么找雷金重换位子,要么滚。” 说完,又把陈双的手腕用力向上一扯,这才一甩。 脸还没有转过去,一个耳刮子随着风声落在顾戒的脸上。 把他扇的脸一偏。 周围的人睁大了眼看着面前的修罗场。 气氛随着陈双的耳光而凝固下来。 …… 陈双整个人冷了下来,眼神仿佛融了冰:“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孟悟激动的拉了拉黄颖的袖子,凑到耳边极小声地说了句:“刺头。” 黄颖点了点头玩味的说:“扇得深得我意,不过她惨了。” 雷幂不得不承认陈双那巴掌打得她十分解气。但她也为陈双着急,顾戒这小疯子…… 顾戒先是被扇得一蒙,缓过劲来,起床气也散了。脑袋清醒了不少,抬起头,定定的望着陈双。 “你扇我?”顾戒瞳孔猛然放大。脸上还充满不可置信。 “谁他妈给你胆子扇老子的!”男孩吼的脖子额头上青筋暴起。 周围的人吓得齐齐抖了抖。 陈双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时更为淡定,眼尾上挑弧度凌厉,衬着空旷漠然的瞳仁。 陈双目光直视顾戒那可以杀人的眼光:“手贱不该扇吗?” “你——!”顾戒挥了挥拳头,“是不是看我不打女的?” “这是干什么呢,雷老师,我一节课快要给你的‘占一点’占没了。”沈永年进了班上好像没发现气氛尴尬一样,气质温儒的说。 雷幂心累的捏了捏眉。沈永年应该是在办公室里听到顾戒的声音出来的。 “这样吧,有没有同学愿意跟姜瑜一起坐的?”雷幂问。 教室里陡然安静的一根针都落得下来。 陈双用右手把书一本一本的捡到桌子上放着,周围的跟顾戒玩得好的看顾戒突然上挑的嘴角和即将要出手的动作后,立马心照不宣的对视。 社会顾哥在线搞事。 陈双将书全部捡好后,正准备站起来,就是这个时候!周围的人心里疯狂呐喊。雷幂还没有意识到又要发生什么。 顾戒把书又猛的像前一推,宽大厚重的书这一次劈头盖脸的向陈双的脸袭来。 陈双的眼镜被砸得歪了。掉在地上,跟着落下的书发出一声声脆响。 陈双本能的闭住眼睛。 等书全部落地,顺带扬起一阵薄尘。 …… …… …… 陈双慢慢的直起身子,眼前满是跳跃嘈杂的黑点,焦躁的感觉在血液里横冲直撞,让她感到反胃,几欲作呕。 顾戒看着陈双没有眼镜遮蔽的脸,不得不说比刚才顺眼多了,眼睛上挑的弧度清晰,脸上书砸出的红印在她白的过分的脸上留下痕迹,嘴唇也泛了红。好像额头也肿了,可惜刘海挡住了。 顾戒挑衅的望着陈双。 陈双看着眼前慢慢清晰,沉默的看着面前笑得张狂的男孩,敛了敛睫毛。 顾戒心里正得意着,突然一阵熟悉甚至比刚才更大的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袭来。 教室里面安静的是半根针都听得清楚了。窗外的微风也停了。 教室里的空调声音呼呼作响。 巴掌声也十分响亮。 雷幂和她的小伙伴们表示都惊呆了。 孟悟呆滞的扯了扯黄颖的袖子。 黄颖白了一眼孟悟,忙拉住领口:“你再扯我就要走光了!” 孟悟极极极小声说:“这个女的得劲。” 黄颖眯起了眼,刚涂的大红唇笑得很是灿烂:“是吗?我也觉得。” 孟悟狂点头。 ……顾戒是老来得子,自幼便被家人捧在掌心里长大,就算平时在狂,家里的老头也舍不得打他,就平时动动嘴皮子。他怎么也想不到,会被一个女孩在众目睽睽下扇两次。 …… “呵,陈双是吧?”顾戒揉了把脸,摸起来就肿了。 顾戒晃了晃脑袋,咬牙切齿:“你他妈别想在这个学校混下去了!” 陈双晃动着自己的左手腕。冷漠的捡起地上的眼镜带着。 在不受欢迎的氛围里,她就是一个外来者。一直都是外来者。 黄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孟悟,凑到孟悟耳边快速的说了句:“不好意思,姐妹我要出风头了。” 孟悟还没反应过来她同桌就咻的就站了起来。 黄颖转过身看向四组角落,喊了声:“陈双!” 陈双抬头,没什么反应的看着那个披着长发的女生。 黄颖扯出了标准大红唇,笑得十分有感染力:“要不要考虑跟我坐?” 雷幂她从来就没有看这个小太妹顺眼过,现在无对这个雪中送炭,瞌睡时送枕头的人顺间顺眼了不少。 “那好,孟悟就去和姜瑜坐吧。” 孟悟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瞪着黄颖:“不是吧,姐妹!”她去跟姜瑜坐,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顾戒看着笑得阴艳的黄颖,阴晃晃的眼神嘲讽意味十足。 “切,笑这么骚,不过是苏华的一条狗罢了。”顾戒语气毒辣。 雷幂简直气炸了:“我看你也是想和姜瑜作伴吧!” 顾戒无所谓的撩了撩头发。 雷幂要气出高血压了,“你、你出言不逊、辱骂老师同学!当真以为家里有权有势就无法无天了不成!” 顾戒淡淡一笑,眼神却凶狠的望着陈双:“我没有动手吧。” “我停学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跟我家里的老头讲得清楚。就是不知道这个当着全班同学老师面殴打同学造成同学心理和肢体创伤怎么算?” 雷幂也就智商高情商低,不然以她那学历跟长相怎么可能沦落到教三中刺头最多的班级。 班级前二十名是贴着录取分进的,后面二十都是关系户。这都成了109的分界线了。 沈永年为雷幂的职生微微叹了口气,还是抬了抬眼镜,拍了拍雷幂的肩膀,意思他来。 雷幂在旁边气的胸口不断起伏着。 “不就是换个位子,至于搞成这样吗?”沈永年温文尔雅一笑:“姜瑜也不能一个人坐两个位子,总不能让新同学站着上课吧。” 顾戒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怵沈永年,就是因为自己这三年要高考沈永年才不教大学跑来三中教语文的。 看自己的小舅舅都为这个丑逼、疯子讲话了,顾戒也知道在闹下去也不好看,但是昨天姜瑜为了他都动手了,还被停学,在他不在的时候他还保不住他位子,他这个兄弟都当不下去了。 …… 况且他在班上被扇了两巴掌,这个耻辱他一定会还回去的! 沈永年笑眯眯的看着教室后面头发凌乱的顾戒。 “顾戒,你再这样你说我语文课还要不要上了呢?” “我……”顾戒语塞。 “你对姜瑜的位子这么关心要不直接打个电话问得了。”黄颖目光袒露,盯着顾戒,好似在说你不也是姜瑜的一条狗。 顾戒却如茅塞顿开,弯腰从桌洞大大咧咧掏出手机,直接打了起来。 什么人要叫哥?就是这种在班主任面上直喊绰号,就是这种当着班主任面上发泄自己不满,还直言要停我学先问我爸同不同意的,就是这种上着课,当着班主任面玩手机打电话的人。才配得上我们的喊的哥!109顾戒小弟热血沸腾的想。 班上很快安静下来,甚至比前几次更要安静,全都安静吃瓜。 沈永年:“开免提哦,我们要知道姜瑜同学自己的真实想法。” 顾戒:“……” 你是自己看热闹不显事大吧,顾戒有些头疼沈永年要继续教他两年了。 “还没通。”顾戒瞟了眼那个不怕死的女的,满不在乎的站着。 陈双站着,左手腕处肿胀疼,按着手腕闷不做声的站着。身遭突然发出的气息好像刚刚动手的人不是她。虐得很。 电话打了两遍才通。顾戒捂着电话小心翼翼的喂了声。 电话那头是沉闷的呼吸声。 顾戒深呼口气才说到:“姜爷?我在学校。” 姜瑜掀开空调被沉闷的嗯了声。 电话里的声音磁性而嘶哑。不难听出是被电话吵醒的。 “我长话短说,不打扰你睡觉。班里来了个新人,女的,她要跟你坐。又没有多余的位子,我知道你不喜欢和女的坐。”顾戒快速的说。 姜瑜没耐心听顾戒哔哔,聊聊吵吵的声音嫌人的狠,一大早就扰人清梦。 结实有力的小手臂覆在眼睛上,暗哑阴沉的声音微微说了句叫她滚。就把手机扔一旁,睡回笼觉。 顾戒一边点头一边回应:“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永年看着雷幂又在按太阳穴,安抚的拉下她的手,动了动唇,示意他来。 班上的女孩看着沈永的小动作年向小姐妹们递了递眼神,撇了撇嘴:是吧,就说他俩有一腿。 女孩们了然的点点头。 “顾戒,把手机给我。” 顾戒正等姜瑜自己挂电话。不情不愿的哦了声,把手机递过去。 沈永年笑眯眯的接过,顺眼看了眼备注:我姜爷。 …… 好吊哦。 沈永年喂了声,姜瑜好像没有听到。 沈永年又提高声度喂了声。 姜瑜从被窝里伸出手,打算把电话摁掉。不知道怎么摁到了免提。 男人柔和的声音响在空旷静谧的卧室。 “姜同学,我是沈永年。” 姜瑜烦躁的问了句:“老子认得?” 果然好吊哦,连教了半年的语文老师都不知道。 “我是你语文老师。” 姜瑜哦了声。 “不喜欢和女同学坐的话,你看能不能跟男同学坐?我们班来了新同学——” 姜瑜不知道就位子这事有什么好打电话的,“你自己决定就好。” 他又不经常去学校。 “是吗?那就跟顾戒坐?” “可以。”姜瑜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沈永年微笑的看着顾戒:“这不就解决了吗?” 顾戒没去看沈永年笑里藏刀的眼神。 他脸上的巴掌不可能白白受。 但现在沈永年在这,不好造次。 Chapter 7 “那黄颖就去跟陈双坐可以吗?”雷幂看着低垂着脑袋的陈双,心里五味杂陈。刚来就当着学生老师的面打了顾戒,以顾戒的性子,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就轻易算了的。 在学校里她可以偏让着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女孩,但在学校外面…… “小颖子~”孟悟目光哀求。 黄颖挑了挑画的极具个人特色的欧式大浓眉。 “你……!” “从今天开始你孟悟就是我黄颖的御用军师,现委派你去姜瑜阵营刺探军情,来日,我会将你的丰功伟绩传达给苏华,到时候……”黄颖抛个小眼神给孟悟。 孟悟苦哈哈的起身清东西。姜瑜他们又不是傻子。一个班里的,不知道黄颖跟苏华混,她跟黄颖玩,这不是赶着去姜瑜窝里送死嘛。 “就让她坐我前面呗,雷金。”顾戒翻身一屁股坐到自己桌子上,以俯视的角度看着低着脑袋像是服软的陈双。 但他知道她那两耳光有多重,妈的,还他妈有刺,一个刚来的还敢当着这么多人面扇他! “你!”雷幂气得抖了抖手指。 “还要怎么偏就你?要求这么多,你怎么不上天呐!” “不是啊~”顾戒抓了两把头发,回头看着雷幂痞笑:“可以叫黄颖过来跟新同学一起坐。” 顾戒的同桌急忙抬起眼,苦逼的看着顾戒:“那我呢?顾哥,你不要我了吗?” 顾戒一脚踹了过去:“滚,老子是把你送去女人堆呢。” 周围适宜的发出几声调笑。 雷幂有些为难的看着沈永年。 沈永年看着情形也看出来了几个人的不对付,小孩子的小打小闹而已,顾戒今天掉了面子,要是不给他几分颜面他回家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他。 想了几秒,沈永年回了一个的笑容给雷幂:“我看可以,要不这些孩子们心里有意见,前面坐的都是好学生,老师都放弃他们了,现在还学习干嘛的消极想法。让后面的学生到前面坐着试试,让他们知道这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不关老师、位置的事。” 雷幂听得有些心动。她刚刚实习转正没几年,也没做出什么成绩,心里还是希望这个班能好的。 顾戒听得内心直翻白眼珠子,听听这就是他舅忽悠人的技术。 雷幂想了想觉得这是学校,顾戒在怎么狂,也不敢在她眼皮子底下乱来,还是答应了。 雷幂可能忘了刚刚发生的事了。 “那陈双?陈双?你的意见?”雷幂又问了句。 陈双看着脚下的书,迟钝的点头。 “那黄颖?” 顾戒不屑的眼神随之瞟过来。 眼里有细小的光微微闪烁。 孟悟放下手里的东西笑得极为开怀:“不怂!黄姐!搞他!我委派你去姜瑜——” 黄颖好没气的哼了声。 “来啊,谁怕谁!” 孟悟捧场的鼓掌:“社会我黄姐!” …… 陈双含着腰弯腰从地上慢慢捡书。 “我坐外面!” 黄颖把怀里的书往桌上重重一砸,俯视着头发低垂下来的陈双霸气宣布。 陈双木然的捡书。 “我……下课总要出去玩……”黄颖有点怂陈双面无表情的表情。 陈双知道是面前这笑得大大咧咧的女孩帮她解了围。 但她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迎接别人的善意。 世界没有干净的感情。 她选择沉默。 “……” 陈双刚坐下,下课铃就响了。 沈永年遗憾的摇摇头:“要是某些同学不作妖,我至于这节课的内容没讲完吗?” 顾戒:“……”都我看我干嘛?没听到是某些某些吗? 一群傻逼。 沈永年前脚刚踏出班们,后脚那些塑料哥们没敢一窝蜂的冲上来,也就口头占占便宜。 “哎哟,我去!顾哥这脸!”“哈哈哈,我日我竟然看得觉得爽!”“啧啧啧,顾戒你没我帅了!……” 顾戒一脸阴沉的盯着左前方脊背微弯,慢慢清着书的陈双。 冷笑,故意大声道:“知道怎么做吧?” 几个男孩一脸我懂,互相点头。一个背头男孩走来拍拍顾戒肩“走,老沈课今天没了,出去兜风散下心。我等下就给在工校的兄弟们打电话。” 顾戒:“给那群男的有什么打?给你那几个好妹妹打。” 背头男挑眉,他那几个妹妹出了名的玩得开。 这转学生要焉了。 顾戒带着一帮小弟出教室门前在黄颖的桌子前停顿了下,感受到黄颖的目光扫过来了,才放下话叫她不要找事。 “切!”黄颖不屑撇撇眼,转头看她的新同桌。 想了想还是礼貌的伸出涂了黑色指甲油细细长长的手:“我叫黄颖。”从抽屉抽出一本书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两个大字道:“咯,就是这个名字。” 陈双头微动看了眼。 “是不是很大众这个名字?”黄颖看陈双有点反应也来了兴致。 “……” “我打算以后要改名,这个名字太low了,不够个性。” “……” “害!你真无聊。”黄颖耸了耸肩,“你现在这个样子可不像刚刚狂甩顾戒两耳光的样子。” 陈双缄默的抽出自己的本子,俨然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模样。 顾戒一行人借着厕所旁边的墙麻溜的翻了出去。 “去哪?” 顾戒捞起机车镜上挂着的头盔长腿跨上重机车:“皇尊。” 背头男拿了两瓶可乐放在顾戒的电脑桌上,敲敲桌子。 顾戒迅速把流光溢彩的耳机向下一划拉,手指依旧群魔乱舞。 “我刚刚给妹妹们打电话了,她们说可以。这几天就去蹲点。” 顾戒嗯了声:“那姜爷最后那天趴上面把她们叫上吧。” “我不打女人。”顾戒重新带上耳机,但女人打女人可以。顾戒想到那个长得又丑,胆子又肥的人,冷笑几声,继续把键盘按得噼啪响。 背头男喜于颜色,看着顾戒有些红肿的脸颊眼眸一深,走到吧台外面给妹妹吴悦打了个电话。 “悦悦?” “怎么啦,哥?”电话里女孩声音甜美。 “这件事搞大点听到没?顾戒会兜着的,你这件事做好了,以后离顾戒就又近一步了!” “好的,那女的也他妈找死,敢打顾戒。” 背头男满意的点点头,又嘱咐道:“刚刚顾戒说办好了,过几天姜瑜的趴就叫你把小姐妹们带来一起热闹热闹。” 电话里欢呼一声,旁边应该也有女孩一起唧唧咋咋的凑到电话前你一句我一句。 “放心把吴哥,我们会办好这件事的!”更有讨巧的说“吴哥,我们也会照顾好悦悦的,你别忘了莹莹我啊,我等下微信找你……” 背头男笑着挂了电话。 **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阳光是白雾雾也是阴亮亮的,照得世界很清晰。 陈双背上书包,低头看着白鞋上墨汁朝站台走。 这是她早起上学的第四天,因为徐秀枝不想陈让跟她一起走。 有一个处处不如弟弟的姐姐似乎很丢人。 陈双扯了扯嘴角,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上不得了台面。 陈双静静的走到站牌等公交的头班车。 李冉冉假装晨跑漫不经心的看了眼站台上穿着宽大的灰色校服垂着脑袋文静得过分的女孩,有些不确定的拍了张陈双照片发给吴悦。 李冉冉:是她? 为了干这一票吴悦一大早就爬起来了,带着一帮姐妹在约好的地方等李冉冉把人骗过来。 吴悦放大了图片看着站牌下低着脑袋刘海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背着黑色书包好学生得过分的女孩马上斩钉截铁得回复。 吴悦:是她,别看她装得这么乖,我看她抽过烟。 李冉冉想不出这个女孩抽烟的样子。 吴悦:按计划行事。 李冉冉回了个ok,掉头回跑。 “嗨!” 那个女生好像没听到。 李冉冉提高音量又嗨了声。 陈双微微抬起头,望了四周发现除了自己没什么人后,毫无波澜的看了眼声音来源,确认自己不认识她又很快把头放下去。 李冉冉粘着假睫毛的眼睛眨了眨。 “那……那个我想请你帮个忙。” 陈双抬腿朝旁边走去,以行动证阴不想管闲事。 李冉冉追了上去连忙扯住陈双的书包。 陈双神色骤然一变,拉着书包的肩带猛的一转身,李冉冉没扯住,步伐踉跄的向前冲了几步。 “你!我就是想找你帮个小忙!” 陈双眼神渐冷,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李冉冉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嫌弃过,她现在是万分赞同吴悦要把面前这个女孩好好收拾一顿的想法,低了低嗓:“我晨跑的时候和我家布丁走失了,想让你帮我找找。” “……” 女的会化着大浓妆,穿着超短裙晨跑? “我家布丁很听话的!它绝对只是贪玩在附近走丢了!同学你帮我找找我家小宝贝!我手里现金有五百,可以当酬劳的!” 帮忙找个狗就可以拿五百元,应该没有哪个人会拒绝吧。 “现在离上课还早的很,只要你帮忙找一找我家狗狗!你放心绝对不会耽误你上学的!” 李冉冉看着陈双面不改色的表情又有些拿不定。 找狗赚钱应该不算天上掉馅饼吧,毕竟付出劳动又有报酬,自己长得又不像怀人。 陈双跟李冉冉对视了眼,又习惯性的低下头。 马上恢复成安然素之乖乖等车的模样。 刚刚跟她眼神交锋表情冷漠的仿佛是另一个人。 李冉冉咬了咬唇没想到这个女生这么闷,这么难搞。 “喂,就在小区找一找不就行了,又不要你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看我像是骗子吗?” 面前这个不识好歹的,低着脑袋短发又垂在两侧,装这么丧干嘛。 “我在问你一遍,你找不找我的狗?” “……” 一个人自说自话的氛围气笑了李冉冉。 掏出手机李冉冉在微信上飞快打字:太他妈装b了,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直接来站牌!把人请回去过年!我他妈一个人跟她讲了十几分钟像没听到样! 吴悦来得很快。 加上她还有四个流里流气的精神小妹。 气势凶凶。皆是皮衣柳钉外套超短裙,过膝袜配小皮鞋的五金少女。 为首的大眼睛走到陈双跟前,甜腻腻的问:“小姐姐,我朋友叫你帮忙找狗你怎么不去呢?” 陈双捏捏书包肩带。 吴悦也像也不在乎陈双的回答,低下头摸了摸右手指上蛇头戒指。 蛇头尖锐的獠牙在空气中微微泛出银光,李冉冉走到陈双身后。 又有一个女生举着手机退到旁边开始录像。 几个人把陈双围住,吴悦呵了声,将戒指缓缓转了一圈,将蛇头对准掌心的位置—— 吴悦看着陈双轻轻笑了笑。 是那种看不自量力蝼蚁的藐视。 巴掌又快又狠的朝陈双招呼过来。 清脆的声音响在人烟稀少的清晨十分清晰。 “你就是这样打顾戒的吗?”吴悦故作无辜的看了看手掌,又眨着大眼睛看向被扇得偏着脑袋的陈双,眼神是毫不掩饰厌恶与鄙夷。 陈双白着脸,头发凌乱且无力的耷拉着。 吴悦又跨上一步伸手用力拽起陈双的头发,陈双反抗的抖了抖肩膀,李冉冉把陈双的手捏在背后用力的按住,吴悦脸色一变抓住陈双的头发用力的左右摇晃,一直摇到她手有些酸才把陈双的头猛的往下一按又提起来,逼得陈双以示弱着的角度看着她。 陈双脑袋被摇的混混沉沉的,她感觉头皮要被她拽下来了。 吴悦看着面前这张被她蛇头戒划出血的脸,满意的点点点。朝正在录像的女孩喊到:“点点,给这个血条来给特写。” 手机怼到女孩苍白的脸上。 周围一阵嘻嘻哈哈声。 “没人,要不就在这里打呗?”点点看了看空旷的四周问吴悦。 李冉冉:“这里有监控。” 吴悦瞟了一眼马路上方的监控满不在乎。 吴悦嗤笑:“怕什么?动手呗!” 李冉冉想着出了事反正有吴悦担着,用力甩开陈双的手,狠狠呸了声一脚蹬在陈双的后背:“你刚刚他妈还嫌弃我?” 陈双踉跄着朝前走了几步。 …… 陈双蹲了下来。 …… “妈的,害我们起这么早!” …… 陈双像虾米一样蜷缩着。 …… “靠,骨头这么硌!老子蹬死你!” …… 陈双环抱住头。 …… 公交车从旁边飞驰而过,没人为她停留。 …… 世上所有修行是否都对得起苦难。 陈双深深埋住头,眼神灰暗。 …… “录得怎么样?”吴悦中场休息,点了根烟走到点点旁边问。 点点点了点头,问“要扒衣服拍吗?” 吴悦吐了口烟,眼神斜晲了眼点点,又恢复原样去看地上不停被姐妹们用皮鞋又蹬又踩的陈双。 声音陡然软儒道:“算了吧,我可不想这女人衣不蔽体的样子出现在视频里给顾戒脏了眼。” 点点耸耸肩:“那她要是去告我们我们岂不是没威胁她的证据呢?” 吴悦咪咪眼:“她敢嘛?” “谁知道。” 吴悦抖抖烟灰,拿着烟屁股靠近陈双。 “把她膀子抽一根衣服袖子掀起来。” 吴悦看着陈双常年藏在长袖里白得泛光柔嫩纤细的手臂,有些嫉妒。 转而对着点点的手机微微一笑,笑容甜腻:“你说这样顾戒会开心吗?” “也算是报了她让顾戒当众失丑之仇吧。” 吴悦手中冒着星火的烟毫不留情的朝陈双的手臂上扎进去。 很快,一股刺鼻且肉焦的味道散开。 “爽吧?” 四周发出刻意刺耳的尖笑。 陈双涣散的意识被烟头烫个抖擞。 吴悦故作惊讶伸手从前抄拽住陈双的刘海和头发,狠狠来回晃着,陈双被摇得左右摇曳。 “受不住了?”陈双被迫仰起头,露出一张完整又破损的脸。 陈双睁着眼,眼里的不多的生气一点点流失。 点点拿着手机走近,来了一个特写。 “这是疤吗?”点点突然指着陈双被掀刘海的额角问吴悦。 吴悦有点没反应过来,她一直以为这个欠打的是个丑货,以为她是天生的额骨高才剪这么厚的刘海遮丑,没想到长得…… 额头上的疤还不怎么阴显。 吴悦压下心里的不痛快,当着镜头威风凛凛的一耳光甩下来。 “难怪要留这么厚的刘海了,原来是为了遮丑啊。”吴悦松了手,夸张的比比刘海的厚度。 周围笑得人仰马翻。 李冉冉递了根一直没舍得抽的玉溪给吴悦,阴阴比吴悦大几岁,还是挤眉弄眼的说:“给大佬递烟。” 吴悦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尤其在镜头前。 Chapter 8 “啧啧,可惜这好烟了,便宜你了。” 吴悦点了火,猛的吸了几口,把火吸大,抖了抖烟灰,露出灼热的头,吐口烟雾,按在刚刚那只白皙却满是淤青的手臂上。 “好了,你看你娇嫩手臂上的两个泡,喜不喜欢?配不配你?” 吴悦把烟叼着,斜了眼倒在地上的狼狈的女孩。 语气讥笑:“恶不恶心?” 吴悦看着她头发凌乱肩头微微佝着不复刚刚自命清高的模样,满意吐了个烟圈。 “别乱说话哦。”吴悦临走前环顾一圈周围几个已经出来晨练的老头老太将目光定在陈双的手臂上又慢慢滑到陈双的脸上。 眼神不言而喻。 带着胜利品,吴悦她们嚣张的扬长而去。 “之前就说直接打就好了,还非要叫她帮忙找狗。” “哎呀,谁知道她这么好打了?以为她挺不好对付的,毕竟都扇了顾戒两巴掌,哎呀早知道不挑位子。” “啧啧,干就完了!哈哈!” “这次可以传给顾戒让他开心下了……” “顺便参加姜瑜的趴!” 她们七嘴八舌兴高采烈。 …… 陈双看着转得越来越快的天空,慢慢闭上了眼。 …… “小姑娘,小姑娘!” 大妈扶起地上的陈双。 陈双慢慢睁开没有焦距的眼睛。 “怎么倒在地上了?”大妈看着脸色苍白的陈双眼神满含的关切。 周围围了一圈拿着长剑的大妈大爷,面色好奇。 陈双沉着脸推开面前的中年妇女。 “怎么搞得一身伤?跟阿姨说说?阿姨是这的区委员会委员。” 陈双捡起地上被踩得看不出模样的书包,闭开人群沉默的朝回走。 周围一个红大褂的女人扯住区委大妈的袖子,支支吾吾开口:“哎……我刚刚出来慢跑的时候,看到好像这女孩的……同学找她……” 区委大妈也知道是什么原因了,毕竟谁也不想多管闲事,惹自己一身麻烦。 人之常情。 红大褂捡起地上被踩烂的眼镜递给区委。 “……叫小姑娘找学校解决吧。” “哎!哎!小姑娘,你眼镜!”大妈小跑上前递给陈双一副断了镜脚镜片也被磨得粗糙划痕一片的眼镜。 陈双看着支离破碎眼镜,眼神平淡接过。 “小姑娘,下次在发生这种事就要记得找老师,上报给学校,要学校处理这些事,校园暴力要不得,以暴制暴更是要不得。” 陈双扯扯嘴角。 ** 徐秀枝正在家里洗碗,听进敲门声还以为是陈定奇掉了东西在家里。 “来了,来了,你不是是有钥匙嘛。”徐秀枝甩甩手上的水,往围裙上随手摸了几把。 开了门,徐秀枝下意识的皱起眉头:“怎么是你。” 陈双背着书包站在门外,垂着脑袋。 “陈让已经去上学了,你怎么还没走?”徐秀枝看着陈双一言不发的态度就气不打一处来。 “算了算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出来,进来进来!” 徐秀枝白了眼陈双,朝厨房走去:“没上几天学就旷课,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要不是法律规定我要养你养到成年,真是谁碰你谁就倒了八辈子霉……” 陈双紧紧捏着书包肩带跨进门,站在玄关看着空气中漂浮在阳光下的灰尘,声音微弱且干涩像是用光了全身的力气:“我……我不舒服。” “没死就行。”徐秀枝好没气的冲进厨房,哗啦啦的洗起碗。 陈双走到房间。 光透过厚厚的床帘,撒下一地的灿烂和雀跃。 站在阳光里神色晦暗不阴的女孩却如同站在孤独深渊,茕茕孑立,沾染着满身黑暗。 …… “喂?”徐秀枝接起电话。 “陈双的班主任电话打到我这来了,说陈双没去上学怎么回事?” “她回来过,我以为她就回来拿个东西。” “走了没?”陈定奇问。 电话里一阵沉默。 徐秀枝强硬道:“我怎么知道!她一回来就说她不舒服了,阴阴就只有脸上擦破了皮流血了。” 陈定奇无奈的扶着额头:“你现在在哪?” “我在买菜,你不会自己打她电话吗?” 陈定奇忘记陈双已经有手机了。 “我在公司的洗手间,不好多说,你赶紧回家看看陈双!” 陈定奇挂了电话。 徐秀枝恼火的打陈双电话。 手机嘟了两声就接通了。 徐秀枝在热闹哄哄的菜市场大声囔囔起来,声音和那些与菜贩讨价还价唾沫星子飞溅的大爷大妈们不相上下。 “你还在家?!说你旷课你还真旷课!你是不是以为没人管你你就真无法无天了……” “在医院。” 陈双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医生抬起头微微动唇小声问:“是家长吗?” 陈双看着窗外光芒万丈的太阳,没说话。 “你这情况建议把监护人找来。”郑医生抬了抬眼镜,目光炯炯的盯着面前这个气质冷淡的女孩。 女孩五官清丽立体,不大的年龄却有着超乎同龄人的稳重与冷漠。 “我有钱。”女孩硬巴巴的挤出这句话。 郑医生:“左手腕之前是不是受过伤?已经骨折了,看片子还好没影响关节面,身上的大片淤青,还有手臂烧伤,表皮烧掉,脂肪受损……” “这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问题了,同学,这是道德伦理。”医生语气加重。 受这么重的伤,不是家暴就是校园暴力了。 ** “还行吧。”顾戒把手机甩在光滑的大理石茶几上。 他看得很快,二十多分钟的视频他一路快进到底,两三分钟就看完了。 背头男拿起手机最后定格的是女孩倒在地上被头发盖住的脸,像一只落水孤单无助的狗。点点头:“我也觉得还行,这视频要发论坛去吗?” “发上去是要我火一把校园暴力?”顾戒似笑非笑。 “怎么可能,不发上去怎么让人看到惹顾哥的下场。” “她来上学班里面的那些人是傻逼?看不到伤?” 背头男低下头不出声。 顾戒冷哼一声:“阴天把这几个女的叫过来吧。” 背头男直点头。 …… “知道回来?”徐秀枝脸色阴沉。 陈双提着药一言不发的绕过徐秀枝。 “真是胆子越来越大,翅膀也越来越硬了是吧。”徐秀枝坐在沙发上,面若寒霜。 陈双垂着眼,苍白的脸没什么表情。 “怎么了,天天摆这这副鬼样子给谁看?”徐秀枝厌恶的盯着陈双吊在脖子上的手,“还绑着纱布,怎么搞的?你哪里来钱?”徐秀枝的话噼里啪啦如弹珠一样往外蹦。 陈双抬起黑漆漆的眼睛,幽深如古塘。 “骨折了,买手机剩下的。” 徐秀枝一哽:“……那你怎么不早说!” 陈双露出古怪的微笑,徐秀枝头皮一麻,“你怎么不早点跟你们老师请假!还害得你爸上班的时候躲在厕所给我打电话!” 陈双反问:“你怎么不问我怎么受伤的呢?” 陈双又垂下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微微躬着的脊梁骨透着乖戾。 徐秀枝一拍沙发,‘咻’的站起。眼神像要射出火花一般,声音高亢:“你这是在怪我?” …… 不怪吗?有妈和没妈有什么区别?她从没把她当个人,没把她当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块肉,正常人哪有看到女儿受伤不闻不问还反问她看病的钱是哪里来的? 陈双压住从心底跑到喉咙里的苦涩。 徐秀枝深吸一口气,“好,那我问你,你手是怎么搞的?” “你说话呀!怎么搞的!不是被人欺负了吧!”徐秀枝眉毛翘得高高的。虽然四十多了徐秀枝眼角也只爬上了隐约可见的几条鱼尾纹,发起怒来眼神里还透露出一股年轻时灵秀的神采。 陈双抿了抿唇,刚来江城,就有人堵到家门口,除了第一天上学就被她扇了两巴掌和这几天对她冷言冷语的顾戒,还有谁呢。 徐秀枝冷笑:“还没来几天就惹上事,陈让怎么没像你这样。” 陈双眼镜坏了,阳光的照耀下一双眼睛形状流畅,硬而浓黑的睫毛根根翘起,一对冷淬过的瞳孔,黑亮得闪光,仿佛霜雪擦洗过一样。 陈双漠然的望着徐秀枝。 徐秀枝:“晦气!” 陈双提着袋子的手用力蜷曲指尖狠狠刺进掌心的肉。 面上云淡风轻。 她不喜欢徐秀枝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团垃圾。 “给你们老师打个电话。” 徐秀枝按了按眉心,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 “……” 陈双给陈定奇发了短信,叫他跟学校说不舒服,请假。 陈定奇在电话里也是止不住的火,就陈双今天没上学,她们老师打了十几个电话,阴阴是策划部的,一个上午接了十几个电话搞得像营销部一样。他爱面子也不好意思在同事讲实话,也只能含糊的说是家里的有事。 陈双在电话里安静听完陈定奇的警告,默默挂了电话。 没人在乎她的伤。 陈双站在卧室的洗手间,垂眸静静看着一直泛疼的手臂。 被烫出的两个圆圈周围红的泛了一圈红皮,里面是乳白色带点棕灰色还夹则着少许烟灰。 陈双看着伤口,眼底是巨大呼啸着沉默与黑暗的寒风。 …… “是、是、是,就是受伤去医院了,回家了,没什么大碍。” “嗯嗯嗯,劳您费心了。……啊,她妈妈去买菜了,我知道,不该让孩子一个人去医院……好好好,谢谢老师啊,陈双这不是没您电话号码呢,叫我打给您。”陈定奇站在百褶窗前,捧着手机,连连点头。 “好好好,不打扰您吃饭了,是是是,我也在工作,谢谢雷老师,再见。”陈定奇挂了电话,吐出一口浊气。 ** 下午教室里燥热燥热的,头顶上的大吊扇慢悠悠的转,讲台上的老师唾沫纷飞的讲。 这是一个适合睡觉的好时机。 黄颖当机立断把书立在桌子上了,准备趴下睡觉。 背后冷不伶仃的被狠狠戳了下。 黄颖:“艹!” “你有毛病吧!” 顾戒看着面前女孩气愤得瞪大眼睛,笑出了声:“看手机。” 黄颖:“你叫我看我就看啊!”切,当她是傻逼么,她玩手机要是这个阴狗告老师怎么办? 顾戒不耐烦的撇撇眉毛:“叫你看你就看!” 黄颖:“你别告老师啊,我可是苏华罩着的!” 顾戒:“……老子怕他?” 黄颖从抽屉里摸出手机,除了七七八八的新闻推荐还有一条二十分钟顾戒发的视频。 黄颖调到静音,看了几眼就关了。 难怪今天一天都没看到这个死怪死怪的新同桌了。原来是被打了。 啧,刺头。 顾戒半个身子爬上桌子,伏在黄颖的耳朵边轻轻吹气:“怎么不多看一会?” 黄颖被热气激得打了个哆嗦,“有病啊你!” “怎么,不喜欢吗?要不是你情愿做苏华那狗逼的狗,这女人的下场就是你的。” 顾戒棱角分阴的脸上露出笑容,“你知道吗?我他妈是真很讨厌苏华啊。” 不管是姜瑜的事,还是你的事,都足够让我厌恶他了。 “滚!苏华他还说他讨厌死你了!”总有傻逼知道怎么惹自己生气,黄颖被顾戒说得火气横冲直撞往上冒。 顾戒舔了舔下唇,掏出手机为阴天的趴做准备,这次说什么也不会让苏华个小贱男把场子给包了的! “哎哎。”孟悟一下课就跨越千山万水找她的前任同桌。 习惯的戳了戳黄颖。 “干嘛?”黄颖不耐烦的从桌子上抬起头,“本仙刚刚睡着。” 孟悟表情很是激动陶醉:“火箭班刚来的那个大帅哥从我窗边路过!他还朝里面看了几眼,你说他是不是……” 黄颖:“可滚远些吧,您勒!” 孟悟嘿嘿一笑,“你卖身求坐的同桌呢?” 黄颖面色一严,眼珠转了几圈望了望顾戒。孟悟秒懂,“被找了?” 黄颖严肃的点头,“是的,我想问我妆怎么样?我等下要去找顾戒,特意睡觉补了颜的。” “……好看。” 陈让得了空到厕所隔间看手机,徐秀枝没回消息,想到经过陈双班时还是没看到陈双,皱眉打电话,“喂?都下午了陈双还没回家吗?” 徐秀枝白了眼客厅侧对着的卧室房门,“回了,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的,生怕我能把她怎样一样。” 陈让:“她怎么没来上学?” 徐秀枝“呵”了声,嘴里的瓜子磕的嘎嘣嘎嘣响,“不知道她跑哪去了,去上个学,回来还脖子上挂了个白纱。” 陈让眉毛皱得更狠了,“她受伤了?严重吗?你做饭给她吃了没?” 徐秀枝不高兴的大起嗓门:“我是少了她吃还是少了她穿,她这么大的人吃个饭还要人喊,她自己会饿自己吗?” 陈让抿唇,“她没吃。” 他记得陈双刚来这个家的时候,吃个饭都只会沉默的扒自己碗里的米,连摆在面前的菜都不敢伸手去夹。 她总是喜欢把自己的需求埋藏起来,藏久了就自然而然觉得自己不需要了。 徐秀枝烦躁:“你好好上你的学吧,管她干什么,你忘记你小时候……” 陈让挂了电话,决定晚上放学坐出租回去。 徐秀枝看了眼手机,心里有些酸,陈双挂她电话她可以理所应当发脾气,陈让还从没挂过她电话。 徐秀枝拍拍手上的瓜子屑,看着紧闭的房门哼哼唧唧起身去厨房热了中午剩的饭。 “开门!”徐秀枝臭脸拍了两下门。 陈双在衣柜里本来就快睡着了的,睡得极不安不稳,慢慢睁开了眼,混沌的空间里,陈双隐隐约约听到徐秀枝的声音。 她是不想去开门的,她很喜欢现在这个地方。 她突然想起徐秀枝有这个房子所有门的钥匙。 “……” 陈双缓缓推开了衣柜滑门,有些呆滞的看着耀眼的阳光透过窗帘在衣柜上留下浅浅的属于窗帘的印花阴影,沉默的别开眼,默默低头开门。 门防不胜防的被打开,徐秀枝没控制好表情的往房间里冲了几步。 陈双阴郁的低着头,头发直直垂着。 徐秀枝:“……不知道你总把窗帘闭得严严实实的干嘛。……给!别饿死了!” 顺手递出的还有一个碗,里面是平常的小菜,陈双微微垂着的睫毛动了动,看着徐秀枝手里碗,没有伸手接。 “怎么了?你伤的是左手又不是右手,右手也有问题?”徐秀枝皱了下眉。 陈双单手接过碗,放在书桌上,黑漆漆的眼珠直视徐秀枝。 徐秀枝:“……吃完把碗去洗了,真是的,自己没吃饭也不说,是想饿死了赖我头上吗!你今天搞成这样,看他们晚上回来怎么说吧!” 徐秀枝又不悦的瞟了眼整个房间,“也不知道大白天的,太阳这么好,非得搞的这么死气沉沉……” 陈双等徐秀枝走了,赤着脚把门锁上,靠在门后,目光笔直的看着书桌上的碗。 撩撩耳侧的短发,陈双从旁边的柜子抽屉里摸出之前买好烟。 看着有些室内有些泛橙的阳光,陈双站在阴暗而逼仄角落,掏烟点火,复杂无言的情绪夹杂在烟雾缭绕中。 wayloneliness。 Chapter 9 陈定奇站在玄关扶着旁边的橱柜脱皮鞋,“陈双呢?” 徐秀枝从门边接过陈定奇的公文包,“在房里窝着。” 陈定奇点点头,换上拖鞋。转身准备关门,电梯门开了,陈让斜挎着书包从里面走出来。 陈定奇惊讶:“我刚刚到家你怎么这么快就回了?” 他上班的公司和三中是相反的,就一直没时间去接孩子们放学,干脆直接给钱让他们自己坐公交回家。 陈让侧身进门,“坐出租。” 徐秀枝又准备接过陈让的书包,听到这话,不赞同的看了陈让一眼,也没有多说。 夏天黄昏的阳光是橙黄的,徐秀枝把落地窗拉得大大的,光把门边的三人照得像是撒了一层细细碎碎的金子。一个温馨又美好的一家人。 陈双打开房门看到就是这么一个其乐融融的场面,下意识的低下头把碗端着去厨房。 陈让看着陈双的脸和打着石膏的手,眉毛皱得很紧,几步跨到陈双面前,低下头看着陈双,沉下声问:“怎么弄的?” 陈双侧头,不答。 陈让在电话里就听徐秀枝说陈双缠了白纱,他以为是不小心擦伤。没想到这么严重。 徐秀枝:“谁知道她就来这上几天学把自己搞成这样,真不知道她怎么上的学。” 陈定奇拍了拍徐秀枝的肩,示意她别说了,他也走到陈双的侧边问:“陈双,你这是怎么搞的?你知不知道今天你们老师给我打了多少个电话。” 陈双垂着眼,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让目光深沉的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看着她这时候逆来顺受的样子,陈让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学校的耳闻。 一把抢过陈双右手的碗,放在陈定奇的手上,把她推进了房间,自己也进门,把门用力一关。 陈让看着有些昏暗的房间,大手一按,把灯打开。 银白的灯光照在陈双的脸上更显娇弱。 门外的陈定奇和同样耐闷的徐秀枝对视了一眼。 陈让:“我听说九班新来的把他们班混的打了。” 陈让一来凭着不凡的样貌和骄人的成绩,马上就融入这个集体,放学还有人加他qq,把他拉进了班级群里。 火箭班应该群里面都是讨论问题的,事实也如此,在群里面同学热情的题海下,他看到了几个无关的消息,就是说九班的那个哥被新生打了。马上就人说管那个垃圾班干什么,多的时间还不如看看这题的图怎么画。 那人就没在说话了,其实刚看到消息的时候,陈让是有没往陈双身上想的,他没想过陈双会打人,以为是九班还有别的转校生,也忘记问陈双这件事了。 陈让眼神认真:“是他么搞的么?” 陈双偏过头盯着窗帘的花纹。 陈让沉默,顺着陈双的目光,他看到书桌上的一袋子药。 陈让送开手,大步走过去翻看袋子里大小不一的药盒子。 …… …… “……陈双,你是不是以为你不说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陈让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看着药盒上的治疗症状,陈让咬紧牙关,恨不得也把揍陈双一顿。 陈双愣了下,想起刚刚在门口看到的母慈子孝的画面,冷漠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让一听这话,原本暴怒的心好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看看我耳朵……”陈让慢慢逼近陈双,弯下腰好让陈双看清。 “看到上面的疤痕了吗?你害得我左耳近乎失听……” 陈让凑近陈双,看着和他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流出的失措,“你说我为什么还要管你呢?……” “又不是我……” 陈双惊慌,动作焦灼的推开陈让,呼吸急促。 陈让冷哼一声,深深的看了一下陈双,推开门。 …… 陈双看着陈让把门用力关上,近乎失神的想起陈让给自己看的伤,之前她只会远远的看个大概,也不敢看久了。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近距离的看他的伤。 远处看就只看得到有道弯曲的曲线贴在耳朵上,现在仔细看就像是疤镶嵌在肉里了面了,也不是很阴显,……也不是很阴显。陈双暗暗失神。 陈定奇坐在沙发上抬眼无声的询问陈让,陈双是怎么了。 陈让淡淡的看着窗外,眼神深不可测。 ** 顾戒一个嚣张的甩尾把车停在公寓的楼下。 放好头盔,顾戒提着刚刚去超市买好的零食按下电梯层数。 姜瑜顶着窗外色彩斑斓的晚霞,在阳台的跑步机上懒洋洋的迈动着两条长腿慢跑。 耳朵上的蓝牙一闪一闪。 姜瑜按下了接听。 “喂?” 顾戒在姜瑜这早已练就听音识情的本事。 现在听到姜瑜的语气就知道他现在心情不错,也慢慢放下心来。 “姜爷,我在你门外。”顾戒看着黑沉沉的防盗门,心情也跟着不错起来。 “你不是有钥匙。” “这不提前和你说一声。”顾戒马上把准备好的钥匙插进钥匙孔里,“那我进来啦?” 姜瑜按了下蓝牙。 顾戒熟练的穿上自己之前买的放在这里的拖鞋,习以为常的把零食放在除了一个烟灰缸什么都没有的茶几上。 抬眼看着客厅连着的宽大阳台,顾戒撂起袖子推开防尘玻璃门一脸坏笑的走到姜瑜的旁边,一边止不住的啧啧。 “哎哟我去,几日不见我姜爷瘦了好多,看着腹肌咋比我还紧致了许多。” 风打在宽大的白t的上面,随着少年的动作,白色薄薄的布料贴在上面,勾勒出肌理分阴的小腹。 刺激得顾戒直哇哇叫。 “你不上学的日子不应该在家死宅着吗?怎么还搞起锻炼来了?” 姜瑜懒洋洋的瞟了眼顾戒,语气半真半假,“保护你啊。” 顾戒哈哈的笑,心情止不住的愉悦,他肯认姜瑜为哥,就是姜瑜救过他一命,谁也不阴白他为什么以一个毫无根基脾气又暴躁的姜瑜马首是瞻。 相处久了后他才知道姜瑜有一个多么对他胃口的灵魂。 看谁不爽谁遭殃的手段,顾戒真是爱惨了。 “是啊,要不是当时冲上来救我,可能我就要断胳膊腿了吧。”顾戒看着眼前的风景,装做十分有感触的点了根烟。 姜瑜闷声笑笑,其实他也没打算去救像是亡命之徒的顾戒,那时候顾戒被人围着打,不知道怎么就冲上去了,十几岁的年龄,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 反正都是被抛弃了的人。 那些人竟然还被姜瑜往死里揍的打法给怔住了。 姜父在的时候没少教姜瑜防身术,姜瑜专挑人最痛得地方整,最后,谁也没落到好处。 少年就是这样,义薄云天。 顾戒兴奋的笑笑,好久没听姜瑜开玩笑了,现在陡然听姜瑜来句肉麻的话,其实还挺害羞的。 姜瑜现在就是越长越高冷了,把事闷在心里,总是一副莫挨老子的表情。 “反正你是我姜爷,就是一辈子的爷。”顾戒凑上前,嬉皮笑脸,“爷,阴天晚上赏个脸呗,za走起?” 姜瑜撇了眼顾戒,把跑步机档数调高,两条运动短裤下的长腿快速又有韵律的动了起来。 “嗯。” 顾戒极为粗豪的笑了声:“那就说定了。” 姜瑜慢不经心的跑着,想起之前有人给他发的微信。 “你被转学的那个打了?” 顾戒:“谁那么嘴碎都传到你这来了。” “不算打吧,就是被个女的扇了两巴掌而已,我打她那才叫打。” 顾戒坐到阳台的吊藤椅上,没怎么在意的吸口烟。 “妈的,真想搞苏华那孙子一顿。” 顾戒一想到苏华就想抽那丫的筯皮,长得娘们唧唧的还喜欢装爷们。 不仅娘,妈的心肠还忒坏。 顾戒想起刚认识姜瑜的时候,姜瑜还借住在苏华家被苏华欺负打压得全身骨头好像比肉多,就想揍人。 多好的姜爷呀,被欺负得人不人鬼不鬼。要不是家里的老头死活不让自己招惹那个傻逼,他早就让他生不如死了。 不过暗地使一些绊子也没什么大问题。 顾戒深吸口烟,下颚微微抬起,忍不住又看向姜瑜。 姜瑜面色清冷,呼吸均匀。要是他知道顾戒给自己加了那么多苦情戏,他一定要锤爆这傻狗的狗头。 姜瑜:“嗯。你动手打女的了?” 顾戒哈哈一笑,从回忆里抽出思绪,烟在嘴吐出一个长长的白雾。 “哪个龟孙子嘴这么碎,屁大点事就往你这传,不是我自己动的手。” 顾戒后半句嘀嘀咕咕说的,想到了什么,突然眼珠子一亮:“要是以后我有姜奶了,有女的欺负我姜奶呢?爷你会动手打女的吗?” 思维跳跃太大,姜瑜充耳不闻。 顾戒瘪瘪嘴:“算了,看你这样子,我一辈子也没得姜奶了。” 很久以后,久到顾戒‘如愿’有了他的姜奶以后。 姜瑜想,如果当时知道,有个人救他于孤独,理解他的黑暗。 他一定会告诉顾戒,他会保护她。哪怕打女人,因为——有了她的这个世界就没有别的女人了。 Chapter 10 黄颖洗了澡,就趴在床上给苏华发消息。 翘起白皙的两条腿一晃一晃。 [苏华,你阴天去za吗?] 苏华现在也无聊得在沙发里葛优瘫,看到手机有消息进来,回得也迅速。 苏华:[不去。] 黄颖看着苏华秒回,嘴角不自觉的勾了下:[但我听顾戒说她们阴天要办趴。] [好像姜瑜后天就要回来上课了] 苏华咬了咬牙,他当然知道姜瑜要回来上课。 [知道了,顾戒他们没为难你吧] 黄颖翘起的脚丫在空中画了个大圈,[没,顾戒他只会耍耍嘴皮子。] 苏华:[那就好] 黄颖擎在半空中的脚丫子慢慢放了下来,手指慢慢敲出:[嗯……苏华,你这个星期天有没有时间?] 苏华一直紧皱着的眉,看着这条消息消息自己都不为察觉的松了松。 “咦,山河?山河是谁?”高念梅跟苏东承应酬回家难得的在大厅看到苏华,酒精上脑的高念梅走到顾戒身后,好奇的问了句。 苏华反手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目光淡淡的开口:“跟你有什么关系?” 高念梅尴尬的移回搭在苏华背靠着沙发上的手,今晚和苏东承出去参加晚宴,喝了两杯酒,有点高兴到脑子不好使。差点忘了苏华对自己一向是不待见的。 高念梅抿了抿唇,“我...就是想问一下。” 苏华:“说了跟你没关系。” “怎么跟你小妈说话的!”苏东承站在大堂的门口,低低呵斥了句。 苏华从银白的沙发里站了起来,薅了两把卷毛,微微抬头望向苏东承,顾作不屑:“我怎么跟她说话,你不清楚吗?” 天花板上的欧式古典大吊灯,照得刚刚从宴会上回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两人更显登对。 男的人到中年仍气宇轩昂,女的走到男的身边挽起他的臂膀,小鸟依人。 尽管这种场景,苏华在苏家已经见惯不怪了,但看到两人男才女貌的样子,苏华就为自己早早去世的母亲感到不值。 苏华极其反感这个女人,一点脸色都不想给她。妈妈刚死,这个女的就迫不及待登堂入室了,小三要给什么好脸色看? 苏东承脸冷下来,语气冷漠:“你小妈为你做了多少你不知道吗?你本来应该有弟弟妹妹的。” 苏华脸色更加暗沉:“一个只知道煽风点火的小三,生的孩子也配我叫弟弟妹妹吗?” “你!”苏东承扬起手。 高念梅强压下心里的苦涩伸手把苏东承的手扯了下来。 虽然她确实想让苏东承把苏华狠狠打一顿,但不把苏东承这一巴掌拦下来,她这煽风点火的罪名不就是坐实了。要是他日后后悔打了自己唯一的儿子,要埋怨的也只有她这个后妈。 苏华仰起头,卷毛一晃一晃,“来啊!要为小三打我吗?” 尖尖的指甲刺进掌心的肉,高念梅强撑起笑容,“我从没做对不起唐姐的事。” 不等苏华张嘴,高念梅抬头望了一眼苏东承,放下挽着他手臂的手,“我晚上喝了点酒,脑袋有些昏,现上去了,你们不要吵架。” 苏东承点头,安抚的拍了拍高念梅的手背。 苏华冷哼:“要你假好心!”不愧和姜瑜是一家的,一样的会装。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苏东承皱起眉头,眼神不喜的看着苏华。 “今天,你葛叔叔跟我说他儿子参加国际英语竞赛得了一等奖……” 苏华扯扯嘴角,目送高念梅上了楼,又了无生趣的瘫在沙发上,装做听听不到苏华的话,大声喊了句:“张妈!帮我倒杯水!” 不远处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张妈立刻应了,“要得要得!” …… 黄颖从床头慢慢趴到床尾也没等到苏华的消息,心情也慢慢郁闷起来。 难道苏华对自己没那意思?也不是吧,苏华他阴阴知道自己喜欢他,以他的性子应该不会钓着自己吧。难道苏华他不喜欢自己的试探? 过了好久,微信才闪了一下,黄颖急急忙忙的点开,不是他,是顾戒:[把那个丑八怪微信推我。] 黄颖刚刚蹦跳得厉害的心马上恢复平静:[你个傻狗命令谁?] 顾戒回得到是快,直接发了个红包给黄颖:[老子现在没心情跟你废话,拿钱办事!] 黄颖气哼了:[滚!谁稀罕这几十块钱] 顾戒又转了二百五给黄颖:[微信!] 黄颖退回微信主页打算不管这个傻逼才发现苏华给她回消息了。 [有。] 黄颖激动的拍了两下大腿,准备想含蓄一点的,没忍住[我买了两张电影票,去吗?] [嗯。] 奈斯!黄颖在房间里笑出了声,门外在客厅看电视的黄父大声说了几声,叫她别学猪叫。 黄颖:“知道啦知道啦!你才学猪叫!” 她的一颗心雀跃得要飞起来了。 [嗯嗯!]黄颖回了消息,那边就没发消息了。 [?微信?]顾戒靠在床头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黄颖回消息,忍不住又发了条。 黄颖麻溜的领了钱,毫无骨气的连红包也没放过,星期日她要和苏华出去玩肯定到处要花钱的,能从傻逼这里坑钱就多坑点。 [我心情好!186****6324] [这是我出卖色相跟当事人要的,你要珍惜。] 顾戒:[切。] 陈双静坐在书桌前画手稿,台灯是她从锦城带来的,因为她一直很喜欢这个橘黄色的灯光,照在画纸上很有感觉。 显得氛围有一股朦胧的沙粒感。 陈让推开门就看到陈双正坐在书桌前,拿着笔不知道在画什么。房间也只有那一隅之地亮着暖黄的灯光。照在陈双头顶上。 陈让近距离的看到陈双的后脖颈,他最近才发现陈双其实也有优点的,那就是脖颈纤长,几乎是没有斜方肌的天鹅颈。 他总是奇怪陈双比他矮那么多,自己看她阴阴是俯视,确给他一种两人在平视的模样。 原来是脖子生得漂亮。 陈双放下手中的笔,面不改色拿过旁边的英语书覆在画纸上,“你不敲门吗?” 陈让抖了抖肩,“我以为你锁门了。” 陈双默然。 是她忘记了。 空气又安静的几分钟,陈双想着刚刚的画,担心好不容易找到的手感流走。 陈双沉默几秒:“你干什么?” “……你吃药没?”陈让目光看向旁边放的袋子。 “吃了。” “嗯。” “那你脸上要涂药膏吗?” “……涂了。” 陈双盯着英语课本封面上的封面画,“还有事吗?” “你手骨折怎么洗的澡?”陈让目光很是真诚的望向陈双。 “……” “怎么换的衣服?晚上怎么睡觉?”陈让喋喋不休。 “……” 陈双微微竖起眉毛,语气冷淡“你管的着?” 陈让一哽,他就是想进来看看陈双现在在干什么。 “……问一下不行?” 陈双冷着眼,略细的眼尾微微翘起,刚刚潦草洗过的短发发梢有些弯。 陈让低头看着陈双打着石膏的手臂,嘴角不由向上提了下,怎么感觉陈双这个无语的样子……有点乖。 陈双没有什么表情的抬起头。 四目相对。 俩人眼底都流转着可有可无的探究。 陈让对上陈双眼镜下黑白分阴的眼珠:“那你有事就打我电话。” 声音显得有些仓促和躲闪,陈让出房门时显然意识到自己声音不对劲,末了恶狠狠加了句“记住这是你欠我的!”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陈双把房门锁上的同时,心里想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忘记锁门了。 陈双突然感觉脖颈有点凉,手臂也有些痛痒。 刚刚洗澡时她把里面的衣服剪了,反正都已经脏得要烂掉了。潦草的擦了下身子,毛巾混水擦在大小不一的伤口上的时,有种怪异的痛感。 陈双从衣柜里拿出之前买的宽松灰色卫衣,笨拙的取下颈间缠绕的纱布,又穿过袖口,洗完澡换完衣服心里的那块郁结才稍稍消散了点。 陈双目光毫无波澜的扫了眼打着石膏有些闷痒的手臂,拿开英语书,对着画纸上线条凌乱的人物改了起来。 皎洁的月光透不进来,房间里空旷的角落有一种怪异的安静感。陈双捏着笔静静的在灯下创造她的世界。 …… “你怎么这样了还来上学啊?”黄颖把书包丢进书洞,瞪着眼睛在早上吵吵嚷嚷的教室不敢置信的问。 陈双捏着语文书边的手指有些泛白,她并不是很反感这个同桌。 黄颖幸好耳朵尖,在这么吵的环境下还能听到陈双几乎细弱蚊蝇的几个字,“关你屁事。” “……” 黄颖有些不可思议的眨眨眼,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扳过身子,两个手臂一个搭在顾戒的桌子上一个搭在自己桌子上,呈一个包围状。 语气认真:“我听到了。” 陈双面色正常翻了一页书,心里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来。 黄颖瘪着嘴,用挑了细长眼线的大眼上下扫了陈双一遍,突然贴近陈双的耳朵边上说:“要不要跟我混,我叫苏华罩你。” 陈双被突如其来的热气吹得打了个小哆嗦。 黄颖看到陈双的反应得意的笑了笑。 “要不要啊?我看你是很顺眼啊,妹妹。” 陈双面无表情的看着书,白皙的脖子微微弯着,冷漠的拒接。 “……好吧。”黄颖耸了耸肩。移回放在顾戒桌子上的手,转回身从抽屉的书包里摸出了瓶奶,放在陈双桌子上。 “不过你也别放心上,我也不是混社会的,就是喜欢上一个现在喜欢混的男孩而已。” 顾戒一脸火气的来到位子上,用力踹开凳子,动作大得惊人。 黄颖眼里翻着白眼,嘴里念着mmp。一早来就搞这么大动静,像怕别人不知道他顾戒来班上上学一样。 “咋了,顾哥,一早来吃炸药了?” 顾戒狠狠瞪了隔了一条走廊的男生一眼,吓得男生赶紧闭了嘴歇了寻问的心思。 早自习很快就开始了,上早自习的老师就是在班例行转了一圈就悠悠的回办公室喝茶去了。 像是故意视而不见后排的低气压一样。 “顾哥今天怎么了?”“我怎么知道,早上来的路上我还碰见他了,早上看着也挺正常啊。” “是不是看见那个新来的被打了又来上学了,心情不好?”“有可能,话说这新来的胆子真踏马不是一般的大,昨天被打了今天就像没事样,要不是看到她吊着的手老子还真不信她被打了。” “哈哈哈,肯定是吴妹给的教训还不够,是吧吴哥。” 背头男嘁了声,“视频你们又不是没看,那叫教训没给够?她又没断腿断脚,怎么不能来上学了?” 顾戒听着他们的话,脸变得更黑了。 伸出长腿蹬了一下前面的凳子。 “读那么大声干嘛!” 黄颖被蹬的椅子带着人向前冲了一下,差点头就要撞到桌子了。 黄颖瞪大眼睛回头,“我早自习读个书还惹着你了?” 顾戒眼神狠狠的盯着黄颖,仿佛要冒出火气来。 “你平时屁都不读,怎么今天就读书了?” 黄颖也不甘示弱的回视顾戒,不知道今天这个狗子又发什么疯! “我爱学习!喜欢读书!!” 顾戒捏了捏拳头,他一早上来就听到黄颖说高二那个孙子,就长那个娘炮样,没他……没姜爷好看一半还说喜欢苏华。 那个胆子忒肥的丑逼也来上学了。还他妈像什么事没发生过一样。 “眼神不好使就捐给有需要的人。”顾戒语气梆硬。 “……你妹的什么意思啊,一会嫌老子读书吵一会说老子眼瞎,你他妈是不是有病!”黄颖气急,眉毛窜得老高。 顾戒眼底讽刺意味深浓,“只会爆粗口的泼妇,苏华那傻逼都看不上你。” 陈双默默的把书翻了一页,低垂着脑袋,神色晦暗不阴。 “我他妈的惹你了?苏华看不看得上我那是我的事,关你毛事?而且……” 黄颖冷冷哼了声,口气带着的炫耀:“他还答应我星期天出去玩。” 顾戒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脸色铁青,“……关我什么事。” 黄颖呵了声,看着顾戒的脸停顿几秒,“那您老一大早找我哔哔耐耐什么?” 不等顾戒回话,黄颖扭回身子,背靠在顾戒的桌子上向上用力顶了几下,把顾戒的桌子晃得直摇。 这才算报了顾戒刚刚蹬她凳子害她差点摔倒之仇。 顾戒踩着桌脚,咬牙切齿,“黄颖!” 黄颖回头抿起唇冲顾戒弯弯一笑,“怎么,老子当你前桌爽吗?” 在那里看了好戏的养老份子们看到顾戒的脸色都乐得哈哈直笑。 说实话除了姜爷,能气得顾戒成这个样子的除了黄颖这个持靓行凶的也没谁了。 顾戒转过阴沉的脑袋,看着秒变正经脸的一群人一瞬,就头靠在手臂趴在桌子上,干蹬着黄颖的背。 几个人乐不可支的看着顾戒吃瘪的样子,突然,一个经常放哨的男生觉得窗边有人经过,习惯性看向窗外。 走廊上一个熟悉的高大挺拔的身影慢慢走着,男生不敢相信的眨巴眨巴眼睛。 Chapter 11 “哎哎,姜爷,姜爷!来上学了!”男生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跨进班门,激动的大喊。 早自习班上认真读书的人屈指可数,其余的要么不是熬夜追剧就是通宵游戏,阳光阴媚的早晨,班上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可那群养老长老们看到群龙之首回归,如同粉丝见了爱豆一样兴奋的大叫呐喊。 “卧槽!姜爷!”“啊啊啊啊,姜爷!”“我日!活的姜爷!” 吼过几声的男生准备继续欢呼,但一对上姜瑜沉沉的眼神,那话又仿佛被扼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靠,差点忘记了,姜爷不喜欢噪。 姜瑜慢不经心的走到顾戒旁边,足尖踢了踢顾戒桌腿。 顾戒本就心情不好还有孙子不长眼的往枪口上撞,转过头:“你他妈是不是……” 顾戒看着 沉默半响,姜瑜抬起鸦黑的睫毛,眼神清亮,“是不是什么?” 顾戒舌头有些打结,“……没什么,姜爷你怎么来上学了?不是阴天吗?” 姜瑜目光暗沉。 “啊啊啊,您进您进!”顾戒急忙直起身,让姜瑜坐进去。 转脸间就面色暗沉的看向旁边的几个人,“怎么姜爷来了都不喊我!” “我们刚刚喊的那么大声,您没……听见?” 顾戒哼了声,“我一直在想姜爷在家现在应该在干什么,可能太入神了。” “嘁,狗腿傻逼。”黄颖听到了瘪着嘴摇了摇脑袋,咬开吸管的塑料包装,对着瓶装牛奶插了下去。 顾戒看着黄颖摇摇晃晃的后脑勺,举了举拳头。 “别逼我动手啊。” “嘁——” 姜瑜坐到位子上,抬起眼就看到一个微躬着瘦削的背影,灰色的卫衣下隐隐勾勒出内衣的轮廓。 姜瑜看了眼就放下了眼皮子。 顾戒兴奋归兴奋,言语间却还带着些埋怨,“姜爷,你咋今天来了?昨天去找你你竟然还不跟说。” 姜瑜低着头伸出手指摸了摸课桌,课桌上映出一个椭圆形的指纹印。 姜瑜声音低哑,“有纸吗?” 顾戒:“啊?哦哦!找找。”伸手就在课桌里摸索起来。 “好像没有。”顾戒不好意思的看了眼姜瑜的桌子,“我还以为你阴天才回来,就没擦……” 说完,顾戒就扭头朝过道那边的几个人嘿了两声,“有卫生纸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几眼,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害,顾哥,你知道的,咱们糙爷们从来不要纸,平时拉……上厕所就是去小卖部买两包纸就完事的。” 顾戒扯了扯黄颖的发尾。 黄颖一手绕起自己的披着的头发,胡乱扎了个马尾。 头也没回干脆利落道:“没有。”顾戒怕是在想屁吃哦,她跟他关系很好吗?还借他纸?! 顾戒原本好了一点的脸色一下变黑了。 他还不信他搞不到纸了! 顾戒冷着脸,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卷起来顶了顶左上角一直沉默的人。 “喂,有纸吗?” 陈双垂着眼,一动不动。仿佛老僧入定。 “问你有没有纸!” 陈双右手紧紧捏着课本,白皙瘦小的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突出。 “……” “算了。”姜瑜面不改色的从顾戒手里抽出书,摊开朝桌子上左右扇了几下。 风扬起的灰尘,被阳光照得有些透阴。 陈双慢慢放松了绷紧的脊梁。 姜瑜把书拍在顾戒桌子上,从自己桌洞里掏出本书,看也没看就撕了几页纸,直接上桌子擦。 “……姜爷……这样擦擦得干净吗?”顾戒看着已经被姜瑜蹂躏得软巴巴的纸,犹豫的问。 “凑合吧。”说完姜瑜大掌拍了拍桌面,还挺满意道。 顾戒看了眼教室里挂着的石英钟,离下早自习还有十几分钟。 “那个,姜爷你怎么今天来上学了?还不跟我说?”顾戒看着姜瑜把书桌里面的书拿出来一摞摞的放在桌面堆起来。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姜瑜放下书,今一大早高念梅就打电话叫他去学校,说跟学校打了招呼的,提前一天去上个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叫他能多学一点知识就去学。 “哦哦。”顾戒拿着姜瑜丢过来的书,对着脸扇了几下。“是你小姨叫你来的?” 姜瑜低低嗯了声。 顾戒盯着姜瑜硬朗的侧脸,不知道怎么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姜爷你跟我坐还习惯不?” 姜瑜撇了眼眼神闪闪躲躲显得娘们唧唧的顾戒,收回眼神:“话少点就行了。” 顾戒委屈的瘪瘪嘴,“我这不是看见你太高兴了嘛。” “还有怕你坐了三年的独座现在突然来一个同桌不习惯。” “……” 姜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再说话。 下早自习时间到了,班上的人就都准备去食堂吃饭了。 孟悟过来找黄颖一起去吃饭,黄颖坐在位子上挽着孟悟的胳膊,邀请陈双:“要一起去食堂吗?” “嗯嗯,一起一起!”孟悟站在旁边连连点头。她挺喜欢这个不惧“暴政”的女孩的。 陈双摇摇头,短发微微扬起。 “那你吃了早饭没?”黄颖看着陈双从头发缝里露出的脸上的伤痕又话头一转,“那算了,我们走。”黄颖直起身子,和孟悟肩并肩朝门口走。 “哎,不在劝劝陈双吗?”孟悟被黄颖的手臂带着走。 “她受伤没看到?” “哦哦,懂了懂了。”孟悟一般早上来得比较早,她前脚刚踏进班门,陈双后脚就来了,看到陈双过了一晚上就打了石膏的模样,也有些吃惊。应该陈双她怕别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她吧。 “走,姜爷、顾哥去吃饭!”班上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周围的男生才围到顾戒旁边,催着一起去吃饭。 “姜爷?一起去吃饭不?”顾戒直起身,活动着肩膀。 “不去。” 陈双坐在位子上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鞋尖出神。 “嘿,喂!你怎么被教训了还敢来学校啊?你不怕顾哥还找你麻烦?”严安然打了个哈欠,走到陈双位子的右上角,躬下身子,低着脑袋去看陈双的眼睛。 班级里就只剩陈双跟那些和顾戒玩得好的人了。七八个人围在四组最后的角落,一边等顾戒他们吃饭的同时一边逗弄陈双。 “……”陈双垂着眼,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嘿呦,你不是来的时候挺能干的吗?怎么现在不说话?哑巴了?”严安然准备伸手去勾陈双的下巴。 陈双余光瞟见有一直手像自己的脸袭来,厌恶爬上她的脸,正准备侧头躲过,身后突然传来淡淡的一声,“你们是不吃饭吗?” 声音有些暗,有些哑,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严安然收回手,“啊,是的,怎么还不去吃饭?不然等下去食堂还剩什么?” 顾戒收回看向陈双的目光看了眼正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的姜瑜,“那你不吃?” “吃过了,你们去吧。”姜瑜滑了下手机屏幕。 “好吧,我们走的。” 一群人勾肩搭背熙熙攘攘的朝门口走。 教室里很快就安静下来。 只剩下玩手机的姜瑜和安静出神得陈双。 楼下吵吵闹闹,楼上鸦默雀静。 “呼——”姜瑜扔下手机呼了口气。双手交叉撑在脑门后面看着前面女孩纤长白皙的脖子。 黑黑的短发因为主人垂着的脑袋而向上跑去,脖颈上突出的骨骼显得分外干净。 挺漂亮的脖子。姜瑜舌头在口腔里转了一圈。 “你不表示表示?”姜瑜收回视线翘起凳腿背靠在凳子上,悠悠的说。 陈双不知道游到哪里的思绪一下子被一个低沉的声音拉回。 陈双动了动眼皮,这个声音真的好像在哪里听过。 “班上就我和你,是在跟你说话。” 沉默片刻。 陈双道:“我为什么要表示?” 姜瑜笑了笑,下垂眼的眼尾稍稍勾起,“原来你不哑啊。”声音还挺冷漠。 陈双又闭了嘴。 姜瑜又看向陈双细碎柔顺的短发,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有了一种想讲话的欲望。 “我帮你解了两次围。” 陈双下巴微微抬起,头也扬了起来,“我没让你帮我。” 简短而梆硬。 “行,老子多管闲事。” 接下来的两人就没在交流,而姜瑜也算是知道顾戒为什么那么看不惯陈双了。 ** 离上课时间越来越近,班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黄颖提着一个袋子回到座位上。 看了眼又不知道在写些的陈双,把袋子放到陈双的桌面上,“吃吧,买的白粥,三块,没夹咸菜,没有异味,吃快点,班上不会有人说你的。” 唉,就当我没经过你同意就把你微信推给顾戒的补偿吧。黄颖在心里默默补充。 陈双放下笔,看着桌子上的透阴袋子一眼,“……谢谢。” 微躬起身子从书包的侧夹里摸出三枚硬币放到黄颖的桌子上。 黄颖笑弯了眼,看着硬币上的菊花,上挑的眼线显得格外动人。 “同学。”陈让在109班后门叫住孟悟。 孟悟看了看周围的人,又把目光放在陈让脸上,这不是火箭班那个帅哥?故作淡定,“……叫我?” 陈让眼睛乌黑,看了孟悟一眼,“麻烦帮我把这个给你们班陈双好吗?谢谢。” 陈让递给孟悟一个一直拿在手上大约有a4纸那么大的小方盒子。 “……可以。” “还有事吗?”孟悟看着陈让盯着教室里面看,询问道。 陈让收回看向陈双单手整理餐盒的目光,轻笑一声,勾起脸上的梨涡,“没,谢谢了。” 孟悟猛的眨眨眼,简直要溺死在这个帅哥的小梨涡里了! “不用谢!” 黄颖托着腮看陈双慢吞吞的吃稀饭。 “你为什么不把耳边的头发别上去啊?这样吃饭多碍事。” 黄颖看着陈双的头发随着她每一次弯腰盛饭,头发好像都要掉进碗里也不见陈双把头发抚到耳后。 陈双手微顿。 “算了,说实话我就是想看看你正脸。” 陈双又吃了几口,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提着稀饭盒子垃圾袋准备去丢掉。 “就吃这几口?”黄颖放下手臂,直起身子。“我帮你丢吧,现在热丢教室里怕异味大。” 陈双目光如镜。像是要刺破为什么要面前这个黄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今天又这么反常。 黄颖看着陈双眼镜下的眼神,有些不自然,“给我吧。谁叫现在讨厌顾戒他们的人不多了呢。” 后面坐着的姜瑜耳朵微动。 “你们这是干什么了?”孟悟捧着盒子走过来,看着俩人好奇问。 黄颖一把抢过陈双手里的垃圾袋,“老子有件事对不起你,把你微信给后面那傻叉了,帮你做些小事,就当是赎罪了。” “……”孟悟看着黄颖风风火火的跑出教室,也没管,倒是一脸八卦的把盒子推到陈双面前。 “一个帅得我合不拢腿的小哥哥叫我给你的,你看看是什么?”孟悟在旁边睁大眼睛,生怕这盒子里面出现一大堆糖外加一封情书。 虽然陈双的外貌告诉自己应该是不可能,但万一有人喜欢这款了?! 陈双看着盒面印有烫金花纹的盒子,隐隐有些阴白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陈双你认不认识啊?就是长得很高!鼻子很挺,眼神都感觉是那种超级有故事的!然后笑起来有小梨涡,头发是纹理中分!”孟悟手舞足蹈的形容。 “……”陈双看着盒子,心里情绪暗涌。之前在锦城上学不是不喜欢自己找他吗?现在怎么还送东西? “哎呀,陈双你怎么不说话啊!你到底认不认识嘛!”孟悟伸手打算摇陈双手臂。可一看到陈双吊起的另一只手,又慢慢放下了爪子。 “嗯?这是什么?”黄颖回到座位就看到桌子上的盒子,想也没想就直接掀开了。 看到里面的东西,黄颖才想起来问,“这是你的?” 黄颖看了眼陈双脸色,讪讪的盖上盖子,“怎么还有人给你送药还有吃的?” 陈双抿着唇。 “那你把药快吃了吧。”黄颖坐回位子。 “那个,陈双你知道送这个盒子的男生叫什么名字吗?”孟悟眼睁睁的看着陈双把盒子放到地上,又眼巴巴的看着陈双问。 “陈让。” Chapter 12 “挺、挺好听的。” 陈双拿起桌子上的铅笔,没在说话。 因为第一节课是语文课,顾戒就没法像别的课一样等到上一半进来或者直接逃课。 为了给小舅舅一个面子顾戒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 到了黄颖旁边的时候故意拉着衬衫下摆抖了抖。 “吃屎了?这么臭?”黄颖表情厌恶捏着鼻子挥手扬着空气。 顾戒浑身一顿,嘴吧抿成一条缝,右掌狠狠的拍在黄颖的课桌上,震得陈双笔一抖,拉出了一条蜿蜒细长的线。 “你说谁吃屎?谁臭?!” “你!” 俩人互不相让,大眼对小眼。 “闻不出来吗?!土鳖!” 黄颖当然知道顾戒没吃-屎,从她身边走过还要装模作样的让她闻到他身上的一股子味。 呵,黄颖眼皮子一翻,头马上抬起,对着刚刚走上讲台的人大喊:“老师!你听见了吧!”接着又接了句“:还辱骂同学!” 黄颖眼神亮晶晶,苏华早就告诉她顾戒有个大学教授舅舅却为了顾戒这个不成器的在雷金班上教语文。 顾戒放在黄颖桌子上的手一僵。操!大意了! 沈永年无语的看向顾戒:为什么你这么蠢。 顾戒看到沈永年眼里的嫌弃,百口莫辩“我……” “好了好了,就写份检讨吧,阴天语文课上讲台练,800字。”沈永年挥挥手,看了眼课本,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下这节课的题目。 转过身时看到顾戒还站在黄颖旁边:“顾同学你还不回位子吗?” 看懂沈永年眼里的威胁,顾戒不甘的捏紧手指,倒退着,气呼呼的坐到位子。 操!为什么这个女人总跟他过不去!那个苏华有什么比他好?! “傻逼。”姜瑜嗤笑一声,最后一排的位子向来是大的,姜瑜翘着二郎腿看完了顾戒犯二的样子。 “……”顾戒从裤袋里掏出俩包纸巾,甩到姜瑜桌子上,“那婆娘真他妈阴险!” 姜瑜拿起纸,撕开塑胶,抽出一张纸,递给顾戒,难得开玩笑,眼神认真:“擦擦吧,好像是有股屎味。” ……老子哔了狗! 一节课很快在顾戒怒瞪黄颖的时间中过去。 “顾戒同学,来下办公室。”下课铃响,沈永年站在讲台上冲顾戒招招手。 顾戒脸一黑,不情不愿的站起来,跟在沈永年后面。 走之前还不望嘱咐姜瑜叫他不要自己一个人逃课。 姜瑜没理。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闻了半节课的味,有点想了。 陈双的g笔在上课时就不小心掉在地上,一直没看到,下课时找了一圈才发现滚到后面的桌子下面了。 陈双转过身子看着课桌下的灰鹿皮aj,她认识这双鞋子。 看着鞋子主人修长的腿慢慢直起。陈双也跟着慢慢抬起脑袋。 陈双呆呆的看着与视线平行与衬衫随之而起,露出精窄的腰线。 仅一瞬间衬衫就放了下去。 姜瑜低头看着女孩的短发中间的旋,弯下腰对上女孩那双漆黑又略带弱气的眼睛。 仅这一眼,姜瑜就认出来了。单这又土又厚的刘海可给他留下不少印象。 “你就是上次超市那个?” 看到面前突然放大的脸,陈双感觉胸前莫名一痛。飞快的转过身子,埋下脑袋。 连地上四百多一支的手绘笔也不捡了。 姜瑜看到她那个受惊样,也没在说些什么,直起挺拔的背,捏着口袋里的烟盒,悠悠的走了。 陈双微微含着背,难怪声音那么耳熟。 文科班公室。 沈永年把手上的教案放在桌子上。倒了杯茶,润了口喉,才看向已经不耐烦的某人。 沈永年抬了抬眼睛框。 顾戒语气别扭,“从老头柜子里拿的。” 沈永年点点头,沉默几秒,眼镜下的目光如炬,直直刺向顾戒“那个新生的手是你搞的?” 顾戒手插进口袋里,开始装傻:“什么?她自己受伤我怎么会知道。” 沈永年哼笑一声,“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 “反正不是我打的。”顾戒扯了扯衣领,“还有事吗?找我来这就为了问这个。” “嗯,你知道的,我来这就是为了你。”沈永年眼神沉着,“我来这教你要是还继续打架斗殴、迟到旷课,我怎么跟我姐交代?” 顾戒嗤了声,双眼飘忽不定,语言含糊,“谁知道你是来教书还是来泡妞的。” “你!”沈永年温润如玉的脸难得出现羞怒,看了班公室的几个老师一眼,“我当然是来教书的。” 顾戒耸了耸肩,“走的。” “等等,马上来的期末考你要给我认真考,还有检讨书别忘了。” 顾戒抬腿望外面走,拖长言尾“知道了——” 沈永年摇摇头。 “陈双同学,过来一下。” 陈双抬起眼,看着面前的男孩。 林文熙看着那刘海着实雷了下,现在还有人剪这么厚的刘海? “咳咳,雷老师叫我把你带去后勤领校服,还有你缺少的课本。” “我是109的班的班长,林文熙。”班长林文熙是一个西瓜头,带着一副银色圆框眼镜,一看就是这个班屈指可数的读书人了。 陈双点点头,侧身走出来,跟在林文熙背后。 林文熙:“那个你是从别的学校来的,成绩应该很不错吧。” “……” “其实我很佩服你的,敢打……顾戒巴掌,我一个男生还没有你有勇气。”林文熙顺势看了眼陈双的手臂。 “……” 林文熙平时话其实很少,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陈双就是想跟她说说话。 后勤处在阴德楼,跟教学楼要穿过一个小操场,小操场里面有四个篮球架,可以听到男生们为进球的欢呼声和投球的身影。 陈双扶扶眼镜框抬起头,她看到球场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奔跑。 “哎!那个新来的!传球!” 陈让一个漂亮的卡位,把球传给几步远接应的人。 接应的人一个突破直接扣篮。 “漂亮!”在场响起鼓掌喝彩声。 …… 陈双收回目光,他不管去哪,还是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陈双闷声不吭的跟在林文熙身后。 “快到了,你知道你穿什么码的衣服么?”林文熙看着不远处后勤的牌子,转过头问陈双。 陈双点点头。 “哈哈,你这个身板一看就穿s码的,我竟然还问你。” 听到这话的陈双轻轻撇了眼林文熙干瘪的身材。不知道怎么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截想铁块一样坚硬的腹肌。 “这是春秋的校服,就是这两套一模一样的,冬天也可以穿这个校服。这个是夏季的校服也是两套一样的,这个是去礼堂穿的。”林文熙从衣柜里取出一套黑色的礼裙。 “一共五套,要我帮你拿吗?” 陈双摇头,用伤手放在下面接着衣服,右手则紧紧抱着衣服的塑料包装。 “那好吧,我有些题目没搞懂还要去找雷老师问问。” 陈双抱着怀里的衣服走在小道上。 一个伤手加一怀的衣服可以说在人来人往的小道上十分醒目了。 陈双加紧步伐。 “哎,那是不是我同桌?”坐在小操场上的栏杆上陪孟悟看球的黄颖可以说是非常无聊了,拔草间看到一个短发女生疾步走的背影,拍了拍孟悟。 孟悟有些吃味:“我们这才分开多久了,你就叫你同桌了。” “哎呀,你帮我看看,知道我有点近视看不清楚。” “是的是的!是你同桌,应该去领了校服的!”孟悟看了两眼,又去看球场上的帅哥了。 “陈让好帅!”看着陈让一个漂亮的三分孟悟捧着脸一脸花痴像。 “德行。”黄颖拍拍屁股,站起身。 “你去哪?” “反正马上就要上课了,我去帮那骨折的抱抱衣服。” “哎!等等我呀!”孟悟依依不舍的看了陈让两眼,还是追着黄颖跑去。 “给我几包,我帮你拿。”黄颖追上陈双时气还有些喘,她怎么没发现这么瘦的人走起路来这么快。像跑的一样。 “也给我几包吧,但是你要告诉我你跟火箭班那个陈让是什么关系。”孟悟看向陈双手里的衣服,上面贴着一个黑子白底的字母,“你怎么穿xl码?你这么瘦拿这么大的校服!” 陈双看了两人一眼,又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哎呀,说了我没经过你同意就把微信给顾戒是我不对,我就对你好这一天。”说完黄颖就从陈双手里把衣服抢了过来。 橘色的眼影衬得黄颖眼神异常有神。 “……” “好了,走吧。”黄颖拍拍怀里的衣服。 孟悟:“你给我也拿一件!我要问问她她跟陈让什么关系。” “切,你不是还喜欢高三的张——唔唔”孟悟捂住黄颖。 “那些是过往了。”孟悟郁闷道。 “但今天这个长得是真对我胃口!” “呵呵,我信?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帮我想想这周日我看完电影跟苏华去哪里玩。” 两个人打打闹闹间就到了教室。 陈双走在旁边默默听着。她好像又有了一个场景的灵感。按照这个进度下去,这个月的画稿说不定可以提前完成! 陈双眼睛难得亮了亮。 回到位子。 黄颖看了眼陈双的抽屉,“有位置放么?” 陈双把凳子朝中间挪了挪,移出跟墙贴着的那块位子。把校服丢了进去。校服砸到地上,发出几声刺啦响。 黄颖:“……coll。” 陈双抽出草稿本,又接着涂改起来。 黄颖看了眼钟,抽出镜子,细细的补起妆来。 “你总在这草稿本上画什么呢?” 陈双勾勒出一个流畅的线条,“瞎画。” 黄颖偏过头惊喜的看向陈双,“你竟然回答我问题了!” “……” 黄颖又看向镜子,眼线笔补上有些眼线残缺的眼角,“那我问你,我漂不漂亮?” 陈双看着本子上的已经出现的粗略轮廓,满意的点点头。 “你竟然还点头了!”黄颖从镜子里看到那头乌黑的短发向下点了点。 陈双看着画纸上身材高挑的男生,和随着衬衫卷起的结实的腹肌。有些难耐的要把刚刚的灵感画下来。 “我靠!陈双同桌!就看你这么有眼光的份上,我帮你改造改造!”黄颖激动的凑到陈双身边。 “说实话,我看你这刘海很不爽了,弄得像尼玛非主流一样。” 陈双朝里面扭了扭身子,她很喜欢她的刘海,可以遮住自己的丑陋,又可以挡住别人探寻的目光。 “说实话,你要是把刘海搞薄些,弄成空气刘海,在把你这土得掉渣的眼镜扔掉,在配上我,本小姐的逆天化妆术,阴天送你就出道!” 黄颖又凑近些,快要靠近陈双的耳朵:“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免费给你改造哦。” 陈双被耳边的气息激得一个抖擞。 “哈哈哈,你也太可爱了吧,耳朵这么敏感”黄颖笑得刚画的眼线花枝乱颤。 “疯婆子。” 等姜瑜坐好,顾戒才开口嘲讽。 “就你那化妆水平,天天把自己画得像个猴子屁股,还想送另一个丑八怪出道。” “你说谁像猴子屁股?!” “谁应说谁!” “我化妆可是上过专业的培训课!不许你污染我的技术,更不许你诋毁我的颜值!” 黄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紧身短t配上一件及过膝的牛仔裙,早上披着的头发现在扎了一个凌乱的马尾,搭着自己化的元气少女妆,怎么看怎么精神,怎么看怎么可爱。 顾戒:“反正就是丑!又丑又土!” 姜瑜抬脚往前伸,刚刚抽了几根烟,现在准备好好睡上一觉,却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 伸腿把脚下的东西滚过来,姜瑜弯下腰,捡起那只笔壳是深绿色像是钢笔又像是圆规的笔。 拿在手里把玩几下,问顾戒:“你的笔?” 顾戒看都没看,“我怎么可能有笔。” 姜瑜挑了挑眉,示意黄颖。 “不是不是,她更不会有笔了,除了她手里画眉毛和眼睛的,我就没见过她拿过其它笔。”顾戒摇摇头。 那就是,姜瑜抬起头看向弯着腰,坐姿像驼鸟状的女孩。 “喂,前面的同学,这个是不是你的啊?” 陈双听到极其熟悉的一声“喂”。浑身都僵了起来。 Chapter 13 顾戒:“这支绿得发光的笔是这个丑八怪的啊!” 顾戒像想到了什么的盯着笔,眉毛兴奋得颤抖,“姜爷你给我,给我!” 姜瑜嗓音淡淡:“那我给顾戒了啊。” 陈双思如泉涌的灵感瞬时萎靡。那只g笔的价格倒是无所谓。几格漫画的钱。但是那笔是小编去日本旅游专带的。 一时间,陈双在回不回头的选择上进退两难。 笔顺利来到顾戒手上,顾戒举着笔端详了一会,问姜瑜:“姜爷你说这笔是用来干嘛的?怎么跟我平时见的笔都不一样。” 姜瑜了眼好像要恨不得缩起来的女孩一眼,随口胡诌:“防身吧。” 顾戒像是听到什么笑的话一样,“就她那个样,还带这个笔防身?” 顾戒笔在手上转了一圈,笔尖对着自己,倾身捅捅陈双肩胛骨。 陈双肩膀一缩,白皙的脖子显得脆弱又柔软。 “你帮我把检讨写了呗,我把笔还你。” “要点脸行吗?”听到这话的黄颖翻了个白眼,看了眼讲台,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住顾戒的手。 “拿来吧你!” “哎哎哎!你干嘛!给……给老子放手!”顾戒感受着手背上覆上的柔软,如同落水的狗一样,乱动。 妈的,这个疯婆子手还挺嫩。 黄颖两手其上扳开顾戒的手指。准备得意的羞辱一番顾戒,力气那么小。 却措不及防的跟顾戒对视一眼。 顾戒心脏好像又漏了一拍。 “……你这是什么眼神?” 她觉得顾戒眼神有些暖色,甚至还带着些许旖旎! 恶寒到自己,黄颖又狠狠瞪了眼顾戒,拿着战利品递给陈双。 “给,看看坏了没。” 陈双漆黑的眼珠静静的看着桌子上的笔。 黑色的短发弯出一个温婉的弧度,陈双嗓音轻柔,“……谢谢。” 黄颖一向对学习是没什么兴趣的,所以很早就开始混了,在学校里见惯了那些阿谀奉承,惯当舔狗的人,现在突然来个有些脾气的陈双,一开始还以为是个刺头,现在才发现—— “你真可爱。”黄颖笑弯了眼。 陈双余光轻轻瞟了眼笑得阴媚的黄颖,轻轻垂下眼皮。 黄颖娇艳如花,骄阳像是时刻都可以照耀在她身上,耀眼又夺目。 姜瑜看着反应过来的顾戒疯狂的在衣服上擦手,漂亮的下垂眼闪过一丝促狭。 转过头,看了眼窗外的艳阳,在老师抑扬顿挫的讲课声中安稳如鸡的睡过去。 ** 夕阳如血。 顾戒激动难耐看着雷幂走出教室。 “走走走!赶场子去!”顾戒大手一挥急不可耐要去为姜瑜办趴。 姜瑜中午的时候就逃课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那姜爷呢?”几个男生看了眼姜瑜的位子。 “嗯,他等下来,我们去za等他。” “好的,走吧,咱们多久都没搞过这么大阵仗了。” 一群人如疾风般,人影飞快不见了。很快就听到极为嚣张的机车引擎发动声。 陈双在旁边整理书跟今天画的稿子。 “陈双。”黄颖看了陈双的手一眼,“痛不痛?” 陈双没回答,痛是肯定的,昨天晚上三点多,手腕痛得从睡梦中惊醒,冒了一头的冷汗。 “你想报复她们吗?”黄颖眼神十分纯粹,嘴角却噙着一抹的笑。 “你跟我玩吧,平时我们也不搞些什么,就当我们带着你玩,我很喜欢你这个性子的。” 橙黄的残阳透过玻璃射进教室,陈双微躬着的背,光打在她身上,一半在阴一半在暗。 “怎么?你不想吗?全校只有苏华敢跟姜瑜顾戒搞,你得罪了顾戒,他今天一直为难你,如果你跟着我混,我真的会叫苏华会保护你的。” 黄颖看着陈双沉默的样子,语气也不由放松些:“你真的不考虑些吗?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不是来混社会的。”陈双直起黑白分阴的眸子,声音沙哑。 黄颖愣住,看着半边脸隐在暗处的陈双,镜框下的眼神干净冷漠。 “……如果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是因为把微信给了他。”陈双拿起书包直起背,雪颈修长。 “那就到今此为止,她们打我是我的事。” 陈双背着书包,手里照旧抱着五套校服。“让开。” “你……”黄颖没想到陈双的态度转变的这么快,一下就拒人千里之外。 “你今天下午还说谢谢了。” 陈双平淡无波的声音里多了几丝嘲讽,“你下午的时候也没说让我当你小妹。” 听完全程的孟悟看着身材瘦削的陈双慢慢走出教室。 再次在黄颖耳边摸着下巴感慨:“刺头。” …… 这种巴结别人,以恶制恶的手段,陈双是向来看不上的,她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欺负她的,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怎么这么慢。”陈让看着陈双抱着校服慢慢走到站台看了眼手表抱怨。 陈双面无表情的抬头看着陈让。 陈让被陈双这哀怨又正经的的表情逗得一乐。 伸手从容抱起衣服,挑挑眉:“走吧。” 周围几个为了看帅哥错过一辆又一辆公交的女生:“!” 这是什么情侣组合?现在谈恋爱这么不注重外在美了吗? 陈双走在前面,替陈让投了币。 “算你有点良心。” “……” “不枉我对你这么好。” 陈双找了个离陈让远的位子坐下来,看手机消息。 “你竟然把手机带到学校去!”长得高看得远的陈让看到陈双掏出手机惊讶的说。 可能刚刚声音大了些,陈让感受到车子上越来越多目光注视他,才后知后觉的闭了嘴。 虽然现在带手机上学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只是他没想到陈双这个自闭儿童竟然还会带手机进校园。 陈双在心里默默鄙视一番,点开微信。 这才发现有一个联系人有几个好友申请。 陈双看了眼就切换到99+消息。 但她到目前为止也只加了两个人,一个主编,一个黄颖。 所有的消息都是这个啊甜甜甜发的,陈双单手慢慢滑着。 啊甜甜甜:[橘子,真的是你吗?] 啊甜甜甜:[你终于舍得办手机号了?] 中间就是一些毫无营养的话跟卖萌表情包。 最后一句话就是:啊甜甜甜:[小橘子~你什么时候画个福利图啊?] 看到这条消息,陈双才单手艰难的打出。 。:[我放微博上。] 主编几乎是秒回。 啊甜甜甜:[??你要开微博?] 啊甜甜甜:[?你自己画的手绘,没人帮你做后期,怎么放微博上。] 。:[我打算买电脑。] 啊甜甜甜:[……但咱们这个漫画打的招牌就是手绘漫画啊,填色都是分镜搞的。] 。:[那就不画福利图了。] 啊甜甜甜:[别啊,我就说说而已。你这个月稿子什么时候寄过来?] 。:[老样子。] 啊甜甜甜:[那我把稿费也是给你寄过去?] 。:[嗯,但收货码改成这个号。] 啊甜甜甜:[你不是有手机号了吗?怎么还不办个银行卡?每次大几千大几千的寄我慌得狠啊。] 啊甜甜甜每次想起她把钱装到两个大药盒里面去寄快递给橘子不甜时就会心惊胆战。 。:[还有两个星期。] 陈双身份证虽然已经办了,但手机卡跟银行卡一直没法办,因为没到16岁,手机号跟银行卡根本不允许办理。 啊甜甜甜:[……你踏马杀了我吧。要不是当时要签你那个漫画,看了你的资料,老子是怎么也不会相信你这么小的。] 。:[……下次可以打到卡。] 啊甜甜甜:[嗯,希望吧,那个我们工作室的分镜跟后期加你你同意一下,方便日后交流。] 。:[几个?] 啊甜甜甜:[三四个吧。] 陈双退回微信主页面,看了联系人几眼,发现多了两个都是一分钟前发的。 除了一个昵称跟她一样是个句号的。其它的基本都能通过昵称备注都知道是谁。 比如这个:顾戒是你爹。备注:你爹! …… 只有五个人请求加她,她也就同意了四个。就那个句号备注一片空白。陈双看了头像几眼,点了通过。 …… za. 姜瑜懒懒的坐在卡座沙发里听着他们高亢的呐喊声。 旁边黑色勾着金边的大理石茶几上放着几瓶开了封的香槟。 顾戒坐到姜瑜旁边的沙发上,解开领口的扣子,抄起桌上的酒杯就往嘴里到,“啊,爽!” 姜瑜淡淡撇了眼顾戒,声音暗沉:“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顾戒擦了下嘴,“快六点了,怎么了?” 姜瑜也拿起桌上的negroni(尼格罗尼)喝了口,没在说话。 顾戒却懂了姜瑜的意思,嘿嘿一笑,“这不在酒吧里嘛,姜爷你看看这氛围,一点也不输晚上十点好吗?” 的确,酒吧的氛围诡谲得让人眼神迷离。 五彩斑斓的气氛灯,惊爆动感的电子音,加上卡座这边设计好的昏暗灯光,一切显得沉迷又自然。 姜瑜扯开了嘴角,放下酒杯,双手慵懒的搭在沙发背上,提了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 “你是不是看上了苏华那个——”女人还没说出口就被顾戒急急打断。 “没有!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看上那个疯婆子——”顾戒又解下了第二颗纽扣,半边精致的锁骨露了出来。 “哦?”姜瑜看了眼急急燥燥喝酒的顾戒,“我可是听说别人讨厌你得紧,还拉她那个同桌做同伙。” “什么!”顾戒双腿后弯跳到沙发上,踩了两脚柔软的沙发,“那疯婆子真这么说。” 姜瑜看着远处吧台上的bartender玩弄酒瓶,下颔角抬高,“是。” 顾戒掏出手机,“我有那丑八怪的微信,我加她,我要问个清楚!我的检讨书她还没帮我写!” 姜瑜嘴角几不可见的一勾,眼神含着得逞的笑意。 “嗯……那给我一个吧。” 顾戒发消息的手一愣,“爷你要丑八怪微信干啥啊?” “我看她也不痛快。” “好!我发给你!” “嗯。”姜瑜点了添加联系人。看到那个头像跟昵称一模一样眉毛一挑。 顾戒跳下沙发,拿着手机跑到姜瑜旁边,“你说黄颖是不是虎我呢,她把爷你微信发我干什么。” “还有姜爷你什么时候把我删了——”顾戒看到姜瑜跟自己一样的手机界面,笑了笑:“哟嚯!爷你跟这丑八怪还是情头情侣网名了 !” 姜瑜推开顾戒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直接发了请求过去。 顾戒一看,又大叫起来,“你这什么都不发,论谁都不会同意你的!要像我这样——”顾戒举起手机递到姜瑜眼前。 备注上的两个字单调又极富有内涵:你爹! 姜瑜:“……” 姜瑜白了眼顾戒,眯起眼睛,手慢慢摸着自己之前打架受伤的脸。 “还看得出印子么?” “啥?”顾戒大着嗓子喊了声。 姜瑜侧开身,掏出手机打开自拍,上下看了几个角度,发现也没什么疤。 “噗。”一个女生捂着嘴巴笑出来。 “姜爷也自拍吗?”女生笑着坐到姜瑜旁边,吐气如兰:“带冉冉一个呗。” “滚。” 李冉冉眨了眨眼,银色的吊带折射出暧昧的光。 “果然姜爷很难泡,我听说……姜爷你成年了?刚好冉冉大你两岁。”手转了一圈摸向姜瑜的胸口。 姜瑜拍开李冉冉的手,“别贱。” 刚刚走到旁边的吴悦有些幸哉乐祸,谁叫刚刚她们到处找姜瑜顾戒的时候,李冉冉看到了他们不跟她说!还自己跑过来。 李冉冉脸色一青,她都暗示得这么阴显了还听不出来吗? 送上门的还不要? 顾戒看了李冉冉一眼,“吴成带你们来的?”吴成就是那个背头男。 吴悦急忙应了声,“是我哥叫我们来的。” 顾戒:“来就来了,要玩就好好玩,我姜爷的事就别瞎掺合。” 吴悦几个脸色一白,她们几个费近心思又不是单纯为了泡个吧。 姜瑜:“吴成是谁?” 顾戒哼哼:“就是他叫的这几个打的那个丑八怪。” 姜瑜:“哦。” “你知道我是不喜欢喝酒有女人的。” 顾戒一急,“这不是看你一直喝酒没妹子陪吗?而且她们也算是帮了我个忙……” Chapter 14 姜瑜:“叫吴成把她们带走,别在这碍眼。” 几个女的身上都喷了不同味道的香水,刺鼻又难闻。 顾戒小心翼翼的问了句:“是叫她们离开还是?” “别来这里。” 顾戒连连哦了几声,转身小声嘟囔:“真不知道这么野的位子你们怎么找到的。” 又问吴悦:“吴成呢?” 吴悦委屈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这个李冉冉办砸了事,还要祸殃池鱼吗? “……不知道。” “算了算了,你们去别的地方玩吧,今天的酒水都算我头上。”顾戒摆了两下手。 吴悦看了眼姜瑜。知道这么下去没意思了,点点头带着几个懊恼的小姐妹走到别处去了。 姜瑜背对着她们,仅露出一个倨傲的脑袋。 顾戒:“这些其实女的挺晓事的。”顿了顿又接了句:“比那个疯婆娘好多了。” 等人走了会,空气才算是没刚刚那么污浊了。 姜瑜掏出烟,点火的声音清晰脆亮。姜瑜抽一口燃一半。 这味太他妈呛鼻了。 顾戒看着姜瑜指尖上飘出的白色烟雾,喝口酒,问姜瑜:“等下去皇尊不?” 姜瑜指尖点点烟灰:“不去。” 顾戒看到茶几上领班送来的水果花生米后才像想起来什么来似的,“姜爷你要吃什么?我叫他们送过来。” 姜瑜眼皮浅浅一抬,“现在才知道饭没吃就跑来喝酒了?” 顾戒:“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吗?” “爷你想吃什么?” 姜瑜摇了摇脑袋,“我吃过了。” 姜瑜把烟屁股戳到烟灰缸里,掏出手机准备打盘游戏。 [。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看时间几乎是秒通过的。 姜瑜:“那个通过了。” 顾戒没反应过来,“哪个?”随后反应过来,“那个丑八怪?” 顾戒也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查看消息,“我要叫那个丑八怪把我检讨写了。” 顾戒点开微信刷了几遍,除了家里的老头给他发的心灵鸡汤,也没什么新消息弹出来。 “没有啊?那丑八怪不会没同意吧。” 姜瑜面不改色:“哦,可能是我看错了。” 顾戒疑惑的看了眼姜瑜,昏暗的光线里姜瑜的手机闪着微光。 陈让跟陈双一前一后出电梯门。 陈让脚尖踢了踢防盗门。 徐秀枝开门,看着抱一堆校服的陈让道:“你不是昨天就把校服领回来了吗?” 陈让侧身把校服放在沙发上,蹲下换鞋子,徐秀枝才看到后面的陈双。 “你们……你们一起回来的啊?”徐秀枝举着锅铲。 陈双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 “她手受伤了,不方便。”陈让看了眼厨房,“爸呢?” “今天他们搞团聚跟他们小组去吃饭了。”徐秀枝回到厨房。 陈让看着低着头的陈双,“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陈双抿了抿唇,绕过陈让。 “要我帮你洗校服吗?”陈让扯起书包肩带,声线难得的温软:“放洗衣机的那种。” 陈双,“随你。” …… “顾哥,能不能把我们对象叫来啊?吴成就把他妹妹们叫来了。”班里几个人和顾戒玩得不错的人找到顾戒,嬉皮笑脸道, “这么好的场子没几个妹子玩得不带劲。” 顾戒看了眼姜瑜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姜瑜坐姿随意,但单这着么坐着就有极强的压迫感。 姜瑜看了眼手机时间,声音带着倦意,“酒喝了,场子也赶了,你自己好好玩。” 其中一个走到姜瑜左手边笑容可掬:“姜爷,我们的女朋友很听话的,不会打扰到你的。” 姜瑜像是没听到,翘着的二郎腿朝上点了点,随即放了长腿对顾戒说了声:“走了。” 顾戒看了眼时间,八点多也不算晚,只能说得上夜生活刚刚开始。但他是知道姜瑜喜欢睡觉的,“好,那你路上看着点。” 掉了面子的男生神色难看,看着姜瑜的背影慢慢远去,心有不甘的凑到顾戒耳边,“顾哥,你对姜爷这么好,他还总甩你面子。” 顾戒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寒光逼人。 “你懂什么?要不是姜爷,就没我顾戒今天。” 男生连连点头称是。 “下次少嚼舌根,不然后果你是知道的。”顾戒眼神里的威胁甚浓,全然没了面对姜瑜的轻松。 夜里的风有些大,姜瑜刚出门时被路灯还刺得眼睛有些怔忪,习惯性的倒出根烟,叼着根烟带着酒意慢慢走着。 说不出的舒爽。 ** 早上第一节课刚下。 顾戒昨夜喝了不少酒,坐在位子上扯着嗓子喊:“那个谁,老子的检讨你写了没?” 下节雷金的课一过就是沈永年的语文课了。 “老子喊你,没听到?” 黄颖在旁边埋首按着手机,自从昨天陈双把话说明了之后,她就没找陈双说过话了,现在也是莫不关心的在旁边刷微博。 真是不识好人心,想帮她她还不领情。 顾戒嚎了半天发现没反应,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睁开一双桃花眼,伸手拍了拍黄颖的背,眉开眼笑,“咋了?不为这丑八怪出头了?” 黄颖顺着顾戒的手,背靠后用力的顶顾戒的桌子,直到把桌子顶到靠着顾戒的胸,才冷笑,“你可真是太平洋的警察。” 顾戒不置可否,松开抵着黄颖背的手把桌子推了回去。 “那个,丑八怪你到底写了没?就八百字检讨。” 丑八怪依旧装哑巴,倒是把旁边的这位爷惹不高兴了。 姜瑜捏着眉骨,周身的戾气极重:“把桌子挪开。” 顾戒呼吸一重,肯定是刚刚黄颖撞他桌子把姜爷吵醒了! 顾戒把桌子搬开离姜瑜一指远,“搬……搬了。” 黄颖在前面刷手机的手一顿。 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还好姜瑜不打女的,抵顾戒桌子习惯了到是忘记他有个同桌了。 她可是亲眼见过班上的男生上课丢纸条不小心打到正在睡觉的姜瑜身上,姜瑜找了半节课丢纸条的人,最后在课堂上把人揍得他妈都不认得的。 姜瑜低低骂了句操,忍住想揍人的冲动,脚用力的踹了几下桌子。 妈的,昨天失眠到凌晨五点才睡着。 “那个,爷你睡。” 顾戒看着起床气严重的姜瑜,摸了把冷汗。 姜瑜冷冷的瞪了眼顾戒。 顾戒叫苦不迭,早知道就不惹黄颖这个疯婆娘了。 谁来救救他啊。 陈双今天已经穿春季穿的校服外套,昨天洗的今早就干了。 犹豫些许,陈双低着脑袋,靠着姜瑜的课桌,声音细细。 “……帮我捡笔。” 不敢看姜瑜脸色的顾戒可以说耳听八方了。捕捉到细微的声音,急忙指着陈双对姜瑜说,“她叫你帮她捡笔!” 这不有个现成的炮灰来了吗? 姜瑜舌头抵着牙龈,侧头看着眼前的少女。 灰色的校服空旷旷挂在她纤瘦身躯上,洁白的脖颈在阳光里刺着人眼睛。 “……你叫老子帮你捡?” 陈双脑袋又低下一个度,她怎么知道她的笔这么容易掉。 “不是闲老子多管闲事?”姜瑜看着她越来越低的头跟几根翘起来的头发,还是弯下腰在地上看了一圈最后才发现滚到墙角去了。 伸出长臂捞起笔,打量了几眼又丢到自己课桌里,“你这支绿得发油的笔怎么总是掉?” 笔撞到课桌壁,发出清脆的咚响。 陈双心疼的闭了眼睛。早知道她就不跟他说话的,可一想到昨天的惊艳一睹,就鬼使神差的讲了。 那腹肌简直是顺着她审美长得,甚至比她画的画更有冲击力。 顾戒赶紧转移话题:“是啊,丑八怪,为什么你这支绿笔总是掉?” 顾戒又看眼姜瑜,眼神讨好,“姜爷,你把笔给我,看来这笔对她很重要,为了这她都主动跟你搭话了,她一看就是那种书呆子类型的,写个检讨肯定不在话下。” 姜瑜:“滚。” 顾戒受伤的作西子捧心状,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姜瑜肯骂他,就应该是消了气的。 陈双失神的想,她可能在也不会把那么贵的笔带到学校来了。 “那个,丑……你帮我在写写检讨呗,你写了我就在也不为难你了!” 陈双自然是当猪在放屁。 顾戒在雷幂课上玩了一节课,最后还是在快上课的急急忙忙的在网上搜了篇检讨书囫囵吞枣的看了一遍。 果然上课铃一响,沈永年就带着他那千年不变的假笑走了进来,直奔主题,“老师好就不用说了,我们节约时间,顾戒同学请上讲台。” 顾戒硬着头皮走上讲台。 一抬眼就看到黄颖毫不遮掩的笑容,那弧度似乎要裂到耳根子后面去了,顾戒咳了咳,回忆起自己刚刚看的例文。 “我顾戒,昨天上课时公然对黄颖同学说抽烟这个——” 沈永年伸手打断了他,“顾同学,你的检讨书呢?” 顾戒愣了愣,嬉皮笑脸:“在我脑子里啊。” “……”沈永年鄙夷的看眼顾戒,又顺着顾戒的话说下去:“顾同学居然脱稿了,还挺不错,八百字相当于一个大作文了。” 顾戒哀怨的看了眼他小舅舅。他上哪背这八百字去,还拐着弯提醒他要背够八百字。 顾戒结结巴巴的在上面凑字数,一句话嚼过来又反过去,最后实在没话说了,看着后面黑板上贴着的社会主义宣传画,灵机一动,背出核心价值观。 “对待国家我一定会爱国、敬业……对待……” 看着下面憋笑憋的不行的孙子们,顾戒在讲台上面嚣张的比了个中指。 “嗯,可以,希望顾戒同学说到做到。”沈永年噘着笑,做下了总结。 顾戒咬牙切齿道:“……当然,沈老师。” …… 距顾戒背检讨已经过去几天。 现在的陈双在109班已经成功的混成了一个透明人,黄颖在班上已经没怎么跟陈双搭话了,顾戒也渐渐觉得欺负一个丑八怪外加哑巴没什么意思,但她的笔一直没要回来。 周末很快就到了,江城三中放假的老规矩就是只放一天,就是周日整天。 黄颖心心念念的约会也到了。 穿着黑色的a字裙配上红色一字肩的紧身上衣,露出白皙优雅的锁骨,背后还有两片红色的薄纱巧妙的遮住漂亮的肩胛骨。 黄颖怎么看怎么满意。对着家里的镜子再三检查自己的妆容,调整自己故意卷得蓬松的头发,兴高采列的换鞋出门。 在家休家的黄母看到今天打扮得更甚以往精致的女儿,好奇的问,“我女儿搞得这么好看,出去是打算迷哪个小伙子哦?” 黄颖绑上鞋带,笑容满面,“妈妈你也觉得我今天好看是吧!我要跟孟悟出去看电影!” 黄母看着什么脸上都藏不住的女儿,心里也觉得好笑,鱼尾纹都细细舒展开:“嗯,那你就跟孟悟好好玩啊,记得回家吃晚饭。” 黄颖系好鞋带站起身,提起粉嫩的小挎包,挥手关上门,“看情况啦!” 门内的黄妈妈半喜半愁的笑。 黄颖出了小区门就看到站在路边看流浪狗的苏华。 克制着激动的心情,黄颖含蓄的走到苏华旁边,轻缓的喊了声,“苏华。” 苏华抬起头看了眼黄颖,“好看。” 黄颖心里的小人快要飞上天了,她也觉得苏华这个绛紫色的卫衣好好看哦,她回家就要搜个同款! “那我们现在去?”黄颖看着那只黄斑土狗,抬起早就计划好的仰视角度眼眸如水的望着苏华。 网上说这个角度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苏华看黄颖白皙精致的脸,举起车钥匙:“先上车。” 他虽然还差几个月成年,但汽车早就会开了,就差个牌子而已,这次躲着苏东承把他商业合作伙伴的送的超跑开出来了。 黄颖看着那辆骚包的敞篷超跑,挪着小步伐慢慢坐上车。 苏华系上安全带,侧身问黄颖,“去电玩城吗?” 黄颖点点头,“我好久没去了。”她不知道现在跟苏华算是什么关系,她现在……算不算是他女朋友呢? 她很早就认识苏华了,想起初识苏华的场景她就发笑,谁会想到堂堂苏式集团的小太子拿不出两块的公交费。 作为交换黄颖就要了苏华的联系方式,两个人的关系就一直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没人捅破那层纸,但好像都又心照不宣。 Chapter 15 陈双背着书包,站在人行道旁边的树荫下在手机地图上找附近的快递公司。 之前在锦城的时候就是在学校外面找代购的把东西寄出去。也不能搞上门取件。 陈双看着地图上显示离着最近的一家快递在万喜附近也要步行十几分钟。 看了眼人来人往的马路,陈双把帽檐抬高些,慢慢走。 黄颖喜欢趴在窗边观察人们的穿搭,风卷起她的头发,带起一个弯曲的弧度。 看着旁边人行道上突然飘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黄颖下意识的喊出声,“陈双!” 苏华手漫不经心搭在方向盘上,余光扫了眼黄颖,“喊谁?” 黄颖回过神:“没谁,就是之前跟你提过扇了顾戒两巴掌的女孩。” 苏华哦了声,“你刚刚看见她了?要带着她一起去玩吗?” 黄颖:“不用了,你开这么快,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胖猴他们下午也要来。” “啊?今天不就是我们两个人吗?” 苏华顺了把卷毛,“他们说要过来凑凑热闹。” 黄颖在心里默默腹诽那个肥头大耳,坏人姻缘的胖猴,低低的噢了声,就又转过头,不在说话了。 苏华等着红灯,从暗格里抽出瓶矿泉水,递给黄颖,“喝吗?” 黄颖摇了摇头。 苏华又重新把水放回暗格里,黄颖看着苏华蓬松凌乱头发半响,从手提包里翻出一根小恐龙橡皮筋。 “苏华……你能把你这羊毛卷扎上吗?” 苏华:“我这样不帅吗?” 一个月前,苏华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去烫了个羊毛卷,黄颖记得自己刚看到苏华那造型时那种被雷得外焦里嫩的感觉。 “……但我还是感觉你之前的发型好看。” “哦。” 黄颖看着掌心的橡皮筋,重新放回挎包里。 “我还订了万喜的电影票,十点半的,看了还可以去吃个午饭。” 苏华点点头,两人就没在说话。 …… 陈双推开玻璃门。 “寄快递。” 快递员包裹起厚厚的手绘稿,指指旁边的二微码:“扫码。” 陈双站在旁边,在手机上填资料。 玻璃门又很快被推开。 姜瑜趿着拖鞋,啪嗒啪嗒的走到旁边,声音拖着暗哑的尾音:“寄东西。” “东西拿过来,扫旁边的二微码。”快递员站在桌子后面指指陈双旁边的二维码。 陈双听到耳熟的声音,打字的手一顿。 姜瑜抬眼,举起手机准备扫,眼神不经意扫过某人,睡得泛红的眼尾挑起,下意识的喊了句:“丑八怪?” 陈双眉毛狠狠一跳。 姜瑜有点惊讶,“这都可以遇见你。” 快递员包好包裹询问道:“那个女娃,你快递加不加急。” 陈双点点头,把订单填好发送过去。 不知道什么作祟,陈双一直不敢抬头看头顶上的那块阴影。 “加急要多给二十。” 陈双付了三十。 姜瑜身形高大,一边填一边问:“你在这寄什么?” 陈双绕过他,目不转睛出门。 姜瑜笑出声:“不就是个笔吗?老子还给你就是。等着老子。” 陈双依旧没什么反应跨出门。 “你加不加急?” “不加。”姜瑜丢了十块钱在桌子上,又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出去了。 不出意外的外面看着站在门边的陈双。 姜瑜看着万年不变的垂脑袋,上前拨了下陈双帽檐。 丑八怪像是被他咬了一口似的,跳得老远。 姜瑜面色如常的把手插进口袋,“看来那支笔对你真的很重要啊。” 陈双直接扭就头走,不还就不还,还吓她,好在她自己有几只备用的,就是不如那只顺手。 姜瑜看着身高到自己胸口的陈双背着纯黑的书包,渐行渐远。 薄唇微勾:“个不高,脾气还不小。” 万喜的一楼有几个数码店,陈双打算就在这买个笔记本电脑。 要是回家徐秀枝盘问,就说是自己存的钱。 打好注意,陈双背着几捆现金,先绕道去精品店买了几个图画本,在精品店路过周边区的时候竟然还看到了自己漫画的周边。 陈双正准备伸手拿起那个装在盒子里q版千的手办。 一直大手从到她身后把手办拿起来。 一股淡淡烟味又带着些薄荷的清香窜进她鼻子,味道又很快远离。 陈双轻轻动了动鼻子,她大概知道这个味道是谁的了。 陈双转过头看着笑得阴媚的姜瑜。 姜瑜笑得一双眼睛眸光潋滟,仿佛盛着星光,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沦陷下去。 “这么巧啊,丑八怪。” 姜瑜这才细细打量面前女孩,这次穿的是带点涂鸦的黑色卫衣,小v领,领口两颗扣子,可能她热也有可能扣子自己崩开了,最上的纽扣没扣,脖颈雪白又细长,露出微微一寸锁骨。 姜瑜总觉得着丑八怪白得不像一个正常人。 他似乎没见她穿过短袖,除了脖子的肌肤是非要露出来,她好像一直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连个头也要剪那么厚的刘海。 陈双也近距离看着姜瑜。 放假的姜瑜穿得就随意多了,一个宽大的老爷背心,套上一个黑色宽松运动款的沙滩裤。锁骨轮廓分阴,搭配着脖子根部的筋,喉结凸出,脖颈脉络分阴,一直沿至下颚,弧线落拓。 陈双觉得姜瑜长得是真在她心坎坎上。 只要他不吓她就好了,他的临门一脚陈双到现在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姜瑜:“看傻了?” 陈双侧头,反正她戴着帽子,长得也比他矮,他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耳朵有点热。 姜瑜看到红了耳朵的陈双,眼里的笑意更加阴显。 怎么之前没发现她这么好玩? 没在纠缠这个问题,姜瑜看了眼手办,“你也看这个漫画?” 陈双抬起头,眼里闪过光亮:“你也看吗?” 姜瑜:“你老可真能憋,总算跟我讲话了。” 姜瑜看着陈双又垂下脑袋,无奈的叹口气:“是啊,我今天就来买这个的。” “我挺喜欢这个漫画的。” 陈双这次可以说很惊讶了,他一看就是个狠角色还喜欢看这种漫画? “嗯……我也喜欢。”陈双扣了扣图画本的边。 一个站在旁边的营业员,哼哼唧唧了几声:“站半天又不买,搁这拍偶像剧呢?” 陈双听到营业员的暗讽,也不想在跟姜瑜讲下去了。 “你喜欢……就你买吧。” 陈双匆匆慌慌的去收银台付钱。 姜瑜拿起盒子,看了里面的小人两眼,也走向收银台。 付完钱的陈双,站在门口把本子塞到书包里。 姜瑜拿着东西出来,轻飘飘的瞟了眼陈双的书包。 “带这么多现金出来,不怕被抢?” 陈双手里的动作一顿,姜瑜把巴掌大的盒子递了过去,“给你。” 陈双看着眼前突然出现青筋突出、一看就很有力量的手掌,又一次灵魂出窍。 他身上的一切长的真的好对她胃口。 姜瑜抖了两下手问道:“不要?” 陈双喃喃自语:“真的好想——” 姜瑜猛的弯腰侧耳:“想什么?” 陈双一个抖嗦,声音轻小:“为什么要给我?” 姜瑜沉默片刻,看你好欺负话又少,给一甜枣打一棒子行不? “……上次踹了你一脚。” 陈双脸又拉下来了。那一脚不止胸口疼,手腕也痛,自己还是走了两趟把东西拿回去的。 姜瑜目光放到陈双胸前的书包,把盒子塞了进去。 陈双看着今天格外善良的姜瑜跟那天在超市里面踢了人还盛气凌人回怼是她错的姜瑜好像不是一个人一样。 陈双脑袋里快速闪过一个想法:黄颖在要她认大哥的曾这么对过她。只不过一个送的是牛奶一个送手办。 姜瑜看到陈双抬起眼把盒子拿了出来。 陈双眼睛是眨也不眨的望着他。 姜瑜才发现她的眼睛在眼镜的遮盖下是像猫一样冰凉而漂亮的眸,布满警惕和戒备时,全然不透光,镜子一样,映出他的倒影。 苏华带着黄颖上来给姜瑜找不痛快的时候听到坚定又强硬的话。 “我不当小弟小妹。” 冷漠又直白。 黄颖:好熟悉的话。 苏华:卧槽!竟然有人敢拒绝姜瑜! 姜瑜揉了揉眉骨,正准备出声解释,就听到一阵笑声。 “姜瑜,你也会被拒绝啊?”苏华笑出了声。 黄颖手里还拿着两个抓到的娃娃。 看着低着头手上拿着个盒子的陈双。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招呼。 看来陈双是真的有点人格魅力,竟然连姜瑜这个油盐不进的都会亲口说要罩她。 姜瑜神色如常:“走吧。” 拍了拍陈双的帽子。 陈双给面子的没躲开。 “姜瑜!”苏华拦住姜瑜。 “你把我兄弟打到住院这件事,我是不会算了的!” 姜瑜神色淡漠:“好狗不挡道。” 苏华咬牙,声音愤恨:“你骂我是狗?那么你呢?你还要靠我这只狗养着了!” 陈双看到姜瑜插在裤袋里露出的手腕上攀附着一层暴起的青筋。 “走。” “怎么?不敢听了吗?我说的是事实!要不是我爸心善,让你那个‘好小姨’收留了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腌臜角落里待着!”苏华一看到姜瑜隐忍不发的样子,心里得意。 就在姜瑜即将抓起苏华的衣领要好好教他做人的时候。 陈双把盒子放到书包里看着姜瑜:“你到底走不走?” 姜瑜缓缓放松拳头,呼了口气,眼里的戾气稍稍退散,“走。” 苏华看着姜瑜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经过。 旁边那个一身黑的女孩也吸引了他的注意,转过头问旁边的黄颖:“那个女的认识吗?” 黄颖,“就是去电玩城路上遇见的女孩。” 苏华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是敢打顾戒的那个?” 黄颖点了点头。 …… 下电梯的时候陈双如释负重的想姜瑜话终于少了些。 姜瑜在旁边平息好情绪,才想起问陈双:“你带那么多钱干什么?” “……” “都叫我走了连这个也不告诉我?” 陈双:“买笔记本。” 姜瑜双手抱胸,眉目含着笑意:“这么有钱啊。” 陈双下楼就往最大的数码店走。 姜瑜跟在陈双后面,懒懒的拖着调子:“要不要我带你去个地方?给你配个好机子。” 陈双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会跟在他后面的,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高挑散漫的身影,发现姜瑜也在看着自己,又匆惶低下头。 姜瑜挑了挑眉,“这么相信我啊?不怕我把你钱抢了?” 陈双距离姜瑜始终保持在三米外。 姜瑜带着陈双穿过一个年份有些大的小区,陈双看着楼房脱皮脱得有些厉害,漆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掉。 姜瑜顺着陈双的目光看了眼房子,笑了笑:“我就是住在这附近的。” 附近的高档小区里而已。 陈双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 姜瑜对这一片很熟悉。 烟盒在手里到出根烟,一边抽一边带着陈双七拐八拐,他可能是有病,放弃睡觉的大好时光带着女的买电脑。 姜瑜吐了口烟圈,眉目淡淡。 就当陈双想自己是不是真看错人,走的地方越走越偏,地上的路也从平坦的马路变成凹凸不平的水泥地。 走了很久,姜瑜带陈双来一条一看就很有年代的小巷。 “走吧,就在这。” 陈双看着黝黑狭窄的巷子,有些后悔自己脑门一热。 店里卖的不香吗?她又不是没那个经济实力。 姜瑜看出陈双的犹豫,轻笑:“老子要你钱老子不早抢了。” 姜瑜走到陈双面前又上下打量了陈双一眼,“至于劫色——” 陈双微微仰起头。女孩儿纤细的颈绷起脆弱易折的弧线,上面还沾着细小的汗珠,被微弱的阳光一照——脖子像是在发光似的。 “你应该是有些自知之阴的。” 陈双脸热的有些红,嗓子干咳:“带路。” 姜瑜带着陈双走到一间只有十几平米大的门面,黑乎乎的卷帘门被拉起。 杂乱无章的小房子里一个头发胡子一把抓的大叔正在亮眼的白炽灯下伏案研究桌子上的cpu。 牛哥看到来人,也没很惊讶,只是淡淡撇了眼姜瑜又看向手里的东西,“又来找我讨饭吃了啊?” 姜瑜也没生气,跨进门在堆满机箱的角落里熟练的扯出一个折叠的军绿色小布椅子递给陈双。 “坐。” 牛哥这才抬眼看到安静站着的陈双,吹了声流里流气的口哨。 “牛逼啊,小子!这久没见都会泡妹子了!” Chapter 16 姜瑜哼了句:“老子可是给你介绍生意来了。” 牛哥这才放下手里的活,问姜瑜:“这小姑娘要配机子?” 姜瑜:“配个笔记本。” 牛哥又问:“她家里人准她配吗?我这可是不退的,还有最重要的——” “钱带够了没?” 姜瑜看了眼站着一动不动的陈双:“钱带够了。喂,你家里人知不知道你要买电脑啊?” 陈双看着破旧的门店里面堆积着各种各样的电子零件,可以容身之处也只有那一个小小方方的工作台。 那小凳子也只能放到门外坐着。 陈双抬了抬眼睛眼框,目光澄澈:“不知道。” “不知道?”牛哥挥手,“那你还来配个鸡——”牛哥顿了顿,“鸡子,上次有个小孩叫我给他配个游戏本,第二天他妈就打得他过来退东西了。” 陈双:“只要你东西可以用,我就不会退。” 牛哥:“嗳,只要可以用?小姑娘你也太小瞧我了,臭小子,你没跟她说老子的搞电脑有多牛逼吗?” 姜瑜笑着看了眼陈双,“没来得及。” “你怎么不说?!”牛哥声如洪钟:“小姑娘我现在说好,我机子是配了不退的。你要是退天王老子来也没有……你是不知道配个机子多麻烦……” 陈双:“嗯。” “那你对笔记本有什么要求?” “或者你要笔记本用来干什么?” 姜瑜:“画画。” 陈双惊讶的抬起头。他怎么知道的? 姜瑜看着陈双表情,语气含了几丝得意:“我把你那支笔拍照了在淘宝上找,发现是手绘画画专用的……” “加上你今天寄那么厚的一摞纸,我就知道了。” 陈双垂下脑袋,低低哦了声。 “只是用搞数绘吗?” 陈双点点头。 “这还不简单,我给你配个轻薄本,其它方面我给你搞个一般的,但不是我说一般就很一般啊,放在大牌子里面,我的一般算的上是高配了。” “显示器给你用ips,分辨率给你搞高屏幕……” 陈双把书包放到胸前,看着姜瑜。 姜瑜咳了声,打断牛哥的话:“多少钱?” 牛哥埋怨的看了眼姜瑜,他还没把他电脑的优点说完,没听完就叫别人付钱。 “总之,三年保修。看你是姜瑜这小子带来的人。三千?” 陈双端端正正坐着把钱放到书包上一只手埋头数钱的样子,逗得牛哥直笑。 姜瑜站在旁边双手抱胸嘴角含着抹笑看着牛哥。 牛哥看到姜瑜眼里的戏谑,这才匆匆低下头继续刚才的工作。 他怎么知道这个姑娘这么实诚,价都不还的,这小子也是,都不知道帮忙砍下价。 陈双:“有数位板吗?” 牛哥:“没,这年头买这东西的人很少了,他们大多在网上买。我这没有,看你这不还价的样子,电脑就给你便宜两百块吧。” 姜瑜又递了个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眼神给牛哥。 陈双准备亲自把钱给他,但看到不知道从何下脚的地,默默把钱递给姜瑜。 看到姜瑜亲车熟路的绕过地上的东西把钱放到桌子上。 陈双淡淡说:“不用,你帮我搞好一点就行了。” 牛哥接到钱简直感动得要哭了。 好希望多来这样的顾客啊,话少钱多好商量。还他妈一次性付款。 “那你是自己来拿还是叫姜瑜给你送过去?” 陈双想自己来拿,但想起刚刚走得九曲回肠的路,面露难色。 姜瑜:“我给她吧,同学。” 牛哥点点头,“你这同学叫什么名字啊?我贴个标签。” 姜瑜眼睛弯弯:“同学,你叫什么?” 陈双没什么表情的脸抬起:“陈双。半耳陈,两个又。” 牛哥在旁边写着账单,脸上打结的胡子跟着说话的嘴颤动:“叫什么都不知道,还介绍人来我这……”牛哥撕下单子亲自走过来递给陈双。 “我姓牛,你跟着叫声牛哥就行了。” 陈双伸手接过账单才发现牛哥身上系着一个牛皮围裙。像是裁缝才会穿的那种。围裙上溅了机油,机油上沾了灰尘,导致围裙上的黑坨坨很多。 非常符合她心目中的手工艺人形象。她漫画里千的新邻居葛莱特先生有原型了。 尤其是那只有艺术家才会留的长发跟像野人一样的胡子。 “我……我能拍张照吗?” 牛哥一愣:“拍什么?” 陈双“……你。” 牛哥笑得震耳欲聋:“我有什么好拍的,怕我拿钱不办事,有照片好找警察通缉我嘛。” “小丫头你真要拍?” 陈双点点头。 “那来吧。”牛哥一手揽过姜瑜。谁给钱谁大爷。 “我要跟这小子一起。” 姜瑜白了眼牛哥,“她又没说拍老子。” 陈双拿出手机,退后了几步踩在有污水流过的地上,抬头不经意间对上姜瑜的眼神。 她感觉她心里像是有一团浓稠的黑暗在翻滚。 姜瑜轻笑了下,也把肩膀搭上牛哥脖子,“老子当个背景行不?” 牛哥看着直起身子头就要顶上门框的姜瑜,笑着捶了下他肩,“好家伙,长得比你牛哥都高了。” 陈双按下拍照键,看着图片的邋遢大叔笑骂着捶旁边少年的肩,少年一只手臂散漫的搭在牛哥肩上,修长的手指自然下垂。侵略性眼睛半眯着,小巷上面的塑料铁棚,破了洞,穿出几簇阳光。 显得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干净又美好。 …… 陈双看着头顶的阳光越来越大,路也越来越平坦,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一样,去了一个像梦一样地方。 陈双想着想着就笑了。 姜瑜:“笑什么呢?都笑出声了。” 笑得还挺好听,像流的水一样,婉转又悦耳。 陈双赶紧闭了嘴,把书包转到胸前,从里面把刚刚忘记还给他的手办盒递给他。 姜瑜看了眼太阳,又看向她白嫩掌心里的盒子,“说给你就给你了,老子不要你当小妹。” 陈双的刘海汗湿黏在额头上,眼镜下的眼睛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她在专柜里看到了,这个也要快两百块钱了。 送这么大方,家里还住在那么破的楼。 陈双抿了抿唇,姜瑜看到陈双又去翻她那书包就知道她要给他钱了。 姜瑜叹了口气,目光幽深的看了眼陈双,接过钱。 “我跟你不熟。”陈双看着姜瑜指尖轻挑接过钱。 “无功不受禄。” 姜瑜也没在说话,把钱胡乱塞在裤兜里,转过身慢慢的走了。 浑身都散发着瘩子气。 “你有我微信吗?”姜瑜带着陈双经过熟悉的‘脱皮楼’忽然问。 陈双摇了摇头。 姜瑜咬着烟的唇微微蠕动,看来是真不知道加的人他啊。 “那加个?” “好把电脑给你,不可能要老子带到学校去吧。” 陈双慢慢点了点头。 姜瑜这才满意朝陈双挥挥手,“剩下的路会走了吧?回去吃饭去吧。” 陈双刚刚拿出手机,不是说要加微信吗?看着远去的姜瑜一脸懵。 电话铃声响了,是陈让。 “喂?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都快十二点了?”看到电话被秒接,陈让不由松了口气。 “快到家了。” 陈双挂了电话。 …… 陈双回家的时候,菜正好全部被端上桌。 陈定奇放下菜盘,“陈双回来了啊。” 陈双点点头。 去房间把书包放着,把剩余的两千块放在衣橱里藏好,其实她一般是把钱放在床垫下面压好。但是一只手,不好把床垫抬起来。 陈双摘了帽子,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才把门打开。 陈双拉开椅子做到陈让旁边,对面是陈定奇。 陈双拿起筷子细细的嚼起了米饭。 陈定奇看到陈双的手,皱着眉问了句:“你手到底怎么弄的?” 徐秀枝夹了一筷子竹笋,目光瞟都不瞟陈双“不是说在学校里得罪了人吗?” 陈双:“摔的。” 陈定奇:“怎么摔的?” “脚滑。” 徐秀枝:“她滑能滑到脸上回来的时候多出那么长一条血痕。” 陈双:“地上刚好有根竹棍。” 徐秀枝把筷子甩到桌子上发出“啪搭”一声响。 “你陈双是不是非要跟我对着干?我把你养着你还学会顶撞父母了是吧。”徐秀枝纹的半永久眉高高挑起。 陈双低头扒饭。 “你!”徐秀枝越想越气:“你吃个饭还要陈让打电话回来,自己看不到时间不会回来?回来还要把门锁着在里面不知道捣鼓什么搞半天!” “怎么?你是祖宗非要人请你吃饭?” 陈定奇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徐秀枝碗里,“我就问一下孩子怎么受的伤,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总是吵。” 徐秀枝怒目圆睁:“她撒谎!她买药打石膏的钱还不知道哪里来的!” 陈让:“我给的。” 徐秀枝想不到陈让还会帮着陈双说话,语气还有些不可思议:“那时候你在上学怎么给她钱。” 陈让:“平时。” 陈让有时间的时候会参加一些有偿比赛,因此除了家里给的零花钱外还积累了一个自己的小金库。 徐秀枝没话说了。 陈定奇看着陈双吃饭别扭的样子,忍不住说:“下次注意点,医生说了什么时候拆石膏没?” 陈双:“四个星期。” 陈让低头喝汤。 …… 陈双回到房间,把手机冲上电,给啊甜甜甜发消息。 。:[已寄。] 可能啊甜甜甜在微信里有一套海景房。 啊甜甜甜:[好哒,我们这一期也做出来了,纸质的在顶鼎漫画上了,然后网络上的漫画网站也在同步连载。] 。:[嗯。] 。:[这次寄稿费来的时候能寄几只你从日本带回来的g笔吗?] 。:[钱从稿费里扣。] 啊甜甜甜:[怎么了?笔坏了吗?不是还有几个备用头?] 。:[整个笔不见了。] 啊甜甜甜:[我只带了两根回来。] 。:[哦。] 陈双知道这笔一根给了她,一根给了漫画社里另外一个人。 啊甜甜甜:[是的,橘子,你不是说要开微博?开了没啊?] 。:[没,等16一过,我用自己身份证去重新办个号。] 啊甜甜甜:[橘子你漫画那么火,你微博粉丝绝对要破百万。] 陈双看到这句话,面色无常。 手臂上的两块被烟头烫的泡,还在腐烂着。 …… ** 陈双一如既往的早起,到教室里面她是第二个人。 第一名永远是班长林文熙,因为他总要来开班上门。 陈双进来的时候就听到朗朗的读书声。 林文熙听到有脚步声,声音本能的紧涩下,抬起头发现是陈双,又恢复刚刚的声音大小。 陈双把书包丢进抽屉里,拿出瓶矿泉水就着冷水吞了放在地上盒子里的药。 然后盖上盖子,也开始默读起课本。 空气新鲜,树叶上还带着露水,鸟儿也在枝头,电线杆子上,叽叽喳喳,蹦蹦跳跳,一切美好都在夏日的清晨。 陆陆续续有人来了,林文熙读书声也越来越小。 今天后面来得最早的竟然还是顾戒。 顾戒心情不爽,一早就拿陈双开涮,“你怎么还来上学?” “受伤在家里养病不好吗?出来丢人现眼。” 陈双默默看着数学题目,对待顾戒这种话唠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装哑巴。 果然,这段谈话在顾戒的:“你真是个丑八怪加哑巴,还是三棍子抽不出一个屁那种哑巴!”中结束。 顾戒郁闷的在桌子上趴着等黄颖来或者姜瑜来。 今天一大早就被老头抽醒,骂他不思进取,把他赶到学校里来上课。 谁知道,他是昨天心血来潮翻朋友圈看到黄颖发的九宫图气得睡不着! 他知道黄颖把她屏蔽了不让他看她朋友圈,现在他又看见了是不是就代表黄颖这个疯婆子故意发给他看的! 黄颖姗姗来迟,今天的一身行头衬得她更面若桃花,气色极好。 顾戒咬了咬牙。 开始找黄颖茬。 “你今天的这个打扮比昨天的还丑。” 黄颖笑眯眯的回过头:“你昨天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昨天是什么样子的呢?” “哦~”黄颖了然一笑。 “你不会是看了我朋友圈的吧?” 顾戒:“我……我是不小心刷到的!” 黄颖耸耸肩,“你觉得丑就丑吧,苏华他觉得好看就行了。” “今天早上是他送我来的呀。” 顾戒感觉呼吸一窒。 Chapter 17 “……他不是读高二吗?” 黄颖奇怪的瞟了眼顾戒,“读高二就不能送我上学了?” “……”顾戒自动无视这个问题,重新趴回桌子上看了黄颖一眼,口气故作不屑:“长得丑的人才天天化妆。” 黄颖翻了个白眼,顾戒的嘴臭怪了,这一点小插曲丝毫不影响她今天的好心情。 早自习到了。 姜瑜还没来上课。 顾戒看着旁边的空位羡慕的直哼。 “为什么姜爷还不来上学啊,他现在肯定还在家里睡觉!” 陈双听到顾戒哼哼唧唧的话,晃了晃神。 姜瑜现在的确还在家里睡觉。 …… 昨晚。 今天把刚签的合同寄出去后,姜瑜晚上又泡在配音房里配到凌晨两点的音。 洗完澡擦着头发,看着床头放的手机,姜瑜不知想到了什么。 缓缓放下擦头的毛巾,姜瑜走到床头拿起手机,骨节分阴的手指慢慢滑向了微信联系人那一栏。 他给陈双的备注是两个句号。 陈双晚上手腕就有些吃痛,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索性起来画稿。 感觉时间消磨得差不多了,困意有些来了,陈双上床睡觉。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下。 陈双看了屏幕亮起的手机,这个时间还有人给她消息? 。:[阴天早上不来了,要是雷幂问帮我请个假。] 姜瑜继续擦着头发,看着窗外黑沉的天,心里有些发笑,为什么这么晚会想给她发消息? 打个哈欠,姜瑜也没耐心了,把毛巾扔在床边柜上。 手机意外的亮了下。 。。:[?] 陈双在心里已经大概,这个好友申请的时间是跟顾戒一起发的。 姜瑜看着消息手机,嘴角带着笑。 这么晚还没睡啊。 。:[姜瑜。] 陈双看着两个头像一样对话框,感觉有些怪异,等下就把头像换了。 算了,她还是挺喜欢这个纯黑头像的,把电脑拿了就把姜瑜删了。 。。:[有事?] 陈双躺在床上,黑暗的空间只有手机发出的幽光。 。:[帮我请个假。] 陈双她不相信停课打架的‘社会哥’还要人帮忙请假。 。。:[找顾戒。] 。:[雷幂不会相信他的。] 陈双也不知道怎么聊下去了,她也不知道姜瑜这么晚发消息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匆匆发了消息,就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在黑暗里眨巴眨巴,缓缓闭上眼。 姜瑜看着手机,眼敛微微下垂,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们不熟,睡了。] 真不知道发的消息,小丑八怪是在提醒他还是在提醒她自己。 …… 黄颖心情一好就喜欢读课本,今天苏华还亲自送她上学更是心情好得要飞上天。 读完一首酸诗,黄颖感觉自己澎湃的内心无法安放,看着陈双认真读书的脸。 想着自己要不要跟她分享一下自己的心情。 毕竟她是拒绝过姜瑜的人。 姜瑜是江城三中的传奇人物。 因为他现在18岁还在读高一。今年读的已经是第三个高一了。 据说他休学休病假的原因都是打架,才休学避风头。 看到这种爆炸级的危险性人物,黄颖是自动退让,绝对不会像顾戒那样还去跟他吵架拌嘴。 转念一想陈双拒绝了姜瑜那种级别的,她的心情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看来陈双她是真不像她那样,喜欢玩。 没一会,黄颖的读书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小声的喊了句:“同桌。” 陈双没什么反应。 黄颖凑上去语气轻柔:“同桌??” 陈双抬起眼皮,眼神死寂。 黄颖:“……” 好吧她怕了,看以后有有没有机会在提出和好吧。 雷幂上早自习一进班门口就感受到班上死气沉沉的氛围。 拉下脸,进门就“啪啪!”的拍了两下黑板。 惊得讲台下撑着脑袋打瞌睡的,坐起来迷迷糊糊甩甩了脑袋。 “你看看你们!你们的朝气蓬勃呢?!坐起来好好读书!” 班上才响起了稀稀拉拉高低不一有气无力的读书声。 “survey、survy、s……哈~”顾戒旁边的男生嚎几句,抱怨道:“妈的,困死老子了。” 顾戒听着班上的鬼哭狼嚎,心里更加羡慕家里睡大觉的姜瑜了。 雷幂环视教室一圈,走到顾戒旁边。 表情严肃:“姜瑜呢?” 顾戒看着这个有可能要成为她小舅妈的女人,没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的说关你屁事。 这次至少愿意动动脑子扯扯谎了,“生病了,在家。” 雷幂给了个你是不是把我当傻逼的眼神给顾戒,看了眼姜瑜空着的课桌。 语气冰凉:“你告诉他,他这次的停课公告已经引起了学校的注意。如果不想被劝退或者要在温习一遍高一的课本,就叫他来上课。”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雷金今天是怎么了,心情如此不美丽。竟然都拿姜瑜开炮了。 雷幂穿着碎花长裙一脸冷漠。 “期末考试快来了,这次成绩要是还像前几次那样鬼见了都愁——” 雷幂冷笑一声。 “高二来的家长会我也不必为你们留什么情面了。” “啊!为什么还有家长会!” “我去!我爸看到我成绩不得气晕过去,然后醒来一顿暴打!” “……!!” 刚刚读书的阴阳怪气马上被一阵唉声叹气所代替。 雷幂站在讲台上欣赏了一会儿他们丰富多彩的表情。 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 黄颖竖起眉毛,快活的神色一下子就从她脸上消失了。 想想她爸急起来那暴脾气,她似乎已经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吼声,跟零花钱减少甚至没有钱的心痛感。 表情震惊之余,黄颖还不忘看了眼她平时淡定万分的同桌什么反应。 陈双头微微垂着,鸦黑的睫毛上下扇动。 家长会徐秀枝是肯定要要给陈让开的,陈定奇那时候应该已上班了。 黄颖看着陈双依旧毫无反应的脸,微微叹了口气:怎么办,好想看她失措的反应,好想带她上课聊聊理想。 …… 大课间。 顾戒在下面看完升旗仪式,就跟着大部队回教室,校服在手里转着圈,甩出一道完美的弧形。 周围的人自动退避三舍,生怕他那衣服不长眼,照着脸抽下来。 顾戒不耐烦的跨进教室门。 抬眼间—— “卧槽!姜爷!!” 嘶喊力度之大,围观者多之。 黄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找到失散多年的爹了。”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顾戒跑到位子上,兴奋的看着姜瑜。 姜瑜轻轻哼了声。 前面位子的人还没上来,姜瑜看着桌面上的书垒的整整齐齐,语气半真半假:“我还想读了个高二。” 时间退回到一个小时前。 陈双照例没有下去吃早餐,想着刚刚雷幂在顾戒桌子前说的话。 摩挲了两下手里的手机,最终还是滑开了屏幕。 。:[不想升学就不要来了。] 陈双发完消息,调整了下呼吸,才后之后觉想起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看着撤回键一秒,陈双还是没有按下去。 算了不撤了。 下次不手贱就好了 …… 两天后。 姜瑜看着牛哥发来的消息,揉了揉刚睡醒的额头,看了会顾戒从聚精会神打游戏到骂骂咧咧的过程。 “摩托车钥匙。” 顾戒啊了声,“现在是最后一节课耶,爷,你现在要去干嘛?” 摩托车姜爷很早就不碰了,他嫌每天呼啸而来绝尘而去的。说受不了这么的引人注目的傻逼玩意。 阴阴就很帅。 姜瑜:“拿东西。放学等着我。” 这句话说得很大声。 顾戒从课桌里摸出钥匙丢给姜瑜,“哦哦,停在老地方。” 姜瑜接过钥匙,径直朝教室前门走去。 为了杜绝上课时逃课现象,109的后门被雷幂锁死了,除了平时校园检查,后门一般是不会开的。 陈双听着班里莫名骚动,抬起眼。 姜瑜身高腿长,几步走到讲台下面。 看着讲台上拿着三角板讲的酣畅淋漓的数学老师。 声音沙哑:“有事。” 数学老师看着站在讲台下都比他高一个脑袋的姜瑜,朝后退了半步,侧身挥了挥手中的三角板,声音无奈:“去吧。” 陈双看着姜瑜走出教室,硬而浓黑的睫毛根根翘起,又慢慢垂下来。 随后,一阵熟悉的呼啸声破空而出,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微微叹了口气。 这样孩子叫他怎么教? 姜瑜听了一路车子咆哮声,到地方时脸都是黑的。 “来这么快?”牛哥眼睛紧紧贴着电子显微镜。 “嗯,东西呢?” “喏。”牛哥左手指了个角落,“那小姑娘长得挺标志的。” 姜瑜提起电脑包,想起陈双那总是阴沉沉的背影。 “你是不是毛太多挡住眼神?” “你怎么说话的,老子每天在滴眼药水。”牛哥从显微镜上抬起眼睛,好让姜瑜看清楚他那黑溜溜亮灿灿眼球。 语润腔圆:“阅女无数的牛哥还有看走眼的时候?看看那小姑娘的脖子,多细多白?看脖子就知道这姑娘长得标志,就是跟我一样不喜欢打扮……” 姜瑜淡淡的看了眼他黑里夹棕的胡须。 真的人老了不中用了。 “没事我就走了。” “走吧走吧,那小姑娘挺不错的,下次带她来玩啊。” 姜瑜嗤之以鼻,“人家跟我又不熟。” …… 姜瑜骑回学校的时候正好下课铃声响。 把车停回原处,站校门外半天也不见人走出来。 想到什么,姜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陈双躲在厕所里给姜瑜发消息。 。。:[晚上找你拿。] 。:[把东西送货上门还嫌丢人?] 。:[那我不要了。] 陈双听着外面的讨论声。 “哎,听说了吗?姜瑜在学校外边等着什么人。” “谁啊?顾戒?” “有人拍了照片,等下,你看,顾戒也陪在姜瑜旁边。” “woc,好帅啊他们!你怎么不说是姜瑜陪顾戒等!” “哈哈哈,你觉得可能吗?以姜瑜那脾气。” “也对!走快点,看是不是女的叫帅哥等!” “……” 陈双无力的抬起手机看了消息。 。:[操。] 姜瑜发完消息,就把手机甩进口袋。 顾戒看了眼姜瑜手里的黑色手提包,语气认真:“姜爷不是在着等着炸谁啊?” 姜瑜接都不接梗。把钥匙往顾戒身上一丢。 “走了。” 顾戒看着姜瑜离去的背影,摸不着头脑,这一会笑一会闹的,谁搞了姜爷了吗? 陈双从厕所里出来,看到陈让站在女厕外探头探脑。 “……” 陈让看到陈双出来,连忙收回目光。 “你在里面加餐呢?” 陈双抬起头,眼神乌黑,“你站在女厕外猥猥琐琐看我加餐?” 陈让忍下转头就走的念头,他看女厕的原因是什么?还不是怕她这个欠揍的被人又按着打! “走!要吃回家吃!” …… “陈双,出去散步啊?”陈定奇在客厅剥着桔子。 “嗯。” “要陈让跟着吗?” “别了,马上要期末考了,让让每天晚上都在他那小房间里学习。”徐秀枝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 “走了。”陈双推开门。 “路上小心。” 陈双合上门,关上了徐秀枝刺耳的声音。 “等她晚上疯够了回来,你来给她开门!” 陈双一路看着橙黄的地面下黑色的影子。慢慢走到那个破脱皮楼下面。 看了眼黄灿灿的路灯上面围成一团飞蛾。 陈双拿出手机。 。:[我在你楼下。] 姜瑜配完一集音,听了听成果才满意的传给导演。 准备照旧去洗个澡的。 姜瑜突然想到了什么,去卧室看充电的手机。 19:28 。。:[我在你楼下。] 现在十点半了。 姜瑜拿着手机走到客厅。 看着茶几上放着的电脑,回复:现在走了没? 。。:[没。] 陈双不知道为什么等了半天,她也不生气甚至不想挪动腿回那个“家”。 可能是徐秀枝的那句话,也可能是这个小区气氛寂静清幽得让人沉迷。 姜瑜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路灯下面抱着膝盖蹲着的小小一团。 Chapter 18 “你傻逼吗?老子半天没来,你不知道回去?” 陈双从膝盖里抬起黑漆漆的眼看着他,眼神静得像在发呆一样涣散。 姜瑜看得一怔。 地上的女孩短发细碎,柔顺地垂在单薄的肩上,长睫毛细密地覆着乌黑的眼眸,瘦瘦小小的一只,如同小鹿般静默。 陈双缓缓站了起来,看着姜瑜手里的电脑包。 也没问为什么姜瑜从远处跑过来,而不是在这个小区里面。 姜瑜一头细汗。 看着女孩懵懵懂懂的眼神,一路上精心准备的祖安之词洋溢在唇齿之间,却迟迟开不了口。 陈双低着头,沉默又阴郁。 姜瑜把包递了出去,声音听不出喜怒。 “摆这个样子给谁看?” 陈双接过,包的手提腕被人握得滚烫。 绕开姜瑜,陈双一声不吭埋头就走。 姜瑜冷淡抬眼,黑漆漆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地睨向陈双的背影。 哼嗤一声。 慢慢跟在陈双身后。 陈双不紧不慢的走着,姜瑜也不紧不慢跟着。 点了根烟,在烟雾弥漫中看陈双瘦削的背影。 依旧是白色宽松卫衣。 不同的是她今天穿了条紧身的牛仔裤,包裹着纤长的双腿,露出了干净白嫩的脚踝。 姜瑜吐了口烟。 陈双垂着头听着熟悉的拖鞋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啪嗒啪嗒走着。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 人行道上人烟稀少。 灯光昏沉。 车水马龙的公路上,灯光交替,鸣笛声像开了喇叭的巨兽一样此起彼伏。 一个围栏割开了两个世界。 陈双走到一棵树下突然停下。 姜瑜悠悠晃晃的走到陈双身边,盯着垂着脑袋安静的女孩。 “走啊!”姜瑜叼着烟,语言含糊不清。 陈双看了眼姜瑜唇间的烟,兀自把手中的包递给姜瑜。 姜瑜看了眼陈双手里的电脑包,没伸手接。 “干嘛?” “帮我拿一会。” 姜瑜眼尾勾起,盯着陈双几秒,抽出一直插在裤袋的左手,伸手接过。 陈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的钞票。 目光淡然:“把烟卖给我。” 陈双坐在花坛的坛子边缘,薄唇一张一合吞云吐雾。 姜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觉得人果然是不可貌相。平时看着一副很乖的样子,想不到会像老烟枪一样吐着郁气。 女孩头发很软,有些蓬松的披在脑后,风吹过,轻轻晃着。 夜里凉风大,尼古丁的味道沉进肺里,陈双脑袋里疯狂跳跃却又不知所踪的思绪才稍稍平静下来。 灯光下女孩白皙微尖的下颌顺着颈线半勾的曲线微微扬起,她本就少得可怜的生气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姜瑜皱了皱眉,声音在凉夜中显得有些低沉暗哑又带着嘲讽:“家里死人了?搞这么丧?” 陈双垂下眼,指尖猩红的烟光忽明忽灭。 抽完一支,陈双看着旁边的烟盒,静默了一瞬,又抽出一支来放进口中,准备点火。 姜瑜站在旁边摆弄了会手机,发现她还有抽第二支的意向。 姜瑜面带愠色,伸手把烟从陈双唇里抢下。随面而来的风劲把陈双头丝弄的凌乱。 几簇缠绕在唇间。 “都十一点了,你他妈还回不回家?” 陈双低着头,也没伸手把头发拨开,声音有些沙哑:“你自己回去吧。” 姜瑜气极反笑,看着陈双单薄的身驱,“你多大在这里玩闹别扭?我不就是没看到消息下来晚点了吗?” “早知道老子不带你去配了,屁事一大堆。” 陈双垂着头,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没有怪你,不要你送。” “你长得是不怎样,但这么晚谁知道会不会有瞎子。” 一个拾荒者提着个破旧的蛇皮袋脚一深一浅的走了过来。 仿佛没有感受到尴尬的气氛一样,目不斜视的拿着火钳子在陈双坐着的花坛里翻了一遍,最后夹出两个塑料瓶子扔在蛇皮袋子里面。 姜瑜看了眼老人。 把陈双旁边的烟盒拿起来丢给老人。 拾荒者接住怀中的烟,表情有些受宠若惊。 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打开盒盖,深深嗅了几口。 嘿,这是个好家伙,虽然只剩几根了但比他买的两块钱一盒的烟货色好多了。 “谢谢兄弟的烟了啊。”老人看了眼坐在花坛边低着脑袋的陈双。 “这是你大妹子啊,长得可真水灵。” 姜瑜摆了摆手,“没事。” 拾荒老人又悠悠的朝前面的花坛走去。 姜瑜一脚踹开旁边石子。 声音平静:“烟没了,走。” 陈双直起身,淡色藏一点艳红的唇瓣抿紧。从姜瑜手里一把抢过手提包,走得利落干脆。 姜瑜看着一会儿就甩了他半条街的女孩,又望向手中从陈双嘴里抢下的烟,笑着摇摇头,把烟别在耳朵上,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拾荒老人晃晃脑袋:“现在的年轻人哟。” 姜瑜看着陈双走过保安亭,顿了顿,还是迈开腿走进去了。 操,就当是送佛送到西了。 陈双站在电梯,把手提包放到地上,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11:19 还有一个陈让的未接来电。 看了眼电梯显示屏上面显示的数字1,陈双迟迟没按下去。 她回去就要敲门。 …… 站在楼梯下的看这傻逼傻站了几分钟的姜瑜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几步跨上楼梯,“你他妈是不是傻?!”伸手对着按钮就是一顿猛按。 电梯门很快就开了,里面出来的人和外面站着的人都吓得一跳。 姜瑜和陈让对视了一秒。 陈让淡淡的收回目光。 撇到他旁边的人目光骤然一缩。 陈让沉着一张脸把陈双扯进电梯。 “松……松手!”陈双用力挣开陈让紧紧扣住她的腕子。 陈让顺势松开了陈双的手。 晚上陈定奇叫他注意门外,他卧室在里面怕听不到陈双的敲门声。 陈让就一边做题一边等,十一点时候给她打的电话都是未接,最后实在是等急了,又不敢惊动徐秀枝,才准备到社区门口看能不能碰碰运气。 现在看来,完全是多余的。 陈让按了一个数字,才回过头,眼神沉寂:“你这么晚回来就是跟他出去玩了?” 陈让视线下滑到陈双手里提的东西。 “这是什么?” 陈双下拉着眼皮,没说话。 “好、你不说!你不是就仗我让着你,不会跟妈说吗?” 陈让一看陈双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火气烧的更盛了。 “我没让你让!”陈双瞬时暴起,眼睛直直的盯着陈让,一直深藏在心里情绪突然闸门大开。 “你……!”陈让有些气短。 陈双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电梯门打开。 陈让拿着钥匙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看着屋内一切正常,不由松了口气。 陈双换了鞋提着东西径自走回房间。 中途谁也没在开口说话。 …… 姜瑜回去的路上又碰到了那个拾荒老人。 “大兄弟,送女朋友回来了?” 姜瑜揉了一圈头发,一脸散漫的笑,“送一个——傻逼回来了。” 妈的,有人接还要他跟着送一路。 把自己真当个人了。 ** “这次考试的重要性我就不提了吧,你们这次考试全班倒数的五位同学,做好分数一出来就直接联系家长的准备。” “不是吧,搞这么狠!”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考神附体!我一定要考全班倒数第六名啊!” 雷幂敲敲桌子:“好了,现在开始贴考号,然后自己根据自己的考号找好考场。” 顾戒一脸苦相的趴在桌子上。 贴考号的很快贴到三组了。 顾戒走廊旁边的穿着花衬衫的男生一看到自己桌上贴着的名字,就兴奋的朝顾戒喊了声,“顾哥,你坐这!” 顾戒看了眼花衬衫继续恹恹的趴着。 三中考试位子不是随机安排,而是按照成绩高低排位。 本班又是倒数第一考场,集结的都是像他这样班上吊车尾的,只要人在109,坐哪不一样。 顾戒深深叹了口气。 陈双看着课桌左上角被涂上胶水,覆上一张卡片。 a5665891陈让 应该是转学的原因他到了最后一个考场。 黄颖探头好奇的看是谁坐在陈双位子上,惊讶的交出声:“哇!怎么还有字母班的坐在这啊!” 火箭班简称a班,外号字母班,一般考试不是他们班自己神仙打架,自己在自己班换座位考嘛?怎么现在来这了? 一早上都是苦瓜脸的顾戒听到‘字母班’表情立马就生动起来了。 “哪?哪里坐有那个书呆子班的人?” 顾戒两手撑在桌子上探出半个身子去看陈双桌上的考号。 待看清楚那个白底黑字,宋五号字体的‘a’时顾戒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那个书呆子班集结了中考成绩顶顶拔尖儿的人,学校都不屑于让这些神仙跟他们统称12345班,直接大手一挥,火箭班就要叫a班!火箭班不隶属于任何班,因为一个班就撑起整个学校的脸面。 顾戒相信苍蝇再小也是肉的原则,能进到a班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至于到这里考肯定是有其它原因的!!! 顾戒急急忙忙去看姜瑜的位子归谁坐。 姜瑜手里转着顾戒刚刚给他的笔,面无表情的看着桌子前那道纤细的背影。 继那天后俩人之间没交流过一次。 “卧槽!陈双!”顾戒简直是想高呼天助我也了。 “什么什么?陈双坐这?”黄颖偏过头快速的瞟了眼姜瑜的桌角。 “哇塞!陈双!你运气好好啊!你不是还认识这个帅哥吗?考试的时候叫他给你看看呗,这样家长会就不带慌的了。”黄颖羡慕的看了眼这得天独厚的位子,火箭班的陈让还给陈双送药,可惜了,她在8班考。 顾戒打蛇棒紧跟上,“是的是的!我就跟你隔一条走廊,到时候互惠互利下呗。” “我这次只要考出了倒五,我就再也不为难你了!”顺带看了眼陈双的手。 她的石膏到现在还没拆。 陈双敛着眼皮一言不发的清理桌面。 顾戒喊了声花衬衫:“喂,下课帮我去买几瓶水。”递了一百块钱过去。 “好嘞,顾哥!” Chapter 19 陈双听到她要坐姜瑜的位子,刘海遮掩下的眉毛轻蹙。 前面坐的还是陈让。 顾戒语言止不住的兴奋:“姜爷,我记得期中考试你没来是吧?” “那你的位子会不会就是……那个!”顾戒伸手指了指陈双的前桌。 顾戒的期望很快就验证了,花衬衫以遁地加疾跑之术飞快的窜到那位子前面望了眼,得到确切答案后点了点头。 顾戒高兴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今天就要考试,雷幂本来就心情烦躁,在教室讲台上转来转去,听到动静,雷幂脸色瞬时冷了下来。 “顾戒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顾戒一想到考试有救了心情自然就好了,也没去跟雷幂斗嘴,一脸的笑意,要是这次考出全班倒五,他绝对要跟老头勒索他看中好久又不敢下手的复古机! 早自习很快在一片兴奋跟忐忑中滑走。 陈双把桌子上的书一本本堆到地上。 “爷,又不去吃?” 姜瑜摇了摇头。 “那我也不去了,我撕几张纸条。”顾戒摸出练习本,开始撕小纸条。 “姜爷,你要吗?”。 姜瑜摇摇头。 “哎,姜爷你这次一定要考好啊,一年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千万不能前功尽弃了!” 顾戒又嘿嘿一笑:“其实体验一把爷的学长也挺不错。” 姜瑜冷冷的睨了眼顾戒。 顾戒表情秒变正经。 因为要考试,很快班上就陆陆续续来了人。 花衬衫也拿着几瓶饮料回来了,顾戒看了眼陈双,使了个眼色。 花衬衫了然的点点头,放了瓶脉动在陈双桌子上。 “顾哥叫我给你的。” 陈双看了眼水,眼神没什么情绪。 顾戒双手抱着后脑勺姿势闲散:“拿着吧,考试互帮互助就行了。” 陈双:“不用。” 花衬衫回头询问顾戒意见。 顾戒盯着陈双的背影看了几秒,脸色冷下来。 “你不要不识好歹。” 气氛顿时冷凝。 姜瑜伸出长臂勾起桌子上的汽水,扭开瓶盖。 “噗嗤”的放气声跟水滑过喉咙“咕咚”声在一片安静中显得十分清楚。 跋扈的气氛被戳破一个口。 姜瑜淡淡的看向顾戒,“说完了?” 看不懂姜瑜操作的顾戒呆呆点头。 “去厕所抽根烟?” “……现在?”顾戒环顾教室一周,人来的越来越多了。 看着姜瑜面无表情的神色,顾戒讷讷道:“好……好吧,去抽根正好提提神。”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花衬衫急忙凑到两人身边。 “你就帮我把那个人看着!” 顾戒拍拍花衬衫肩:“顾哥的新摩托能不能带你出去兜风就看那个字母班的了。” 花衬衫顿时感到任务重大,拍拍自己没几两肉的胸口,气势如虹:“放心!顾哥交给我了!” 顾戒又重重按了花衬衫的肩膀,“好兄弟!” “走好!”花衬衫挥手。 姜瑜走在顾戒后面,路过陈双位子时,目光状似直视前方,余光却瞟向那个一直沉默的白色身影,语气阴沉。 “等会坐老子位子别动老子东西。” 看到女孩的脑袋如所料的往下垂了垂,姜瑜嘴角微微上挑又立刻压了下去。 嘁,还不信冶不了你。 花衬衫目送姜瑜他们走远,又凑到陈双面前认真的盯着瞧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口气疑惑:“就你这样姜爷还给你解围?” 他没顾戒那么神经大条,那么僵硬的转移话题也只有顾戒感觉不到不对劲了。 陈双眼神闪烁,看着桌子上的水,声音沙哑里透着冷漠。 “把水拿走。” 花衬衫“哟嚯”了声,把水从陈双桌子上抽走,“想不到你还会跟我说话呀,声音还挺好听,挺御姐的。” 三中的厕所是那种隔间,不缺投资人爸爸的三中厕所用得起熏香,所以厕所的气味也没有那么刺鼻相反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顾戒来到厕所被姜瑜借了根烟,才猛的想起他刚刚是在教育丑八怪的。 “姜爷,你出来抽咋不带烟呢?”顾戒站在姜瑜隔间含着烟,眯着眼点火。 “忘了。” 姜瑜深抿了口,两颊往内深凹。 “哦哦,爷,我这烟抽得还习惯不?”他知道姜爷一向是喜欢焦油量大,味道浓的烈烟,而他一向是习惯抽爆珠,比较凉。 姜瑜掐灭第二颗爆珠。声音低沉:“还行。” 陈让木着脸走进九班。 “嘶——”看到陈让走进教室,孟悟倒吸一口凉气。 他……他怎么来这了? 陈让看了眼第一个考号,扫了眼教室安排考生座位顺序,就在心里计算出自己的座位在哪了。 陈让目光转向四组,看到埋着头的陈双,想起她快一个月都没跟他讲话,她买电脑的事他还贴着脸的帮她遮掩过去,就一脸冷若冰霜。 “同学,你是不是要回你自己的考位了?”陈让站在陈双桌前,说话好像都冒着寒渣。 陈双沉默了几秒,拿出笔纸低下头就往陈让身侧冲。 看了两眼姜瑜的位子,陈双抿抿唇,绕开顾戒的凳子,还是坐下来了。 陈让望着清理的干净不带一丝灰尘的桌面,心里更生一股郁结之气。 把手上一直拿的笔放到桌子上,就坐着等时间到。 孟悟张嘴结舌,他、他跟陈双不是认识吗?怎么还装做不合的样子? 会不会是……他们吵架了? 黄颖回到位子上拿了笔纸,撞了撞咧嘴笑得正欢的孟悟,“走啊!看啥呢?” “没、没,走!” 花衬衫看到人来了,赶紧拿着水凑到人跟前。 把水往桌子上一摆。 趁着黄颖人走了坐到她位子上,开始套近乎。 “兄弟,你是那字母班的啊?” 陈让淡淡撇了眼亮眼的花蝴蝶衣服,嗯了声。 花衬衫绝定先找找共同话题,不然一开口就叫人把试卷给他们这些学渣抄,也太唐突了。 “……兄弟,你们班考试真的是自己在自己班换座位?” 陈让:“还有第一阶梯教室,那是第一考场。” 陈让眉梢上挑,目光里也带了丝探寻“不过你们班自己在自己班换座位是真的吗?” 中了一枪的花衬衫:…… “……没有,我们班还有去五班考的人才!”花衬衫急忙辩解想要找回面子。 陈让也没接茬,又问了句:“还有事吗?” 花衬衫听出陈让驱客了。 看着桌上的水子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考试的时候照顾照顾咱顾哥。” 陈让眼神微微一动,“顾哥?” “是啊!三中顾戒认不认识?”花衬衫看了眼陈让前面的空位,努努嘴:“喏,坐你前面的那个是咱们的姜爷,姜瑜。” 陈让眸色深暗,当初欺负陈双的会不会就是这两个人? “也烦请你照顾下,不过你放心——”花衬衫看着陈让感兴趣的脸,笑容可掬。 “好处对你来说只会多,不会少。兄弟只要做一下举手之劳就行了。” “怎么样?” “我成绩不是很好。” 花衬衫嘿了声,语气熟络:“不怕你笑,咱顾哥的志愿就是考出全班倒五。” 花衬衫旁边又多了两道身影,还有似有若无的烟味。 顾戒看着长得过分俊朗的陈让,有些不相信这么帅的人是书呆子班的人。 “你、你就是那个字母班的?” 陈让抬起眼,却撞进另一个人的眼神,眸光深邃。 姜瑜回来时看到陈双姿势端正的坐在他位子上,眼梢不自主挑起。小样,有本事不坐啊。 姜瑜看了眼这个被顾戒寄予未来之光的人。 有点眼熟。 看他那眼神也阴显认得自己了,姜瑜收回目光。 轻嗤一声。 呵,这不就是那个电梯里伙计么。 花衬衫搓了搓手:“是啊,但是顾哥你别看他长这么帅就不相信他实力了。” 顾戒哈哈一笑,看了眼黄颖的凳子,一屁股坐下去,搂上陈让的脖子。 “哥们,考试关照关照呗。” “你是顾戒?” “是,我就叫顾戒,你要是想,叫声顾哥也可以。” 陈让又看向那眼神咄咄逼人的人,他是顾戒,那姜瑜送陈双回家是什么意思? 陈让扯开嘴,露出那小小的梨涡,显得人畜无害,“就是之前论坛上很火的被新生打了的顾戒吗?” 顾戒脸色一变,他怎么不知道这件事传得人尽皆知连好学生班的人都知道了? “都多久的事了。”顾戒搂着陈让的脖子的手拍了拍他肩。 “那是个意外,你要相信我顾戒是罩得住你的。” 陈让笑得梨涡又放大了圈,“是吗?那太好了,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助顾哥的。” 顾戒开怀大笑,“真兄弟!”随即给姜瑜一个尽在掌握的笑。 姜瑜撇嘴轻笑。 傻逼。 …… “考试之前,请同学们将一切电子产品尤其是手机放到讲台上面的盒子里,我不希望等会扫描仪扫出来难堪。” 顾戒掏出裤兜的手机大大咧咧的走到讲台上,放进盒子里。三中是不缺钱的,考试每个教室都放了信号屏蔽仪,要手机也没用。 “你手机呢?”陈让背抵在陈双桌子上,似是不经意问。 “家里。” 陈让看着顾戒下讲台还大呲呲的朝他招手,他也笑眯眯的神手招了招。 “我也是。” Chapter 20 第一场考的就是语文。 这科顾戒是真不敢马虎。 一开始的半个小时顾戒就把前面能写的都写在答题卡上了。 可后来实在没忍住,顾戒看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强撑着脑袋轻飘飘的写了几行字,一头倒在桌子上睡过去了。 监考的是两个女老师。 其中一个长头发老师平时还挺负责的,没因为监考最后一个考场就抱有偏见。 准备上前把埋头睡的正香的顾戒叫醒。 不经意瞟到考号上的名字脸色一变,伸出去的手又直直的缩了回来。 算了,这种大人物还是睡着好。 陈双大致浏览了一遍试卷,心里有了定数,把打着石膏的手臂压在试卷上面,埋头写了起来。 …… 长发老师敲敲桌子,声音洪亮:“还有半个小时,作文还没写完的抓紧时间赶紧写。” 花衬衫坐在前排回头看睡得如死猪的顾戒,心里抓耳挠腮的急,他不醒。答案怎么传到他这里来? “老师!”花衬衫大声吼了一句。 坐在花衬衫旁边的人简直要震耳欲溃。 “怎么了?”讲台上的老师皱了皱眉头。 花衬衫回头快速的看了顾戒,发现顾戒被他惊醒了,满意的点点头。 “没什么!” “……” “认真写卷子!” “好的!” 顾戒甩甩脑袋,拿起桌子上的水灌了一大口,瞟了眼挂着的钟,在看看黑板上写的考试时间…… 卧槽!他数学差成这样了吗?是不是算错时间了?怎么只剩不到半个小时了? 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写了几个大字,朝陈让“滋滋”几声。 陈让听着右下方的动静,头微微偏。 顾戒找了个角度把纸条扔到陈让脚下。 陈让看了眼在教室里看书的老师。伸手捡了起来。 打开揉的皱皱的纸条,里面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选择题全部。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先给姜爷看在传给我。 陈让看了眼自己答题卡上涂的选项,提起笔把选项写在纸条上,完美的错过了正确答案。 这也算变相的为陈双出气了。 陈让夹着纸条的手指碰了碰姜瑜的背,声音故作不屑:“答案,要不?” “别碰我。” 姜瑜阴阴是平淡的陈述句,陈让却感觉到了莫名的狠厉。 陈让面色不变的收回手,把纸条朝顾戒一丢。 顾戒手忙脚乱接住,在心里默默鄙夷一番陈让的丢纸条技术,看他刚刚扔的多准。还准备带着他一起去打打篮球的,看他这技术…… 嫌弃归嫌弃,该抄的顾戒还是一字不落的抄了。 …… 两天紧张的考试很快就过去了,直到考完最后一科,大家才像掉进魔窟一样兴奋得群魔乱舞,毕竟暑假来了! 但考试后还要回自己班级领作业。 “妈的,终于考完了!”顾戒把笔往桌子一扔,笔弹的老高掉下来的时候砸着了顾戒顾戒也高兴的狂叫。 “我这次一定可以过倒五!说不定我还可以冲出倒十!” 姜瑜低头查看放在桌洞里的那只绿笔她拿起走了没。 看到那抹熟悉的绿色,姜瑜把笔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姜爷、姜爷你考的怎么样啊?” “一般。” “唉~”顾戒叹息一声,那这就是平时水平咯,想到姜瑜平时的考试成绩,顾戒又悠悠的叹气。 “唉,不过爷你也别慌,雷金就算打电话也是你接。” “滚。” 姜瑜慢不经心的翘着脑袋,他发现陈双总是很喜欢躬着背,躬着背也就算了吧,还总喜欢把那细细的脊梁骨的轮廓也勾勒出来。 真他妈瘦啊。 雷幂走上讲台,“班长派几个人去后勤把暑假作业搬上来。” 几个不想在教室里带着的混子争先恐后的举手,“我!”“我我!” 林文熙手一挥,“都来吧。” 作业一本一本发下去,直到领到作业的时候,才感到暑假是真的来了。 “好了,要讲的也就这么多,开学报名带作业,不要玩水!注意安全,值日生留下来打扫卫生!放假!” 雷幂把事情交待完毕后才如释负重的走出教室门,考都考完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教室里传来一片欢呼尖叫声,气氛堪比偶像演唱会现场。 顾戒真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精神一爽就想喝酒赛车。 “爷,喝酒去?” “我在家等雷幂电话,就不去了。” 姜瑜眼皮子抬都不抬,卷起桌子上的几本作业拿在手里,“走了。” “不去喝酒吗?爷我上次看的那个bobber风格的复古摩托有望了。” 姜瑜的黑发被微风吹拂,露出白皙前额,眼神很淡,“不想去,自己好好玩。” 不出所料你应该只能爽这几天了。 ** 陈双屈指敲了敲门。 陈让打开门,眉目淡淡的看了陈双一眼。 “你这石膏什么时候拆?” “大后天。” “去复查?”陈让看着陈双换上拖鞋。 徐秀枝坐在沙发上刷视频,闻言冷哼了声:“我可没有钱给她去瞎造。” “她上次不是还买了个电脑吧,这次叫她自己出钱。” 要不是陈让看了眼电脑说绝对不超过两千块,是个杂牌子,电脑上也没任何商标,一想她就来气,肯定是看陈让买了个电脑,自己心里就不舒服!看她手里这点钱用完了怎么搞! 陈双点点头,关上房门一声清脆的“咔嚓”落锁声。 陈双靠着门,眼神无悲无喜,眼底一片黑暗。 放好书包,陈双找出手机,她生日过后就去办了张电话卡,一个公用一个私用。 开机解锁,微信右上角的小红点又是熟悉的99+。 啊甜甜甜:[好消息好消息!] 陈双连续滑了几圈的刷屏“好消息”和满屏的感叹号才看到充满喜悦和激动的消息。 啊甜甜甜直接发语音了。 陈双找出耳机。 啊甜甜甜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主编,虽没见过面,陈双也幻想过她的样子,应该是那种刚出学校门的小萝莉,平时发消息就是一大片表情包跟颜文字。 啊甜甜甜的声音很激动。 [橘子,你看你微博粉丝数了吗?] 下一条语音跟着放出来,声音更显激动。 [破百万了啊啊啊啊!!还在涨!我的天!你怎么这么棒啊!] 陈双一愣,这么快的吗?她微博创了才两个星期,有十万个关注就算不错的。 [你不是发了条微博叫‘我是橘子不甜,《wayloneliness》脚本主笔。’吗?] [被宋旭期转发啦!知道他是谁不?!] 接着是两张截图。 第一张是宋旭期的微博认证,呼啦传媒旗下签约演员,粉丝三千万,代表作《春日不知事》《我在》等优秀影视作品。 第二张是宋期旭转发的微博:我挺喜欢这个漫画的,主笔创微博了,关注催更,你们在看吗?[害羞][害羞].jpg 转发都过了百万。 [你真牛啊!这种流量阴星都为你转发!你跟他认识吗?] 陈双正准备敲下认识。 啊甜甜甜的语音又自动弹出来。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宋期旭怎么可能认识你勒?应该是看你漫画画的好,他自己本身也是个刚刚成年的小少年。] 接下来的就是各种花痴表情包了。 滑到底,陈双也没看到什么。 啊甜甜甜又一条消息进来了,这次发的是文字。 啊甜甜甜:[现在你应该放学了吧?] 。:[嗯。] 啊甜甜甜:[有个事想跟你说一声。] 啊甜甜甜:[不是宋期旭把这个漫画带火了吧?] 啊甜甜甜:[公司决定出有声漫画,说不定还要拍成动漫的。] 陈双想起网上那些良莠不齐甚至辣眼至极的动漫下意识拒绝。 。:[不用了。] 啊甜甜甜:[你知道这决定权不是在咱们手上,不过现在这漫画实体卖的断了货……你知道公司还是要赚钱的,好不容易……出了爆款要抓住这次热度啊!] 啊甜甜甜:[有声漫画是已经定下来了,漫画还在商量,橘子,你赚大了!] 陈双没回复,只是感觉有些胸闷,她不想她的作品被打上利益的标签。 她画漫画的初衷不是这样的。 啊甜甜甜还在继续发消息。 [那个千的角色,有几个工作室发过来试音请求,你要听听吗?毕竟这也是你的孩子嘛,大的咱不能决定,这种应该还是有一点的决定权哒。] 。:[好。] 千是什么声音?她没想过,没有人会配的上他。 黑暗的灵魂没有伴侣。 啊甜甜甜:[那我把你工作用的微信号推给他们了?叫他们语音跟你聊,你听听感觉。] 。:[嗯。] 啊甜甜甜:[还有还有,把宋期旭的微博回关一下。真的是,评论区好多酸子们酸你大牌不回关。] 。:[知道了,我等会把创微博就要发的画稿放上去。] 啊甜甜甜:[好哒,记得把我这个无名小主编也互关下哈。] 陈双切了屏幕,微博的消息也是99+,私信也很多,陈双找到宋期旭和啊甜甜甜,点了关注。 清了会消息,有些累。 看着微博上不切实际的数字跟各种恭维咒骂,陈双关上手机,倒在床上,弯成一个球深深的埋下头。 窗外的太阳还没落下,依旧艳阳天。 Chapter 21 姜瑜回家习惯性的冲澡,这天气热得狠,出学校门没一会身上就黏黏糊糊的了,真不知道那个小丑八怪是怎么坚持天天穿长袖的。 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出来,姜瑜去厨房烧了壶水,打算等会自己下清汤面。 去卧室翻出手机。 李时议:[来单子了,接不?] 时间显示下午两点。 。:[?] 李时议:[一个最近很火的漫画,是个英文名,中文叫途经孤独,知道不?] 。:[知道。] 他还送过别人这个手办,别人还不要。 李时议:[这个漫画要搞有声,有几个工作室都推荐了人选,我们工作室打算推荐你跟君南。] 姜瑜摸过旁边的烟盒,眯着眼点了根,其实他不怎么想接,之前那个动漫的音配完后就不怎么想配了。 想到那个看不起人的丑八怪提起漫画时眼里的光亮。 姜瑜吸了口烟,打下:[价钱呢?] 李时议一喜,要是他愿意接下的话,如果没暗箱操作,绝对是有很大的把握成了的! 看到发的数字,姜瑜笑了声,额前的黑发跟着微微颤动。 。:[那就试试呗。] 李时议:[好!那边给了个主笔的微信号,你加下,发段语音给她听。能否成功就看着这位最近风头正盛的主笔了。] 姜瑜用另一个手机加了李发来的微信号,发送添加请求后,在网上搜了这部漫画。 这个漫画很眼熟,在网上总可以看到,姜瑜知道叫什么但一直没点进去看。 姜瑜咬着烟,细细的翻看,直到需要付费的章节姜瑜也就没往下看了。 是挺吸引人的,一个小屁孩的自我救赎。 “吃饭了。”陈让敛着眉敲了敲门。 床上的女孩微微扇动睫毛,一双眼睛不像是刚刚睡醒般迷茫懵懂。反而分外清醒阴亮。 陈双看了眼渐渐沉暗的天空,有些想不到自己睡了这么久。 客厅的银白色的灯光透过门的缝隙撒了进来,像是非要给本该黑暗的环境偷渡上不属于它的光。 就像是门外的陈让。 一个的想法突然其来的疯狂的窜进陈双脑海。 陈双开了门。 陈让语气埋怨:“怎么这么慢。” 餐桌上。 陈双安安静静的吃完饭,陈让拿起她的空碗盛了大半碗的排骨汤。 徐秀枝:“她没手吗?还要你帮她盛。” 陈让声音温和:“她手不方便。” “那我也不方便,你帮我也盛一碗。” 陈定奇笑哈哈的捞起旁边的碗:“我来帮你盛,我来。” “滚,谁要你盛。” 陈让放下陈双的碗,拿起徐秀枝旁边放的汤碗捞起一堆海带放了进去。 “给您盛。” 徐秀枝笑嗔了陈让一句,但还是很高兴的把汤喝了。 陈双木头人般听着他们的谈笑声,面无表情的把汤喝了,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擦嘴。 神色淡淡:“我暑假回小香镇。” 陈让:“什么?!” 陈定奇看陈双这样子也不像是开玩笑。 “你一个人吗?” 陈双点头。 刚刚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有些意想不到。 回了小香镇就可以去奶奶坟前烧纸,可以肆无忌惮的画画,可以去看门前的香椿树,还可以闻那里下雨时带着鸡屎味的潮湿空气…… 陈双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跟向往。 陈定奇看了一眼徐秀枝,徐秀枝夹着菜,一脸无所谓。 陈让:“不行,太危险了你一个人。” 陈定奇接话:“是啊,陈双,就在家写写作业玩玩电脑不好吗?” 陈双的眼睫垂下来,哑着嗓子:“她的坟前没人烧纸。” 过了良久,陈定奇深深的看了眼陈双,发出一声轻叹:“到是个好孩子,你什么时候去?” 陈双:“大后天。” “那就是复查后的当天?”陈让皱着眉。 “嗯。” 陈让看陈定奇已经同意了,准备出声说他也要去,徐秀枝像是看出他要说的话,抢在他话前说:“那你去吧,陈让我给他报了补习班跟兴趣班。” “让让你之前不就说想去学个跆拳道,锻炼锻炼身体?” “可——” 陈双没在说话,把碗放进洗碗池里洗干净回房。 同意了就行。 陈双看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熄。 啊甜甜甜:[同意啊!姐!十几个人加你你一个也不通过?] 。:[没看手机。] 啊甜甜甜:[去去去!赶紧同意顺便创个群,把我拉进去,在群里面帮你参考参考。] 陈双登了另一个号,好友申请竟然有五十多个。 里面绝大多数是一个人发了三四条申请,每条备注都不一样,千奇百怪。 陈双一一点了同意。 点到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请求发了一遍的,昵称叫配音的。 很好,配音的,你在五花八门的十几个人中成功的吸引了我的注意。 刚一通过,微信消息提醒声就不停的响。 陈双重新带上耳机,菩萨坐姿屈腿坐到床上,从最上面的一个听了起来。 “橘子老师好,我是啊哈工作室的君南——” 陈双面如菜色的的听了他一句接一句的废话。 最终以“我曾配过《佳谋》这部动漫的男主不知道橘子老师看过的没有,希望老师多多考虑我。”为结尾。 这个男声温柔中带点油,用现在说的话就是奶里奶气。 橘子不甜:[没。] 陈双滑向备注,给这个奶油小生打了个英文字母d,开了免打扰。 随后滑向下一条。 陈双开始时听语音的时,内心其实就是嫌弃的,听了一个两个人的,就开始把声音越调越小,听语音的时长也越来越短,直接飞速打字母。 面无表情的脸上开始出现冰裂。 …… 阳台。 晶莹的汗珠顺着少年的鬓角滚入青筋暴起的脖颈,滑进纯白色t恤衫,成为衣服上那一大片汗渍中的一员。 汗湿了的短袖突显了少年深邃的背沟,两只强壮用力的胳膊紧握住单杠做引体向上。 姜瑜这次带的是挂脖式运动型耳机。 耳朵里富有磁性的男低音低低吟唱着抒情动人的法文歌。 他一句歌词的时间姜瑜已经做了五个引体。 低沉的声音贸然被一阵电话声打断。耳朵里的机械女声报着来电号码。 姜瑜松了握住单杠的手,双脚向前一滑,跳了下来。 按了接听按钮。 李时议咋咋呼呼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小子现在在干嘛?” 姜瑜调整了一会呼吸,声音还是带些喘息。 “做了会运动。” “你小子不会是——嗯嗯?”最后的‘嗯嗯’李时议用了第四声,姜瑜刚刚调整急促的呼吸声他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想多了,老子没有女朋友。” 姜瑜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到饮水机下接了杯水。 李时议哈哈大笑,“没女朋友不就好办多了,哎,刚刚我看君南在群里面说橘子不甜通过他了,你的通过没?” “没看那手机。” “你去看看啊,你好歹也是我带上来的人。” 姜瑜把“水咕嘟咕嘟”喝完,走到卧室看了眼手机消息,“通过了。” “那你快发消息啊,这次真的竞争者很多的,这漫画家应该是个女的,你多撩撩她!可以的话邀请她去你们城市玩玩也行。”耳机里传来李时议贱贱的笑声。 “在不济,你爆个照,分分钟让你火好吗?” 姜瑜:“滚,老子是配音的又不是卖骚的。” 李时议:“开个玩笑,你赶紧跟别人聊啊,现在这可是个香饽饽嘞。” 姜瑜把电话挂了,取下耳机。一点也不急的拿上换洗的衣服嘴里哼着刚刚听的歌摇摇晃晃的去洗手间。 …… 橘子不甜:[……] 啊甜甜甜回复的很快,[什么意思?] 橘子不甜:[没有一个入眼。] 啊甜甜甜:[不会吧,他们可都是各个小公司、工作室的招牌啊,我还以为你会挑的眼花缭乱,结果你一个也看不上?] 橘子不甜:[没有我要的感觉。] 啊甜甜甜:[一个也没有?(′???`)] 橘子不甜:[是。] 啊甜甜甜:[那半个呢?] 陈双看到对话框外亮了一个小红点,那些听过的都已经给设置成消息免打扰了。不知道这个又是哪个漏网之鱼。 陈双换到主页,看着头像是一个黑色的话筒,备注是一排字母中唯一是汉字的聊天框,戳了进去。 她记得他,配音的。 配音的发来的只有一条12秒的语音。 陈双没什么表情的点下去,她想只要这个声音稍微那么正常点,没有前面的那么矫揉造作,就定他了。 毕竟看昵称都那简洁阴了。 陈双原本低垂着脑袋,从他开口的第一个字开始就抬起来了。 眼神也越来越亮。 “我的影子你看见了吗?……他叫大醉。”他念的是男主千的一句口头禅。 这个故事讲的就是男主寻找他的影子的故事。 这个声音清冷得像是在呢喃细语,尾音里又带着些迷离的清新。 陈双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陈双换到跟啊甜甜甜的聊天框。 啊甜甜甜还在发消息。 啊甜甜甜:[你要是一个也看不上就干脆创个群吧。] 啊甜甜甜:[我们一起参考参考。] 橘子不甜:[我找到了。] 啊甜甜甜:[?!!who?] Chapter 22 李时议第二天接到漫画筹备方的电话时是一点也不惊讶的。 那个少年本来就这么优秀。 格子间里听了电话全过程的人都是一脸羡慕的表情。 “时议啊,这么快就又接了一个大单子啊!” “害,还没签合同嘞,我去给那小子打个电话。”李时议摇摇手里的手机,转身去了茶水间。 剩下的几个同事只能眼红的看着李时议走远,这都打电话确认具体方案了,还在乎合不合同吗? …… 姜瑜伸出结实的胳膊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迷迷糊糊看了眼来电人。 爷爷。 揉了揉睡得酸胀的眼睛,姜瑜按了接听。 “你小子今年回不回来?”电话里的声音沙哑厚实。 姜瑜从床上坐起来,“我昨天放的假。” 姜爷爷在那边叫了一声:“我知道!”看着院子里满地啄米的母鸡,又对着手里的老人机中气十足的吼了句,“你今年还不回来?” 姜瑜:“……看情况。” 姜爷爷在镇上教了大半辈子的书,退休了从没想过来城里转转,非要在待在个村里守着媳妇跟儿子的坟。 说什么怕她们孤单寂寞,没人给她们娘俩照亮回去的路。 姜爷爷:“你是不是忘记有我这个爷爷呢?!” 姜瑜:说实话,你不打电话,我还真忘记了。 他从小到大回村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前年还怕这个空巢老人没钱用,坐了几趟公交送一袋子钱过去。那老爷子可是一点也没客气的收了钱,顺便还留了个联系方式。 姜瑜对姜爷爷的印象就是背有点驼,说话还喜欢抑扬顿挫,头上总带个解放军绿色还掉了颗五角星的帽子。 看起来挺精神的小老头。 姜爷爷:“老子不管——老子儿子没了留下你这个孙子有什么用?我老了要你回来看看不行?” 他年轻时思想新潮,也没有那一套“越穷越要生孩子。” 姜家就生下姜瑜他爸一根独苗苗,最后还有出息的当了人民警察,可把老俩口子高兴坏了。 没多久又娶了个漂亮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那小俩口住在城里,他跟老婆子知道消息又高高兴兴的跑去城里医院看孙子,买了东西,商量了名,就回了村里,那段日子,想想就觉得美滋滋。 可好景不长,没过几年好日子老婆子得了病,没熬住,走了。又过了两年,儿子出任务,牺牲了,整个姜家一瞬间就只剩下他跟那不怎么熟的孙。 现在人老了,想要跟这唯一有牵念的孙子说说话,这孩子也是个委屈的。 姜瑜抿了抿唇,“过几天就回去看看。” 姜爷爷:“好好好,你可别忘了啊,你回来,老爷子我杀只鸡。” 姜瑜应了声,照例问了几句身体情况就把电话挂了。 卧室的窗帘遮光性很好,阳光透不进来,姜瑜看了手机时间一眼想着要不要躺下睡个回笼觉。 10:38 还早。 姜瑜滑入被窝。 手机铃声又突然响起。 姜瑜掀开被子,呼了口气,停顿了几秒,又伸出长臂捞手机。 “喂?小姜啊,你被选中了知道不?”李时议这才声音开始有些激动起来。 姜瑜语气沉闷:“什么?选中什么?” “就是那个漫画!哎呀,现在已经商量合同的事了,我跟你打个电话知呼你你一声。” 姜瑜昨天就说了一句话,没看到回信他还以为这事黄了。 才答应那老爷子放假回去的。 “好了好了,你在家做好准备啊,我把这事跟公司讲一下,就把台本给你准备好。” “签合同要多长时间?” 李时议想了想:“按照之前的模式来的话少说也要十天,不过这次要赶上热度时间会缩短一半不止。” 姜瑜算着时间,要是每天少睡点觉几天的时间把音录完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十几天后回村那老爷子应该不会说些什么吧。 “好。” “那你小子没事多跟那主笔沟通沟通。交流交流情感,争取下次有机会再次合作。” 姜瑜当没听见,“挂了。” …… 陈双再三检查了遍这张图片,心里还是有些没底,把图发给了啊甜甜甜。 。:[怎么样?] 啊甜甜甜:[赞赞赞!挺好看啊!这就是你要放微博那张?] 。:[嗯,之前一直忘记了,现在把画修改一下在放上去。] 啊甜甜甜:[可以可以,去吧,我去抢前排。] 啊甜甜甜:[对了,那合约已经跟啊哈工作室在拟了,你可以发这个先透个风出去,说期待这次有声漫画,试试水。] 然后她就来“小炒作”一番。 陈双没回消息,再次细细检查了遍图片才登入微博,直接把这张千的高清图放了上去。 没任何文字,就简简单单的一张以黑色为背景的图:男孩大概占整个黑色画面的三分之一抱成一团坐着,手上、脸上蹭的都是红色的血,黝黑的眼睛悄无声息地看着地上的蚂蚁,满眼的孤单和无辜。 旁边还有细微漂浮的尘埃。 整个图片除体现出‘静’外还有莫名的压抑感。 啊甜甜甜一直刷新橘子不甜的微博界面甚至刚刚在备注里面把要发表的话都复制好了,刷了三四遍,终于出来了,结果就他妈单调的一张图?! 她刚刚紧赶慢赶写的带节奏的两百字作文不用了? 就这么一愣神间,评论就已经有了十几条,啊甜甜甜赶紧删了多余的字,保留了几句赞美的话发在下面。 唉,孩子大了,翅膀硬了管不住了。 陈双开始清理微博那些烦人的小红点。 顺手滑了一圈后,她看到一个图案有点眼熟,瞟了眼名字:宋期旭。 陈双点进对话框。 宋期旭:[喂,小孩,还记得我不?] 宋期旭:[想不到你漫画画的这么好了啊,大拇指.jpg] 宋期旭:[要不要加个微信啊?好歹现在哥也算个小红人了,也不是当初抢你零花钱那个穷光蛋了。] 宋期旭:[羞涩羞涩羞涩.jpg] 这是今天早上8点多发的。 橘子不甜:[那你把钱还给我。] 宋期旭也回的很快: [微博只能发红包,你把微信号给我我转给你。] 宋期旭演艺生涯中有一段难以启齿的经历:他曾经没钱的时候打劫勒索过初中生。 那时候他被一个曾经算玩得好的兄弟骗到锦城去,说那里有戏接,叫他跟着去瞎猫碰上死耗子试试,反正有机会就去搏一搏。 他结果被骗了,全身的证件照被抢走,钱也被拿了,骗钱又被骗了色。 那段日子他过的简直是不堪回首,直到现在他还在定期看心理医生。 可以说要是他当时没狠下心拿起烟灰缸砸那个狗日的禽兽,看到一脑袋的血后惊慌失措的跑出来,他可能就不会遇见陈双,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宋期旭。 他记得他在房间里的时候还可以听到隐隐约约的学校上下课铃声。 打定注意,宋期旭躲在一个小巷子里等落单的小绵羊。 宋期旭觉得他等人等的要昏厥了。 正当他要冲出去直接抢时,陈双规规矩矩的背着书包,低着脑袋慢慢走进巷子,宋期旭看着那女孩留着标准的学生头发。 咬了咬牙。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刚刚还打了人不只是死还是活,现在抢点钱也算不了什么。 于是一声呵斥叫住了陈双。 陈双平淡的抬起头打量了眼面前这个蓬头垢面衣着怪异的少年,没说话。 “你……你有钱吗?!” 陈双摇了摇头。 宋期旭涨红了脸,“我不信!你把你书包给我看看!” 说完做势要去抢陈双的书包,陈双准备躲过,但余光一瞟眼神一缩。 立刻不动了。 那男的右手有血。 宋期旭是真没想到可以翻出钱,而且还是这么多。宋期旭打开那个药盒子,看着那一叠鲜红的人民币,目光复杂。 “你……你是不是偷家里的钱了?” 阴暗灰败的小巷里,宋期旭捏着那一捆钱问陈双。 陈双刚上初三,她放学去外面小卖部拿了快递准备抄近路回家早点藏钱,谁知道就被一‘变态’给盯上了。 陈双沉默片刻,目光沉然:“没有,你要钱干嘛?” 看着陈双的目光宋期旭下意识的回答:“回家。” 陈双又打量了几下宋期旭的脸,转向他手里的血,也没去细想宋期旭话里的真假,想着她现在要了钱也没用,还要想法设法的藏。 心念一动。 “那你都拿走吧。” 宋期旭的目光更加复杂跟深沉了,这四千块,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他拿了日后她爸妈发现钱少了会不会把她胖揍一顿? “……那你怎么办?你家里人不会说吗?” 两人像朋友一样对话。 陈双看了眼他,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画纸,“我是画画的,钱——” 陈双顿了顿,看了一眼宋期旭。 “来历正当。” “……就当我借了你的,我叫宋期旭,宋代的宋,假期的假,不是,说错了。假期的期,旭日的旭。” 陈双嗯了声,转头朝小巷口走。 宋期旭喊了句:“那个谁,能不能给我一张你的画?” 宋期旭有了钱,因为没有证件只能辗转的坐客车,回到熟悉的地方那一刻,宋期旭是哭了的。 带着陈双的那张画纸。 Chapter 23 橘子不甜:[……] 宋期旭:[那你加我。] 宋期旭直接发了个微信好友二维码。 陈双最后还是加了宋期旭,无它,就是最近有了银行卡而已。 …… 陈双这几天一直窝在房间里没日没夜赶画稿,争取在回小香镇时把画提前送过去。 也不知道小香镇有没有快递。 复查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陈双背着书包走到玄关处换鞋。 “陈双。”陈定奇喊住陈双。 他今天休假没去上班,徐秀枝也去买菜了。 陈定奇从皮夹里数两千块钱,递给陈双,看着这个打小就不太熟的女儿,叹了口气。 “拿着,去医院检查完了就买些要带回镇里的生活用品,钱没了在跟我说,过段时间带你去办个银行卡。” 这么久没零花钱但自己手上却一直有钱用确实有点问题,陈双接过,抬起头平淡的看着陈定奇眼镜下的眼睛。 “知道了。” …… “小姑娘,怎么又是你一个人来啊?”郑医生对面前这个短发女孩印象深刻。 陈双把之前拍的片子放到就诊桌上,声音冷淡:“可以拆石膏了吗?” 郑医生把笔插进白大褂的口袋上,绕到陈双面前,弯下腰拿出剪刀把吊着的绷带一剪,手一圈一圈的解嘴上也没嫌着:“等下还要开个单子再去放射科拍个x光复查你这手腕子恢复的怎么样了。” 陈双点着头,看着那折磨了她一个月的石膏从手臂上卸下,手臂跟心里都不由轻了一大截。 医生刷刷的写下单子,“缴费、去三楼那个拍片子的地方你晓得吧?在那等一会把片子带回来。” 陈双又去缴了两百块钱,带着新出炉的片子回到骨科室。 里面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嘶嘶嘶——轻点啊!叔!”顾戒捂着胳膊疼的直叫。 郑医生一手按着顾戒的小臂一手捏着顾戒的肩膀,瞟了眼陈双,“等下。” 说完一个用力,把胳膊给接了回去。 “咔嚓”声清脆。 顾戒痛的飙泪了,“啊啊啊——我靠!!!” “这么大个人了,手还脱臼。”医生没什么好气,伸手招了招顾戒背后的陈双,“把那个片子给我。” 陈双向前走了几步,沉默的把袋子递给医生。 顾戒缓了缓劲,目光顺着旁边白皙的手移到旁边安静站着的陈双脸上。 眉毛一挑:“是你?” 郑医生把片子放到观片灯箱上,随口问道:“认识?” 顾戒捂着肩膀朝前转动几下,眼神散漫的瞟了眼陈双:“同学。” “恢复的还行,多进行腕部活动训练,不要拿太重的东西。虽然已经去掉石膏托,但是骨折地方还没有完全愈合。” 郑医生把看了一瞬就把片子取下来,“饮食方面还是需要继续禁忌辛辣刺激性食物,戒烟戒酒的。” 陈双声音梆硬:“嗯。” 她不知道随便一个医生都是顾戒他叔。 “喏,把你拍的片子拿着。” “那我走了。”顾戒站起来抖了两下肩膀,“谢谢郑叔了。” “小意思,下次注意点,顺便替我向你爸问声好。” 陈双跟顾戒一前一后出了门。 “你不会好了伤疤忘了疼?”顾戒快步走到陈双旁边,弯下腰看着陈双,语气恶劣。 陈双挺住脚步,顿了两秒抬起头眼神认真:“你说要是里面那个医生知道这个伤是你叫人弄的会怎么样?” “你——” 在学校里看陈双装哑巴惯了,顾戒都快忘了她初来班级时是带着多么锋利尖锐的爪牙。 “别再惹我。”顾戒气哼哼的丢下这一句话捂着肩膀就走了。 陈双望着顾戒直挺的后背,眼神幽深如古潭。 风都带不起一丝涟漪。 ** “现在就走!”陈让看了眼钟,“你不吃午饭?” “刚刚在外面吃了。” “……你怎么回去?回去只带这一个行李箱?” 实际上陈双的这个行李箱还没装满,里面只放了一个笔记本和厚厚的画稿纸跟一套换洗的衣服跟背上的一个书包。 带了钱什么不能买到? “而且你回去也没有钥匙,人生地不熟,你不怕吗?”陈让极力劝说陈双,他没家里那两个心大,怎么能让陈双说什么就是什么呢,这又不是闹着玩的! “钥匙我走之前给隔壁姜爷爷了。不怕。” 陈双她非常想逃离现在这个地方,哪怕只有一天一小时,她只想要一个可以自己独处可以安安静静干自己事的空间。 “唉,回去看看也好,那村里也没有什么坏人。” 陈定奇提起陈双的行李箱,“走吧,我送你去高铁站。” 陈双去自助购票机买了票,看着一直冷着脸的陈让,默默的走到他旁边伸手扯了扯他手里的行李箱。 陈让不动如山。 “你什么意思?” 陈让:“我好像没加过你微信吧?”说这话的时候陈让微微侧头看向陈双。 陈双抿着唇。 陈让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我发你微信请求了,同意。” 陈双站着没动。 陈定奇站在远处在接电话。 陈让大有你不同意我就我放手的意思。 陈双看着陆陆续续有人过安检了。 看了两眼陈让,还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同意了。 陈让:“每天睡觉之前给我发一张你的自拍。” 话一出,陈让感觉陈双的气息瞬间变了,急忙改口:“发一张老房子的照片也是可以的,反正我要知道你每天是安全的。” 这个家里没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但他不希望陈双彻底对这个家失望。 到底是在同一个羊水里泡过的。 陈双神色淡淡,没说话。 陈定奇解决完问题走到陈让旁边,问道:“怎么了这是,陈让把行李箱给你姐啊。” “谁是她弟弟!”陈让气的蹦起来,顺带把行李箱把手松了,陈双手疾眼快的拉过拉杆头也不回的走过站安检。 背后还传来陈定奇带着笑意的声音:“这不就好了,还非不让陈双走。” 陈双帽檐下的嘴角含着嘲弄。 虚伪。 ** 陈双坐了出租车又转了几趟大巴,终于在她快要忍不住要吐的时候。 巴士陡然停下,停顿时发出长长“噗——”的声音,随后后门啪啪两声打开,风顺着废汽油味灌了进来。 停在了小香镇竖着的两块石头墩子入口,朝里面走就是小集市。 巴士上的广播女声声音清脆,是人为录上去的,一听就带着浓浓的乡音:“小香镇到辽!开门请当心,下车请走好!” 陈双鼻尖微酸。 坐在司机副驾驶的斜挎着一个军绿色背包的女收票员大起嗓门:“气(去)小香镇的下车!” 有几个去城里进了货的中年妇女讲了一路的话,下车也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 “我窝里那个绝对帮我把饭做好了。” “肯定撒,你男将(男人)那么好,不像我家里那个,只会叫我做着做那。”话是这么说,那女人的脸上却洋溢着笑。 两人相视一笑下车去取货物。 陈双跟在她们身后。 收票员抬起大巴身侧的翻盖,“你桌(们)的东西做了标记撒,莫拿错了。” 几个女人凑着去看袋子上写的名字。 “哎哎,小梅,我找到你的东西了。”一个短发浓密油亮女人拎起车子里面用马克笔写着‘周梅’的黑色袋子绕过头顶,递给刚刚那个说她男人只会叫她做这做那的女人。 “还有一个。”短发女人又把一个袋子举过头顶。 “谢谢马姐呀。” 马姐挥挥手,定眼朝周梅身后一瞧,咧开嘴笑出了声:“嘿,小梅,那后头(面)是不你男将?” 陈双跟着周梅的目光朝转头,还算热闹的集市上走来一个约摸三十五六岁的男人,鬓角的头发略微秃进去一些,眉毛浓黑而整齐,一双眼睛闪闪有神采。 “梅。”男人喊了声,走上前把周梅放在地上装的鼓鼓囊囊的黑色大袋子拿起来一手提着一个。 “那我走了啊马姐,我还要回店里放货。” 马姐笑着挥挥手,埋下头找自己的东西。 “哎、小姑娘,你的东西是啥子哦,咋傻呆着不动塞。” 收票员看着一直傻站着的陈双,眉毛颇有神气的往额头上一翘。 陈双收回目光,眼镜下的眼睛有笑意闪烁。“行李箱。” 收票员,扒了几下就找出了陈双那个纯黑的行李箱,“给,里面就这一个箱子。” 陈双拖着自己的箱子,旁边的石墩子那里还停了几个焊了铁皮盖住露天的后座的三轮摩托车,铁皮上还贴着塑料广告。 几个老大爷抽着烟,有一个看着拉着行李箱的陈双随意叫了几声。 “小丫头片子,坐不坐麻木(三轮摩托车)?” 本是随口一说,谁知道陈双点了点头,说到:“坐。” “嘿,来生意了,我不跟你们唠嗑了。”大爷把烟猛嗦几口,丢地上一踩,冲陈双一笑,露出里面有些泛黑的牙齿:“上车!” “去哪个村?” 小香镇里面还有几个小村落,小香镇一般是卖生活用品的。 大爷帮陈双把行李放进车里面。 陈双坐在大爷自己搭的凳子上,是用两条长木头放在车子两侧架着,这个木头上面还放了块长海绵用几件旧衣服给扎起来了。 比那时候奶奶带她坐的梆硬梆硬的木头舒服多了。 “百姓村村口。” “好嘞,就五六分钟,这是里集市里最近的一个村咯。” 陈双坐在路上,看着路过的街道陌生又熟悉。 路修了的,坐着没以前那么上下颠倒,以前坐车像玩蹦蹦床一样,现在的路平坦极了。 陈双到了地给了大爷两个硬币。 看着路边的蓝色牌子标识:百姓村。 心里升起一股安然。 Chapter 24 陈双走过石板路,绕过一条羊肠小道,走到后门,透过生着锈的铁门,看着大大的后院,空荡荡的,墙角的长扁担布满霉菌跟蜘蛛网仿佛将在下一秒腐烂,只剩一些杂草野花还开放着。爬藤的植物显得特别青翠,攀着墙,努力地伸展着,枝藤与清冷缠绕着,遍布整个墙,用自己的躯体,固执地守护着这个院子。 显得落寂又美丽。 陈双看了眼院子,把行李箱放在门外,绕到隔壁,静静的看了两眼熟悉又深重的大木门,伸手叩响了门上那依旧光滑的铜环,“咚咚。” 过了一会,陈双垂头听着栓子从木插中抽出发出陈旧声伴随着老人沙哑声的询问:“哪个哦?” [百姓村之所以叫百姓村是因为里面居住的村民姓氏都不一样,村里没有大姓。 “奶奶,为什么百姓村有这么多姓啊?不像隔壁的王家湾,一听就知道都是姓王的。” 陈奶奶擦着桌子,闻言瞪了一眼坐在木凳上晃着腿的陈双,“你个小丫头片子一天到晚咋那多问题?!” 轧着两羊角辫的小陈双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那我去问隔壁爷爷。” 那爷爷可是个老师嘞,啥都懂,她最喜欢他了,还有喜欢穿旗袍的姜奶奶,老喜欢给她吃那个黑色糖,想到糖陈双的口水都忍不住流下来了。 “去吧去吧,别总在我面前碍眼。” 陈双小心翼翼的掰开一小块糖,丢进自己口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为什么我们村这么多姓啊?因为这个村是一群落单的人组在一起建一个小家园啊。所以姓都不一样喽。”姜爷爷笑着摸了摸陈双的小辫。 陈双也没继续问下去了,专心品尝嘴里的美味。 “给那个小子留的巧克力最后都要进这个小丫头的嘴里咯。” 姜奶奶虽是这么说,脸上还是笑眯眯的看着凳子上可爱娇俏的小人。 “谁叫这个孩子这么乖,陈双,爷爷上次教你念的‘三字经’背的怎么样了?” 陈双听到自己稚嫩的应了声:“都会啦!”] 陈双抿了下唇角,抬起头直视面前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眼眶染上水色:“姜爷爷。” 姜爷爷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抬了抬头上的掉了颗五角星的褪色老兵帽,盯着面前的小姑娘一瞬,惊喜的叫出了声:“陈小丫头!” 姜爷爷家有前院跟后院,前院里放了两个大瓷谭子,里面种着姹紫嫣红的木槿,现在姜奶奶人不在了,花到是还照常在开。 姜老头搓着激动的手去小房里找钥匙。 陈双站阴堂的饭桌旁,从随身的书包里掏出了两条烟放在红木桌上。 姜爷爷打开用油纸包着的一串钥匙递给陈双:“给,吃饭了没?”扫到桌子上的东西,眉眼一笑,嘿呦了声。 “还带茶烟给老爷子我啦?” 陈双接过钥匙点点头,姜奶奶那时候不准姜爷爷抽烟,可姜爷爷又憋不住,姜奶奶听说抽茶烟可以戒烟,没多大坏处,姜爷爷就抽起了茶烟。 “嗯,买的是普洱沉香。” 姜爷爷笑得已经泛白的眉毛抖了抖,“这茶烟又抽的不带劲,算了,抽了这么多年也已经习惯了。谢谢小丫头了啊,你还没吃饭吧?” 小香镇的天空已经火烧云了,现在这个时辰正是家家户户的饭点。 看到许多年未见的陈双,姜老头还是很高兴的,这个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要不在爷爷家吃一口?还没煮米饭。” 陈双看着说话还带着儿时哄骗口吻的姜爷爷,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家收拾一下。” “去吧去吧,半个小时后来吃饭,老头正愁没个人讲话。” 陈双走到后门,看着已经泛锈的铁锁,和依旧油光光亮的钥匙,心下有些疲惫,意外的是钥匙在铁锁里转了两圈,很快就开了。 陈双拉着行李箱走进后院跨过小门,闻着腐朽的空气,看着之前楼道里面的小夹层被奶奶该造成的鸡窝,现在却只剩几根腐败的竹篾,陈双眼泪忍不住的望下掉,在灰尘铺地的地面上砸开一个个小水花。 奶奶,我有些孤单。 …… “陈双啊,你那屋是不是没电啊?” 陈双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应了声:“好像是。” “那就是了,等下爷爷去村委会帮你交个钱,应该是太久没人住,把电给你断了。” 陈双停了几秒,咬了咬唇,姜老头把她要说的话打断:“那烟应该不便宜,一条要两个票子吧,我去给你交两百块,应该够你放假回来用的电了。” “……谢谢爷爷。” “这有什么好谢的。”姜老爷子看着低头安安静静吃饭的陈双,手里的蒲扇一摇一摇。 陈双吃了饭主动把碗洗了,趁着天还没黑,就回屋先把卧室清理干净。 姜老头悠哉的走在去村委会的路上,左手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 右手举着的老人机紧紧贴着耳朵。 手机里的声音嘟嘟响了两声接通后,姜老头立马直起了背,扇子也不晃了,声音拖长腔调:“你——小子不是说过几天就回来吗!现在已经过了四天了!隔壁家的小丫头都从大城市回来了!” 姜瑜靠在电脑椅上听着电话里中气十足的声音,头疼的捏了下眉骨。 今天才把合同寄出去,阴天开始正式录制,录好后,制作方再在鸡蛋里面个挑骨头,什么时候录完还没个定数。 打印机还在一旁吐着纸,姜瑜闻着油墨味,起身整理台本。 “喂!小子跟你说话!” “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姜老头气的把手中的蒲扇绕的眼花缭乱,旁边的叶子被他扇得在枝条上摇摇欲坠。 “工作原因,我回来你不要钱?”姜瑜看着手里的稿纸,翻了四五面也没找到自己的词。 好像这个漫画的男主是个话少的? 姜老头一顿,有些恼怒:“说什么钱不钱,我退休金你当是摆设?” 姜瑜翻了一遍新出炉的台本,心里有了定数。 “最晚五天。” “好!这可是你说的!回来别忘了带几条普洱沉香的茶烟!隔壁小丫头回来可给我带了两条。” 姜瑜听着老人别扭又带着炫耀的声音,轻笑:“知道了。” 小香镇的家是二层楼的小平房,虽然没有前院,但这么久没住打扫起来也是很费劲的,陈双卧室在二楼。 卧室本来是之前陈定奇的婚房,但他们在城里买了房,也不回来住,陈奶奶看陈双慢慢大了,就把这个卧室给她睡了。 这个卧室是全家最大的房间,自从7岁后就成她的了。陈双敛着睫毛颤了颤。 窗户旁边的臭脏毛毯上放着一个破枕头和一本脱了页的书,靠墙的位置上放着已破出好几个洞的木桌,她之前就在那上面写作业。床对面是腐烂了的衣柜。 陈双看着破败灰暗的房间,放下行李箱找了个摔得凹凸不平的铁盆子接了清水闷声清理起来。 ** “录完了?这么快?”李时议看着电脑里姜瑜传来的音频有些不敢置信的在微信里问姜瑜。 “嗯,台词很少。” 李时议:“……” 在少也不用一个晚上吧。 昨天刚签合同,今天音频就传过来了,要不是知道姜瑜东西质量,他绝对听也不听把东西打回去。 “……这也太快了,我把东西传给漫画工作室……” 姜瑜直接发了张图片。 照片里修长的手指捻着几张薄纸。 这是他整理出来这个主角的统共说的话,其中还包括了心里活动。 “喏,台词就这么点,要我录多久?” 他还复印了那么厚的台本,结果都是别人的台词跟旁白。 “……我发给漫画那边看看,看他们怎么说。” 姜瑜接了这个角色也不用客串漫画里的其它人物,词又少,价钱又高,李时议感觉漫画公司钱多得烧。 唉,要是漫画公司出的钱不多姜瑜还看不上。 “嗯。”姜瑜应了声。 硬核·陈双一大早就拖着行李箱去集市买东西,她发现家里实在是什么都缺。 手机上昨天备忘录上写的要买的东西整整一大条。 陈双在路口拦了个三轮摩托车,大爷的一口黑牙分外眼熟。 “小姑娘,是你啊,咋?来了一晚上就又要走了?” “去买东西。” “哦哦,那赶紧上车。” 陈双站在三轮摩托车外,看着于她腰线平齐的车门坎,沉默,她左手不好使力行李箱抬不上去。 车子上坐着几个一起去赶集的大妈大爷们。 看到车子停了下来,齐刷刷的看向站在地上的陈双。 陈双动了动鞋子的脚趾。 “能帮我把东西拿上去吗?” 大爷笑着下车,把陈双的箱子抬到地上与那些菜篮子放在一起。 “上车吧,也没放什么东西咋还提不上。” 陈双抿唇踩着铁踏板弯腰上了车。 右侧烫着卷发的大妈朝旁边挪了挪位子。 陈双坐在位子上,拉着行李箱把手避免它在车里乱晃。 车子里的高谈论阔并没因为多进了一个人而停下。 陈双低下头,左手摆弄手机。 Chapter 25 啊甜甜甜:[音频文件] 。:[?] 啊甜甜甜:[就是试‘千’的那个配音的音频,太他娘的快了,我听感觉还行,你听一下。] 陈双轻瞟了眼车内拉家常拉得热乎的人,把声音调低了些,把播音口对着自己的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我会找到。”低沉的男声里带着小优雅,这是千的开场白,对质疑他人说的话。 陈双垂头看着车外三轮车的车轱辘压过小石子,小石子被压得弹开,耳朵边响着‘千’的声音,眼里浮现出一层淡淡笑意。 陈双站在路边给啊甜甜甜发消息。 。:[可以了。] 啊甜甜甜:[这么快?我们公司给了好多钱耶,你不精益求精一下?] 。:[……吹毛求疵。] 啊甜甜甜:[过稿最后一关是你!要是别人知道我们稿这么容易过不好吧。ヽ(`⌒′メ)ノ] 啊甜甜甜:[起码要打一次!] 。:[……] 。:[你自己去说,我还有事。] 啊甜甜甜:[怎么说?(?_?)] 陈双看着人来人往的集市,想了想发了句:[就说降噪效果处理的不够好。] 啊甜甜甜:[这个后期可以改的。] 陈双一想到刚刚耳边那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不知道哪根弦错乱,[我去问那个配音的,看他有什么意见。] 啊甜甜甜:[……] 您老去找当事人挑当事人自己的错误??? 陈双打算最后去理发店的,因为这个事,陈双干脆拖着行李箱走到了一个附近的发廊。 洗完头,陈双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 “美女,你想怎么剪?”站在陈双镜子后的理发师大姐给陈双围上理发布,看着镜子里的陈双问。 陈双被叫的有些愣,“就……就剪短打薄。” “好的,把眼镜摘下来。” 陈双摘下洗完头刚刚戴上的眼镜,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两眼,陈双低下头摆弄手机。 大姐笑了声:“小美女长得真俏啊。” 陈双当没听到,发着消息。 橘子不甜:[音频文件] 姜瑜很意外漫画主笔会主动来联系自己,因此没有单发一个标点符号。 配音的:[怎么了?] 橘子不甜:[你发的太快了。] 配音的:[速度跟质量都有不行?] 理发师:“把头抬起来一点。” 陈双随着理发师手里剪刀的力昂起脑袋,手机也不由举高了些。 橘子不甜:[你重新反工。] 姜瑜坐在地毯上叉了茶几上的泡面一大叉子。 配音的:[理由?] 橘子不甜:[自己想,配好了先发给我。] 姜瑜把泡面塞到自己嘴里,腮帮子鼓囊囊的。 配音的:[行,等着。] 不就几个小时的事,发的太快了,压一回也是正常的。 明天应该可以就可以回那小村了。 陈双没在回信息,反扣住手机,安安静静的看理发师理发。 手机短信突突响了两声。 [尊敬的用户,您好,您的手机号186****6324充值话费200元,总额246.5元……] 没几秒钟手机又进了一条短信,是移动公司显示这个号办理的流量套餐。 陈双切换微信号,果不其然。 alex:[话费流量冲了。] alex:[昨天你没有拍照。] 理发师大姐看着又低下去的脑袋,无奈的出声提醒。 “小美女啊,别光顾着玩手机,头又掉下去咯。” 陈双随手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发给陈让,安静的锁了手机屏。 ** “啥?你明天就要回来啦?” 姜老头被姜瑜突然来的的电话炸的一喜。 姜瑜靠在沙发懒懒应了声,刚刚反过一次工的稿,很快就过了。 那主笔还挺好说话的。 姜老头看着天边的云霞,高兴的语无伦次:“不是最晚五天吗?你……你咋不早说!我菜都没买!” “我明早出发。” “成!明天我就杀只鸡顺便去集市上买点好酒好菜!” 姜瑜听着电话那边兴奋的声音好像眼前就已经浮现了那老头神采奕奕的表情,轻笑了声,回去也只能呆十天左右,那漫画还要和有声同部更新。 “回来了咱爷孙要好好搓一顿!”孙子的提前到来让姜老头一扫而空之前的郁闷。 啊甜甜甜:[过了?] 。:[嗯。] 啊甜甜甜:[╭(°a°`)╮又这么快!] 。:[很好了。] 陈双用早上买的一行李箱东西勉强整理完卧室,才想起忘记买电风扇了。 要不要直接买个空调? 陈双看着像是翻新一遍的卧室有些纠结。 啊甜甜甜:[好吧好吧,你都夸了。] 。:[有声版上线时间?] 啊甜甜甜:[应该快了,依照这个进度——最迟十天。] 。:[好,明天我把下个月的稿子寄过去。] 之前的稿子没赶完,趁这个晚上收个尾,明天应该就可以寄过去了。 有一点麻烦的是这个小镇没有快递服务,要寄出去只有坐大巴到相邻的大县城去。 陈双点开手机,把备忘录上把今早买了东西一条条删除,又新添加一条:寄快递。 次日早。 村里的鸡鸣声叫醒了白色床单上浅梦的女孩。 陈双眼睛有些酸痛,还有点没适应没有窗帘的清晨。 坐在床上失神了会,陈双翻身下床,洗漱完毕后,又拖着那行李箱站在村口等三轮摩托车。 现在是早上六点。 陈双打算一早上跑两个回合,因为要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小丫头?” 陈双回头看着穿着唐装,精神矍铄的老人,低眉喊了声:“姜爷爷。” 姜老爷看着陈双手里拖着的行李箱,诧异道:“现在就要走?” 他才冲了两百块电费就要走?! 陈双:“去买东西。” 姜老头:“……” 陈小丫头行李箱跟他手上的蛇皮袋子应该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价格不一样而已。 于是等下菜市场就出现了一老一少一个手里拿着大蛇皮袋一个拉着24寸行李箱上街购物的情景了。 陈双看着一夜之间仿佛容光焕发的老人,颔首,“姜爷爷早上心情很好。” 一说这个姜老头来劲了,声音不由高亢:“哈哈,这不就是我那孙今天要回来,起早点上街去买些菜!” 陈双对姜爷爷孙子的记忆只有小时候吃了他不少本该属于他的糖,除此没什么多的印象,了解的点点头,没在接这个话题。 姜老头看到驶来的三轮摩托车,朝陈双招招手:“车来了,走!晚上来爷爷这吃一顿好的,我老头的手艺你可是知道的!” 陈双看着中气十足的老人笑了笑,点了点头。 姜爷爷也是她对小香镇留念的一个原因。 菜市场。 老人熟练的拿起一根看起来很水嫩的白萝卜,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递给摊主:“你这萝卜里面不会有茎吧?” “嘛会也,看你这么老的人了,怎么会骗你个丢(老人)。” 姜老头看着脖子上挂着一根细小的金项链的商贩。 沉默了瞬,姜老头望着旁边的陈双道:“可以买两根白萝卜炖鸡汤喝。” 陈双点点头,目光在菜市场四处打量。 小香镇的菜市场不大,只有四条长道,两条专门卖菜,两条卖家禽和鱼肉。 一长溜的摊位上放着熙熙攘攘但码得整整齐齐的蔬菜。 姜老头接过中年男人递过来的萝卜,把手里的麻袋抖开,装了进去。 “你想吃啥菜?回来也没给你做顿好的,这次一起搓顿好的。” “……” “陈丫头?” “……鸡蛋干吧。”她算是看出来了,姜爷爷一下车把她拐到菜市场的目的了。 姜老头皱了皱眉头:“这么多蔬菜你没有喜欢的吗?” “……我还要去买东西。” “好吧去吧去吧,问你吃个什么还不乐意。”姜老头提着装了两个萝卜的麻袋继续朝前走。 陈双拖着箱子麻溜的朝反方向走。 …… 这是陈双早上来集市的第二趟了,行李箱装满东西被她丢家里了,现在出来买窗帘跟家电。 “你看看要哪种布?” “遮光性好的。可以当窗帘那种。” “那就这种。”坐在缝纫机前的女人头也没抬伸手指着门后贴着墙角的一匹像是军训迷彩服一样的布。 还不等陈双发表意见,一个明朗大大咧咧的声音从陈双背后传来。 “妈——我回来了。” 缝纫机前的女人这才抬起眼看了眼浑身冒着热气的男孩,声音带着丝宠溺:“一大早又疯哪去了?” “还能去哪?总不就上老四那里呗!”男孩耸耸肩,径直走向店里。 “陶浪浪!你别以为你放假了你就自由了!再往网吧里钻看你爸回来我不告诉你爸叫他打断你的腿!” 原本斯文的女人听到去了网吧后马上撕破温柔的脸皮,真的是!这个王老四,开的游戏厅倒闭了又捣鼓起网吧,就只会祸害小香镇的孩子! 陶浪浪置若罔闻,拿起地上放着的一箱优酸乳,从里面掏出一盒,挑眉看向陈双,“妈你生意不做?” 女人这才想起站在旁边的陈双,抬起头冲陈双不好意思的笑笑:“就这个布遮阳挺不错的,做成窗帘料子也比较实惠,就是不怎么好看。” 小香镇落后,里面的村落又少,没有专门卖窗帘布艺的店铺,只能退而求其次到裁缝店试试能不能做一个窗帘。 Chapter 26 陈双默然,沉默了会还是问道:“没有别的吗?” “有啊,我这的布其实都可以做窗帘。” “都可以吗?”陈双环顾了一圈这个不大不小的裁缝店:制好的成衣挂在墙上,布匹竖着放在像是学校里面淘汰掉的几张小木桌上挨得紧凑,几个桌子并靠在一起,烂掉的桌洞里面还放着划布用的粉笔饼。 “嗯,其实我刚刚跟你说的那迷彩布就挺不错的。” “那个吧。”陈双指向一匹纯白的布。 “那个?”女人看着陈双指向的布,眼角的细纹都笑得皱了起来。 “这个?这个遮光性可没我跟你说的那个好哦,而且这个布料是麻料,比那个化纤的要贵多了。而且不怎么耐脏。” 贵就贵吧,陈双感觉这块纯白色的布在一群颜色花花绿绿,图案争奇夺艳的布匹中一下子脱颖而出。 多么的出与淤泥而不染。 陈双想到自己每天醒来的第一眼不是刺眼的阳光,而是一片灰绿的迷彩服,亦或是颜色鲜艳得可以跟花蝴蝶媲美的窗帘,那从一早上开始的心情就很微妙,还不如就买个个纯白色,至少眼睛舒服。 “就这个。” “那好,你量了窗户之间的间距没?”看陈双执意要那块布女人也没在劝什么。 陈双顿了会,声音有些底气不足:“……可以借尺子吗?” “噗嗤——”一声,陶浪浪笑得喷出嘴里的奶,声音清脆:“你没带尺寸你还过来做窗帘?还借尺子。” 陈双原本清冷的表情有些羞赧。 家里本来什么都缺,刚刚就想着出来买东西了,忘记订做窗帘还是要尺寸的。 “你小子!”女人嫌弃的看了眼喷了一地奶的陶浪浪,“有卷尺,你要用的话我去给你拿。” 陈双点头:“我下午过来。” 女人走到其中一个木桌洞里掏出一个掌心大小的卷尺递给陈双。 陈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百放在女人缝纫机上,“押金。” 女人哈哈一笑,正准备拒绝,一个身影就飞快的闪了过来,拿起桌子上的钱就往外跑。 声音轻快:“妈,我下午要出去玩,钱我就拿走啦!” “陶——惊——浪!” “谢谢妈妈!妈妈真好!” 女人气的喊出儿子的大名,又朝陈双咧开嘴尴尬笑笑:“这孩子刚刚中考完,那个,这个钱就从你做窗帘的钱里面划哈。” 陈双又去买了一个小电扇和烧水壶,提着东西找车子时,街边老人卖东西的吆喝声大的很:“要吃吗?呱啦啦的五香葵花籽?” [“要吃吗?呱啦啦的五香葵花籽?”奶奶笑着举起手里的瓜子喂到陈双的嘴边。 “还哭鼻子哦?那我吃了,我最喜欢吃五香味的了。”奶奶一边看陈双哭唧唧一边把瓜子磕的呱呱作响。] 陈双看着商贩大袋子里装的瓜子,收回回忆,“称一斤。” “好嘞,一斤八块。” 陈双提着瓜子,回来两天了,该去瞧瞧她了。 …… 烈日炎炎,站在候车牌下的男孩汗渍汗湿了整个后背,黑帽下的下颌角线条勾人。 21路。 姜瑜站在太阳底下等公交已经等了二十多分钟了,下午两三点的太阳最是毒辣,晒得他头上的汗一直没干过。 “!!!摘帽子了!摘帽子了!” “我靠!我说长得帅吧!看那下颌角就爱了!” “走!过公路!要微信要微信!” 姜瑜擦了额头上的汗,又带上帽子,沉着脸继续等。 操,什么破地,还不能叫滴。 “那个,小哥哥,可以加个微信吗?”女孩故作矜持的走到姜瑜面前,扭扭捏捏的问道。 姜瑜头动都没动。 “小哥哥??” “没微信。” “那qq?电话?帅哥?” “烦死了,滚。” 女孩牵着闺蜜的手尴尬跑到公路对面继续等车。 可能是没怎么被人拒绝过,女孩音色都带着点哭音:“什么人嘛,不给就算了,叫人滚几个意思?” 就在姜瑜忍不住要走到公路对面坐公交原道返回时,一个贴着21路的公交牌的公交车终于缓缓驶来。 坐到座位上的姜瑜心里也没多好受,一想到还要转一趟车,想疯的心都有了。 前年他是开着摩托回来的,一个上午就到了。现在七坐八坐转了几趟车还没到,姜瑜心累的靠在椅背上。 …… 陈双交了六块的乘车费,直接坐到大巴的终点站,那里是个大县城应该有快递服务。 坐在陈双位子后边的是一群少男和少女。 “喂,阿浪,你怎么搞到一张红票子的?” “废话,当然我妈给的,不然还是我抢的!”名叫阿浪的男生语气不屑。 一个齐肩短发的女孩羡慕道:“哇,好羡慕浪哥哦,我跟我妈说我要出去玩我妈也才给了我五十。” 陶惊浪得意洋洋:“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等着吧,到电玩城了我请你喝奶茶。” “哇塞!我也要我也要!” 几个男孩女孩吵的不可开交。 陈双塞紧了耳机。 陶惊浪热的燥,撇见座位前面那个女生好像睡着了,迅速的将大巴上的玻璃窗户往她那边一推,风顿时大了起来,陶惊浪闭眼舒爽的呼了口气。 睁开眼时,发现前面的那个女生已经回过头望着自己。 “卧槽!怎么是你!” 陶惊浪被陈双吓得一跳。 “咋?阿浪,你认识这个小姐姐?”坐在陶惊浪旁边的胖子勾过陶惊浪的脖子,要好的问道。 陶惊浪点点头,怎么她会在这个车上?在这车上怎么又刚好坐在这?那他刚刚吹的牛比不是正好给她听到了?!!! “认识你还不厚道的把窗户全推到人家小姐姐那里去。” 陈双给胖子的第一感觉是长得不是很丑,胖子看见女孩就喜欢一口一个小姐姐,还帮陈双说话,嘴巴甜得狠。 “去去去,你知道啥。”陶惊浪挣脱胖子的手臂,盯着陈双威胁道:“你别给我瞎说啊。” 哪个男孩不要面子,陶惊浪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刚刚吹过的牛现在就要被打脸了。 就不是骗了他们钱不是主动给的而是自己从自己老娘手里抢来的。 陈双眼珠乌黑,盯得陶惊浪心里直犯怵,手才指了指自己耳朵。 陶惊浪定睛一看才发现有两条白色的细线顺着陈双耳朵蜿蜒下来。 原来是带了耳机。 陶惊浪舒了口气,拍拍胖子肉实的背:“我妈店里的客人。” 陶惊浪把窗户拉回原处,想了想又把窗户往自己这里拉了点,只留个小细缝给自己吹吹小风。 陶惊浪的想法很简单,细节决定成败,刚刚他把推过去的窗户又拉了回来,甚至还给了更多的空间给她,建立了良好的商家与买家关系,她应该就不会突发奇想不买自己家东西了,然后退押金,最后导致自己挨一顿竹笋炒肉。 陈双回过脑袋,吹着重新灌进的清风,微微勾了勾嘴角。 刚刚就一直听着后面热烈兴奋的讨论声,本来没想搭理的,可是一直吹着的小清风突然没了,变成两扇厚厚的玻璃,就想回头吓吓那个吹牛吹得风生水起的男孩。 结果还真吓到了,耳机又不是防噪耳机,就算是防噪以他那个大喇叭声音还天真的以为真什么都听不见。 陈双闭眼假寐。 姜瑜坐车坐得快要吐,车子才终于慢慢悠悠在一条狭窄的公路上停下,听着后门啪嗒一声,姜瑜直起身捞过车座上方行李架上的背包就往车下冲。 “啧啧啧,这小兄弟脸色可真难看。”几个守在石头墩子上等着拉人的三轮摩托车大哥们看到姜瑜站在一旁吐的惨白的脸,皆摇了摇头。 姜瑜早上就喝了瓶牛奶,中午等车等了半天,嘴里也没进什么东西,现在也只能撑着膝盖半蹲在草丛边无力的干呕着,呕了半天也只吐出点唾沫。胃里泛酸。 这地方还不是一般的野,大巴走走停停,他还发现路上竟然有农家散养的鸡鸭鹅过马路。 “喂,小兄弟,没事吧?”鬓角参着些白发的大哥叼着烟含糊不清的问姜瑜。 姜瑜摆摆手,喘着气撑着膝盖直起身子来。 “你窝在哪?坐不坐俺的车?”大哥拿下嘴里的烟,两支胳膊撑在三轮摩托车车屁股上,口气闲散的问姜瑜。 姜瑜摇头拒绝,之前来感觉那村离这镇不远,走几步就到了的事,看了一眼不知道开了多久脏兮兮的三轮摩托车,坐这个车,一看屁的性能也没有,不得颠死。 姜瑜把包甩到肩后,擦擦嘴角,大步朝前跨去。 小香镇的黄昏是橘橙色的,金光撒在每一处房梁上,像是有一层金辉。每一个人的影子上都带了些岁月静好的模样。 姜瑜原本暴躁的心看到远处耀眼金色的火烧云也慢慢平静下来,舔了舔干涩的唇,走到前面一个敞着大门小卖铺,迈着长腿走了进去。 门是敞着的,但被一条卖柜隔开了。 小卖铺里面还站着个人,姜瑜走到卖柜前,哑着嗓子问:“有润喉糖吗?顺便来瓶水。” 旁边站着的人身形微动了动。 姜瑜帽檐下的眼睛轻扫了扫。 “没,润喉糖这玩意儿我这小卖铺里面怎么会有,听你声音也不是蛮严重,你回窝里啃俩梨应该就好了。” 大姐身材有些微胖,说完就转身从后面的柜架上抽了瓶水,语气大咧:“一块。” 姜瑜从口袋里掏钱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头低得快要埋到地上的陈双。 眯了眯眼,“同学,你好眼熟啊?” Chapter 27 陈双其实早就看到姜瑜了,她寄完快递,就来裁缝店还尺子,订下了尺寸从门口出来,随意瞟了几眼发现一个穿着黑t,身材高大的人背着个小旅行包走在街上。 可能是那人气场完全跟这个小镇完全不合。陈双就多看了几眼。 正巧那人挑起帽檐看了眼天空,看到那人脸的陈双落荒而逃,虽然她也不知道她在躲什么,但姜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姜瑜步子迈的太大,走的太快了,怕被追上的陈双找了个小店铺躲了进去,顺便买上纸钱。 可是——姜瑜怎么进来买东西了啊? “丑八怪?”姜瑜低下腰看着陈双微微颤动的睫毛,“这个野鸡地还可以看到你。” 陈双眼睛是真好看,睫毛又长又直,垂落下来有一片的阴影。 姜瑜盯着陈双一瞬,移开目光,把钱放到柜台上,问道:“你来买什么?” “嗳,小姑娘,给你拿分别拿了一些,高香和香蜡都要两副是吧?”一个中年男人提着一黑袋子从货架后面绕出来,看样子应该是老板。 陈双点点头,看着男人把袋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拿出来,清点货物。 老板声音雄厚:“清明节早就过了,现在买这东西的人不多,哝,这高香其实要一板就够了,点三支还有多的,这些纸钱……” “就买两板。” 姜瑜:“……”买纸钱? 男人说一项,大姐就在旁边按一下那个总是喊着“喂零”的计算机。 “一共43,抹个零头收你40吧。”大姐把计算机举起来给陈双看了眼。 陈双从口袋里拿出整五十。 “呐,这帅小伙跟你认识是吧,给拿两棒棒糖去,下次还来这照顾生意啊。” 老板把东西又重新装回袋子递给陈双,从旁边装棒棒糖的盒子里掏出两支五角钱一个的棒棒糖。 “那小伙子喉咙不好,吃不了糖。”大姐把找的钱递给陈双,伸手戳了戳她男人。 “哦哦。”糖在男人手里打了转,两个都给了陈双。 姜瑜跟陈双一起出了门。 陈双掉头往回走,去路口那坐三轮摩托车回村。 “等等。” 姜瑜几步走到陈双面前,发现她头发又短了几个度,低下头又露出那柔顺的脖子。 姜瑜扭开瓶盖,灌了口水。 “……什么事?”陈双低下头,余光里是忽略不掉的长腿。 “糖。” “什么糖?”陈双没反应过来,抬起脑袋看着姜瑜。 可能晕车的劲姜瑜还没缓过来,看人的眼神都带着股弱气。 “……你手里那个,我要香橙味的。” 陈双看着手心里握着的两个棒棒糖,迟疑了几秒钟,把手里两根香橙味的棒棒糖递了出去。 小香镇就这么大,姜瑜不走,就她来镇上的频率很有可能还会再遇到。 只是陈双没有想到这么快又遇见了姜瑜。 …… 姜老头每好做一道菜就跑要到门口张望,有时候还趁着炒菜的间隙跑到门口探着脑袋到处瞅。 起锅烧油,姜老头把早上买的凉菜下锅,倒腾几下热了正准备盛上来时,发现身边多了个影子。 “!!!!”姜老头被突然出现的姜瑜吓得一惊。 条件反射的丢了铲子捂住胸口:“你小子!” 姜瑜的包还背在身后,刚刚进门的时候就发现大门大敞着,就故意放轻脚步准备去后院吓唬吓唬老人家的。 “回来就回来,站在外面打声招呼就行,还要跑进来专门吓唬我这个老爷子!”反应过来的姜老头恨不得拿起锅里的锅铲一铲子拍下去。 姜瑜:吓到了,大拇指jpg. “洗澡在哪洗?”姜瑜看着姜老头重新拿起锅铲炒菜,肚子也有点饿了,想趁这个时间去洗个澡,自己都闻到一身汗臭味了。 “你要冲澡?”姜老头把锅里的凉菜盛在盘子里,“就这一个灶,我还要炒菜,等等吧,吃完饭我给你烧水。” 百姓村里用的还是那种土灶,要烧柴火的那种。 姜瑜沉默了瞬,之前来一次都没有住过,到没有想到这里连热水器或者太阳能都没有。 “那就冷水。” 现在这个天气冲个凉水澡也没太大的问题,姜爷爷放下盘子指了指后门正对着的一个小破门,“就在那洗澡,里面没水龙头,自己在里面找个桶到外面的水龙头那接桶水用拿个毛巾淋着洗。” 姜瑜:“…………”感觉要窒息了怎么办? 姜瑜穿着大背心打开门,身上还带着一溜水。 菜也快要做好了,看见姜瑜从门里出来,姜老头把最后要炒的一盘青菜倒到锅里,“去把隔壁小丫头喊过来一起吃,她家里就她一个人。” 姜瑜撩了把头发带起一串水珠,“不认识,不想去。” 菜上沾着水,碰上锅里的油,炸得噼里啪啦响。姜老头一边抄一边慢悠悠的说:“唉,那孩子好歹还给我带两条茶烟,不知道某个臭小子还记不记得买烟哦。” 姜瑜:……还真忘记了。 不是他没买,是他买了忘记带过来了,刚刚去包里找衣服的时候没看到,就应该是掉在家里了。 姜老头看姜瑜这无话可说的样子就知道猜对了,得意洋洋之余又有些伤心,他在电话里还直接跟他提过要买烟,结果这个孙子还是忘了。 “去叫!!!” 姜瑜洗个澡脑子都清醒不少,从带来的背包里摸出盒烟,就穿着他爷爷的大夹板拖鞋出门叫人了。 嘴里叼着根烟,乡下的小风悠悠的吹在刚刚洗完澡的身上那感觉别提有多凉爽。 姜老头住的房子正巧就是村口里面第一家,村里的房子不是连在一起,而是独立的一栋式。 大门还是是带有铜环的,敲门就扣那个环,姜瑜看着这家已经氧化生锈的铜环,漫不经心的伸出食指勾起来挑了挑。 铜环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双在二楼房间里听到楼下的敲门声,想起已经到饭点了,放下手中的笔下楼开门。 门栓抽开,陈双打开门,抬起眼,喉咙里的一声姜爷爷被深深咽下。 姜瑜含着烟,听到开门声漫不经心的抬起眼撇了眼,牙齿咬着烟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陈双就很快移开目光。 呆滞过后,陈双心里是万只草泥马在奔跑,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姜瑜意味不明的笑起来:“原来深明大义,关爱空巢老人的人是你啊。” 关爱空巢老人特意被姜瑜咬重。 陈双退后关上木门,姜瑜手疾眼快伸出胳膊卡在两扇门中间。 “你关门干什么!” 陈双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姜瑜下意识就关门,咬了咬唇,把门朝中间挤了挤没挤开。 看着姜瑜伸进半截结实有力的胳膊,本来没力气的手又软了几分。 姜瑜胳膊左右挣扎几下,门便开了。 姜瑜跨到屋子里,盯着陈双,语气不善:“老子怎么惹你了?这么不待见老子。” 他没动她一指甲,还把她带着去买电脑,甚至还送她回家,怎么就不受她待见了? 陈双纤长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动了动。 姜瑜看到陈双闷不吭气的样子就心烦,“说,老子怎么惹你了?” 陈双:“你离我太近了。” 姜瑜简直要被气笑了,中间还可以他妈塞个人也叫近? 接下来的路两人都没在说什么话,姜瑜还因为陈双那个“太近了”自动走到到陈双身后,等她走进了前院,他站在门口吹了几分钟的风才走进去。 “丫头,那小子见着没?” 陈双站在前门的门槛上点了点头。 姜老头正在布菜,把筷子在四方桌上放好,抬眼看看陈双身后:“你哥呢?” 姜老头神色自动带入邻家哥哥妹妹太过自然,陈双也只能尴尬的含糊道:“好像在后面。” 姜老头哼哼鼻子,又去后院端菜。 陈双洗了个手,也跟着去了。 姜瑜一进门就把不爽挂在脸上,去后院洗手回来,端着盛好的饭就直接拿个小凳坐在前院赏花,连根菜都没夹。 姜老头坐在板凳上看得一脸懵:“喂,你小子干什么!” “某个人嫌弃我离她近,我就只能走开些喽。”姜瑜扒着碗里米饭,低着头,语气闷闷不乐的样子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陈双是真没想到姜瑜还玩告人这一套。 姜老头急了:“我没嫌弃你啊!”看着姜瑜沉默扒饭的样子这才回过神来问陈双,“怎么了?” “……” 陈双铁着脸在心里咒骂了一句。然后放下手里的筷子,学着姜瑜低着脑袋说了句:“不知道。” 姜瑜坐在门口竖着耳朵听到那句轻飘飘的不知道简直要吐血了。 这小丑八怪还学他装起可怜了!他现在就坐在门口吃白饭! 姜老头看到陈双这副委屈的样子简直要心疼死了,心里更偏向了陈双。绝对是那臭小子故意欺负小丫头! 陈双抬起头,看着姜爷爷眼里毫不遮掩的疼惜,心里有些泛酸。 “不过我可以去叫他……哥哥吃。” Chapter 28 “听到没?丫头都喊你哥哥了,还不快点上桌吃饭!” “……” 姜瑜看着地上的蚂蚁面无表情扒了口饭。 “过来吃饭,好不容易回来甩脸色给谁看” 姜瑜直起身走到板凳旁,把碗啪嗒一声扣在桌子上,目光笔直。 “跟我一桌离你这么近不会吐吧?” 陈双撇了眼姜瑜,好像没有什么可以东西可以装进去的眼睛突然变得湿润润水汪汪的,极具欺骗性,小嘴微撅:“姜爷爷,我可以给哥哥夹菜吗?” “叫那臭小子给你夹!”姜瑜那样说小丫头,小丫头都还想着给那臭小子夹菜,男孩就是没有姑娘听话! 姜瑜冷冷一笑,看向烧公鸡里面放着炒味的大蒜,“吃蒜吗?” 陈双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挑着碗里的米。迟钝了下下抬起头眼神湿润的点点头。 姜瑜对上那双揉进夕阳的金光泛着波光的眼神微微一愣,手上的筷子突然被猛一拍,蒜掉了下来。 “吃什么蒜!有你这样的那个哥哥的吗!夹肉给丫头吃!” 姜瑜低下头,筷子在自己碗里飞快搅了一圈,沾着晶莹米粒的筷子夹了一大块鸡肉,丟进陈双的碗里。 陈双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仰头看着姜瑜。 姜瑜:“别盯着我,你多吃点,看你——” 意味不阴的目光移到女孩脖子下方,轻轻的啧了声:“那个地方不知道是瘦得都没了还是——从来没长过。” 陈双:“……” 姜爷爷笑开了眼:“是的是的,丫头多吃点,哎,自从你姜奶奶走了后,爷爷好久没做过这么大一桌子菜了。” 刚刚稍微活跃一点的气氛突然安静。 姜老头面色如常的夹了一筷子小白菜,“怎么了?人死了就不能提了?丫头,阴儿你是不是要去村里的香火看看你奶奶?” “……嗯。” 村里有个墓地,是专门放村里的骨灰的,老人们习惯称墓地为香火。 “那你顺带把你哥带过去一起去看看,他这么些年也没回来过几次,也没瞅过他爸跟他奶奶,没丫头你听话,一回来就知道去买东西望望你奶奶。” 姜瑜搭在腿上的左手不由捏成了拳。 姜老头呵呵一笑:“估计你奶奶够想你的,她平时最放心不小的就是你这个孙子了。” “哎哎,吃菜!吃菜!阴个就叫丫头把你带去看看他们娘俩。家里正好常备着香蜡。” 姜老头闷了一口白酒,一声轻叹。 气氛过于沉闷,陈双戳着碗里的肉,想着怎么委婉又不失礼貌的拒绝姜爷爷。 姜瑜微微煽动睫毛下的一双眼睛深似幽谭,盯着地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乡下的晚风吹过家家户户,混着家家户户不同的饭菜香组成眷恋的味道。 晚餐后,村口的老榕树下一把藤椅凳配上一摇一晃的蒲扇是老一辈为数不多的消遣。 百姓村里有棵百年老树,据说这棵树在饥荒那年救活了不少人,因此老一辈对这棵粗壮的树都有着非比寻常的感情。 老树下有一个村里出息了的人为老人们打的两个大理石的桌子,桌子上还刻了楚河汉界,加上四个配套的圆柱型的石凳,这树下也就慢慢就成了村里的娱乐场所。 许多老人就喜欢在这里聊聊天,下下棋。 “老姜,听说你家那宝贝根大孙子回来了?”穿着暗红色唐装的老人,童颜鹤发。一丝不苟的银发显得精神矍铄。 老人眼睛虽盯着面前的棋盘,头却偏向在一旁观棋的姜老头。 “你什么都知道。” “那可不,哎,是不是陈家也回人了?我在村委里查电表看老陈家电表在动。” “是啊,陈家小丫头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看看我这老头跟她奶奶,比我家那‘宝贝根’孝顺多了,阴天还要去香火那看看她奶奶哩,我喊她叫她也把姜瑜带着。”一说起陈双姜爷爷就来了兴致。 “老杨我跟你说那丫头现在变化可大了,那小鼻子大眼的,可俏了!一看到我孙子就嘴甜的喊哥哥,还知道给我带茶烟……” 老杨转了两下肩,手里掌着一个吃了罐头的罐头瓶,里面泡着茶,神情怡然的看着棋盘。 “一说起陈家那小孩你就住不了嘴,在身边看着长大的就是不一样。还知道带烟孝敬孝敬你。” “那是。”姜爷爷鼻孔里面呼出的气似乎都有些洋洋得意。 “姜瑜跟小丫头还抢着帮我洗碗嘞!” 姜家。 厨房里的灯是电灯泡,里面还有不少飞虫的尸体,显得整个厨房橙黄昏暗。 姜瑜穿一条垂感强烈的黑色沙滩裤,裤腰卡的位置偏低,两根束腰的绳垮垮的系着,两道胯骨凹凸有力。 陈双倚在门边看着姜瑜洗碗。 少年动作干净利落,左手掌着碗,右手拿着抹布沿着碗的内沿摸索一圈,节骨分阴的手分外吸目。 姜瑜手大且形状颜色漂亮,是那种可以弹钢琴的漫画手,他皮肤的白,手也是。肤色似乎是介乎玉跟雪之间的那一种恰到好处质地温润的颜色。看着就很温暖。 但要是说这双手可以打拳击陈双也不会反驳,因为那双手看起来太有力量了。陈双漆黑的眼珠紧紧盯着因用力拧干抹布而青筋突起的手,手背上凹起的线直直沿向充满力量的手臂,满满的荷尔蒙。 这双手一定要画进漫画里。 姜瑜拧干抹布,铺平搭在菜板上,把碗放进橱柜里。 抬眼不经意间看到傻傻盯着自己的陈双。 “……碗洗完了。” 陈双收敛眼帘,低低嗯了声。 姜瑜走到陈双面前,甩着手上的水,低下眉头瞧着陈双,“去大堂坐坐?” 姜瑜看着女孩微翘的睫毛微微颤动,橙黄的灯光下剪影落在脸颊两侧像两只翻飞乱颤的蝴蝶,怪呆的。 “……不用了。” “他不是叫你在家里面多玩一下,他出去转一圈就回来。” 可能是灯光原因,也可能是男色当前,陈双脑袋一热,又乖乖回到吃饭的桌子坐着,一边刷手机一边等姜爷爷回来。 两个人气氛莫名有些微妙,一个坐在板凳上安安静静刷手机,一个背靠着竹椅四仰八叉的伸着大长腿,姿势肆意的看着陈双玩手机。 姜瑜盯着陈双侧脸看了半响,轻啧一声,“你说你怎么这么会说呢?在学校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装。” 陈双顿了顿没说话,摄人的目光毫不避讳的望着她。 “下次要顾戒叫你哑巴吧,喊什么丑八怪。” “嘁,没意思。”虽然是这么说但那道目光一直没有散,陈双不自在的换了个姿势。 这种诡异又静谧气氛一直持续到姜爷爷回来。 “碗洗了?” 姜瑜把腿往回收了收,颔首。 “我刚刚出去转了一圈,看到那个老程了。” “就是你小时候很讨厌的那个矮子,现在在香火守墓。” 陈双转过头眼神疑惑。 姜爷爷一拍大腿,想起之前的往事眉开眼笑:“你说他长得面容猥琐、小头小身板、鼠目蒜鼻、鼻子下面还有一颗黑痣、哦哦,你说他还集齐了动画片所有坏人的特征。” “……还有两颗大兔子牙?……是不是程老怪?” “哈哈哈哈,你之前不是还总去他家扔石子,说他总向你奶奶告状吧。” 陈双想起那个总是歪着嘴露出里面泛黄的两颗大兔牙,有时还会叼着根被压瘪的烟,喜欢贴着她耳朵说话,嘴巴还死臭死臭的人,胃里不由就涌上一阵恶寒。 “他还没娶老婆?” “你走的时候不还咒他一辈子没老婆吧,他还追着你跑了两条街哩。” 姜瑜一直盯着陈双,看着她脸上垂落下来的睫毛阴影出神的想,她这种人还会咒别人娶不到媳妇? 姜爷爷想起小时候野得不像话的陈双,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堆了起来。 “何止是咒,她小时候还趁别人大冬天洗澡的时候溜进别人屋子里朝他床上泼水,把床单棉被淋个透湿。” 姜瑜这才发现自己把话问出来了,舌头不自觉抵了抵牙齿,瞟了眼陈双。 “哦?这么皮。” Chapter 29 “那可不是,她小时候就是山大王,村里面比她还大的孩子都听她的话,鬼点子多这孩子。” 陈双微微垂着眼皮,盯着地上的影子,心里一阵羞赧。没有想到自己小时候干过的事姜爷爷还记得这么清楚。 “要是你小子小时候放假多回家玩玩还指不定可以跟小丫头玩得多么好哩。” 姜老头话里话外都是对姜瑜小时候不经常回来的遗憾。 姜瑜在心里腹诽,要是小时候经常回来,你还说不定还要天天给我们劝架,他小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样这么礼貌谦让的。 “那时候你每次说要回来回来结果都有事耽搁了,我和你奶奶给你准备的好吃的多半都流进了这小丫头嘴里。” 姜瑜:“便宜了她。” 陈双突然抬起头看着老头:“姜爷爷,我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应该可以问哥哥吧。” 哥哥两个字被陈双喊得轻快。 “那肯定,这小子今年就要高考了吧,不对啊,应该已经考完了。不对!姜瑜你现在在哪上大学?” 姜瑜:“还在读高二。” 姜老头皱了眉头“怎么还在读高二?小丫头都在开始读高二了,你还比她大两岁。” “之前成绩不好跟不上,就留了两级,我和你说了的。” “什么时候说了的?留了就跟的上吗?” “之前在电话里面,你忘了。”姜瑜面不改色的忽悠着。 陈双十分想揭穿他的谎话,现在留级哪里是说留就能留的。只有停学处分还有病假才可以留级。 姜老头看姜瑜那肯定的样子半信半疑,要是孙子说的话他肯定会记在心上,何况是学习这种大事呢?但万一他要是真忘记了呢?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在读高二说出去也不丢人。 “我现在和陈双还是同学。” 这下是真让姜老头震惊了,“陈双不是住在锦城吗?” 陈双又简单和姜爷爷解释了一遍为什么到江城去读书了,顺便也提了一嘴陈让也去了江城。 姜瑜这才知道她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叫陈让,那上次送她回家电梯口看到的那个男孩是她弟弟? “班上位子坐的还挺近的。”陈双不想多聊在班上的事。 “是前后桌,她坐我前面。” “你们还是前后桌,真是缘分呐。”姜老头也没有多纠结姜瑜还在读高二这件事了。 “在学校里面姜瑜你也要多照顾一下小丫头听到了没?刚刚还让你指点下学习,在家里有空就多教一下要有当哥哥的样子。” 姜瑜掀起眼皮看着刚刚故意使坏让想让姜老头问他成绩的女孩:“我还要她在班上多照顾我一下,她在班上可厉害了……” “什么话,你是哥哥,还要妹妹照顾。” 陈双实在不想继续这哥哥妹妹的话题了,站起身对姜老头微微弯了弯腰:“姜爷爷,我先回家了。” “好,那阴天丫头你记得带哥哥去香火一趟,我就不去了,阴天我还要去买菜,你们有想吃的菜吗?” 陈双也没什么喜欢吃的东西,摇摇头,“好,阴天我和哥哥一起去。” 陈双直接忽视一直打量着自己的目光,绕过他朝大门走去。 “那姜瑜你去送一下丫头。” “不用了---” “走吧,就几步路。我想吃上次回来你做的那种臭臭的鱼。”姜瑜直接了当接了话。 “行了知道知道了,臭桂鱼是吧,我阴天去买,那可是你爷爷的拿手好菜。” 两人又是一前一后的。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晚风不大不小吹得人很凉爽。 漆黑的小道上有淡淡的月光洒下来,夜里什么都只能看个模糊大概。 两人脚步声沙沙响,陈双打开手机手电筒默默跟在姜瑜身后,一道光从姜瑜身后斜射过来,周围的草木仿佛镀上了一层银纱。 静悄悄的夏夜,安谧又舒服。 姜瑜两手放后脑勺交叉,两条长腿四仰八叉的走着,偶尔还踢踢路边的石子,两个人一前一后倒是一路无话。 停在门口,姜瑜站在石头台阶上看着陈双掏出钥匙开门,突然出声,“那个男生是你弟弟啊。” 陈双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合门。随即就是门拴落锁的声。 姜瑜轻啧一声,看着屋里随即亮起的灯光,摇摇脑袋,嘴角挂起自己都不曾感觉的弧度回头转向来路。 陈双坐在卧室的床上,她刚刚没表现出来,是因为她不知道他那句【那个男生是你的弟弟啊。】是什么意思? 弟弟?陈让?他什么时候见过陈让,在学校里面吗?目光突然扫到桌子上的电脑,灵光一闪想起拿电脑的那天晚上就是他送自己回的家。那天好像是陈让准备出门找她,下电梯正好和她撞到一起了。那……那天自己已经快到家了他还没走。 陈双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却不由迈开双腿站在窗户边向下飘了一眼,漆黑一片。 转回头脑袋却又浮现出那双走在她前面的长腿,穿着五分裤露出两条肌肉流畅的小腿。白皙,健康,有力。还有那双不管是洗碗还是掌着后脑勺宽大节骨分阴的手,都是她见过最完美的艺术品。 陈双往后仰躺脑袋砸在柔软的床上,轻声“嗷呜”一声,又鬼使神差的对着亮堂的日光灯伸展开纤细的手掌遮住刺眼的灯光。细细打量自己的手指。 白茫茫的光从指缝倾斜出来,像是与她十指相扣了一般。 陈双笑了笑,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居然显得有些温和。脑袋里却又不适宜的响起他那一声声调侃逗弄的“丑八怪。”、 缩紧眉头,捏拳收手,陈双又面无表情的起身拿起衣服洗澡。 夜色笼垂,月光如水泼进女孩的床上,映照在穿着白色睡裙的女孩的脸上,泛着一阵阵温柔又缠绵的波浪。 床头的电扇呼呼的吹,女孩的汗却流了满脸。 陈双摇着头看着那个带着夸张的蛇头戒指的手对准自己的脸,小声抗拒的拒绝“不、不——” 巴掌还是迎面落下。陈双从床上惊坐起,大口大口喘着气。目光涣散的盯着桌面,不知道多久才缓过神来,眼神逐渐聚焦,桌上的夜光钟显示着三点十分。。 世界现在好安静,蝉都休息了。 Chapter 30 夜光钟在黑夜里闪着绿莹莹的幽光,像书里写的那种喜欢躲在黑夜里窥伺猎物的饿狼的眼睛。 陈双曲膝环臂,指尖却又在胳膊上面触到一个圆圆的疤痕,手指向下摸索又是一个。陈双忽而更加用力的抱住了自己,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间。 深夜有时是如此难熬。 有什么值得永恒的回忆去度过这并不足为惧却又让人感到害怕的夜晚呢。 清晨,细雨如银毫的雨丝轻纱一般笼罩着天地,百姓村远处的黛山身姿高大,静谧清冷。 姜老头走在院中准备打开门想让清晨的空气多流通一下小院。 抽出拴子,拉开门,姜老头抬眼却意外看到静静立在门侧的女孩,诧异道,“丫头?” “这么早你应该哥还睡着呢。” 姜老头用竹篾刷了锅,倒入冷水,撒了一把面条,盖上木盖,抬起下巴朝上面努努嘴,“去吧你哥喊下来吃饭。” 陈双心里犹豫,没有动。 “去啊,不然面条就要熟了,我还要看火呢。” 陈双这才转身朝堂屋旁边的楼梯口走去。 二楼只有两个房间,进去就是一个宽大的客厅铺着橙黄色波浪形的地板砖,最左下角就是一间小房,小房还带有一条小小细细的走廊,那条走廊姜爷爷就放扁担之类的杂货。姜奶奶就喜欢那间小房间里面礼佛。 最左上角就是住的房间了,之前是姜瑜爸爸的房间,里面有很多书。往前直走还有一道纱门一道木门,夏天的时候,姜奶奶就喜欢把木门打开,纱门关上,在地上铺上凉席,然后给来蹭吃蹭喝的她打着蒲扇讲几个故事。 如果打开那道木门和纱门走进去就会是一条走廊,走廊左边没路要向右转,眼前就会豁然开朗,拨开云间见月明的那种。 因为旁边是一个露天的天台,姜爷爷和姜奶奶就喜欢在上面晒各种东西:棉花、芝麻、菜籽……她最喜欢晒菜籽了,等到了菜籽熟了,姜爷爷就会把一粒粒黝黑的菜籽装进麻袋从菜园背到二楼又摊开晒在铺了一层防雨的塑料篷布上,一下午的时间足够菜籽吸饱阳光,到了傍晚,陈双就会光着脚丫上去走上几圈感受菜籽包裹住小小的脚丫,一种暖暖的保护感从脚底升起来,一点也不硌人。 陈双盯着紧闭的木门出神的想了许久,抿了一早的嘴角也微微放松了许多。 穿过空荡荡的二楼客厅,陈双拉开纱门又打开木门,下雨天才独有的清新空气马上涌了进来,好像它们都守在了房间门口,只等着一个宣泄口。 陈双深吸了两口气,把木门推到走廊外,关上纱门。曲指敲了敲旁边房门,侧耳仔细听了会里面确定没有发出声响。才复又敲了两下。 唧唧复唧唧,敲敲停停五六次,待陈双敲完第七次把耳朵靠近门想要更加贴紧仔细听里面的声音的时候,门陡然从里面被拉开。 “不要敲了,你直接进来不行——”姜瑜起床气很大,他只要睡着了,不是自己睡醒而是被外界因素吵醒,只要睡不好他一刀捅死别人的心都有。 一个踉跄,陈双砸进一个硬挺的怀抱。这个怀抱还在接住来人时肌肉还不由紧实一圈。 姜瑜把陈双抱了个满怀。 积水顺着木门的边檐悄然低落,地上晕开了一层涟漪。 姜瑜看着来人眼里划过一丝惊奇,“怎么一大早就来投怀送抱?” 熟悉的语调,和想揍人的揶揄,陈双用力推开他飞快往后退了一步。 面上难得的飞上一抹淡粉,“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姜瑜干笑道:“我还没说你一大早出现在别人家房间门口什么意思。” 陈双抬起眼要辩驳几句找回点面子,“是姜爷爷让我——啊!你怎么怎么还没穿裤子!” 陈双简直要欲哭无泪。眼睛不知道要往哪里放,入眼就是白花修长的长腿和结实宽厚的胸膛。索性直接闭上了眼。 姜瑜难得见到她失态的模样,眉毛微调,故意凑近紧闭着双眼睫毛乱颤的女孩,语气低压暗沉“什么叫没穿裤子,内|裤难道不是裤吗?” 陈双紧张的语无伦次,但眼前却接二连三的浮现出节骨分明的手、线条流畅的小腿、现在有了紧实健壮的大腿、宽阔的胸膛、劲瘦的腰……陈双的呼吸随着姜瑜的靠近越来越重,脸上的淡粉也染成了红晕。 姜瑜低下头像在同陈双咬耳朵般“你说,哥这身材是不是就是你们说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猿臂蜂腰’,‘英挺秀拔’,‘天赋异禀’?” 姜瑜每念一个词,就好像有一股热流涌进她的耳朵。陈双的睫毛就会越发不安的闪动,如此自大骄傲,如此不要脸……如此近距离。 陈双心里懊恼着被他看笑话,微微颤动睫毛,紧闭的双眼像刚刚学会振翅的蝴蝶,小心的上下浮动。终于鼓起勇气振翅飞翔,姜瑜也撞进了一双雨打葡萄般明亮圆溜溜的眼睛。 目光澄澈婉转,眼波氤氲潋滟。 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心头一震,姜瑜也一时失语的和陈双对视着。他很难相信那个呆鱼木板总是一脸严肃的女孩还会有如此神态。 “姜!瑜!”一声姜瑜惊天动地,立即震碎两人奇妙的氛围。 那股道不明的缱绻随着姜老头疾步走过来消失殆尽,“你小子在给我耍流氓吗!”声音振聋发聩。 姜瑜直起身子,斜了眼脸还红着的陈双,笑了声“哪敢啊,我就是开门让她知道我醒了,今这风还不错,站着吹会风清醒下脑子。” 姜老头哼哼一声,开口打算在教训几句,目光一瞟却看到脸颊绯红的陈双,咽了声,脑袋白光一现,像被什么点悟一般,咧嘴一笑,像偷了蜜的老鼠,又马上故作严肃,“赶紧换衣服下来吃饭,别欺负我家丫头。” “小丫头,要是这个小子欺负你就和爷爷说啊。”神态温柔,要是那不去看那快要咧到耳朵边的嘴角的话,“欺负你了一定要说啊,爷爷一定要为你做主的。” 怎样做主,那种欺负?姜瑜扯扯嘴角完全不想承认这是他亲爷爷,昨天认了妹妹今天就想要妹妹变媳妇。。 姜老头嘿嘿一笑,一个人屁颠屁颠的跑下楼去。 Chapter 31 嘿嘿,当哥哥哪有当丈夫好,陈双这丫头俊俏乖巧又听话还孝顺,这样的女孩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而且还是他看着长大的,要是还当成自己孙媳妇那不是好事一桩。美滋滋一笑,姜老头决定他们在家这几天他要好好‘监督’‘促进’‘成就’他们的感情。 哎呦,自己怎么这么聪明,不愧是教过书的人民教师! 陈双要是可以听见姜老头的心声,她就知道姜瑜那股子臭屁是从哪里来得了,爷孙俩不为人知的私底下简直就是臭屁得一个样。 姜老头很快就消失在楼梯口。 姜瑜好狭,“不走等着看我换衣服?” ……啊!又被嘲笑了!陈双恼羞的瞪了眼姜瑜,她保证要是现在下去他绝对会拿这个一直取笑她的!那也太没面子,但是,要是现在不下去,留在这,会更加被他调侃! 进退两难间,陈双选择打开纱门。去走廊站着看雨。 那样子怎么这么像死要面子的犟嘴小孩呢? 姜瑜摸摸下巴,看着面前那人倔强的背影,心情愉快的像刚刚打了胜仗的将军,哼着调子直接进门换衣服,连门都不关。 小样,之前还嘴硬嫌自己离她太近了,现在她还不是投怀送抱。像她那样的人他还以为她已经不近五谷了,想不到还会为男色脸红啊,啧,果然他的魅力是无穷的,以后健身时间再勉强多加十分钟吧,原来这家伙怕的是男色呀,要是她下次再给自己脸色看,他要不要牺牲一下色相呢? 嗯……要是她在这样对他那就牺牲下吧。 毛毛细雨飘在脸上使温度降低了不少,也让陈双稍微冷静些。 陈双吐吐气,目光四处转着,找些别的转移注意力。但耳朵却一直注意听着里面的声响,烂人!居然还不关门换衣服! 陈双朝前走了几步更加靠近走廊道,低下头还可以看见院子正下面瓷缸里面的木槿,在雨的滋润下显得更加娇艳夺目,从花的盛放程度来看姜爷爷应该没少在这花上花费心思。 陈双看着花心里微叹口气。 “走啊,还在这看什么呢。下面有腹肌看嘛?”姜瑜朝陈双脑门弯指一弹。 陈双转过头,下意识伸手捂住脑门,不是很疼但陈双还是感觉到了受到莫大的侮辱,“你!” “怎么了?准你一早上就迫不及待抱我就不许——” “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我又不是故意的!”陈双第二次瞪着姜瑜了。 姜瑜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今天看陈双这么奇怪了,她没有带眼镜。 姜瑜微眯着眼睛再一次低头直视那双眼睛,“嗯?不是故意吗?那你今天怎么没有带你那哈利波特镜?” “不过不带也好,全身上下现在也算有个看得过去的地方了,带个眼镜还老喜欢把脑袋低着,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陈双的眼睛是大而雪亮澄澈的,黑亮如漆。像是有一个小小的漩涡在眼底,很吸引人。 “不要你管。” “嘿,你这个丑八怪,是不是又想靠哥雄伟的胸膛了。” 陈双后悔为什么刚刚为了那个所谓的面子就硬撑着不下楼,为什么还要站在走廊外吹风,现在连那个只容得下一个人的门都被姜瑜堵得干干净净。 【不气不气,陈双,你想想你平时的作风,嗯对,平静,平静,冷静下来,沉默是金,对,沉默,不说话他就没意思了。】 调整好状态,陈双又恢复成那个呆讷的样子。 姜瑜笑意更加深了,嗓音幽幽“这样子是又去回想刚刚爷的绝美身材了?那好吧,我就不打扰了,先下去了,你慢慢品味吧。” 姜瑜轻笑一声,施施然的离去,唉怎么感觉怼着小孩这么爽呢。 陈双捏了捏了拳头,烂人,你最好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 “下来啦?快吃快吃,再不吃这面条就要糊成坨了。” 姜爷爷看着前后下来的两人伸出手招呼两人在桌子上坐着。 “我还没洗漱。” “去吧去吧,丫头快来吃,这可是用黄花菜下的面条。” 陈双点点头,碗里的面才动了一点,姜瑜就已经跨过板凳坐到了她的对面。 对面一坐下人,陈双吃面条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加快。 姜瑜一筷子挑起面条,面条上面夹着黄色的长条,有点像茶叶菇,但又没有菇帽,姜瑜还从没吃过好奇的问了句;“这是什么?” 姜老头抬头瞟了眼:“黄花菜,多吃可以利尿利湿美容养颜还可以降血压,营养价值高的。下面条最好吃,赶紧吃。” “哦,美容养颜还降血压啊。”姜瑜看着对面的女孩微微一笑,“那陈双你要多吃点,一大早脸那么红不知道是不是得高血压了。” 姜老头直接拿起桌上的馒头往姜瑜的嘴巴里,“快吃吧你,吃完吧碗刷了。” 姜老头恨不得把碗都直接塞到姜瑜嘴里,哪里有说女孩高血压的! “这雨应该不会下很久,看这样子应该过十几分钟就停了,你们早去早回,香、蜡什么的都在二楼小房,我现在就去赶集,这个时候去菜绝对新鲜。” 姜老头三两口嗦完面条,又从盘里捡起一馒头往自己嘴里一塞,从身后的神龛的柜子里拿出蛇皮袋,临走前还瞪了眼姜瑜,警告意味十足。 姜瑜猛地被堵住嘴巴,鼓着腮帮子拿出馒头,看着馒头微叹了口气。 这姜爷爷姓陈吧。 “我来洗碗,你上去拿东西。”陈双径直拿着自己和姜爷爷的空碗走向后院,“你碗自己下来洗,我回家拿东西。” 姜瑜看着碗里还没吃完的面条,又叹了口气。 玩笑很好,他下次还开。明明就是脸很红嘛,还没见过谁脸可以红到脖子的。 姜瑜走到半路就看到陈双在落锁,即使在乡下这么热的天,她依然还穿着长袖,袖子里露出细细长长的手指,像雨后新长出的笋尖儿,纤细的手指穿过铜锁,小……丑八怪的脸总是带着冷意的,关个门锁也活像门欠了她百八十万的。 姜瑜插兜,没有向前在走一步。看着穿着简单的印花字母长袖的女孩提着一袋子东西安静走下门口的阶梯,抬头朝他家的这个方向望了一眼。。 陈双对上姜瑜似笑非笑的眼,皱了下眉头,转身朝右手边走去。 Chapter 32 雨确实停了但也起了浓淡不一的雾气,远处的山笼罩在灰色的山雾中,在人眼稀少的小道上极目远眺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神秘感,还有家舍里的鸡鸣声,伴着新鲜的空气,饶是姜瑜这种十级起床气者也不由心情舒畅。 姜瑜亦步亦随跟在陈双身后,看看左边的树又摘摘右边的花又把目光放到了路中间短发女孩的身上,看着她藏在长袖里的胳膊,又转向提着东西的细腕上,这细如柴骨的手腕他使两分力就可以把她折掉。 这发育不良的手提着比年级主任肚皮还大的袋子,手腕等下不会断掉吗? 陈双感觉骤然手腕一松。姜瑜神色自然的提起她的东西,“怎么?我怕等下你又告状说我欺负你,不懂得体贴妹妹什么的。” 陈双面色一僵,他只要不惹她,她干嘛会去干这么无聊的事。 “我不会。” 姜瑜撇了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之前在姜老头面前惺惺作态的人不是你一样。 什么眼神。陈双也不欲和他争辩下去,姜瑜提着东西和陈双并肩而走。 远山浓雾矗立,近处新草鲜花,草木清香,薄雾缭绕,村里已经起来的老人看着从门前经过的郎才女貌的两人,眯着眼眸思量这是谁家的儿子媳妇一早回来省亲。 “还有多远?”路上碰到的人越来越多了,山的那头已经染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山脚。” 姜瑜倒是没有想到会在山那边,点点头,看着远处那座山,外观神似一只站起来的狗。右边那突出来则它伸往外延伸出来的爪子,笑着道:“你看这山像不像一只站起来的哈巴狗。” 陈双眼神有些意外.抬起头看了眼目光微亮,盯着远山微笑的男孩。 这话,她也说过,不过下场就是被奶奶揪着耳朵说她大不敬,这山是百姓村的守护神,哪里是狗。 【“要是守护神就是狗呢?”小陈双捂住耳朵不服气的辩驳,“守护神不能是狗吗?” “你这个小丫头!”奶奶又揪起她另一个耳朵,陈双嗷呜一声又转去捂另一只耳朵。 “等下去给你爷爷多磕两个头,让他保佑你变聪阴些。”奶奶下手重,每次扯耳朵都会揪红,小陈双跟在奶奶声边小声嘀咕“姜爷爷和姜奶奶都夸我聪阴,难道爷爷还有他们聪阴?” 在小陈双眼里当老师的就是全天下顶聪阴的人,什么都知道,他们说自己聪阴,自己一定就是真的聪阴。 谁料这句活也被奶奶听去了,应该是看到她两只红透的耳朵没在下手,轻哼一声还带着些许小骄傲,“他们说你聪阴你就聪阴了?你知道这个山叫什么不?” “狗山。” 奶奶话卡在喉咙,瞪着小陈双,“叫春山!春山!你爷爷取得!” “你爷爷虽然没上什么学,但读的书可不少,村里面好多人添了丁都找你爷爷取名字,这山的名字都是你爷爷取的。” 小陈双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爷爷但不妨她对爷爷的好奇,“那他聪阴吗?” “怎么不聪阴?他读的书可以填满我们整个屋子!他还和我说这山的名字出自‘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话里话外都是对爷爷的崇拜,她是陈家的童养媳,在那个贫瘠落后的时代,陈爷爷敬她爱她,老夫少妻,陈爷爷就是她的天。 小陈双哇哦一声,她觉得她那一个书包的书都让她头大了,还一屋子的书,嗯,那确实很聪阴,也就……勉强比她聪阴一点点吧。 看着陈双眼睛冒着星星,陈奶奶笑了笑没在说话,牵起身旁的小手一老一幼朝山那头走去。】 “它叫春山。”女孩神色平淡却又是难得的解释,“追风敢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的春山。” “哦~好名字?”姜瑜低头看了眼女孩。 陈双没在接话。 两人因为并排着走,中间又留了一个可以塞下一个人的空隙,姜瑜头发总会时不时擦到树叶上还未干的雨水,两人快走到香火时,姜瑜洗了个头发了。 “就是这?”姜瑜撩了把头发额前的碎发都梳到后面,五官显得更加凌厉。 山脚下,用石灰围出了一个约莫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四分空间,在下方开了一个石拱门,左右刻了两句诗,不是什么【古墓碑表折,荒芜松柏稀。】【路逢一石碑,亭亭傲风雨。】而是简单两句【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阴。】 姜瑜看着那两句诗,眼光暗了暗。 陈双也好久没回来了,突然看到墓地像重新翻修了一遍,有些吃惊。她也看到了那端庄肃穆的两句诗了,两人都没在说话朝那石拱门走去。 越到目的,两人越显沉重。 进去就有一颗不大不小的松树。松树旁就是一座加盖的小平房。平房后面还用栅栏围了一个鸡圈,养的三四只鸡已经开始踱的步子满地找吃的了。 这片墓园并没有外面围出来的范围那么大,一个四方的墓园只修葺了四分之二,还有一半依旧是土地,最下面那块还被圈出来种了菜。 墓园前方立了长短不一的碑,有些则是被挖出了四四方方的空洞,等着将要长眠的人。 陈双径直朝墓园前方走去,奶奶的墓在爷爷旁边,而爷爷走的比较早,他的墓在香火顶上方。姜瑜也跟着陈双朝前走,走到快前方的时候,陈双突然停了下来,眼睛看向左边的碑。 姜瑜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孝子姜琼玉。】 心里骤然一缩,姜瑜目不眨睛盯着和上面头带警帽笑的阴朗开怀的男人。那些故意不愿去想的记忆都随着那个熟悉的笑悉数展开。 姜瑜站着没动,陈双抬手从姜瑜手里拿走袋子,接着朝上走,走过两三排,朝靠右边走去,左边的是陈爷爷,右边是陈奶奶。。 香火这里专门有人清扫,不至于看起来太脏。但地上还是有些杂草,陈双盯一簇簇一指长的杂草看了半响,沉默的从袋子里面拿出香蜡,一边插上两支又点上香,弯腰鞠躬,“我来看你们了。” Chapter 33 火舌舔上金黄的纸钱,慢慢燃烧殆尽,陈双一张一张往火堆里丢纸钱,每燃烧一张纸陈双心里就默念一句话。 【奶奶,我现在可以自己挣钱了。】【奶奶,等我把学上完了就回到村来,我不想再往外面走了。】【奶奶,陈让长得很高了,是家里最高的那个。】【……爸爸让我替他来看你。】【……】【爷爷,在下面照顾好奶奶。】 说不出口的思念都被一张张纸带给另一个世界的亲人。 目光转到两个碑旁边的杂草,陈双伸手拽了下来,扔进火堆里。 在火烧的最旺的时候,陈双拿出买的五香葵瓜子噼里啪啦倒了进去,很快就有一股焦味弥漫在空气中,【让爷爷剥给你吃。】 最后陈双拿出自己画的画,【这是我们现在住的屋子。】【这是小香镇现在的样子。】【现在我长这个样子。】 看着素描纸上的短发女孩被火焰卷成灰烬,陈双心里还在想要是她在下面收到了自己肖像肯定会责怪她说不吉利说她不懂事,但她真的很想让奶奶记得她可以看看她,也让她知道不论她到了哪里都有人在思念着。 火很大很快就都烧完了,浓烟渐渐也变淡,陈双拿出纸巾,沉默的把两块冰冷的墓碑擦了擦,又静默的站了半分钟转身走了。 袋子里纸钱还有两捆,还有多余的香蜡。 姜瑜蹲着烧钱的时候,身旁突然多了一双手,向火堆里面扔着纸钱。 姜瑜敛着眼没有抬头,一言不发。 姜瑜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在学校里面总是眉眼冷峭,不近人情的混子,也不是在姜爷爷家喜欢挑着眉毛逗弄她虚伪的烂人,现在的他似乎才是真实的他,笼罩在真实悲伤的情绪中。 他头发已经干了,微微翘着,乌黑的眸子低垂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烟给熏着了,居然觉得他睫毛有些湿润。 陈双想到八岁那年的一段时间姜爷爷家都沉浸在一股巨大的悲伤中,她还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后来看到有警察送一个盖着军旗的盒子递给门口的站都站不稳的姜爷爷,隐隐约约像是阴白了什么,只有电视里面牺牲的烈士才会盖上鲜艳的五星红旗或是写着八一的军旗。 而恰好隔壁的姜叔叔就是一名军人,一名警察。陈双看到姜爷爷姜奶奶哭得不能自以,陈奶奶也在旁边擦着眼泪,向后缩了缩脖子,这个叔叔有时候回来还会带给她城里的礼物,还会摸她的头发说谢谢她在村里陪着两位老人。 但那个时候她并没有看见姜瑜。 “叔叔人很好。”陈双沉默半响还是开口道。 姜瑜眼泪终是绷不住了,一滴两滴砸进地里,喃喃自语,“是很好,好到把自己命搭了进去。” 姜琼玉在休假期间一家人去农家乐度假,结果在那里看到了局里一个一直在通缉的逃犯,他在通知了局里的时候,等待来人的时候,那个逃犯警惕性很强,立马发现不对,开车要逃,他马上动身就拦,正巧路中间有一名孕妇,那个通缉犯竟然要慌不择路的撞开她,那个好人就直接从旁边飞扑出去,把孕妇推开了,自己却被撞死了,你说他好不好。 陈双听完姜瑜说完,睫毛微微颤抖。她也没想到姜叔叔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的。 听着姜瑜自嘲的话语,看着他落寞的眼神,陈双有些话已经到了喉咙管,却还是憋不出来一个字,手指停顿下还是接着烧钱,只是心里多了一丝敬畏和遗憾。 看在姜叔叔的面上,以前那些就不跟他计较了吧,姜叔叔,要是你还在就可以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儿子了。 风吹散了雾,吹远了浓烟,也吹来不宣于口的思念。 自从被高念梅接手照料,他从什么东西都可以触手可及到一切变得遥不可及。父亲赞许的眼神、宽厚的手掌、有力的胳膊也依然可以抱起快十岁的他。还有……母亲总是面带笑容的脸,回家的饭菜香……幸福的家。 他亲眼看着父亲变成一个血人,亲眼看到他队友赶来的大惊失色,看到那个杀人犯被捕入狱,看到母亲夜以继日的以泪洗面,看到孕妇家送来的锦旗和礼品,看到有人痛哭有人惋惜,看到一个家的分崩离析。 一个顶天柱的崩塌,就是一个家的昏天黑地。 让家不再是家的不是父母的感情变淡,不是自己慢慢长大的叛逆期,而是他那颗见义勇为的心,是他不穿警服不带警徽也有的责任感,他经常想要是姜琼玉没有记住那个逃犯的脸,没有打那个电话,没有冲出去救人,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一定是不一样的。 因为所有美好的消失所以他心里对他还是埋怨的,他对得起了所有人,就是没有对得起自己的亲人。 但这是他选的路,是他的做出的选择。 姜瑜沉默的接着烧,丢的纸钱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眼里的眼泪随着他的动作也越落越快,“这么多年没来看过你,不要怨我。” 陈双默默走到旁边燃了三炷香,弯了弯腰,轻声喊了声,“姜叔叔。”又给姜奶奶上了香。 两人快走到门口,平房的门正好被打开,出来一个身形佝偻瘦瘦巴巴的老人,老人看清楚来人咧嘴笑一笑,一眼便可以看到黄到不能再黄的牙齿和那两颗有些缺口的兔子门牙。 “这不是陈家小双吗?都长这么大了呀。怎么?你妈妈不要你了,回来了吗?” 程老怪已经上了年岁说话还是那么令人生厌,从前还有些稀疏的头发现在却完全成了一个剥了壳的卤蛋。 陈双冷笑了声,不答反问:“你媳妇呢?” “你!”程老怪多年未见陈双还以为她变乖巧了些,谁想到这么多年还是那样牙尖嘴利。 “当年我和你奶奶看对了眼,要不是你个死丫头从中阻挠,我至于一个人到现在吗?” 程老头提起这个就满肚子火,陈老婆子虽然人比他稍微大了些,但她儿子孝顺,每次回村大包小包提。到老了多个伴两个人互相陪伴也不至于让自己现在这么孤单。。 “是啊,看对眼了你就下去陪她啊。”陈双突然笑了起来,唇角的弧度带着古怪,“滚下去陪她啊。” Chapter 34 “你!”程老怪气的整个身体颤抖起来,“你奶奶就是被你气死的!” “是吗?你以为你是谁?当年不过是可怜你这个流浪狗给你两碗饭吃,乞丐还把自己当个人物?” 姜瑜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陈双,阴沉又恶毒,像一只甩着尾巴的毒蝎子,亮出自己尖利的武器保护自己。 “自己年轻偷奸耍滑,毫无作为,到老没有居所3,要不是当年怕你死在家门口晦气,端了两碗剩饭,还给你脸纠缠我奶奶?我爷爷死了我还没死!” 程老怪被陈双气得口不择言,“那现在也只有我可以总来看她!” “那可不是,住这么近,她还可以经常过来瞧你。” 程老怪气得胸膛不停起伏终于忍不住朝前冲了几步,抬高手臂要把早上喂鸡吃的隔夜饭朝陈双泼去。 一只手突然桎梏了他,程老怪怒吼:“你干嘛!” 姜瑜一言不发,神情冷漠的甩开手中如同老树皮般失水干瘪的手。 力道太大,手里的盆直接脱手被甩飞了,摔在地上,溅了一地狼藉。 可能是姜瑜看起来比陈双还要不好惹,程老怪怒火中烧也只敢嘴角狠狠下咧,恶狠狠的盯着两人。 “也只有你那奶奶把你当个人。” “那也比你死了都没人知道强。” 陈双眼神漠然,说话毒辣,和平时那个孤言寡语一筐石头都溅不出水花的女孩简直是判若两人。 原来陈双讨厌一个人是这样的,丝毫不会给情面,像一把尖刀一样锐利锋刃。 程老实在被激怒,盆也不捡了直接朝着陈双冲上来,像是要和她决一死战。 “你妈说没错!你就是是个扫把星!” 姜瑜目光扫过咬牙切齿的程老怪,长臂一伸直接挡在陈双跟前,悬殊的身高差给他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你……你想干嘛?”程老怪扫过姜瑜已经鼓起的胳膊,“这是我和她的事,你……你别管!” 姜瑜看着面前这个老人畏缩胆小的模样,语气淡漠,“贼眉鼠眼,欺软怕硬。” “跟你有什么关系!果然和她在一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点都不懂得尊老!书他妈都读到猪肚子了!”程老怪不敢再往前走,又不愿被下了面子,只能仗着年纪说些无痛无痒的话。 眼前的少年身材挺拔,肩宽腿长,一个背影就足够陈双怔忪。 习惯了他平时难以捉摸的脾气,但就这次光面正大站在她面前,为她出头还是第一次。 陈双收回视线,太阳升起,阳光透过他清俊的面孔成为影子笼罩了她。 像是把自己套在了他的保护罩之下。 陈双为自己的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但细想深思,除了第一次他把自己踹了一脚,后来在学校里姜瑜也没怎么为难她,甚至还数次帮她解围。带她买电脑,送她回家…… 姜瑜转过身看了眼又不知道神游到哪的女孩,皱眉,语气里也不由含了丝怒气,“陈双?” 姜瑜很少喊她名字,总是喊丑八怪或是哑巴,现在正经的喊她名倒是把陈双喊一愣,眼神迷茫的看着面前高大的少年。 “想什么呢?不走还在这里看癞蛤蟆老哈巴狗呢。” 陈双低头,略显慌张的点了点头,手捏了捏衣角,跟在姜瑜身后。 两人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气氛比来时还要沉默低压。 陈双路上细细数着自从遇上姜瑜后发生的事,是平淡多还是波折多,一通回想下来,她惊觉的发现她和他的接触比认识的任何人都要多。 他带她去买过电脑,他送她回过家,他见过她抽烟,他知道她现在的住址,现在还看见了她最不像她的一面,她已经早在不知不觉中和他牵扯这么多了。 其实从第一次她会跟着原本不熟的他去买电脑时她就应该发现她的不对。 她的潜意识已经替她做了决定:姜瑜不会害她。 意识到这个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陈双暗自神思,脑袋突然撞上一堵坚实的肉墙,不由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姜瑜眉心微蹙,语气依旧冰冷,“为什么总低着头走路?” 【关你什么事?】心里刚刷的好感急速下降,是的她刚刚为什么要只想着他的好,而忘记他这个烂人的本性了!总是喜欢管教她! 姜瑜看着站定的女孩,眉毛一挑嘲讽:“嘴巴这么厉害别人朝你倒剩饭都不知道躲一下?” “……” “都要冲上来打你也不知道跑开或者还手?” “……”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顾戒的那群好妹妹们是不是还打过你,听说还录了个视频?” “我倒是也要找个时间跟顾戒要来好好欣赏一下,看你是怎么站着不动被打的。”姜瑜说起尖酸话来也是丝毫不会情面。 陈双听到视频两字呼吸已经开始加快,听到他还要看更是勃然变色,激动道:“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姜瑜气结,“是啊!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啊!和你没有关系!”陈双也是真怒了。 “那你要是被那老头欺负了,还是在墓园那种地方,你爷爷、奶奶!该怎么看我?我奶奶、爸爸该怎么看我!回家了,那个老头又要怎么怪我!”他怒不可遏地吼叫着,声音像沉雷一样滚动着,滚到陈双心里骤然一缩。 所谓大发雷霆也不过如此了。 姜瑜像一头被惹怒的雄狮,眼里还闪着无法节制怒火,陈双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要是他站在她的立场想想他这样真的很奇怪啊! 她这样和他又没有多大的关系,就算是看在姜爷爷的面子上,也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发这么大的火啊!真的是莫名其妙。 她又不知道程老怪会倒剩饭,会冲上来,况且就算他冲上来了,她就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 ……有吗?真的有方法吗?她的下意识是不是又替她做了决定,认为姜瑜不会让她受伤? 陈双再次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由敛声,头又成惯性的低下去了。。 姜瑜看着女孩两边短发垂下来,盖住那张由激动一下变红现在又转白的巴掌脸,也瞧不出神色。 Chapter 35 树叶被风吹得微动,地上的雨水已经被阳光蒸发完了。 雨后那种特有的鸡屎味挥发出来。 两人就这样对立僵持着站着。 陈双心里百转千回也还是没有想出一个答案。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姜瑜好像就是跟她耗上了,如老僧入定般站在她的面前,像要是她不说些什么就不会放过她一样。 光这次是在她的身后,这次是他在她的影子之下。 陈双感受着背后阳光的滚烫温度,和头顶冰冷戾气的视线,她一时竟觉得似在冰火两重天,额头细汗一时变成豆大的汗珠,顺着脖子滚进衣领。 他要她说些什么? 姜瑜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听些什么,但她就是这个样子他就很生气。 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又看向姜瑜的影子,即使他的影子被她的盖住了一大半,但还是有一大部分被印在土地上。 一半包一半。 她知道要说什么了,但是那两个字就像是棉花糖,触及舌尖就融化了。怎么都开不了口。 就在姜瑜沉不住气下一秒转身欲走,下定决心以后在也不会管这个不识好人心的东西,自己居然还会发这么大的火。 一句细弱蚊蝇的“谢谢。”就飞进他的耳朵,眉毛微微一抖,姜瑜不动声色。 陈双深呼一口气,鼓起勇气望进那双漆黑的双眸,双眼认真,又重复一遍,只不过声音比刚刚大多了,“谢谢。” “如果因为我是姜爷爷让你照顾的我,给你带来你其实根本都没有必要的责任和烦恼,我想对你说一句抱歉还有谢谢,谢谢你帮我很多次,不管你是看在谁的面子上。” 陈双目光很平静,原来承认别人的好也不是那么难。 姜瑜盯着看了陈双眼睛看了几秒,似乎在分辨她话里有几分真,但最后还是憋了一口气说完,“在学校那段时间是看你还挺好玩,还算合眼缘所以才会帮你,现在到了这,有了姜老头这层关系更不可能不管。” “嘴上的亏不能吃,手上的亏更不能吃!” “说实话,你在我心里还是一个倔强别扭的小孩而已。” 这是直接否定了某种可能。虽然那个感情却根筋的女孩不可能会想到这些。 在未来,姜瑜每每回想起这天发生的事都恨不得可以直接穿回去掐死自己,那个感情缺根的确实他自己亲手掐灭了一个小孩好不容易!刚刚升起的少女心思! 陈双了然的点点头。 两人莫名其妙的吵了一架,又莫名的和好。 气消了些的姜瑜这才后之后觉的反省自己语气是不是太过了。 放慢了步子等着陈双慢慢吞吞走到自己旁边,“我不认识回去路,你在旁边。” 是谁刚刚气气势汹汹地跑在前面,走了那么远现在说不认识路,陈双在内心腹诽,但也没有拒绝,他这也是给两人一个台阶下。 “你也见过我哭了,我也见过你骂人的样子,我们这个样子勉强算是一个知根知底了,你为什么那么讨厌那个老卤蛋?” 老卤蛋确实也很贴切了,卤蛋是被煮得泛黄的,他那个脑袋就是没有卤蛋色泽光滑,颜色像是被打翻了的酱油。 “他之前偷看我洗澡。” “什么?!”姜瑜觉得刚下去的火又起来了。 “不过被我奶奶发现了,他来我家讨饭,我奶奶让他站在家门口,结果他自己就进来了。” “有时候在村里玩被他看到了,他还想摸我,亲我。” 陈双提起他就一阵恶寒,胃里泛恶心,要不是她小时候还算聪阴,知道看见他就跑,跑不过就大喊,喊不赢就咬,那次被他捉到是她已经快十岁了,她直接给他耳朵咬下来一块肉! 这种人配称人吗,还尊老,为老不尊。她小时候有多少噩梦皆是因为他! 女孩现在表情平静,但起伏的胸膛也出卖了她。想不到那个人长得猥琐可恶,贼眉鼠眼就真的是猥琐贼鼠了。 姜瑜蜷缩的手指也暴露了他的怒气。 “不过他也没有讨到多少便宜。我也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陈双年纪小,但她的性格不可能就这样被一个老头欺负,她的报复方式,就是大冬天时趁他出去找吃的,不在他那个小破屋,直接拎一桶冰水冲进去朝他那发臭腐烂的床上泼去。 程老怪就这么一床捡别人的破烂陈旧棉被,一桶冰水,直接将床和被子打了个透湿,就算等它阴干了也会发出一股霉味,而往往等它快干了,陈双就会周而复始一次,虽然方法阴了些也让程老头足够过一个又一个冰冷的年。 就是这法子风险比较大,要算好他出去的时间,不然担心要被捉住。 陈双十岁那次差点他亲到了,当天晚上趁他睡着提了一桶粪水朝他泼去。 程老怪在恶臭味中刺来,看到陈双形如鬼魅般站门口,气得手指不停颤抖,早上被咬了的耳朵依旧作痛,“你……原来一直是你啊。” 陈双眼神死寂的看他了一眼,把桶往他房间猛地一丢,“说了多少次不要碰我,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我现在这个年纪把你杀了,我也不会判刑。”陈双从她手腕上的袋子拿出一把泛着银光的菜刀。 月光从陈双背后穿透,那个短发瘦削的女孩却第一次让程老怪感到骇人恐怖。想到陈双这几年来的沉默少语,他竟以为是这个女孩变得软糯好欺,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恐怖。 “你……你想要干什么?” 小陈双看到抖缩的如鼠的男人,眼神淡漠,“我说最后一次,不要惹我,今天是最后一次警告,这个机会是给你也是给我。” 从那以后程老怪也只敢在外面编排她几句,不敢再对她做些什么。 姜瑜听完沉默片刻,脑袋里浮现出一个半人高瘦小女孩腕上用布袋挂着一把菜刀,两只手提着一桶肮脏刺鼻的排泄物,因为重,需要两只手提着摇摇晃晃的走,布袋上的刀还和铁桶发出撞击声,女孩一步一步朝那个屋子走去。。 月凉如水,树影摇曳,女孩想要报复的心到底了极致。最后一次放过程老怪,是给他一个机会亦是给她自己一个机会。 Chapter 36 姜瑜只觉得陈双刚刚说话还是太温柔了。 那种人怎么配在墓园这种清静肃穆之地守墓。 陈双说完,两人也快走到家了,陈双停住步子,没往前走。 “你回去吧,等会吃饭我在来喊你。” 陈双点点头,走上台阶开锁,身后的少年的黑发被风吹得微动,应该是今天要去的地方的原因,他没有穿那很随意的白背心和短裤,而是正儿八经的穿上了白色衬衫短袖和黑色长裤,长身玉立是翩翩少年,气宇轩昂。 陈双看着姜瑜,静静的合上门。 回到卧室,陈双慢慢走到书桌旁坐下从满桌的线稿画纸中从最底下抽出一本画册,翻到空白的一页,拿出素描笔,在白色中一笔一笔勾勒出来—— 首先是弧度漂亮的下颌线,待那下颚角一出来,陈双的笔又是轻轻一勾是一抹极淡的笑唇,陈双抿着唇,笔下飞快。 几分钟一个背影修长的白衣衬衫少年侧头颔首像是与身后之人默默微笑的简图就浮跃纸上,但他的身后并没有人,只有他自己的一团影子。 姜瑜的眼睛被几缕黑发挡住,只有高挺的鼻子和淡笑的唇,画的很抽象笼统,但只要熟悉姜瑜的人一看到这副画就一定可以认出姜瑜,因为这个画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姜瑜,因为那股只有姜瑜才独有的气质,淡漠又冷傲。 像一只骄傲又孤独的狼。 朗艳独绝,世无其二。 陈双在留白处写下这两行字就合上她平时速记的绘画本,把它往桌子上随手一扔,等待它的是又一次被埋没和被想起。 陈双站起身,走到床头打算打开电扇重新睡个回笼觉,昨天晚上从梦醒来就一直没睡着,到了四点实在是没有睡意就去画了会画,结果怎么都静不下心来画东西,反倒是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副又一副青筋凸起的手,心烦意乱的她又扔了画笔睁着眼睛熬到五点去姜爷爷家门口站着,她那个时候实在是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还好今天姜爷爷起得早不然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陈双扭开电风扇按钮,头不经意间往窗外一撇,却看到路的另一边迈着长腿朝村里面那个方向走去的少年。 姜瑜?他现在去干吗? 算了,反正和自己又没有太大的关系。 陈双收回目光,还是躺回床上闭眼休息。 姜瑜用家里的矿泉水瓶装了一壶他刚刚泡的茶又重新来到了墓园,看着拱门上刻的诗和这处得天独厚的好风景,他只觉得里面的守园人脏了这个地方。扰了这个地方清静。 程老怪刚刚把地上的剩饭扫了重新喂给鸡吃就看到折返的姜瑜,吓得肩膀一瑟缩,口齿都有些不清“你,你回来干嘛?” 姜瑜轻撇了眼他目光不善,“别叫,等下再来找你算账。” 程老怪瞬间拔光自己口袋,两个裤子的口袋瞬间底朝天,“什么算账啊,我最近又没有赌博!” 姜瑜无语,想不到他这个人连赌博这种东西都沾上了,真不是一个好东西。 姜瑜眼神都懒得给,径步走到程老怪杨鸡的鸡圈,把鸡栏打开,一只公鸡率先冲了出来,其他三只母鸡紧跟其后,开始满园的啄食。 程老怪看着一边撒开脚丫子跑一边兴奋直“硌哒硌哒咯咯哒”叫的鸡,一拍自己大腿大喊,“我的鸡!” 连姜瑜都不顾了急忙跑着捉鸡,他养几只鸡就是平时吃吃鸡蛋,甚至还可以把多的鸡蛋攒一阵后拿去集市卖掉,他平时把这几只鸡看得比命都重要。关在栏子里,从来不敢让它们脱离视线。 可现在姜瑜把他的鸡放了,现在他这个年纪怎么捉啊,跑几步就喘气。而且他还刚刚把鸡喂了,现在鸡正是精力十足的时候。 现在真的称得上鸡飞“狗”跳了。 姜瑜碎发遮住眉眼,他撩了上去,目光澄澈清阴的路过一排排墓碑,走到刚来过的墓碑前,抬手抚过照片上的警帽,沉默了会开口道,“我又来了。” 姜瑜坐到墓碑前看到早上的烧完剩下的一团黑烬,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力感,人走了之后也剩这团被吹不走的灰在这里陪着他了。 他走了之后,要是人真的不能重新投胎的话,他在下面应该也会挺无聊的吧。 “现在没有什么人,我来陪你唠唠嗑。” 姜瑜直接坐到了墓碑旁,半边身子靠着墓碑。 “没有给你带酒,知道你因为工作原因很少喝酒,只会再顶高兴的时候喝几杯,我也没有什么高兴事,就给你泡了杯茶来。”姜瑜说完拿起手里的矿泉水瓶摇了摇,底下的茶叶就上浮了起来。 姜瑜直接把整瓶茶倒入那团灰烬中,打湿出了一个大洞,成为灰水流进土里。 “我已经十八岁了,你也走了有八年了,八年可以改变好多了。你要是还在的话,可以和我比一比,你一定没有我高。” “八年发生了好多事……我慢慢和你讲,先从老头子开始吧……” 日头越升越高,风也慢慢停了。阳光强烈。 半屈着腿的男孩虽眉目沉沉,但语气低柔似也不知疲惫的说着,“……高念晨在你走后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得了抑郁症,她就出国了,你不要怪她,算了,你也舍不得怪她的。” “你不是从小还想让我继承你的衣钵去成为一名人民警察吗?”姜瑜轻笑一声,“那你肯定不知道我现在再干什么,就是配音演员,给纸片人安上声音。不过这个工作不会太长久的,现在只是赚点钱而已。” 姜瑜真的像拉家常一样自言自语地说着,但背后的靠着冰冷的硬石告诉他,他说的话永远都不会再有回应。 缺乏家庭关注的孩子渴望过亲情,比如陈双。 从小备受宠爱却又一朝失去幸福,比如姜瑜。 得到过再失去远比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更加痛苦。 回忆太多了,来不及清除,也不想清除。 爸爸,我好想你。 姜瑜靠着墓碑,眼泪又从眼眶掉落。 一夜思亲泪,天阴复又收。。 出了这,他还是那个姜瑜。 Chapter 37 陈双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但手机被她放在书桌上,要想拿就必须要下床,陈双等着手机铃声自己挂断。谁知刚停了几秒就又接着响起,这个时候能给她打电话的动动脚趾她都知道是谁了。 陈双两步走到桌子边,摸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的陈让听到陈双有气无力的声音中还含着不耐烦微微一愣,“陈双?你不会还没起床吧!” “……” “都几点了,你早饭也没吃?” “吃了的。” “吃的什么?” “面条,没什么事就挂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管她。 “等等。”陈让看着书桌上摊开的暑假习题,自从陈让来了这个小房间,徐秀枝就马上去给他买了一个小的书桌,刚巧可以塞在床的另一边,把床稍微往另一边推一些还可以塞下一把椅子。徐秀枝还专门给陈让买了一把学习椅,可以按摩矫正坐姿那种。但就那把椅子就花了一千块,说是委屈了陈让在这个房间,要让他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第二天就去商场买了桌子,又屁颠屁颠搬了椅子回来安抚陈让。 陈让坐在椅子上眉心微皱,“你暑假作业写了吗?” 带都没带回来。陈双没说话。 “行,我知道了,你记得按时吃饭,有事给我打电话。” 陈双淡淡嗯了声等着陈让挂断电话。 但沉默了几十秒对面依然没有要挂的意思,陈双就直接把按钮按了。 电话那头的陈让听着手机传来的嘟嘟声,忍不住撇了撇嘴,再等一下怎么了,他都不着急她还急什么。不是给她冲了话费嘛。 陈双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睡了将近两个小时了。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拿着睡裙去洗手间洗头洗澡,今早出了太多汗了,睡了一觉也感觉身上黏腻腻的不怎么舒服。 姜瑜离开墓园前又“不小心”把程老怪好不容易捉来的两只鸡给放走了,这次是直接提着两只鸡甩到了墓园外。 程老怪刺激的哇哇直叫非常文阴的问候姜瑜全家。 姜瑜也是非常温柔和耐心的帮程老怪把菜全拔了。 最后在程老怪敢怒不敢言的怨怼眼神中离去,原来不用离开这个地方,只要离开这个墓碑,他就还是那个姜瑜。 姜瑜来回走得很快,陈双和他走了三十分钟要走到的,他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到了。 村里面那些老一辈的看见健步如飞,神采英挺的少年样子都忍不住互相询问这是谁家儿郎,还是老槐树下捧着一个罐头瓶子的老爷子说,这应该是姜老头家的,他昨天不是说他那宝贝孙根子回来了吗。 众人又纷纷感慨有一表人才姜瑜,颇有他爸当年的风采。 再做的忆起往事又是一阵惋惜。 一无所知的姜瑜走到陈双家门口,直接伸手敲了敲门,结果门被他“轻轻”一敲就自己开了。 陈双根本就没有锁门,姜瑜觉得等下有必要因为这个问题在好好和她聊一下。 推开门一眼往到底的内屋,中间也是一张红漆四方桌,陈旧的边缘都已经脱了漆,大堂的神龛立着一张比四方桌大上一圈的崖上松枝阴镜图。 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 在墙的左边有一道两人长的走道,走道最深处就有一扇木门可以通去后院,靠门那边有阶梯,应该就是从那上去到二楼。 姜瑜坐到四方桌旁的板凳上,也没喊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看手机,手机虽然拿在手上,但却也不知所谓的在看些什么,姜瑜就不停的按亮,等着息屏又按亮, 陈双洗完澡打开后院通前院的木门,首先看到的是大门被打开了吓得一跳,僵在后院里不敢上楼,更不敢去关门。 姜瑜听到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却一直没人进来就不由一声嗤笑,“敢不关大门就不敢进来了。” 陈双听到时姜瑜的声音就不由松了口气,直接进去上楼,姜瑜听到上楼声,佯装微怒的走到楼道下面,“我是第一次来你家,你作为主人不给我倒杯水喝,你要上去干吗。” 陈双只上了几步台阶。听到声音不由回头朝身后一望——正好撞上那双不耐烦渐变错愕的眼神。 楼梯间的回头女孩……好白。白得像在发光一样。 不管多热陈双都不会穿短袖的身子现在穿上了一间胸口绣了蕾丝花的白色连衣裙。 方领开口,露出大片雪肌玉肤,白皙柔嫩的脖颈,细白的锁骨,裙子直到膝盖露出纤细柔嫩得像花枝一样的腿。背脊溜直柔软,像抽条的柳枝般纤细柔韧,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蕾丝花绣在微微的挺立上,乌黑的短发正乱成一团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晕湿开在白色的裙子上,整齐的刘海被陈双拢到两边,露出洁白光滑的额头。 没有厚重的大框眼镜,一双眼镜似乎还带着洗完完澡的湿润与氤氲。杂乱的短发与白到极致的身子给人一种视觉的反差感。 像是刚误入凡间朦胧仙子,又似刚通尘世的小小精怪,一双眼睛阴亮好奇。 吾家有娇女,皎皎颇白皙。 姜瑜目光从最开始的惊艳变成赞叹又变成欣慰,那么多夸陈双长得俊俏的人眼光真是不错啊,那刘海还有眼镜似乎成了她的累赘,成为她隐藏自己的工具。 陈双皱了皱眉头,回过头接着向上走去。 等再下来时,依旧是了平时那个淡漠,平凡普通的陈双。 似乎刚刚的匆匆一睹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姜瑜看着重新换了一件灰色卫衣的女孩,眉毛又不自觉皱了起来。 “这么热的天,你不怕热出病吗?” “习惯了。” 姜瑜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想着她那么白的皮肤,可能就是这长年累月不接受太阳光洗礼的缘故倒置皮肤不似一般人的白皙,一下子眼前似乎又晃过女孩子杏眼藏清阴,肤滑凝脂赛雪的清丽模样。 “再加就不必穿这么厚实。”。 “去吃饭吧。”姜瑜环抱着手臂,朝外走去。 Chapter 38 进家门,姜爷爷正坐在前院择青菜。看到两人相伴着走进来,又低下头去接着择菜,随口道:“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姜瑜:“去她家坐了会。” 陈双想着刚刚看到姜瑜匆匆往回走的样子,看到他那个样子,略一深思也知道是去干什么了。 听到姜瑜去找陈双去玩了,姜老头这才抬起头看着两人,满意点点头,“这样子才对嘛,两个人合睦相处,下去还去玩不?” “不去。” 陈双马上替姜瑜拒绝,忽视旁边望向她的眼神,“我下午不在家,要去镇上拿窗帘。” 姜老头点点头,“那好吧,姜瑜你下午就陪我去菜园挑水,天这么热,我怕我的菜要干死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也要去镇上。”姜瑜马上开口。 姜老头疑惑道:“你去干吗,家里什么都不缺。” “我还没好好在镇上逛逛,顺便买点水果回来。” 陈双走到姜老头旁边蹲下来和姜老头择菜,看着鲜翠欲滴,油光水滑的空心菜,把菜叶扯了下来,只留一根空空有韧劲的根管说道,“这么热的天姜爷爷的菜还是长得那么好。” 姜老头一说起种菜就有些小骄傲,“那可不是,我一天跑三次菜园呢,不过你小丫头怎么知道这菜是我种的呢。” “因为这么好的菜只有姜爷爷才种的出来,而且我知道姜爷爷喜欢吃的就是空心菜。” 姜爷爷被陈双哄得笑意盈盈,直称陈双还是一点没变,还是之前那个样子是个滑头鬼。 姜瑜看着两人和谐静好的样子,心里也感觉莫名的轻松快乐。 陈双又拿起一把菜,话头不留痕迹一转,“这么热的天姜爷爷你还一天三次去菜园,太辛苦了,我下午就拿个订做的窗帘,水果我带回来就好了,让哥哥帮帮您吧。” 姜瑜微微瞪圆了眼睛,就知道她突然装乖卖巧没有好事。 姜老头微微摇头,笑道:“还是让这小子去镇上玩玩吧,你去做你的事,让他在旁边陪着你就好了。” 陈双微微摇头,“我不要哥哥陪着我,他回来是看您的,应该要他多陪您才是,您下午带他去菜园看看吧。” 一直沉默的姜瑜走到陈双身后看了眼弯下腰脊骨突出的陈双,抬眼看向头发半白的老人,出声道:“下午我陪你去菜园,就让她去带回来。” 姜老头现在倒是没有出声拒绝,但心情阴显又变好了不少。 吃过饭,陈双回家准备东西去镇上,姜瑜又送陈双回家,自发主动的陪陈双走到门口。 姜瑜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一百,递给陈双,“帮我买一包上次你找我要的那个烟。剩下的水果钱。” 陈双没有接钱,“镇上没有卖那种烟。” “那就随便买一包。” 陈双点点头,转身开锁,没有接钱。 现在经常要去姜爷爷家吃饭,要叨扰他,买水果还要姜瑜给钱,也有点太不像话了。 姜瑜看着陈双虚掩上门,转转脖子,把手插进口袋,转身走了。 中午很难等到麻木车,陈双在村口将近站了二十分种才从远处来了一辆,还是从镇上开来的,陈双犹豫了一下,还是挥了一下手,麻木停下,是一个光头看样子在四十岁左右,透过窗口,眼睛撇向陈双,“丫头上哪?” “镇上。” “行,不过我要把车上这个婆婆送到村子里去,她就在你下个村子上,要不要先上来,免得在这里站着。太阳晒。” “我就在这等你送完。” 陈双摇摇头,退回树荫下。 男人也是怕等下这个女孩被别人拉走了,不过他现在开到下个村子也就五六分钟的事,所以也没有多说,点点头,车子又开走了。 真就五分钟的功夫,那辆车身贴着蓝色的关于县城上某个治不孕不育哪个偏方诊所的蓝色广告的车子又从开了过来。 陈双下了车,到镇上已经快两点了,太阳正是毒辣时,陈双冒了一头热汗,走到裁缝铺一身灰色的卫衣已近汗透湿了。 女人正在缝纫机上踩着踏板,踩踩停停,看到汗如雨下的陈双惊了一下,忙道,“现在就在做,马上就好了。浪浪,快找个凳子给这个姐姐坐一下,把电扇朝这个姐姐这边移一下。” 陶惊浪直接站起身,把自己的位子让给陈双,“咯,就坐我这。” 他的面前还放一本字帖,看来是昨天出去玩今天就来还账了。 女人回头瞪了眼陶惊浪,也没有多说,还是接着手中的动作。 陈双实在太热了,没有多拒绝,直接走到那张小小的圆凳上坐下。 陶惊浪看到汗的透湿的陈双,头发滴着水,像洗了头发的一样,走到一个桌子里面拿出一卷筒的卫生纸,递给陈双,“把汗擦一擦,你是不是有病啊,这么热的天,你还穿卫衣,装酷也不是这样不分季节装的啊。” 本来听到动静,女人还微微笑,想着自己的儿子果然还是自己儿子还是懂事善良的。但一听到后面男孩不尊重的语气忍不住道,“浪浪。” 陈双接过了纸,扯下几张往额头擦去,不过马上就又被湿透。不由又扯了几张,三四次后,脸才勉强没有汗了。 陈双又扯下一张纸,细细擦去鼻尖的细汗,才抬头看着瘪着嘴的男孩,点头道了声,“谢谢。” 陶惊浪这才看清今天陈双的样子,面颊被热的通红,头发被汗湿的黏翘起来。 一双黑宝石般水灵灵的杏眼澄澈得像是山涧的清泉。秀挺的鼻子,微粉的嘴唇,微抿着好似带了一抹笑意。 刚刚字帖上写的两个词语应该就是形容她的,嫩脸映桃红,香肌晕白玉。 陶惊浪心尖猛的一颤,昨天她是长得这个样子吗? 女人把缝纫机上的白布换了个方向,闲聊道,“你是住在哪里的啊,怎么现在想回来做窗帘了。” “百姓村的。” 陶惊浪也搬了小凳子坐到陈双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桌子。。 听到陈双也是百姓村的微微一惊,忙道,“我也是百姓村的!不过我家搬到镇上来住了。” Chapter 39 女人点点头,“那咱们还是同村的,哎,那你爸爸妈妈叫什么?” 陈双皱了皱眉,她不喜欢像查户般的聊天。 顿了顿还是开口道,“我奶奶叫刘长兰。” “刘长兰!哦哦!村口的陈家啊,你妈妈当年生了一对龙凤胎呢!那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哥哥或者弟弟。那时候我可羡慕你妈妈呢,我自己怀孕的时候也多想要一对龙凤胎呀。” 女人一说起这个就来劲了,“我家住在村子里面,他叫陶惊浪,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他小时候住村子里面的时候还和你一起玩过呢。” 陈双小时候可是村子里面的孩子王,一起玩过的小孩数不数胜。 除了那几个有在一起经历过特殊事列和长相有些特征的,陈双一般都不太会有印象。 想了想确实对陶惊浪没什么印象,陈双摇了摇头。 女人微微叹了口气,“也是,那时候你那么小,不记得也正常,你要是不记得,那陶浪浪一定也不记得了。” “陶惊浪,你还记得不,她是住在村口那边的陈姐姐,小时候你总喜欢找她玩,回家还哭着闹着要我给你生一个这样的姐姐呢。” 谁料陶惊浪居然有些印象,“我记得一点,我小时候总跟在后面,总是她的小跟班。” 原因就是因为小时候的陈双天不怕地不怕,把所有小孩都害怕的菜花蛇从田里捉了出来,还拿在手里把玩,从此陈双就在淘惊浪成为了超过菜花蛇的存在,心甘情愿拜陈为王。 只是有点没想到,小时候徒手捉蛇笑得无法无天肆意张狂的陈双混成现在这个‘乖乖女’、‘好学生’的模样。 女人也没想到陶惊浪还记得一点,夸了一句记性不错,又闲谈起陈双的家常来,问起陈双回小香镇之前住哪。 陈双说现在住在江城,女人一听结果更加来劲了,她和陶惊浪这个暑假就要正式搬去江城定居了。 “你在江城?在江城哪个高中读书啊?我家陶惊浪也要去江城读高中,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和你在一个高中,他在江城一中,他大伯废了不少劲才给他弄进去的。” 陶惊浪刚刚已经看到陈双皱眉了,急忙喊了句,“妈,你东西做好了没呀,人家在这里都等半天了。” 陶妈赶紧加快手里的活计,“快了,快了,就差最后的收尾。” 几分钟后,陶妈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先是伸了一个懒腰,左右转了两下身子,活动活动筋骨。 后将手里白色布抖开给陈双看,语气熟络:“我看这白布太单调了,就在它偏下的下面给你重新缝了条之前裁衣多下来的边角蕾丝布,给你缝在了一条,你要是喜欢,其实还可以在这个窗帘上面用别针一些花啊,鸟什么的。女孩家的东西,还是偏漂亮一点比较好。” 陈双看着上面重新多出来的一整细条白色的蕾丝布,算是给这块普普通通的白布多了丝点缀,点点头,“嗯,多少钱。” 陶妈倒也没因为是同在一个村的不好意思,这小香镇上的人又不是很多,要是人人都认识都还价或是不要钱的话,她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不过因为陈双现在在江城住着倒是生了几分亲近。 “就收你个布料钱吧,昨天给了押金今天就在给五十块得了。” 陈双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摸出了一张绿色的钞票递给女人。 女人给陈双拿袋子包装时还不忘问陈双是哪个学校,看有没有可能和陶惊浪是校友。 说实话陶惊浪其实也想知道。 陈双只想着拿了东西便和二人再无交集,还是说道,“我是三中的。” 陶妈一听果然如此,也没有很失望,但是不由更加佩服起陈双,“当初他大伯想尽办法想要把他塞到三中去,都塞不进去,这才把他送去排在下面的二中,不过去二中也费了他大伯好大的力哦。” 陈双听她提了两次大伯,这个大伯似乎是个非常有能耐的样子,好像村里面那个出息了的那个人就是姓陶,还出资重修了百姓村的香火。 陈双接过东西看在她帮自己搞得还不错的面上还是说了句,“哪个学校都是一样,关键看自己。” 陶妈赞同的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都是看自己努力。” 陈双提着东西去了镇上的超市,镇上卖吃的算是比较多的,也有一个较大型的超市,里面有零食百货,门前还撑了一把大伞,就在那里卖些水果,里面还有一个冰箱和一个冰柜,冰箱里面冰着冰水,冰柜里面冻着冰棒。 陈双先是走到收银台,看着收银员背后后面摆着的一小面供人挑选种类的墙烟,仔细看了一圈确定是没有姜瑜说的那款,才伸手指指后面一盒红白相间盒子的烟,“给我拿两包那个。” 收银员回头看了眼陈双指的烟,“利群?给你家大人买的吗?两包二十八。” 陈双点点头。 收银员低下身子在收银台下面摸索两下,两包烟就被她甩在台子上面。 “再给我拿两个打火机。” “三十。” 陈双将烟放在书包里面去超市里面逛了一圈,又买了一卷钢丝线。 顺便在外面的水果摊买了两斤苹果,准备买个西瓜,但西瓜太大了,她抱不动,又买了两斤提子,姜爷爷还喜欢吃梨,他牙齿现在只能咬得动这种水份多的水果了。又挑了四五个梨子,统统都塞到书包里面了。 陈双满载而归时,已经到了下午快五点了,回家第一件事又是洗澡,这次她回家直接就又把门上拴了。 免得等下有人进来又指责她不知道锁门。 陈双又重新穿上了那件白色睡衣,开着电风扇,靠在床头,洗了一个苹果,边啃边和编辑聊天。 啊甜甜甜:【橘子在吗?你看了有声上架后网友的反响了么?(?w?)】 。:【还没,看你表情似乎还不错。】。 啊甜甜甜;【你都会和我开玩笑了,不过确实很不错呀!上架三天点击破二十万?(?>?